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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之舟》全集

作者：王白* 
生存是生命的第一诉求，而生命只是环境随意揉捏的泥偶，适应环境，则生命可以生存，无法适应环境，生命就会灭绝。
人类和地球之上的千万种生命一样，都是经过漫长时光筛选出来的，最为适应当前环境的物种。因为适应，所以可以活着。
人类文明总有一天要涉足宇宙，但宇宙的环境和地球并不相同，并且，宇宙不会对人类文明加以额外的仁慈。
那么……人类文明未来的道路通向何方，宇宙又会将我们塑造成什么模样？
天文学家季华接到了一道来自外太空的信号，信号中说，我将在一年时间内到达你所在的恒星系。
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第一章 天外来信

季华坐在办公桌之前，一动不动的看着面前那张只有一行字符的白纸，神情之中满是凝重。

“我将在一年时间内到达你所在的恒星系。”

简单，明了，没有歧义，符合逻辑且易于理解。这就是那张纸上面的全部内容。

““我”是谁？他所说的“你所在的恒星系”是否指的是太阳系？他为什么要到“你所在的恒星系”去？他在哪里？”

有一连串的问号在季华脑海之中闪烁，这让季华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这些问题所意味着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这让早就已经适应了“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工作，且在数年前就成为负责人的季华前所未有的震惊。

“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是人类文明建造的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引力波观测设备，它每天都可以观测到超过一千次引力波信号。此刻，季华面前的那些信息就是由天文台接收到的。信息的来源方向是宝瓶座方向，但是距离无法测定。

基于宇宙暴涨原理，通过信号的红移量可以测算出信号源的大概距离，但这只适用于以亿光年为单位的大尺度距离，对近距离目标则无能为力。而这次信号似乎并没有红移，不仅如此，天文台反而观测到了蓝移。而蓝移……则意味着信号源正在向天文台靠近。

这条信号最初并不是以人类所能理解的语言发送的。但语言和文字只是信息的载体，要传递信息远远不止语言和文字这一种手段。并且，有意义的宇宙信号的破解遵循“宇宙通用”的原则，比如，宇宙之中氢元素含量最多，所以氢元素的一些物理特性就可能被某些外星文明当做信息的“密钥”；又或者，二进制是最简单的进制，它也可能成为破译信息的钥匙。有了这些“宇宙通用”的基准信息，破译未知文明的信号便有了可能。

此次信号之中，该信号源就采用了某种元素的半衰期作为其中一个密钥。该元素半衰期为五千七百三十年，该信号之中关于时间的描述就是以此为基准，以五千七百三十分之一为具体的时间描述。翻译成人类所理解的时间单位，就是一年时间。

季华就是采用这种手段破译了该条信号。破译的结果此刻也呈现在了季华面前。

“我将在一年时间内到达你所在的恒星系。”

如果季华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人类文明历史上第一次接到来自外星智慧生命的信号。在此之前，虽然也有许多疑似信号，比如最为著名的“小绿人”信号事件，但那些事件最终都被证明为是由自然事件又或者工作失误引发的，它们和外星人并没有关系。人类文明反倒从这些疑似信号之中获得了许多科学上的进展。就像小绿人信号事件最终导致了人类文明发现脉冲星的存在一样。

但是……这一次不同。在刚刚接到这条有着某种规律以及内在逻辑联系的信号的时候，季华也曾经怀疑过这是宇宙中某个人类科学尚未了解的自然事件所引发的，但最终的破译结果却将季华的猜测打的粉碎。

就连季华自己都没有想到可以从这个信号之中破译出信息来。

这些信息表明发送该信息的一定是一个智慧文明。而信号的蓝移则表明了该信号源正在快速靠近太阳系，也就是说，信息之中所说的目的地极有可能就是太阳系。信息的内容则标明了该外星文明到达的时间。

“如何处理这条信息似乎已经超出了我的工作权限。”季华静静的思考着，“那么上报吧，把如何处理这件事情交给上面的人去决定。”

此刻已经是东半球的深夜时候。天空清澈而明亮，一轮弯月静静的挂在天空中，周围则是一颗颗如同宝石一般的星星。在以往时候，季华总是愿意多在这美丽的星空之下停留一会，但是今天，往日那美丽的星空却总是透露出一种神秘和黑暗的气息，让季华感觉到有些阴冷。

季华摇了摇头，将视线收了回来，然后快步来到了另一间办公室之中。

这间办公室桌子上放着一台蓝色的有线电话机。在科技发达的现代，有线电话已经很少被使用了，不过在有了需要严格保密的事情要汇报的时候就必须要使用它了。

季华拿起听筒，然后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在短短三秒钟之后被接通。一个平静冷漠的声音传了过来，“这里是科学部，请问你有什么事情？”

季华低声说道：“我有紧急事务要向部长汇报。”

“现在不是部长的工作时间。”

“该事件紧急程度至少为s级。”

电话那边便沉默了一下，片刻之后，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半个小时之内，部长会给你回电话。请在电话机前等候。”

季华便等了半个小时。之后，电话铃声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是霍顿。”

“部长，我们有麻烦了。”季华用一种沉重的语调说道，“我接到了来自外星文明的信号。该外星文明宣称，他将在一年时间之内到达太阳系。”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下，然后话语声也开始有了一丝波动：“告诉我事情的具体经过。”

季华便将事情的整个过程完整描述了一遍。

“你是否对该信息的破译结果进行验证？”霍顿部长问道。

季华回答道：“我进行了至少五次验证。我可以保证结果的准确性。”

“你是否对该信息进行了排查和筛选？你是否可以确定该信息确实是来自于宇宙空间，而不是因为某些我们未知的信号干扰？”

“我可以确定这一点。”季华回答道，“观测数据表明，它一定是来自宇宙空间的，不可能是信号干扰。”

“你是否在以前接到过类似信息？”

季华静静思考了一会，然后说道：“或许有，但我没有发现。这需要进一步的排查和筛选。”

“此次事件都有谁知道？”

“只有我和你。我在破译结果出来之后的第一时间联系了你。”

霍顿说道：“此次事件超出了我的处理权限。我将向元首汇报这件事情。天文台这边……我要求你对此事严格保密，在获得允许之前不可向任何人泄露。同时，我要求你立刻对以往信号展开排查，以确定是否曾经有信号被我们接收到但被我们忽略。信号排查并不仅限于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我授权你获取所有引力波天文台、射电天文台所有观测信息的权限。排查一旦有结果要立刻向我汇报。还有，从此刻起，天文台的后续观测数据要严格保密，只有经过审查，确定和此次信号没有关系的数据才可以公布。”

“好的，我知道了。”季华低声说道。

电话挂断，季华心中却感到一种无端的沉重。

“我们的人类文明还没有做好和超级外星文明接触的准备啊。”季华叹息着，“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到太阳系来的呢？他的到来，对于我们人类文明来说……到底是祸是福？”

虽然在引力波天文学家的身份之外，季华还有一个地外文明研究专家的身份，但那些研究只能算是纸上谈兵，仅仅只能说是以现有科学为基础，对外星生命以及文明的存在形式，社会模式，生存方式等所进行的合理猜测。在真正的和外星生命接触之前，没有人会知道那些猜测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更准确一点来说，“地外文明研究专家”这个身份只是玩票性质的，只是季华在工作之余的一些消遣，属于兴趣爱好，做不得数。季华并不会知道比别人更多的有关于外星人的资料。

但季华明确的知道一点，那就是，以人类文明的现有科技程度，人类文明并不适合和超级外星文明接触。无论这个外星文明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对于人类文明来说，超级外星文明属于不可控的影响因素，而不可控就意味着风险。虽然风险同时也意味着收获，但是，此刻的人类文明只要好好的发展下去就足够了，没有必要冒着风险去获取一些额外的收益。

坐在空旷的办公室之中怔怔思考了半响，季华才摇了摇头，将那些思绪甩出了脑海。无论未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这事情有怎么样的进展，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做好手头的工作。

走出办公室，漫天星光再一次照耀到了季华的身上。季华抬起头，在天穹之中寻找到了宝瓶座，然后一动不动的看着那里。

那里和天空的其余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同样的漆黑，同样的安静。但季华知道，此时此刻，就在那厚重的黑暗掩盖之下，正有一些人类未知的生命在向着太阳系靠近。

“又是一个无眠夜啊……”季华再一次叹了口气，快步走到了另一间办公室之中。

 第二章 求助信号

需要季华来筛选的信号记录有许多。单单一个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在这些年之中所收集到的数据就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而此刻的人类文明共拥有七个引力波天文台，至于射电望远镜的数量就更多了。

人类文明还尚未达到殖民外星的程度，但火星之上的半永久式科研基地已经建成，有超过二百名宇航员和科学家驻守在那里。月球之上则建成了一个大型的封闭生态圈，在那里生活着数千人。这意味着极强的科技实力，也正是在这科技实力的支撑之下，人类文明的深空探测设备才会如此之多。

季华首先联系了其余六个引力波天文台，调取了从正式运行开始到现在的所有观测数据。那些天文台的负责人很显然接到了命令，所以对季华的要求十分配合。在引力波天文台的数据开始传输之后，季华又开始联系数量高达一百多个的射电望远镜天文台的负责人，要求他们将所有的观测数据发送给自己。

射电望远镜和引力波天文台，以及光学望远镜是人类观测宇宙最主要的三种方式，但此次事件只涉及到了外星文明，光学望远镜对此基本无能为力，所以季华并没有联系那些光学望远镜的负责人。

最终所有的信息在季华这里汇总。这些信息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季华只能依靠天文台的中央电脑才可以处理的地步。不过，信息虽然多，筛选排查却没有什么难度。因为季华所接到的那个信息具有相当明显的智慧文明特征，只要编写一个十分简单的程序，季华就可以将这些信息筛选出来。

将所有信息都导入到数据库之中后，季华开始着手编写筛选程序。这用了季华大概十分钟的时间。之后程序开始运行，运行三十秒钟之后，第一条信息被筛选了出来。

季华立刻对该条信息进行分析，但分析的结果却表明，这条信息和之前自己接到的那条信息完全一致。

这条信息来自兰山引力波天文台，它建造在地球的另一侧，而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则建造在太空之中。

之后，第二条，第三条筛选结果相继出现，到了最后一共出现了六条。每一条信息对应一座不同的引力波天文台，加上季华所在的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正好是七条。而这七条信息完全一致。

这就意味着……季华所接收到的那条信息并不仅仅只有自己接到了。其余的六座引力波天文台也都接到了。这就完全排除了信号干扰，工作失误等方面的可能。原因很简单，一座天文台可能受到干扰，可能会出现工作失误，但不可能七座天文台一同受到干扰或者工作失误。既然如此，那么这条信息的真实性就得到了确认。

只不过其余六座天文台并没有就这条信号展开后续分析。这并不意味着其余天文台工作人员的失误，而是宇宙之中的引力波信号源太多了，人们不可能对某一条信号特别的重视。当初季华之所以注意到这条信息并开始对其进行分析，更多的也只是兴趣和直觉使然而已，还有一定的运气成分。

信号筛选仍旧在进行着，因为数据太多的缘故，中央电脑需要一段时间才可以将它们处理完毕。在等待的这段时间之中，季华的思绪再一次飘到了远方。

“如果从信息含义来进行分析的话，那么……那个未知的智慧文明为什么要向地球发送这条信息呢？是单纯的向地球进行宣告还是其余的什么原因？”

“更进一步分析，既然该智慧文明向地球发送讯息，这毫无疑问表明，它们已经知道了人类文明的存在，也极有可能知道了人类文明的科技发展程度。既然如此，身为一个可以进行恒星际远航的，科技远远超出人类文明的外星超级文明，它们提前向人类文明宣告自己的到来有何用意？是想让人类文明提前做出准备？还是仅仅是宇宙之中不同文明交流的惯例？”

“不，不对。它既然可以察觉到人类文明的存在，那么它就有极大的可能知道人类文明的科技程度，它就一定知道，人类文明此刻并没有掌握引力波通讯的科技，我们无法就它的宣告做出任何回应。但这条信息仅仅宣告了它到来的时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如果它是想让人类文明提前有所准备，又或者是交流惯例的话，难道它不应该说明自己的来意，以及对自己做简单的介绍么？”

“又或者，这个外星文明是恶意文明？可是，如果它是恶意文明的话，它又何必提前向人类文明宣告自己的到来？这有什么必要么？”

这一条简单的信号只包含极少量的信息，但这本身又意味着极多的可能性。季华无法就该条信息作出任何有价值的判断。

站在人类文明的角度，如果和超级外星文明的接触不可避免，那么很显然人类文明会关心以下几点，首先，人类文明需要知道该超级文明的来意。其次，人类文明需要知道该超级文明的相关信息，比如它们的科技程度，社会结构，社会价值观念，道德体系等等。

只有有了这些信息，人类文明才可以就接触方式作出安排。而现在，除了略微知道一点它们的科技程度之外，人类文明一无所知。

掌握了引力波通讯技术，以及可以进行恒星际航行，这就是人类文明所知道的有关于该超级文明的所有资料。具体的科技程度无法分析，因为人类文明此刻并不知道掌握这两种技术到底需要科技进步到什么地步。但唯一有一点可以知道的是……该超级文明的科技程度领先人类文明很多很多。

季华在不断的紧张的思考，不知道过了多久，筛选程序已经运行完毕，有十七条信息被筛选出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断了季华的思考，让季华将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显示屏幕之上。

“竟然有这么多条信息具有和该条信息相同的特征？”季华自语着，心中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既然具有和那条信息相同的特征，那就意味着这十七条信息极有可能也是那个超级外星文明发送给地球的。而这又意味着许多信息。这让季华心中再次开始波动起来。

季华立刻着手对这些信息的分析，但季华很快发现，其实信息并没有十七之多，而是仅仅只有三条。因为这些信息之中大多是重复的，是不同的引力波天文台对同一条信息的观测数据。忽略掉重复的信息之后，筛选出来的信息就只剩下了三条。

看着这三条不同的引力波信号，季华的神情无比凝重。既然自己所破译的那条信息并不是唯一的一条，在这条信息之前还存在着三条信息，那么……那个超级外星文明的来意以及有关它的一些讯息很可能就在这三条信息之中。

已经破译过这种信息的季华很快便采用同样的破译方法将这三个信号破译了出来。破译的结果也像是之前那样，简单明了，没有歧义且易于理解。

但正是因为这三个信号之中所蕴含的信息实在太过于简单易于理解了，反而更让季华震撼。

按照时间排序的话，第一条信息在大概四十年之前被兰山引力波天文台以及其余三座最早建造的天文台接收到。那个时候，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还没有建造好，所以数据库之中并没有该信号的相关信息。

“你好，我是xx，我在路过x星域的时候接到了你的求助信号。请描述你所遇到的困难。如果可以的话，我很乐意对你进行帮助。”

一些专有名词季华无法破译，所以季华并不知道那个超级外星文明到底是谁，也不知道它所说的到底是哪一个星域。

第二条信息在大概十七年前被包括兰山引力波天文台在内的六座天文台接收到。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仍旧没有接到这条信息，因为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是最后一个被建造好的。

“我没有接到你的回复信息。不过你的求助信号一直在持续，这让我确信你仍旧需要帮助，我已经确定了你的星际坐标，且已经出发前往你所在的恒星系，我预计在三十年左右之后到达。”

第三条信息在大概四点二年之前被七座引力波天文台全部接收到，内容为：“航行过程十分顺利。我将在五年时间内到达。祝你好运。”

而第四条信息大概在几天之前，同样被所有引力波天文台接收到。内容季华之前已经知道了，在那条信息之中，该文明宣称将在一年时间之内到达太阳系。

这四条信息就是季华所能找到的全部信息了。这虽然解释了一些季华的疑惑，但却让季华陷入到了更大的疑问之中。

“到底是谁在向宇宙广播求助信号，到底是谁……引来了外星文明？在人类社会之中，又有谁的困难需要向外星文明求助？！”

 第三章 安静的地球

浓重的夜色在季华不断的忙碌之中悄然逝去。温暖的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之下爬起，将光和热再一次洒向这一片美丽的大地。

季华终于度过了这个漫长且沉重的黑夜，并且，季华知道，在这个夜晚并不只有自己一个人无眠。

季华走到窗前，在窗外那秀美的景色之前将自己的心神完全放松了下来，并且将眼睛也闭上了。

虽然一夜未眠，但季华并没有感到疲倦。季华竭力想放空自己的思绪，这努力也收到了一点成效，让季华稍微平静了一点，但当季华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些疑惑又再一次像是潮水一般将季华淹没。

根据已知的资料，季华可以稍微还原一下这次事件的经过。

事情的经过其实是很简单的，至少在四十年之前——不，不是四十年前，应该是更早的时候，因为四十年前仅仅只是地球接到超级外星文明第一次来信的时间，在这个时间之前，还应该算上这道信号在宇宙空间之中传递所耗费的时间，以及地球向超级外星文明发送信息的时间。因为信号的传递是无法超过光速的，面对广袤的宇宙空间，光速其实并不算太快。信号的传递同样需要很多时间。

季华无法判断那信号的传递到底持续了多久，但季华感觉这个时间不会低于十年。

也就是说，在至少五十年时间之前，超级外星文明就向地球发送出了那第一道信号。而在超级外星文明发送出这第一道信号之前又至少十年，地球之上就一直有人在向宇宙空间广播某个求助信号了。至于这求助信号的具体内容则无从得知，因为外星文明传来的信息之中并没有涉及到这部分内容。

这就是六十年时间。

至少从六十年前开始的，地球之上某个人或某个群体所广播的求助信号就在这个宇宙之中开始传播。然后在至少五十年时间之前，某个超级外星文明接到了这个信号，然后对地球做出了回应。然后，这道信号在四十年之前来到了地球，被人们建造的引力波天文台接收到，且被记录了下来。只不过，因为从宇宙之中接收到的引力波信号太多的缘故，当时的人们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广播求助信号的那个人或者组织很明显并没有接收到超级外星文明所作出的回应，这一点从外星文明的回信之中可以看出。但是很明显，向宇宙广播的求助信号一直在持续着，且至少持续了……四十三年的时间。

这是一个让季华感到有些寒冷的数字。就在人们沿着自己的生活轨道忙碌的时候，就在人类文明的科技逐步发展，人类社会愈发欣欣向荣的时候，有这样一个或者一群人持续做这件事情做了几十年的时间，并且……没有任何人发现。

科学组织对此一无所知，人类政府对此一无所知，所有人都对此一无所知。如果不是季华偶然之间破译了那个引力波信号，这段往事仍旧会被埋藏在阴暗的历史角落之中，永远不会被人们发现。

但这件事情有一个很重要的疑点，正是这个疑点让季华无论如何都想不通。那就是，那个人或者那个组织，他们是如何向宇宙广播求助信号的？

不可能是无线电波，任何频率的无线电波都不行。就算以人类文明所掌握的最高强度的无线电波向宇宙发送消息，它也仅仅只能传出最多两三个光月的距离，再远的话，信号就会衰减，它们所承载的信息会消失，并且无法还原。

这是由物理定律所决定的，只要人类文明的科学基础没有崩塌，这一点就不会被改变。

只有强度足够的无线电信号才能传出足够远，但是，一，人类并没有这种技术手段，二，就算当初那个人是采取足够强度的无线电信号传递的求助信息，也绝对逃不过人类文明的监视系统。

不是无线电波的话又会是什么？

科学的发展早就证明，只有引力波通讯可以胜任大尺度的宇宙空间之间的通讯。因为它衰减极小，从理论上来说，如果探测精度和噪音过滤能力足够，引力波探测器甚至可以探测到数十亿光年之外一颗小石头的轨道改变。

这个超级外星文明就是采用引力波通讯来向地球发送信号的，这也证明了引力波通讯在宇宙大尺度空间通讯之上的优越性。

引力波通讯无疑是可以胜任广播求助信号这个职责的，但是有一点……人类文明至今没有掌握依靠引力波进行通讯的技术，更不要说六十年时间之前了。那个时候，人们甚至还没有证实引力波的存在。

季华设想了数十种通讯手段，甚至设想到了依靠光度的变化来向宇宙空间传递信息的手段，但最终季华不得不承认，任何设想都不能实现。不要说六十年前的人类文明，哪怕是现在，人类文明仍旧没有能力进行星际尺度通讯的能力。

地球是一颗安静的星球。生活在这颗星球之上的人们目前只拥有倾听的能力，而不具备说话的能力。

那么……那个人或者组织，到底是如何将求助信号传递出去的？

季华在努力的思考着这一点，但一直想到脑袋发涨，季华都始终一无所获。

“唉……”季华有些疲倦的摇了摇头，结束了自己的思考，然后季华再一次来到了保密电话机之前，拨通了霍顿部长的电话。

霍顿部长的声音仍旧平静，还没有等季华说话，霍顿部长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季华，我正要找你。现在我正式通知你，立刻到首都市来。元首要亲自听取你的汇报。”

季华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可是天文台这边……”

“我已经派遣了一个工作小组前去接管天文台。”霍顿说道，“他们会对此次事件展开调查。并且，所有的引力波和射电天文台都被元首划分为军事管制区域，军方也会派出人员介入调查。”

“好的。”季华说道，“不过，在对所有天文台的观测信息进行筛选之后，我又有了一点新的发现。”

“等你到了首都市再说吧。”霍顿打断了季华的话语，“接你的飞机将在二十分钟之内到达。”

电话挂断，听筒之内开始传出阵阵忙音。

季华将电话放下，然后走出了保密通讯室。季华的秘书急匆匆的走了过来，然后取出一份文件交给季华，说道：“季台长，这里有一份设备检修清单需要您签字。”

季华摇了摇头，并没有接过那份文件。

“季台长，您……”秘书迟疑着说道。

“一切事务全部中止，等待下一步安排。”季华说道，“我马上就会离开这里，稍后会有人前来接手我的工作。”

没有理会秘书疑惑的眼神，季华直接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以及住所，收拾并处理了一些东西，然后来到了停机坪开始等候。五分钟时间之后，一架印着军方标志的直升机降落，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从直升机之上跳了下来。

短暂的交谈之后，季华坐上了这架直升机。直升机随即起飞，越过崇山峻岭，越过城镇和乡村，向着前方首都市行去。

行程大概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之后季华又换乘其余的交通工具，又耗费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然后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之下，来到了一处宽阔的办公室之中。

身形高大，面容冷峻，但颇有知识分子气息的霍顿部长已经在这里等候了。除了霍顿部长之外，办公室之中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年纪和霍顿部长差不多，同样神情冷峻。

季华知道，这就是人类文明前行的掌舵者了。季华从电视之上看到他许多次，相比起电视里，现实之中的元首少了一些亲切，多了一些威严。

“我已经派人验证过你所报告的事情，他们证实了天外来信事件的真实性。”元首说道，“现在，我需要你重新讲述一遍这次事件的完整经过。”

“好的。”季华点了点头，然后将自己的思绪整理了一下，从头到尾，完完整整的将这次事件再次讲述了一遍。

在叙述之中，季华没有掺杂个人的任何情绪和任何判断，而仅仅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旁观者，只讲述事实，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办公室便陷入到了沉默之中。元首和霍顿部长都没有说话，季华便也保持安静。

元首仍旧保持着之前的坐姿，只是头部微微下沉，身体一动不动。季华知道元首在思考这件事情，便继续耐心的等待着。

几分钟时间之后，元首说道：“我听霍顿部长说，你又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是的。”季华说道，“在这一条天外来信之外，我经过筛选，又找出了另外三条和此条信息拥有同样逻辑和结构模式的信号，并且用相同的破译方法将其破译。这三个信号之中包含着更多的信息，我想……这有助于你更加完整的理解这次事件。”

“哦？”元首和霍顿部长对视了一眼，霍顿部长说道：“把你的发现告诉我们吧。”

 第四章 应对策略

季华并没有将那三条信息讲述出来，而是取出了两份文件交给了元首和霍顿，然后说道：“我已经将我的发现整理成了文件，请你过目。”

元首和霍顿部长接过文件，然后快速查看了起来。季华则继续说道：“这几个信号是按照我们接收到的时间来排序的，我已经将时间标注在了每一条信号的前方。”

文件的内容并不多，甚至连一张纸都没有占满。在这份文件之上，季华同样只写了信号的破译结果，而没有添加任何自己的见解和分析。

元首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久将文件看完，然后再一次陷入了思考之中。霍顿部长同样开始沉默，显然也正在思考这些事情。季华则又一次开始了等待。

良久，元首才询问道：“季华，我知道你是一名优秀的天文学家，并且，在天文学家这个身份之外，你对于地外生命也有很大的兴趣，那么我问你，你对于此次事件有什么看法？”

季华沉默半响，然后缓缓说道：“尽可能多的获取关于该外星文明的情报。只有掌握了足够多的情报，我们才能在接触之中尽量降低我们可能受到的伤害。”

“你似乎对接触超级外星文明这件事情有很深的反感。”元首说道，“但是，从已知情报来看，它似乎是一个善意的外星文明，它长途跋涉几十年时间来到这里是为了给予地球之上某些人以帮助。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有如此深重的忧虑？”

“原因是不确定性。”季华说道，“能跨越漫长的宇宙空间来到我们太阳系的文明，其科技程度必然远远高于我们，它们必然对我们知之甚深，而我们对它们完全不了解。而这就意味着不确定性——不确定性就是说，我们完全不知道它们想要做什么，不知道它们的价值观念，不知道它们的道德体系，我们对它们一无所知。它们有可能对我们做出任何事情，而我们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哪怕它们是善意的外星文明，也有可能因为文化以及环境，还有生理构造等因素所造成的隔阂，而在和我们的交流之中给我们带来不好的后果。就像是……一个孩童出于善意心理，帮助一只陆地之上的乌龟，将它送到了水里，但那只乌龟却是一只陆龟，将它放到水里会导致它的死亡。

我们人类文明正处在健康的发展道路之上，只要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我们完全有能力依靠我们自己的力量踏足星空宇宙，既然如此，我们何必要冒着不确定的风险去和我们一无所知的外星文明接触？——就像蚂蚁最好的生存策略是不去接触人类一样。一个人有可能对蚂蚁是善意的，他有可能慷慨的给予这些蚂蚁一些面包屑以解决它们的饥荒，但在下一刻他就有可能因为心生厌烦而用一杯水将所有蚂蚁淹死。哪怕他没有恶意，他也有可能在无意间一脚踩下去从而摧毁蚂蚁们的家园。”

霍顿部长说道：“我赞同季华的意见。那个不断广播求助信息，并最终引来外星文明的家伙……不管这件事情最终的结果如何，他都是我们文明的罪人。”

季华说道：“他的罪责在于，他为了一己之私，让我们人类文明承担了额外的风险。且收益和风险明显不对等，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我们没有办法不是么？”元首说道，“事情既然无法挽回，那么我们就只能去思考应对之策，只能去考虑如何将坏事变成好事，又或者……如何将我们可能遭到的损失降到最低。”

季华说道：“那么问题便又回到了原点。我们需要情报，只有在足够情报的支撑之下，我们才可以做到这一点。”

“我来总结一下我们现在已经掌握的情报。”霍顿部长说道，“一，该文明可以进行跨恒星际的航行，这必然意味着它们有超越我们的能量获取方式，至少也是可控核聚变。二，该文明掌握了引力波通讯技术，这意味着它们比我们掌握了更多的基础物理，有极大的可能已经统一了四种基本力。总结起来就是，该文明的科技程度远远超过我们。第三，该文明似乎对我们抱有善意，它宣称它是来帮助我们的。”

季华继续说道：“我再做一点补充。在霍顿部长所说的三条情报之外，还有一条，那就是，该文明一定对我们有了一些了解。以它们的科技程度来说，它们的观测手段必然也十分强大。基本上可以肯定它们了解我们所处的环境以及我们的科技程度。”

元首问道：“它是否可以分辨发送求助信号的是文明内部的个人还是文明本身？”

季华和霍顿部长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也并不涉及科学方面的事情。它不可能知道这求助信号到底是个人发送的还是全部文明成员授意发送的。这对它来说没有区别。它仅仅是接到了求助信号，然后就前往地球而来，就这么简单。”

元首默默的点了点头。

“在这次事件之中还有一个关键点。”元首说道，“那就是发送出求助信号的那个人或者组织。外星文明因为这个求助信号而来，但很显然，它也不知道求助的具体内容——其实事情发展到现在，求助的具体内容到底是什么已经无关紧要了，重要的是，这个人或者组织发送求助信号的手段。我对这一点很有兴趣。”

霍顿说道：“没错。只要掌握了这种通讯手段，我们就可以在超级外星文明到达地球之前和它们建立联系。只要有了交流，我们就可以从中获取到许多情报，有了情报，我们才可以就后续事件作出合理妥善的安排。”

季华低声说道：“还有一点，只有找到了他们，才可以对他们的罪恶作出审判。”

元首说道：“这是当然。这件事情我会安排人去做，哪怕是掘地三尺，我也一定要把他们都找出来。”

元首的语气之中有强大的自信，也有一些愤怒。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竟然有某个人或者组织在暗中向宇宙广播信息，暴露人类文明的存在，身为人类文明的最高领导者，元首绝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

短暂停顿之后，元首继续说道：“我会召开一次会议，商讨此次事件的应对方法，季华，这段时间你就留在首都市吧，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去找霍顿部长去解决。霍顿，你去帮我拟定一份与会者名单，我需要我们文明之中最为杰出的物理学专家、心理学专家、天文学家、社会心理学专家等等各个学科的优秀人员来和我一同商讨这件事情。”

和外星文明的第一次接触注定会是一件影响深远的事情。在这件事情之中，任何一处微小的疏忽都可能会导致无法预料的严重后果。人类文明必须要聚集最为优秀的人才，以最为慎重的态度去面对这件事情，才有可能度过这次危机。

不仅是对外，对人类文明内部各种事情的处理也十分重要。如果和外星文明的接触可以保密，也即仅仅只将接触限定在精英人群之中，不对外公布的话还好，但如果此次事件无法保密，导致所有人类都知道了此次事件，那么此次事件的复杂程度又会提高许多。

人类文明社会已经安逸了太长时间，外星文明来访事件必然会像是一颗重磅炮弹一般，会将繁华盛世所掩盖之下的所有社会问题全部暴露出来。如果不提前做好预案，考虑好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并对社会加以恰当的舆论引导以及消息管制，哪怕外星文明是善意文明，人类文明社会也有可能自行崩溃掉。

那会是一个到处都是犯罪，到处都是暴力，邪教四处开花，秩序完全崩塌的地狱世界。

因为这件事情对人类文明现有生存模式的冲击力度太大了，许多人们习以为常的事情以及观念都会崩塌。再加上别有用心者稍微煽风点火一下，局势很快就会变得不可控制。

元首的态度让季华心中稍微放松了一点。不管此次事件最终会发展到什么样子，至少，元首的慎重态度以及应对方法是没有错误的。

在元首的话语声落下之后，季华和霍顿部长一同站了起来。霍顿部长说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元首点了点头，季华和霍顿两人便一同离开了元首办公室。

在季华和霍顿两人离开之后，元首又对着通讯设备说了些什么。十几分钟之后，一名穿着军队制服的高大中年人就来到了元首办公室。

元首将事情经过简单的讲述了一遍，随后就下达了命令。

“这件事情很重要，它甚至关系到我们人类文明的未来。”元首说道，“你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将这个人或者组织找出来。”

 第五章 生存和基因

霍顿部长给季华在首都市安排了住所，一番简单的洗漱之后，季华就进入到了梦乡之中。一夜未眠的季华实在是太疲倦了，哪怕心中有忧虑和不安，季华仍旧睡的十分安稳。

季华知道，接下来还有许多事情需要自己去做，在面对这些事情之前，自己必须要把身体和精神都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在季华开始休息的时候，元首以及霍顿部长则仍旧在忙碌之中。霍顿部长首先拟定了一份大概的名单，这份名单涵盖了霍顿部长所知道的，人类文明之中各个学科的最优秀的领军人物，然后在交通部门及军方的配合之下，这些人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汇聚到了首都市之中。

就连那些生活在月球封闭生态圈之中，实在没有办法回到地球的科学家们也在霍顿部长的安排之下汇聚到了月球上的保密会议室之中，在稍后，他们将会以视频会议的形式参与到讨论之中来。

另外则有几十个工作组从科学部出发进驻到了所有的引力波天文台以及射电天文台之中，接管了所有天文台的全部工作。除了日常的信号监测之外，这些天文台的所有科研活动以及项目全部停止。然后这些工作组就开始了最为严格的信号筛选工作。

之前季华所进行的信息筛选毕竟太过简单和粗糙，很有可能还有某些信号被季华遗漏了。这些工作组的工作职责就是将那些有可能被遗漏的信号找出来。

元首则将人类社会之中各个职能部门的所有负责人全部召集了起来，然后将天外来信的事情通报了下去。外星人的到来必将会影响到人类文明的方方面面，工业、农业、商业、金融、建筑、治安、军队等等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制定好面对突发状况时，本部门的应对策略。

各个部门的应对策略可能会有很大的差别。比如，工业和商业、建筑等部门会采取保守策略，在外星人到来这段时间尽量保持平稳，以不引发混乱为基本原则，农业部门则需要稍微激进一些，因为在面对未知威胁的时候，食物总是会让人感到安心，届时食物需求可能会大大增加。舆论引导和管控部门以及治安、军队部门则需要主动出击，严防别有用心者所可能引发的混乱。

在诸多事宜之中，有些事情还会涉及到多部门协作及配合，一个部门可能会同时与其余十几个部门共同协作，同时应对不同的十几件事情。任何一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好都可能会引发混乱从而影响到全局。这些事情很复杂也很困难，但人类文明必须要将这些事情处理好，说严重一点，这涉及到整个人类文明的生死存亡。

而身为整个文明的掌控者，元首身上的压力无疑是最大的。毕竟，每一个部门负责人只需要负责自己所属的领域，而元首则需要掌控全局。

这只是一次临时性的会议，元首以及各部门负责人并不会在这次会议之上讨论太多的具体事务。这次会议的主要目的仅仅是让部门负责人们有一个心理准备，并提前准备好本部门所需要提交的各种数据，制定好本部门的应急预案。至于人类文明总体的应对策略则会在之后召开的全体会议里商讨。

以霍顿部长以及元首两人为辐射点，天外来信事件的知情者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扩大到了数百人。当然，这数百人都是有资格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每一个人在接到这个消息的同时都接到了最为严密的封口令，强大的监察力量足以确保没有人敢将消息泄露出去。

消息的扩散到此为止，但这件事情所造成的影响却远远不止于此。在这数百人的带动之下，有更多的人开始忙碌了起来。当然，这些人并不会知道到底有什么事情发生，他们所接到的命令仅仅是某些具体的工作而已。

庞大的政府机器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开始了疯狂的运转，一股暗流开始在平静表面的掩盖之下快速的流动。但人类文明并没有什么变化，就像是已经过去的无数个白昼一样，大街之上仍旧车水马龙，娱乐场所仍旧声色犬马，商业市场仍旧人声鼎沸。

季华在下午大概四点钟的时候醒来。这一觉睡的不算太好，但总算为疲倦的身体以及精神补充了一点活力。季华仍旧有些疲倦，但已经无法再睡着了。

季华起床，打开手机，手机之上并没有什么未读消息或者未接来电，甚至比以往时候都安静了许多。这让季华略略有些奇怪，但转瞬之间季华就明白了。

“所有涉及到这件事情的人应该都在忙碌吧。”季华想着，“只有我在这个时候睡了一觉。”

就在这个时候，一条简讯来到了季华的手机之中。发件人是霍顿，内容则是：“晚上八点召开全体会议，所有部门负责人以及文明高层，还有所有有名望的各学科科学家都会参加。你准备一下，七点会有人去接你。”

季华知道，这将会是一次人类文明历史之上前所未有的大型会议。这次会议将决定人类文明面对未知外星超级文明的应对策略，从另一种角度来说，这次会议将决定人类文明的命运。

如果每一次重大事件都有一个转折点的话，那么天外来信事件的转折点就是这次会议。人类文明之内的所有精英和高层都会在这次会议之上贡献自己的智慧，这所有的智慧汇聚到一起就形成了整个人类文明在此次事件之中的行事准则。

所有参加会议的人，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文明的拯救者又或者毁灭者。如果人类文明在这次事件之后可以继续存在下去的话，那么，这会议之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为都有可能在历史之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人们不仅在参与历史，人们也在创造历史。

季华的心中有些激动，又有些沉重。但这所有情绪在片刻之后都化作了平静。季华只回复了“我知道了”这四个字之后，就把手机重新放下，然后洗漱收拾了一下，就坐到了书桌旁边。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季华有充足的时间来思考一些事情。

季华所思考的是，外星人，尤其是这种有了星际航行能力，且掌握了引力波通讯技术的外星文明，它们究竟为什么要到太阳系来？

直到现在为止，除了那四条信息之外，人类文明没有和这个外星文明做出过任何交流。只靠凭空猜测自然不可能将它们的目的猜出来，不仅季华做不到，任何人都做不到。

但季华并不是在凭空猜测。季华的猜测有某些准则作为根基。

依靠合理的逻辑对现有情报的加工叫做推测，而没有逻辑，也没有根基的胡编乱造叫做臆测，这两者之间是不同的。

“我相信，这宇宙之中一定有许多共通的地方，生命和生命，文明和文明之间也一定有相同的地方。”

这里所说的相同，并不是指外在层面的相同，不是指社会、文化、存在形式、道德观念等一切外在的相同，而是更深层次的，更为基础的相同。

“首先，有一点相同可以确定。那就是，所有生命族群都以生存为第一目的。”

季华认为，这一点是无需置疑且无需证明的。对生存的渴求早就深深的镌刻在了每一种生命的基因深处，正是在对生存的渴求之下，生命才演化出了各种各样的技能。又或者说，所有生命的所有技能，都是为了生存而服务的，而生存的本质则是基因的复制和繁衍。

基因塑造了人类个体以及一切生命体，人类个体以及一切生命体则是基因的载体。基因天然拥有生存的诉求，所有生命便以生存为第一目标。

或许因为基因突变的缘故，在某个族群中会有例外存在，譬如自杀者，灭世者等，但它们终究只是少数，且只有极小的机会可以将自身基因遗传下去，这种危险基因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自身族群净化掉。

以及那些勇于自我奉献，自我牺牲的英雄们，他们的主动牺牲为族群之内的其余生命个体带来了更多的繁衍机会，有助于族群基因的延续。这正是英雄们的伟大之处。

但不管他们是选择生还是死，他们都无法打破“生命以生存为第一目的”的准则。

所有不以生存为第一诉求的基因体都死去了，或者正走在死亡的路上。存活下来，以及最终会存活下来的，便只剩下了以生存为第一诉求的基因体。

对于生命个体来说，就算是死亡也是为了基因的生存。因为只有不断的新生和死亡，生命体才可以不断的进化，不断的适应环境，才可以不断的生存下去。

为了确保基因的生存，作为基因载体的个体生命体，无论是动植物也好，又或者身为万物灵长的人类也好，都必须要学会繁衍。

季华随手拿起一支笔在面前的白纸上写写画画，片刻之后，纸张之上出现了几行字。

“一，该文明科技极度发达。二，该文明宣称抱有善意。三，该文明对地球文明有一定了解。四，该文明到达地球至少耗费了四十年的时间，且不包含前期准备时间。”

这是四条季华已知的有关该文明的情报。在将这四条情报和之前那条准则结合在一起之后，又有一些新的想法出现在了季华的脑海之中。

 第六章 宝瓶座文明

在这些新出现的想法之中，季华很敏锐的捕捉到了最为关键的一点，那就是该文明生命个体的平均寿命。

“如果该文明个体寿命高于一千年的话，耗费四十年时间进行一次星际航行还有可能，如果该文明个体寿命低于一千年，那么四十年的时间，对于该文明来说也不算短了。”

当然，一千年只是一个粗浅大概的分界线，就算按照一千年的寿命来算，四十年仍旧占据寿命的百分之四。以人类文明个体寿命八十年时间来算，百分之四的寿命就是三点二年，这个时间仍旧不算短。

那么……耗费相当数量的寿命，仅仅是为了来太阳系一趟，帮助一个自己从未谋面的文明？这不合理。季华不相信宇宙有这么美好。或许因为文化和道德理念不同的缘故，不同的文明的选择不同，但无论如何，不应该大到不求回报的付出百分之四寿命的地步。

生命，以生存为第一需求。换句话说，生命的任何行为都是为自己或者族群的生存而服务，至少，生命的行为不应该和自己或者族群的生存矛盾。

而很显然，如果该文明个体生命的寿命不够长的话，它们耗费四十年时间到达太阳系来帮助地球文明这个行为，就和自己或者族群的生存产生了矛盾，至少也是产生了不良影响。

那么就有了两个解释，第一个解释是，该文明的寿命足够长，科技足够先进，四十年的时间对于它们来说仅仅只是一瞬间。它们不介意用这一瞬间的时间来帮助一个弱小的，陷于困境的存在。

第二个解释是，该文明的寿命不够长，科技也不够先进。四十年的时间对于它们来说也很长，但太阳系这里存在它们足够感兴趣的事情或者东西。这让它们认为，它们值得付出四十年的寿命来这太阳系一趟。

又或者准确点来说，它们认为到太阳系来这个行为对它们的生存有利，至少是有可能对它们的生存有利。它们有所求，所以才会到太阳系来，它们的目的并不像是它们所宣称的那样纯粹。

季华的推测进行到这里便无法再继续了，因为现有的情报实在是太少了。如果再有其余情报辅助的话，季华或许会肯定这两个猜测之中的一个，否定掉另一个。

这并不是在做无用功，季华知道，自己的这些推测很重要，因为它们将关系到人类文明会以什么样的策略来面对那些即将到来的未知外星文明生命体。

时间便在这沉思之中悄然溜走。一转眼，时间便到了七点。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季华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将门打开，便看到了霍顿部长安排前来接自己的人。

确认了身份之后，季华便坐上了车辆之内。车子随即启动，沿着宽阔而繁忙的街道向前方行驶而去。

此刻已经是傍晚时候，太阳已经落在了地平线之下，但这世界还没有陷入黑暗之中，道路两旁的路灯也还没有亮起。街道两旁却早就已经有了霓虹闪烁，人们在这一天的繁忙工作结束之后纷纷走上街头，欢笑声，喧哗声，便是隔着车窗季华也能听到。

但季华的心情却分外沉重。

“不知道这繁华还能维持多久……”季华暗暗叹息了一声。

走了大概二十几分钟，车子便停在了一处大楼之前。这里已经停了许多车子，有许多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正在维持秩序，也有许多季华认识的人在那里等待安检。

季华的生活相对简单，生活圈以及朋友圈都是绕着自己的工作展开的，所以认识的朋友大概也都是一些科学家学者之类的人物。而此刻，仅仅粗粗扫视一下，季华就找到了至少五名工作上有关联所以熟识的人。

公共场合没有办法讨论具体的事情，人们很显然也没有心情闲聊。季华也没有和熟识的人去攀谈，仅仅是互相点了点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

大楼之下，安保人员神情严肃，参会人员也个个神情凝重，于是这里的空气便莫名的有些压抑。

在沉默之中过了安检，季华等人便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之下进入了大楼的某个宽阔的会议室之中。人们在沉默之中入座，等到所有参会人员全部坐到了位置上，会议室的大门便关闭了。季华扫视了会场一圈，发现所有的服务人员全都离开了这里，会场之内除了相关人员之外再没有一个人。

会议室的所有隔断，包括大门以及墙壁，还有窗户等，全部采用了特殊的材料制成，无论是声音还是电磁波信号都无法离开这里。而在会议室之外还有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军人守卫，在会议结束之前没有人可以进来。

会议主持者由元首亲自担任。在看到所有人到齐之后，元首说道：“会议现在开始。此次会议的议题是什么大家都已经知道，我就不再重复了。现在开始讨论，首先请相关科学家发言。”

简单直接，直入主题，没有任何的客套和无关话语，这正是元首一向的风格。

霍顿作为科学部部长，此刻便成为了科学家们的代表，理所应该第一个开始发言。于是霍顿便站了起来，扫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资料纸，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说道：“在这一天时间之中，我们科学部的相关专家们确定了几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综合种种观测数据，我们已经确定，该外星文明的目的地就是我们的太阳系。第二件事情是，在所有我们接收到的电磁波以及引力波信号之中，除了季华已经破译出来的那四条信息之外，没有任何其余的，来自于外太空且含有智慧文明特征的信号。”

霍顿部长的发言让季华微微有些失望。没有发现信号就意味着没有新的情报来源，季华的推测便无法继续进行下去。

霍顿部长继续说道：“第三件事情是，通过精密测量和计算，我们已经确定了这四条信号发送之时的天球坐标，并由此计算出了另外的一些数据。”

这个消息让季华精神一振。只要能计算出位置，再加上信号之间的间隔时间就可以计算出该外星文明前进的速度。而这航行速度是衡量一个文明科技实力的重要指标。

“发送第一条信息时的天球坐标为……”

季华在脑海之中快速的将这一连串的天球坐标过了一遍，再加上霍顿部长之后所说的距离，心中忽然一震，一句话便脱口而出：“那是宝瓶座ez的坐标！”

宝瓶座ez是是一个三合星系统，它的三颗成员星都是红矮星，渺小且暗淡。它们质量相比起太阳来很小，就算三颗恒星加起来，其质量也只有太阳的不到三分之一。

季华的话语引起了会场之内许多人的注意，许多人的目光立刻便投射到了季华身上，就连元首都向这里看了一眼。但季华对此却浑然不觉。季华只感觉浑身僵硬，脑海之中有一个巨大的声音在不停的吼叫：“怎么会这么近！怎么会这么近！”

霍顿部长也看了季华一眼，然后继续平静说道：“季华说的没错。那确实是宝瓶座ez的坐标，那里距离我们……十一点四光年。”

季华的心悄然沉到了谷底，脑海之中满是苦涩。因为季华发现，自己所推论出来的两个可能之中，有其中一个大概可以被排除掉了。

霍顿部长的声音还在继续。

“第二次信号的天球坐标为……该坐标和第一次信号的坐标重复。我们认为，宝瓶座文明——因为第一次和第二次信号都是来自于宝瓶座ez星系的，所以我在这里将该未知外星文明命名为宝瓶座文明，并建议以后大家也使用这个称呼，以免日后交流之中产生不便——在两次信号所间隔的二十二年多的时间之中没有移动。该文明在宝瓶座ez星系之中停留了二十二年之多，至于它们在那里做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

第三次信号和第四次信号的天球坐标分别为……这两次信号源和我们的距离分别是三点二光年和零点四光年。我们假设该文明在第二次信号发出之后立刻开始向太阳系前进，且前进途中一直没有停留，那么，根据几次信号源和我们的不同距离以及所间隔的时间，我们可以计算出，该文明的前进速度为零点四倍光速，也即每秒钟大概十二万公里。而按照这个速度来计算的话，此刻宝瓶座文明和我们的距离是……零点二四光年。以该文明的前进速度，算上减速的时间，我们预计该文明最快在七个月时间，最慢在一年时间之内到达地球。”

霍顿部长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加重语气说道：“也就是说，我们的准备时间只剩下了七个月到一年时间之间。”

这个时间并不算长。事实上，它有些出乎预料的短。与会者们虽然已经接受了外星文明即将到来的现实，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留给人类文明的反应时间仅仅只有这么一点，宝瓶座文明……会来的这么快。

 第七章 地球之上的外星人

会议室之中一片沉默。这个消息实在太过惊人，甚至让人们在短时间之内反应不过来。

片刻之后，会议室之中才爆发出了巨大的议论声。与会者们都在互相交谈着这件事情，唯独季华没有。

因为想到了比别人更多的东西，所以季华受到的震撼便更加巨大。这让季华直到现在仍旧无法平息自己的思绪。

主席台之上的元首微微皱了皱眉头，于是便轻轻的咳嗽了一声。会场之内恢复了安静，元首便问道：“霍顿，你所说的数据是否确定？”

霍顿点了点头，说道：“确定。我们的科学团队为了这些数据足足验算了十几次，只要我们的七座引力波天文台没有同时出故障，这些数据就是可信的。”

元首说道：“请你继续讲述你们科学家团队的结论。我想知道该文明的科技程度。”

霍顿说道：“这一点由刘云清教授为你介绍。”

刘云清教授是一名中等身材的中年人，他是一名理论物理学家，因为工作项目的关系也曾经和季华打过几次交道。

刘云清教授站了起来，打开了自己面前的话筒，他的声音便传遍了整个会议室：“元首，很遗憾，现在的我们无法准确的确定宝瓶座文明的科技程度，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该文明是我们可以理解的。因为直到现在为止，该文明没有表现出过任何超出我们想象的东西。”

元首说道：“请详细描述“可以理解”是什么意思。”

“可以理解就是说，该文明的科技程度在我们的理论范围之内。”刘云清教授说道，“比如，虽然此刻的我们还没有掌握引力波通讯技术，但我们知道有引力波通讯技术存在，我们的物理学理论已经涵盖了“引力波通讯技术”这一点，只要我们的科技继续发展下去，我们必定可以掌握这项技术，我们和这项技术之间只存在技术上的障碍，而不存在科学上的障碍。这就是我们可以理解的，而不可理解指的是……譬如超光速航行，譬如星际跳跃，虫洞之类的事情。目前的我们没有任何物理理论涵盖了超光速航行，星际跳跃之类的事情，我们完全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基于什么样的原理，这就是我们不可理解的。”

而……让季华之所以如此震惊的原因，就是该文明居然是可以理解的。

它们的科技水平仍旧在地球人类的理解范畴之内。它们同样被限制在光速之下，航行十一点四光年需要四十年的时间，它们使用引力波通讯技术而没有使用更高级的技术……

可以理解意味着科技没有超出人类太多——当然，这仅仅是说从科学理论上没有超出太多，具体到技术层面则仍旧可能有很长时间的差距。就像是，从冷兵器到热兵器之间是理论层面的差距，而五十年前的枪械和现代的枪械之间就仅仅只有技术层面的差距了。

宝瓶座文明的科学理论差距和人类文明并不大——至少从它们表现出来的能力上来看是这样，但技术层面的差距可能会很大。理论差距不大和技术层面差距很大，这两者之间并不矛盾。

没有超出人类太多意味着远航十一点四光年对它们同样不轻松，它们很可能需要为这十多光年的星际远航付出沉重代价。但就算如此，它们却还是来了。

那么……季华推论之中的第一种可能，也就是“该文明的寿命足够长，科技足够先进，四十年的时间对于它们来说仅仅只是一瞬间。它们不介意用这一瞬间的时间来帮助一个弱小的，陷于困境的存在”这一点，几乎已经可以被否定掉了。

那么第二个推测几乎就得到了肯定。

可以说，在第二个推测得到了肯定之后，人类文明安然度过此次事件的可能性至少降低了一半。正因为如此，那些数据才会让季华感到震惊。

元首说道：“我简单总结一下你的话语，你是说，宝瓶座文明的科技程度并没有领先我们太多？”

刘云清教授点了点头：“可以这样理解。”

一名身穿军装的高大军人按下了发言键，然后说道：“刘云清教授，这是否意味着我们有可能击败宝瓶座文明？”

刘云清教授回答道：“从理论上来说确实有这个可能。但是理论和实际是两回事，一只古代军队从理论上来说也有击败我们现代军队的可能，但我并不认为这种情况会在现实之中发生。”

高大军人说道：“谢谢，我知道了。”

在高大军人话语声落下之后，元首继续问道：“关于那从我们地球之上发出去的，一直持续了几十年时间的星际广播……你们有什么看法？”

刘云清教授对此沉默不语，并没有就这个问题做出回答，因为这不是他的专业范畴。

负责该项问题的一名星际通讯专家站了起来，开始回答元首的提问。

“抱歉元首，我们星际通讯团队无法给您一个明确的答案，我们只能说，那持续了几十年时间的星际广播实在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我们无法设想到任何一种方法，可以在几十年时间以前就满足十光年量级的星际通讯需求，且瞒过我们的所有通讯监控设备。”

这名星际通讯专家是该领域的权威，人类文明近二十年所发射过的几乎全部远程星际探测器的通讯模块都是由这名专家所负责的。他所说的话语基本上便代表了星际通讯领域专家们的共识。

一名同样坐在主席台上，但是身穿警服的冷峻中年人问道：“请问，如果我们试图将这些人找出来的话，从技术上来说，我们该从哪方面着手？”

那名星际通讯专家沉默半响，才无奈的摇了摇头：“抱歉，我们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如果硬要说的话……我们勉强认为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精确定向的大功率的电磁波通讯设备，第二种可能就是经过加密，可以发出伪装成普通引力波信号的引力波通讯设备。只有这两种通讯技术可以瞒过我们的监控系统。但是恕我直言，这两种技术哪怕现在我们都无法实现，我不知道几十年之前的那群人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元首忽然说道：“你是否在暗示，在我们地球之上，在我们的文明之中，存在着一个掌握着至少领先我们几十年科技的，尚未被我们发现的团体或者组织？或者，干脆这个组织并不是人类，而是某个外星人组织？”

那名星际通讯专家说道：“我没有暗示这一点。我只是在说明我的观点，至于如何阐释以及您如何理解，那和我无关。”

会议室之中再一次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之前与会者们就对此有所怀疑，但并没有形成明显的想法。而此刻，元首明确的将这个想法以最为直白的话语说了出来。

宝瓶座文明的出现已经验证了宇宙之中人类不是唯一，在人类之外这宇宙之中仍旧存在智慧生命。而……那个地球之上一直广播着的，且持续了几十年时间的信号如此超出人类的理解，甚至于连现在的人类都无法做到，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在此刻的地球之上也存在着一个外星人团队？

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一切就可以解释的通了。某个掌握了超出人类科技的外星人团队意外降落到了地球之上且无法脱身，它们只能以超出人类科技的通讯手段不断的向宇宙之中广播求助信号，然后宝瓶座文明接到了求助信号，然后出发前往地球进行营救……

这个结论要比宝瓶座文明的出现更为让人震惊。这让人忍不住会从内心深处感觉到一股寒意。它会让人忍不住将思维发散开来，思考一些可能永远都无法找到答案的问题，诸如“它们潜伏在地球做什么”，“它们对人类有什么企图”之类。

元首面色十分阴沉。他唤过了那名身穿军装的高大男子，以及身穿警服的冷峻男子，低声吩咐了些什么。虽然距离过远，听不到元首的话语内容，但季华大概可以猜到元首说的什么。

季华知道，从今天开始，追查信号来源将会成为军方以及警方的工作重点之一。在这名星际通讯权威专家否定了以人类技术做到这一点的可能之后，追查信号来源的重要性就再度提升了许多。

那名星际通讯专家等议论声平静一些之后，继续说道：“出于科学研究的严谨性，以及为了避免给元首您造成误导，我无法就这件事情给您一个明确的回答。我只能说，或许地球之上并不存在外星人，发出这些讯号的仍旧是我们人类中的某些人，只不过他们采取了某些我们尚未想到的，可以在几十年之前就进行星际广播的巧妙办法。当然，也有可能是外星人干的。具体如何去做，需要您自己去决定。”

此刻元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听到这名星际通讯专家的话语之后，元首缓缓说道：“我知道了，谢谢。”

 第八章 沟通和备战

季华的大脑仍旧在高速运转之中。在这之前，季华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思考地球星际广播信号源的事情，毕竟事情发生到现在才仅仅一天时间而已。

元首所说的外星人团队一说同样给了季华一些启发。这样一来，宝瓶座文明的目的就不再是地球人类，而是那个隐藏在地球……不，不一定是地球上。目前只可以确定宝瓶座文明的目的地是太阳系，也就意味着那个星际广播信号来源是太阳系，但并不能证明一定是地球，或许是太阳系内的其余星球也说不一定。

宝瓶座文明的目的可能是那个外星组织，而不是地球人类。但是……这并不会改变季华的推测结果。宝瓶座文明耗费如此巨大的力量才来到太阳系，不管那信号到底是地球人类发出的，还是外星组织发出的，都不能降低宝瓶座文明因为“有所求”才来到太阳系的极高概率。而……宝瓶座文明“有所求”的会是什么？

季华无法知道宝瓶座文明到底想要什么，但是季华知道，这太阳系的一切都对人类文明十分重要。不管失去了什么，都会给人类文明带来深重的灾难。

简单来说，季华仍旧对此十分不乐观。

会议仍旧在继续着，坐在主席台之上的人类高层们，以及坐在会场之中的各部门负责人们，就宝瓶座文明事件提出了许多问题，不同专业的科学家们也一一就问题做出了回答。虽然这些回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但这已经是科学家们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因为科学家们并不是神，无法做到全知全能。他们仅仅只能借助自己的专业知识，就目前的情况作出一些专业的分析而已。

对科学专家的提问持续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在最后，元首提出了一个问题：“霍顿，请问你们科学家团队对我们有什么建议？”

霍顿部长说道：“从当前形势来看，以及综合科学家团队内部的各种分析，我认为，我们当前的情况并不算太坏。原因有二，第一，宝瓶座文明的科技并没有领先我们太多，这虽然不意味着我们有军事上打败它们的可能，但至少意味着我们对宇宙的理解没有偏差太多，我们和宝瓶座文明之间是可以沟通，可以理解的。我想元首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座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且不说其余，至少，像是蚂蚁被人类无意间踩死那样的事情，并不会发生在宝瓶座文明和人类文明之间。

“第二，宝瓶座文明至少没有对我们表现出恶意。不仅如此，宝瓶座文明还很有可能不是冲我们来的。在第一条可以理解，可以沟通的基础之上，我认为我们有很大的可能，通过交流来解决此次事件。”

“基于这两个原因，元首，我们科学家团队所能给您的建议是，将工作重心放到如何通过谈判和交流来解决外星人危机之上。您或许应该召集我们文明之内的所有相关科学家，诸如文化专家，心理学专家，辩论家，逻辑学家，哲学家等人组成您的智囊团队，然后由该团队负责和宝瓶座文明相关的交流事宜。”

霍顿部长的话语让会场之内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从最初接到消息之时的满天阴霾，到现在终于略微消散了一点。

不管问题有多么严重，只要有了相对应的解决办法，人们便不会太过担心。而现在，科学家团队已经给出了答案。

但季华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季华同样认为在面对宝瓶座文明的时候应该采取沟通交流的手段，但这种手段只能作为辅助。人类文明不应该将工作重心放到这上面去。

将工作重心放到哪一点是很重要的事情。虽然此次会议所讨论的仅仅只是指导性的纲领内容，但纲领内容终归会化作实际的工作落实到整个人类文明中去。到了那个时候，不同的工作重心就会在实际工作之中明显的表现出来，所最终导致的结果也将相差甚远。

比如，如果将工作重心定为以沟通交流为主，那么，在备战方面就不会太过重视。人们会将备战工作所能给社会造成的影响压制在一定范畴之内，平常时候，仍旧以维持社会生活秩序为主，人们的生活并不会有太大改变。

而如果以备战为主，以沟通交流为辅，那么后果就会完全改变。人们的日常生活会被完全打破，人类文明会进入军管戒*严，各种战备设施会疯狂建造，平静的生活将会一去不返。

虽然以战备为主会给人类社会带来重大的影响，但季华认为这样做是完全值得的。

在霍顿部长讲述完毕之后，元首站了起来，扫视了会场一圈，然后说道：“那么……将我们的应对策略定为“沟通为主，战备为辅”，我们的所有后续工作都将在这条原则的指导之下进行，大家有没有不同意见？”

季华按下了请求通话键。季华认为，此时此刻，不管自己的意见最终是否被采纳，自己都必须要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虽然霍顿部长的看法几乎已经成为了所有在座科学家的共识。

元首看了一眼季华的方向，说道：“季华，请阐述你的想法。”

季华站了起来，会场之内所有人的目光便一同聚集到了季华身上。

季华快速将自己的思绪整理了一遍，然后说道：“元首，我有不同的看法。我认为，我们应该以战备为主，以沟通为辅。”

会场之内瞬间响起了轻微的议论声。元首平静说道：“请讲述你的理由。”

“我的理由主要有两点。”季华说道，“第一点是“有所求”，第二点是“不可控”。”

“请详细阐述。”霍顿部长说道。

“首先是第一点，有所求。”季华平静说道，“在之前，众位专家们已经讲述了此刻我们所掌握的，有关宝瓶座文明的情报，并且由此得出了宝瓶座文明是我们可以理解的，我们和宝瓶座文明之间并不存在科学障碍，我们之间可以沟通的结论。我完全认同专家们所讲述的情报的准确性，但是结论有所不同。

我想，我们大家似乎都忽视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正是因为宝瓶座文明是我们可以理解的，我们才不应该对沟通交流抱有太大希望。”

会场之内的议论声瞬间大了一些。因为季华的话语之间似乎完全没有逻辑基础。

季华并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声，而是继续说道：“有一个问题我想问大家，既然宝瓶座文明是我们可以理解的，它们的科技并没有领先我们太多，那么，从宝瓶座ez星系远航到我们太阳系对它们来说必然也不轻松。方才霍顿部长所说的数据已经证实了这一点：它们只能用零点四倍光速的速度，远航四十年的时间才可以做到。我们或许可以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换成我们人类文明，我们会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前去帮助一个陌生的，未知的存在么？”

一名物理学家按下了通话键，然后说道：“我们人类文明当然不会这样做。但是季华，请你明白，宝瓶座文明不是我们人类文明。它们可能拥有和我们完全不同的文化和道德体系，它们的科技也要比我们先进许多。我们人类文明不会做的事情，不代表宝瓶座文明不会做。”

季华转过身，面对着那名物理学家，用平静的语调说道：“那么，你是否认可两点，第一，生命以生存为第一诉求。第二，远航到太阳系对宝瓶座文明来说并不轻松。”

那名专家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我认同这两点。”

季华说道：“我想，我们无需被表象所迷惑，我们根本就不需要去考虑文化体系，道德体系之类的东西。个体可能是不理智的，但是文明总体一定是理智的。而理智就意味着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以自身生存为第一诉求。宝瓶座文明也不能例外。既然它们是理智的，且以自身利益为主，那么，它们怎么可能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远航四十年的时间，仅仅是为了帮助某个未知的存在？这不合理。唯一合理的是，它们有所求。它们试图从太阳系之中得到某些东西。当然，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们还不知道。”

那名专家思考了一下，然后无奈说道：“季华，或许你说的是对的，至少，我没有办法反驳你。”

季华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在之前那些情报中，最让我感到震惊的，是宝瓶座文明居然是可以理解的。如果它们是我们无法理解的超级文明，远航四十年对它们根本不值一提，那么它们才有可能无所求。但是数据已经否定了这一点。当然，它们固然是有可能因为求助信号是它们同类，所以才来远航四十年之类的原因，但这概率太小，不足以对最终结论造成影响。并且，就算它们无所求，我们仍旧会受到第二个原因的困扰。”

季华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不可控。”

 第九章 悲观主义

会场之中一片安静，除了季华之外，没有任何人说话。

“关于不可控这一点，我想大家都没有异议。”季华缓缓说道，“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得知在某个不能按照我们人类常理去分析的人身上存在着一个按钮，只要按下按钮地球就会毁灭，那么大家会怎么做？”

一名专家立刻反驳道：“可是宝瓶座文明不是人类。它们拥有比我们强大不知道多少的军事实力。它们的科技程度至少比我们高一个等级。”

季华立刻说道：“那么就将这个掌握着灭世按钮的人设定为超人好了，它同样拥有超过我们人类所有军事实力的力量。”

那名专家一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季华继续说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一边通过沟通尽可能的稳住他，一边暗自准备，或者准备刺杀，或者准备建造飞船，然后逃离地球。总之，我不会将所有希望都放到沟通上面。换到宝瓶座文明也是如此，它是不可控的，我们不知道它会对我们做些什么，那么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做好准备，我们要建造尽可能多的，尽可能坚固的地下工事，我们要尽可能的伪装，尽可能的疏散民众，尽可能的保留我们的科研和工业实力，尽我们的一切能力，做好最坏的打算。哪怕最终的事实证明我们是在做无用功，这也总比我们因为准备不足而文明灭绝要好。

我们要越过那些表面的东西，不去理会信号之中的善意，以及我们分析出来的数据之类的，只要我们知道两点，一，宝瓶座文明比我们强，二，宝瓶座文明是不可控的，有这两点就已经足够了，其余的完全不必理会。我的理由阐述完了。”

霍顿部长按下了通话键，然后说道：“季华，你是一个毫无疑问的悲观主义者，且极端厌恶风险。”

季华沉默一下，然后说道：“是的。”

霍顿部长说道：“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仍旧持有不同意见。我的看法是，具体事情具体看待，而季华你未免太过悲观了一些。我仍旧认为，全面备战是不必要的，或许，宝瓶座文明会因为我们的动作而对我们产生敌意。更何况，哪怕宝瓶座文明有所求，就一定会和我们人类文明产生矛盾么？还有一点我们需要考虑，那就是，面对宝瓶座文明这样至少超出我们一个层次的先进文明，我们的全面备战是否有用处？——全面备战会给我们的文明带来无可估量的严重损失，而我们却并不确定这样做是否有用。”

季华说道：“不管这样做是否有用处，至少，当最坏结果发生的时候，我们不会因为准备不足而后悔。”

“这并不是一个充分的理由。”霍顿部长摇了摇头，“全面备战的收益尚且不明确，却需要我们提前支付巨大的成本。从风险管理角度来说，这种行为并不明智。”

季华坚持道：“文明的生死存亡不应该从风险管理的角度来衡量。我们不是在做生意，我们是在用文明的未来作为赌注。”

季华和霍顿部长在不断的争论，会场之中，除了这两人之外全部都保持着安静。

在争论足足持续了几分钟时间之后，元首说道：“霍顿，季华，请停止你们的争论。这样下去没有用处，无助于解决问题。这样，我们在座所有人进行一次投票，通过投票来决定我们具体该执行哪种政策。”

季华说道：“多数并不总是意味着正确。”

元首说道：“可是从概率上来说，多数人意味着正确的概率更大。既然我们是在做赌博，那么我们自然要将赌注押在概率更大的一方。”

季华沉默，不再坚持。因为元首的话语无法反驳。

于是一次快速而高效的投票就此开始，并在仅仅五分钟时间之后就统计出了结果。

元首看了一眼结果，平静说道：“在座共有六百七十三人，所有人的投票全部有效。支持季华者有三百零七票，占比百分之四十五点六二，支持霍顿者有三百一十五张，占比百分之四十六点八一。弃权票有五十一张，占比为约为百分之七点五八。三百五十一票对三百零七票，支持霍顿者占多数。”

季华神情一黯，而霍顿则继续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元首则继续说道：“鉴于双方票数差距极小，所以我提议我们奉行“沟通与备战并重”的应对策略。毕竟从概率上来说，这样做我们的风险最小。我将就此开始新一轮投票，请大家做出自己的选择。”

投票再次开始，季华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支持键，并且，季华看到，就连霍顿部长也按下了支持键。

季华知道，自己和霍顿两人只有看法上的不同，但两人都没有私心。现在的情况，明显是支持该策略对文明更为有利一些，所以两人都没有犹豫。

这次投票同样在五分钟时间之后统计出了结果。

“支持票数有六百六十一票，占比百分之九十八点二二，反对票数有六票，占比百分之零点**，弃权票也有六票，同样占比百分之零点**。支持奉行该策略者占据绝大多数，所以我们将奉行“沟通与战备并重”的策略，同时将这两者作为我们工作的重点。”

季华心中略略松了一口气。

会议仍旧在继续着，在确定了接下来所奉行的整体策略之后，元首说道：“下面进行下一个议题。请各部门负责人发言，商讨如何执行该策略。”

科学家团队在此次会议之中担任了大脑的职责，科学家们负责提出该走哪条路，而部门负责人们则确定这条路该怎么走。

在元首的主持之下，一名部门负责人站了起来，开始讲述自己部门在接下来的时间准备做哪些事情，以及如何去做这些事情。所涉及到的部门负责人们也纷纷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开始商讨部门之间的协同以及互相配合等事情，科学家们则站在专业的角度从理论层面上提出了指导意见。

具体事务总是繁杂而琐碎的，但它们同样十分重要。如何协调下属部门将这些繁杂的事物做好才最为考验一名领导人的能力。而元首在这一方面毫无疑问是合格的。

元首总能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找到问题的关键点，然后雷厉风行的安排下去。在元首的主持之下，会议的议题进行的十分之快，几乎每过十分钟时间就有一个议题被确定，然后换到下一个议题进行讨论。但就算这样快速，这次会议仍旧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这次会议是晚上八点召开的，讨论足足进行了四个小时的时间，到午夜十二点钟才宣告告一段落。但会议并没有就此结束。在短暂的休息之后，第二天上午九点又开始了继续讨论。

季华知道，这一个夜晚，与会者们大概都没有睡好。各种资料的准备，不同部门之间的协同，各种想法的思考等等，这些事情将占据与会者们的大部分时间。就算这些与会者们每一名都在人类文明之中占据举足轻重的位置，每一名与会者背后都有庞大的秘书团队支持，他们也仍旧只能在空隙之中寻找一点时间休息一下而已。

与之相比，反倒是季华睡了一个好觉。因为季华现在并没有具体的事务要去做，在科学家团队的讨论结束之后，所涉及到季华的议题也基本上没有。

会议在第三天的上午结束。与会者们最终达成了共识，且各自都分配了具体的任务。

一个全新的机构在会议结束之后成立，元首将其命名为“地外文明研究所”。地外文明研究所主管和宝瓶座文明相关的一切事宜，拥有凌驾在其余所有部门之上的权力。任何部门都要无条件的配合地外文明研究所的工作。地外文明研究所只对元首一人负责，由霍顿部长兼任研究所负责人的职务。而季华则成为了研究所的顾问，季华并不负责研究所内的具体事务，却拥有十分巨大的权限。

季华不仅可以调动资源进行自己认为有必要的研究和调查，还可以直接和元首沟通。季华知道，这是元首对自己的认可，但这认可到底有多大却不好说。因为站在元首的位置，任命一个顾问算不得什么，说不定这个顾问还可以在后续的事情之中发挥出什么作用来。毕竟，这个顾问曾经在会议上提出过别人都没有提出过的想法。但就算这个顾问什么用处都没有发挥出来，元首也没有多少损失。

季华并不知道这对于自己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季华对权势并没有什么追求，但是既然站在了这个位置上就要承担自己的责任，而季华并不知道，自己会对人类文明的未来走向会产生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

望着天边的太阳，季华的心中产生了一点迷茫。但这迷茫在瞬间就消失了，季华的心神重新变得坚定：“既然未来无法确定，那么我就要按照自己认为对的道路走下去。”

 第十章 放弃调查

这次会议终于结束了，但它的结束却是人类文明行动的开端。在这之后，又有无数次部门内的，或者部门与部门之间的会议召开，人类文明的高层们正在竭力的发挥着自己的智慧，为即将到来的历史之上第一次与外星文明接触做着准备。

所有知情者都在忙碌着，在这一个接一个的会议和讨论之中，那次会议之上所确定的总体策略被迅速的分化，变成了许多个可具体执行的措施，并且有条不紊的分配了下去。

但这些事情并没有涉及到季华。和其余知情者的忙碌相比，季华显得很清闲。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的工作已经移交给了别人，地外文明研究所顾问这个职位也没有对季华提出明确的工作要求。但是季华知道，此刻一定有许多人在等待着自己做点什么。

季华毫无疑问是一名优秀的科学家，这一点已经在以往的工作经历之中得到了证明。在那次会议之中，季华的发言也证明了季华对此次事件有很深的思考。也正是因为如此，元首才会授予季华如此巨大的权限。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季华都不应该像是现在这般清闲。

除了要求秘书要每天收集和此次事件相关的，各部门的工作进展信息，并且送到自己跟前之外，季华没有做任何别的事情。于是每天都有大量的文件被呈送到季华的办公室，季华的精力也完全放到了这些文件之上。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之久。在这段时间之中，没有任何指令发给季华，也没有任何人过问过季华的工作。季华就像是一名旁观者，只会在旁边安静的观察，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做。

这种情况一直到两个月之后的今天才得到了改变。

早晨时候，秘书就像是以往一样将厚厚的一叠资料送到了季华的办公室，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音频、视频以及文字资料发送到了季华的电脑上。季华随手拿起一份文件，刚看了一眼，眉头就深深的皱了起来。

“警察部门、情报与安全部门，以及军方联合决定，放弃大规模追查“求助信号”事件。此事已经获得元首同意。从现在开始，除了一个由三部门人员组成的联合调查小组继续调查关注此事之外，将不会再发动大规模的调查行动。”

季华叹了一口气，又将这份文件放下了。

其实季华已经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不仅是季华，所有知情者都知道事情最终会是这个结果。因为要调查这件事情实在是太难了，而元首不会允许在一件迟迟看不到希望，无论投入多少精力都没有任何进展的事情之上浪费太多的资源。

季华一直在密切关注着这件事情，甚至还动用自己的权限，亲自和负责此事的人员交流过几次。季华见证了这件事情从开始进行到最终偃旗息鼓的全过程。

因为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头绪。调查人员们采取了所能想到的一切办法，科学部还专门派遣了数量高达上百人的专家团队去协助调查行动，不管人们如何努力，都无法找到任何线索。就像是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在地球之上发生过一样。

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任何进展。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持续了一个月的高强度大规模调查行动终于告一段落。调查人员们最终的结论是，当初向宇宙广播求助信号的那个人或者组织，要么并不在地球之上，要么就掌握了超过人类文明的科技，且拥有极端严密的组织。否则，如此大规模的调查不可能收集不到一点线索。

“难道真的是隐藏在地球上，或者太阳系之中的外星人干的么……”季华默默的想着，“不然的话，我们怎么会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之前所看到的那些有关调查行动进展的文件内容开始在季华脑海之中缓缓流过。

联合调查团一开始是从信号监听网络着手的，数万名工作人员采取人工检查的方式，将几十年之前一直到今天为止的所有可以收集到的信号监听数据完完全全的筛选了一遍。无论是科研机构的监听设备还是政府情报部门，上到卫星以及星际探测器，下到私人电台的信号记录，只要是可以收集到的资料，人们全部将它们整理成具体的数据，然后交由调查团筛选。

在这个过程之中，除了数万名具体参与筛选检查的科技人员之外，在外围还动用了至少几十万人来收集数据。可是筛选却最终一无所获，人们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于求助信号的记录。反倒是在筛选过程之中查获了大量的，以往没有察觉到的犯罪通讯记录。

在信息筛选工作进行的同时，另一组调查团也从设备来源方向开始调查。所有可能被用于星际通讯，又或者改装之后可能用于星际通讯的器材设备被调查团的工作人员们完全检查了一遍，从这些设备被生产出来开始，工作人员们检查了它们的所有去向，结果仍旧是一无所获。

安全部门调查了近几十年来所有的异常景象信息报告，只要是有信息记录在案的，无论是某处山区忽然发现异常闪光，还是某个偏僻乡村，人们偶然间遇到的举止行为怪异的陌生人，所有的事件都被调查人员们重新调查了一遍，试图以此来找出那个可能存在的组织和人类文明世界接触的蛛丝马迹。

军事部门则出动了大量的航拍飞机，还调动了宇宙之中的间谍卫星，共同配合着对整个地球进行了一次全面而细致的扫描。无论是红外辐射源还是其余波段的异常辐射，地形的异常改变等等都逃不过它们的眼睛。但是仍旧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于星际通讯讯号的设施。这大规模的搜索反倒是在崇山峻岭之中找到了许多逃犯以及犯罪组织所搭建的临时居所，从而一举摧毁了数百个犯罪组织，这倒是一个意外收获。

除此之外，调查人员们还尝试着从动机及行为能力方面进行调查。能想到通过星际广播手段求助于外星文明的人或者组织,必然遇到了某种人类文明现阶段科技无法解决的麻烦，并且，该人或者组织必然拥有极高的知识储备以及行动能力，这就将限定人群缩小了许多。

调查人员对符合条件的人选进行了细致的排查，但直到最后一个怀疑人选因为确切的证据而被排除嫌疑为止，人们仍旧没有任何收获。

调查人员们想尽了一切办法，采取了一切能想到的手段。参与调查的或者没有参与调查的各个部门统统对此次调查行动实行了最大限度的支持，警察和军事部门甚至由负责人直接出面指挥调查行动，整个人类文明几乎尽了全力，可是结果是……仍旧一无所获。

哪怕一点点线索都没有找到。就好像做出了这些事情的不是人类，而是幽灵一样。如果不是幽灵，它们的手脚怎么可能这么干净？

人类文明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资源支出。毕竟，在这件事情之上所占用的资源多了，其余地方可以分配的资源就会减少。而此刻，距离宝瓶座文明来到太阳系所剩下的时间已经不足一年。在如此高强度的调查持续了一个月时间之后，联合调查团队只能无奈的宣布放弃继续大规模调查。

季华在努力的思考到底有哪里疏漏了。诚然，这次事件确实有可能像是调查结论之上所说的那样，是由外星人干的，或者某个掌握了超出人类文明科技的组织干的，所以才导致调查毫无进展，但季华仍旧认为，人类文明不应该放弃对此次事件的继续调查。

因为这件事情很重要，十分重要。并且，季华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向宇宙广播出求助信号的那个人或者组织……有极高的概率就在地球之上。

季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季华并不认为自己拥有比数万名调查人员联合起来更加超出的智慧，但季华仍旧不愿意放弃。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尽最大的努力去查清楚这件事情。”季华默默的想着，“因为这个团队或者组织很有可能在后续的接触之中发挥关键作用。”

季华按下了召唤铃，秘书便推开办公室的房门，走了进来。

“带我去联合调查组驻地，我们一起去看看。”季华吩咐道。

秘书便答应了一声，仅仅只过了几分钟时间，季华就坐在了车上。小车一溜烟的开了出去，又过了十几分钟，车辆便停在了一处外表破旧的小楼之前。

“联合调查团队解散之后，负责继续关注此事的调查小组就搬迁到了这里。”秘书说道，“他们所能调动的资源已经很少，成员也不多。事实上，没有人会对他们的工作抱有希望。”

季华点了点头，直接进入到了小楼之中。

 第十一章 他们在地球上

小楼外表破旧，里面也并不干净。季华看到了大量的灰尘堆积在地面上，墙壁也是灰暗的颜色，上面还有一些不明物体凝固在那里。房间里的摆设也十分凌乱，像是人们刚刚搬到这里，还没有来得及打扫。

有一名工作人员抱着一叠文件从季华面前经过，季华叫住了他，然后问道：“你好，请问你们的负责人是谁，他现在在哪里？”

那名工作人员有些惊异的看着季华，问道：“你是谁？”

“我是季华。”季华平静说道。

“季华……”那名工作人员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然后忽然间想起了这个名字，于是立刻热情了起来：“原来是季顾问，你好你好，你是来找我们的负责人的吗？他现在在二楼，我这就带您过去。”

“麻烦你了。”季华说道。

沿着破旧狭窄的楼梯上了二楼，那名带路的工作人员推开了一扇同样破旧的门，然后对着里面叫道：“王组长，季顾问来找你了。”

房间内便传出一个粗犷，且满是不耐烦的声音：“季顾问？哪个季顾问？”

季华在这个时候也走到了房间之内，于是便看到了之前那名工作人员称呼为王组长的人。王组长一脸青黑的胡茬，头发乱蓬蓬的，身上的衣服也到处都是褶皱。但他的身形却是十分高大，看起来孔武有力。

“你好，我是季华。”季华对着王组长伸出了手，“我来了解一下你们的调查进展。”

“你是季华？”王组长吃了一惊，这才细细打量了季华一眼，然后也伸出了手，“我是王大鹏，现在是调查组的负责人。”

和季华握完了手，王大鹏又对着之前那名工作人员挥了挥手，粗声粗气的说道：“小李，这里没你的事情了，你先出去吧。再把门带上。”

被称呼为小李的工作人员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这里，且将房门带上了。

“坐吧。”王大鹏随意指了指旁边一把破旧的椅子，说道：“条件简陋了一点，季顾问你不要介意。不知道季顾问来我这里有什么事情？”

王大鹏似乎知道季华的身份，但对季华却殊为缺乏敬意。季华并没有介意这一点，语气仍旧维持着平静：“叫我季华就好了。我这次来，是想问一下你，下一步你打算如何展开调查行动？”

王大鹏斜着眼睛看了季华一眼，没有说话，眼神之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季华仍旧平静说道：“我在来之前查阅过你的简历。你是一名十分优秀的警察，思维严密，行动能力突出，在调到调查组之前连续破获过好几十个大案，但为人桀骜不驯，曾经数次直接顶撞上司。你是一个有能力的人，而有能力的人都有自己的傲气，有不服输的精神。怎么，难道这次的任务，你已经认输了么？”

“认输？”王大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那桌子上立刻便荡起了尘土，在尘土飞扬之中，王大鹏的话语声似乎要将屋顶都震下来：“我倒是不想认输，可你看看，你们政府给了我什么资源？给了我什么权限？几十万人的大规模调查都没有找到一点头绪，现在，就给了我这么一点手下，这么一点钱，你们要我将犯人找出来？你们当我是神仙？”

季华十分认真的说道：“我没有当你是神仙，但你仍旧有可能把他们找出来。因为，如果路线是错误的，投入的资源越多，距离真相就会越远。而如果路线找对了，就靠你这么一点人和一点钱，也可能成功。”

“那你告诉我哪条路线才是对的？”王大鹏紧接着问道。

季华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你耍我？”王大鹏眯起了眼睛。

季华的语气仍旧十分认真：“但至少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之前所走的调查路线是错的。”

王大鹏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季华站了起来，视线越过王大鹏的身影，投射到了窗户之外。季华的眼神十分悠远，语气也变得愈发平静：“我知道，你大概是因为得罪了上司才被发配到这里来的，我也知道，你也想将真相查明，从而证明自己的能力，只是因为现实原因，你无法展开手脚，并且因为事情实在太难，连如此大规模的调查都惨败而归，所以你有了畏难心理。那么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将为你的调查提供帮助，并且，我可以告诉你一条重要线索。”

王大鹏的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思索片刻，王大鹏问道：“为什么？”

“因为查明这件事情，找出潜伏在我们人类文明内部的通敌者对我们十分重要。”季华说道，“元首决定放弃调查这件事情，不再在这里浪费资源，相对于现在我们的处境来说，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但我想，如果我们可以在不消耗过多资源的情况之下查明这件事情，这会对我们文明更加有利。是的，我想继续调查下去，而我需要你的帮助和配合。”

元首之所以决定放弃继续调查，原因有二，一是大规模调查耗费资源太多，且始终没有成功的希望，二则是，既然宝瓶座文明到来已经成为定局，那么再去追究到底是谁引起的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意义。事有轻重缓急之分，就像一个人因为车祸昏迷，那么最为要紧的是立刻对他展开救治，寻找凶手这件事情可以放到后面慢慢来做。

王大鹏紧紧的看着季华，用低沉的语气问道：“为什么你一定要将这件事情查清楚？”

“因为这件事情对我们人类文明很重要。”季华说道。

“为什么重要，哪里重要？”王大鹏紧接着问道。

季华皱起了眉头，说道：“我没有告诉你的必要。在稍后，我会专门向元首阐述我的理由。”

王大鹏仍旧紧紧的盯着季华，片刻之后说道：“好，我给你这个面子，我会配合你继续对这件事情展开调查。那么请你告诉我，你知道的重大线索到底是什么？”

季华说道：“我所掌握的线索是，不管那个对宇宙发出求助信号的是地球人也好，还是外星人也好，他们都有极大的可能在地球上。他们极可能就隐藏在地球的某个角落，只要我们找对方向，我们就一定可以把他们找出来。”

王大鹏立刻说道：“联合调查团队最终的结论里有这么一条，那就是该组织有可能处于外星球，并没有在地球上。你是如何否定这一点，认定他们就是在地球上的？”

如果可以确定那个组织就是在地球上的话，那这就是一个重大的线索。它意味着人类文明有希望找出那个组织。如果那个组织处在外星球的话，那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而有希望和没有希望之间是不同的，它甚至会影响到元首的决策。

“我没有证据，但我推测他们是在地球上。”季华说道，“并且可能性极大，值得我们为此展开调查。”

“推测？”王大鹏被猛然间噎了一下，嗓子里像是塞了一枚鸡蛋，半响说不出话来。

季华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推测出来的？你的逻辑是？既然你可以推测出这一点，那么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联合调查团队？”

季华说道：“这个结论告诉他们与否，有关系吗？有影响吗？”

王大鹏思考了一下，然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确实，这个结论告诉他们与否并不会对事情产生一点影响。就算通敌者们在地球之上又如何？大规模的调查该结束还是会结束，元首不会容忍在一件迟迟看不到希望的事情之上无限制的投入资源。

而且，季华认为，大规模调查团队之中可能已经有人想到了这一点，只不过没有说出来而已。毕竟，这对于调查是否会结束并没有影响。

季华的视线依旧悠远，语气仍旧维持着平静：“首先，我们知道，通敌者团队在有意的防止他们被我们文明察觉，为了这个目的，他们对自身的存在做了很好的掩护，这掩护成功到如果不是我偶然间发现了来自宝瓶座文明的信号，我们到现在都发现不了他们。那么，你想过没有，他们为什么要隐藏自身？”

王大鹏说道：“他们敢不隐藏么？不隐藏自己的话，我们早就把他们抓起来了。”

季华点头道：“你说的很对。问题的关键点就在这里，我提炼一下你的意思，也即，不隐藏自身，就会受到人类文明的威胁，或者影响。”

“对的。”王大鹏说道。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想，这就证明，我们人类文明有威胁或者影响他们的能力。”季华缓缓说道，“而……他们在哪颗星球之上，才会受到我们人类文明的影响或者威胁？除了地球之外还有哪里？不要忘了，此刻的我们对地球的掌控能力最强，对通敌者团队的威胁能力也最大。这也就意味着，通敌者团队处于地球之上的可能最大。”

 第十二章 话语权

王大鹏默默的思考着季华的话语，季华也维持着沉默。于是这破旧的办公室便陷入到了安静之中。

许久，王大鹏才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虽然你的推论仍旧有漏洞以及例外的可能，但是，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个可能性已经足够大了，足够我们为此展开调查，为此付出精力。”

诚然，通敌者团队有可能是由外星人组成的，且此刻位于太阳系内的外星球，它们是因为惧怕未来被地球人发现之类的原因才隐藏自身的——这完全有可能，但这是一个可能性大小的问题，季华并不认为自己的推测一定是正确的，只要有足够大的可能性就可以了。

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到在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的情况之下再去行动。

“你认同我的推论就好。”季华说道。

“那么下一步，你打算从哪里开始着手？”王大鹏问道。

季华说道：“说实话，我还没有想好。我需要将这两个月来的所有调查资料通读一遍，仔细的去思考他们到底漏掉了什么，而我们就从他们漏掉的地方开始调查。同时，我会和元首联系，阐明我的理由，为我们的调查行动争取更多的资源支持。”

王大鹏说道：“好，就这么办。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季华点了点头，然后站了起来。王大鹏伸出手，季华也伸出手，两只手便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离开了调查组小楼，季华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之中。略微思考一番之后，季华拨通了元首的号码。

话筒中传出的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声音：“你好，这里是元首办公室。”

季华说道：“我是季华。我有事情需要向元首汇报，请你代为转告。”

“请稍等。”话筒那边说道。片刻之后，一个低沉浑厚，充满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季华，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对于你之前所做的那个决定，我有不同意见。”季华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我认为，你不应该停止对“求助信号”事件的继续调查。”

“为什么？说明你的理由。”元首说道。

季华思考了一下，说道：“我可以打这样一个比方，假如你来到了一个幼儿园之中，幼儿园之中都是健康的孩子，年龄都很小，唯独有一个体弱多病，只能躺着无法动弹的成年人，那么请问，你有事情的话，是会去找那个重病的成年人，还是去找健康的幼儿？”

“当然是去找成年人。”元首回答道。

“为什么？”季华问道。

元首说道：“因为只有成年人和成年人之间才能有效的交流。幼儿不具备和成年人有效交流的能力。我们双方的逻辑理解能力、处世观念等都是不同的。”

季华说道：“很对，就是这样。那么这里就牵扯到一个话语权的问题。我想问的是，如果你是宝瓶座文明的领导人，你来到地球之后，你是会选择和掌握了超出我们科技，或者能力的通敌者团队来对话，还是和我们正统的人类文明政府来对话？也就是说，话语权掌握在谁的手里？”

元首沉默不语。季华则继续说道：“回到我那个比喻，我们人类文明毫无疑问是那个健康，总归会长大但是还没有长大的孩子。通敌者团队哪怕只能隐藏在暗处，他们在宝瓶座文明看来也会是具有和自己有效交流能力的成年人。到那个时候，话语权会落到通敌者团队手中，而这种情况对我们十分不利。我想你可以理解我的意思。”

元首说道：“你的说法很新奇，在之前从来没有人和我讲过。不过我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

季华回答道：“这并不代表我比别人杰出或者优秀，这仅仅只代表着我喜欢比别人想的更多。我对地外文明有很大的兴趣，我曾经设想过许多种我们和地外文明接触的模式。而话语权一说，就是我曾经构思过的一种接触模式中所涉及到的。话说回来，您打算怎么应对话语权可能落入通敌者团队手中的情况？”

元首笑着说道：“什么都不做。”

季华一怔，随即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我们不是没有尝试过，可是事实证明，在短时间之内我们无法找到通敌者团队的踪影。在当前这种情况之下，将大量的资源放到一件迟迟看不到希望的事情之上，是很不理智的一种行为。”元首十分冷静且理智的说着，“我的看法是，我们应该这样做，我们应该提前准备话语权落入通敌者团队的应对办法，努力在之后和宝瓶座文明的交流之中，和通敌者团队争夺话语权。而不是在现在这样一个关键的时刻，将大量资源用于寻找他们——因为事实已经证明，这没有效果。”

季华默默的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元首，我想，我需要向你申请一定的资源——这资源不会太多，完全不会影响到大局，我想用这些资源，继续去寻找通敌者团队的踪影。”

元首的回答很迅速：“季华，你知道，地外文明研究所拥有十分巨大的权限，而你身为研究所顾问，你有权自行调动资源，其余部门都必须要配合你。同时，你可以去做任何你认为有必要的事情，这是当初在地外文明研究所成立会上就已经说明了的。所以，你不必就这件事情来请示我。”

季华重重的出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明白了。”

“很好，你还有其余的事情吗？”元首问道。

“没有了。”季华说道。

“有事情随时可以联系我，那么，再见。”元首说道。

“再见。”

放下电话之后，季华坐在座位之上，将整个身体都靠在了宽大柔软的椅背之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元首毫无疑问是支持季华的，但同样显然的一点是，元首不会容许季华动用过多的资源。再次发动像是之前联合调查组所做的那样，让几十万上百万人一同调查，将所有可能涉及到的方面来一次全面而彻底的排查，这是不可能的。那么，季华所能剩下的调查方法就只有从前者疏漏的地方开始着手。

那么……到底是哪里疏漏了呢？

季华始终坚信，哪怕是像宝瓶座文明那样，可以使用引力波通讯手段，可以跨恒星际航行的超级文明，只要它们在地球上，那也不可能不露出一点马脚。更何况，有确切的证据显示，通敌者团队在地球之上存在了至少几十年的时间。季华不相信通敌者团队能在这么长的时间内，不和任何人类接触，不在地球之上留下任何人类可以察觉到的迹象。

季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笔来，慢慢的列了一个清单出来。在这个清单之上，季华将所有自己可以想象到的调查手段全部写了出来，然后又开始将那些调查手段一个接一个的划掉——那所有被划掉的调查手段都是之前联合调查组已经使用过的。

这正是之前大规模调查的意义所在——他们没有找到哪条路是可行的，但是至少，他们证明了哪些路是不可行的。后续的接任调查者便可以避过那些错误的道路，不必在那里浪费时间和资源以及精力。

但是季华很快发现，自己所列举出来的可能的调查手段全部都被划去了。也就是说，自己所能设想出来的调查手段，联合调查组全部都用过。甚至于，连有些自己没有想到的调查手段，联合调查团队都使用过。

这世间的聪明人并不只有自己一个。群体的智慧也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忽视。想要找出联合调查团队疏漏的地方并不容易。

季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将面前的纸张揉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里。接着又取出了一张纸，又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随即，季华将这新的一张纸又扔掉了。在扔掉这张纸之后，季华没有拿出新的纸张，而是打开了电脑，开始翻阅那繁杂的调查记录。

调查记录很多，并且按照不同的调查手段分门别类。于是季华便将自己的全部精神都投入到了这里。

季华一直翻阅了三天的时间。在这三天时间之中，季华除了解决必要的生理需求之外再没有离开过办公室一步。季华的头发开始变得乱蓬蓬的，衣服开始变得褶皱，身上开始出现一股怪味，但季华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因为季华已经发现了最为关键的一点。季华发现，联合调查团队虽然尝试了一切可以想到的调查手段，但是……这所有的调查手段都处在人类文明的框架之中。

联合调查团队像是在调查常规的犯罪分子一样在调查通敌者团队。虽然资源和人力之上的投入要大很多，但是并没有脱离这个范畴。而通敌者团队……似乎并不能以常理来衡量。

季华感觉，自己已经隐约找到了方向。

 第十三章 无处不在的信号源

不仅通敌者团队不能以人类文明的常识来衡量，宝瓶座文明同样是如此。而联合调查团队只以人类文明的常规调查手段来调查这件事情，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

季华再次取出了一张纸，在纸张之上写写画画，几行字便出现在了上面。

“一，引力波通讯。”

“二，电磁波通讯（包括可见光通讯）。”

“三，未知手段通讯。”

在这三个选项纸张，第一和第二项是在现有理论框架之下，唯二足以达成远程星际通讯的手段。至于第三个未知手段通讯，则涵盖了所有超出人类文明物理学理论框架的通讯手段，也即，这些通讯手段是人类文明还没有发现，也没有研究过，接触过的。

季华仍旧决定从通讯方式方面着手来寻找通敌者团队的蛛丝马迹。这是最稳妥的，也是最容易获得突破的地方。并且，现实的条件限制也要求季华只能从这方面寻找突破。因为季华无法调动太多的资源来调查这件事情。

“首先，第三个选项可以划去。”季华默默的思考着，“未知手段通讯所要求的科技含量实在太高，掌握了未知通讯手段的文明至少领先人类文明一个量级，达到了“不可理解”的程度，甚至要比我们现有认识的宝瓶座文明还要先进。这个可能性实在太低，可以忽略。”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了两个选项。

“引力波通讯和电磁波通讯，通敌者团队到底会采用哪一种？”季华继续思考着，“我没有任何可靠的证据，也无法通过大规模的调查来证明或者证伪某个选项，我只能从逻辑上来确定某一个方面作为突破口。”

只能依靠推测而不是依靠证据去确定该走哪一条路，这是很无奈的一种情况。但是，科学家是人类理解宇宙的前沿，科学家掌握了最多的知识，依据现有知识而对未知的情况作出预测，这是一名科学家的基本素质。并且，身为地外文明研究爱好者的季华，在这一方面拥有更超出普通科学家的能力。

在不断的思考之中，季华最终选择将引力波通讯作为突破口。之所以做出如此决定，是因为季华认为，星际通讯存在对等性，也即，当两个不同文明建立连接的时候，a文明采用引力波通讯方式向b文明发送信号，那么，在能力允许的情况之下，b文明不大可能采用其余的通讯手段来做出回应。因为采用其余通讯手段可能会带来麻烦，破译过程也可能会出错从而造成误会。这对两个有诚意交流的文明来说是十分不合适的。

那么从“对等性”反推回来，宝瓶座文明采用引力波通讯方式向地球做出回应，那么通敌者团队一开始应该也是采用引力波通讯方式向宇宙空间广播求助信息的。

季华当然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甚至于，连“对等性”都只是季华的推测，只是季华在思考外星文明互相交流过程之中的某个可能性，但季华没有别的办法，季华只能从这里着手。

在之前联合调查团队的调查之中，调查人员们虽然并没有季华关于“对等性”的思考，但他们并没有放松对引力波通讯模式的调查。他们的调查当然是一无所获，没有找到有关通敌者团队存在的任何蛛丝马迹，这似乎证明了这个调查方向是行不通的。但季华感觉到，要想找到通敌者团队的蛛丝马迹，首先必须要将思维从“常识”这个限制框之中跳出来。但是有一点前提，那就是，真相无论如何离奇，它仍旧会受到物理定律的限制，它仍旧需要物理定律的支持才可以完成。

换句话说就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通敌者团队所采用的通讯方式是合理的，但它又很难被人们想到。它就像是隐藏在黑暗房间角落里的灰尘，它十分不易被找到，但它确实存在。

季华的突破口只能选择在这里。无论是从逻辑推论还是现实情况方面来说，季华都只能这样做。

那么……那粒灰尘，到底隐藏在哪里？

在前一段思考的基础之上，季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思考。

“引力波通讯……可以瞒过我们引力波天文台的方式有两种，第一种是采取加密伪装的方式，将引力波信号伪装成自然形成的，第二种手段则是发送低于引力波天文台灵敏度下限，也即无法探测到的引力波信号。在这两种情况之中，联合调查团队已经证实了第一种可能性是不存在的，又或者，第一种可能性存在，但我们无法将它找出来。那么我只能放弃第一种可能性，只能选择第二种可能。

至于发送强度低于引力波天文台灵敏度下限的引力波……这又该如何做到呢？它会遇到和第一种可能性相同的难题，也即，我们人类文明直到现在都没有掌握引力波通讯科技，我们无法将引力波编码并且发送，使其可用于星际通讯。当然，通敌者团队可能掌握了比我们更先进的科技，可是，这种情况又该如何着手？”

季华在继续默默的思考着。忽然之间，季华脑海之中跳出了一个念头，这让季华的眼睛瞬间明亮了起来。

季华想到了一种在现有技术手段，不，不只是现在，哪怕是在引力波尚未被证实存在的几十年前，就借助引力波进行星际广播通讯的方法。季华的大脑瞬间活跃了起来，开始沿着这个想法继续深入的思考了下去。

季华在座位一动不动，过了一会，甚至连眼睛都闭上了，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可是那浑身都有些绷紧的肌肉，以及不断跳动的眼皮都在显示着季华此刻到底处在多么紧张的境地。

足足思考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季华才睁开眼睛，然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季华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正确的调查方向。

“是的，采用这种通讯手段，确实可以在几十年之前就向宇宙广播引力波求助信号，且完全瞒过我们的引力波天文台系统，哪怕通敌者团队并没有掌握比人类文明更先进的科技也可以做到……这是完全可行的，只是，这太难以想象，这太匪夷所思了……”季华暗暗的感叹着。

这种引力波通讯手段确实十分难以想象，也完全超出了人们的常识范围，且十分容易被人忽略。在之前的调查过程之中，调查人员们都在思考到底如何才能给引力波信号编码，用什么样的仪器才能将编码后的引力波信号发送出去，可是所有人都忽略了一点，哪怕是十几分钟之前的季华都忽略掉了——给引力波信号编码有许多种方式，发送引力波，有时候也并不需要专用的仪器。

因为……这地球之上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个引力波信号产生且被发送出去，哪怕是一颗从高处坠落的石子，顽童手中的电动汽车，随手拿起的一颗橘子，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这所有运动着的物体都在向宇宙广播着引力波信号啊……

引力波信号是极端微弱的，人类文明历史之上第一次探测到的引力波信号源自于两颗黑洞的碰撞，在那次碰撞之中，有至少四倍于太阳的质量被化作引力波辐射了出来，要探测如此强烈的引力波信号尚且需要当时人类文明最为先进且灵敏的探测仪器——哪怕现在人类文明的科技已经有了极大的发展，引力波天文台的探测灵敏度千百倍的提高，人类文明仍旧无法探测哪怕一光年范围内两颗巨行星碰撞的引力波信号，而和两颗巨行星碰撞所能发出的引力波信号相比，地球之上的一切活动，无论是山崩地裂，还是海啸雪崩，所能发出的引力波又有多么一点，又怎么可能被人类探测到？

可行的引力波通讯设备必须要有专门的仪器用于加强引力波的强度，这是引力波通讯科技的基础。也正是基于这个基础，人类文明才没有对宝瓶座文明发送来的，强度相当于两颗恒星碰撞的引力波信号感到惊讶——当然，这仅仅只是说瞬时强度，如果要说总强度的话，那宝瓶座文明引力波信号就远远比不上两颗恒星碰撞了。

很显然的，宝瓶座文明拥有增强引力波强度的科技和设备，所以它们掌握了引力波通讯。人类文明没有，所以无法掌握这种科技。也正是因为潜意识之中的这种想法，调查人员们才忽略了地球之上到处都存在的引力波信号源。

——它们如此微弱，怎么可能被用于星际通讯？我们没有掌握引力波通讯科技，又怎么可能向宇宙广播引力波信号？

季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了电话筒，拨打了一个号码。片刻之后，电话被接通。季华便说道：“王大鹏，我要你立刻去收集最近六十，不，七十年间的所有火箭发射数据，以及飞机运行数据。”

 第十四章 全面开发战略

话筒另一边，王大鹏的话语声有些惊讶：“为什么？你想到了什么？”

此刻季华的语气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面对着王大鹏那满是不解的话语，季华说道：“是的，我想到了一些东西，有了一点想法，现在需要去证实一下。你先不要问为什么，等分析出数据之后，我会告诉你一切。”

“好的，我这就去办。”王大鹏有些沉闷的回答着，“只是，不知道他们肯不肯配合我。”

“这一点不需要你担心。”季华说道，“我会提前向所有有关单位通话，告知他们我的需求。你所需要做的就是全面的，没有遗漏的获取数据。这些数据之中，不仅包括每一架次飞机，每一次火箭发射的时间，质量，过程等，甚至连每一次发射和起飞的具体经办人员都记录下来。需要注意的是，此次行动高度保密，除了相关单位负责人之外，你不要向任何人员透露此次行动，且需要注意那些负责人在移交这些数据的同时有没有异常表现。”

王大鹏似乎也从季华的话语之中察觉到了此次行动的重要性，话语之中的惫懒和满不在乎立刻消失不见，只简短的回答道：“请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季华继续叮嘱道：“注意，收集的数据一定要完全，一切数据都不能遗漏。我相信你的能力，这件事情也只有你可以去办。”

“好的。”王大鹏再次答应了一声。

结束了和王大鹏的通话，季华思考了一下，再次拿起电话，拨打了另一个号码。

“你好，我是季华。我需要一个密码破译团队，我这里有一些数据需要密码专家们来分析。是的，最近就要，让他们在两天时间之内来向我报道。”

电话再次挂断，季华揉了揉略有些酸痛的眉头，继续靠在椅背之上静静的思考着什么。

“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可行的道路了，如果这再是错的，那么我也没有办法了。”季华默默地想着。

季华的办公桌很宽大，上面除了一台电脑和一堆书籍杂物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余的东西，只在桌角处摆了一个似乎台历的东西，但那上面显示的并不是日期，而是两个数字。

这似乎台历的东西已经被翻过去了厚厚一叠，现在，它上面所显示的两个数字是零点一七和五点一。

季华知道，台历之上，零点一七代表此刻宝瓶座文明和太阳系之间的距离，单位则是光年。五点一代表宝瓶座来到太阳系所需要的最小时间，单位则是月。

此刻，宝瓶座文明距离太阳系零点一七光年，一万六千亿公里。最小到达时间是五点一个月，一百五十三天。并且，这两个数字时刻都在缩小。

时间每时每刻都在流逝，距离和宝瓶座文明最终接触的那一天也越来越近。这让季华心中有一种紧迫感，让季华总是处在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下，也让季华总是感觉不到疲倦，哪怕是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不自觉的在思考东西。

季华知道，长时间这样下去，恐怕自己的身体总有一天会承受不住。但季华已经顾不上这一点了。

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响起，将季华从沉思之中惊醒。季华看过去，立刻就将那一串号码认了出来。

“元首办公室的电话？不知道元首找我有什么事情。”季华思考着，拿起了电话筒。

话筒之中传出的却不是元首的声音，而是一个年轻人的：“季华你好，这里是元首办公室。我奉元首指示向你传达一条消息，我们将在三个小时之后举行一次会议，会议内容为商讨我们是否要主动向宝瓶座文明发送信息，以及，如果需要的话，我们要发送什么内容的信息。这次会议很重要，元首点名要你参加，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我知道了，麻烦你了。”季华说着，将电话放了下来。

对于是否要主动向宝瓶座文明发送信息这点，季华并没有什么异议。既然接触已经无法避免，那么提前建立联系，无论是从和通敌者团队争夺话语权方面，还是获取情报，尽量消除不可控因素方面来说都是必要的。唯一值得商榷的是到底要发送什么样的信息，在信息之中传达什么样的立场和态度。

而在宝瓶座文明和太阳系之间的距离只剩下零点一七光年的现在，采取人类文明已经掌握的通讯手段，也即大功率电磁波通讯技术，将未衰减的信号传递到宝瓶座文明那里已经可以做到了。季华相信，正是因为此刻建立联系的条件已经成熟，元首才会召集科学家来商讨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所涉及到的方面很多，人类文明首先必须要确定己方的态度和立场，而态度和立场必须要综合考虑许多因素，要建立在许多综合条件的支撑之上。就像国家时代，两国元首之间的通话一般，看似只是简单的通话，但那话语之中所涉及到的每一个话题，每一个语气，甚至每一个问候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极深刻的含义，都要经过庞大的秘书团队的反复研究。而人类文明和宝瓶座文明的第一次通话，情况又要比国家元首之间的通话复杂上许多。

这确实需要召集许多学科的科学家共同商讨一番才可以确定。

季华在之前就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现在，季华又将这个问题在脑海之中提了出来。季华再次拿起一支笔开始在白纸上写写画画，脑海也在不停的高速运转着，一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才停止。

有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站在那里，站立之间颇有军人作风。季华抬起头来，那个年轻人就说道：“季华你好，我来接你去参加会议。”

季华点了点头，顺手将桌上那张白纸塞到了口袋里，然后站了起来，说道：“走吧。”

两人一同离开了地外文明研究所大楼，然后乘坐在了一辆小汽车之上。小汽车开的很平稳，季华原本想在这段时间之中再完善一下自己的想法，但却总被外面传来的若隐若现的声音打扰。于是季华索性放弃了继续思考的念头，转而将注意力放到了车外，打算放松一下。

在将注意力放到车外之后，季华很快便发现了此刻的异常。这里是首都市，此刻小汽车所行驶的地方基本上属于首都市最繁华的地方，平常时候这里总是车水马龙，一排繁华，可是此刻这里的街道上却没有多少行人，就连那高楼大厦之上的巨幅广告牌也显得有些落寞。

季华的脑海之中闪过了这样一个词汇，“全面开发战略”。

在最近两个月之中，全面开发战略是在人类社会之中出现次数最多的一个词语。人类文明政府号召要全面开发地球，宣称无论是荒漠还是山野之中都蕴含着巨量的财富，人们不应该只汇聚在大城市之中，而应该将人口向人烟稀少的地方分散，以达到全面开发地球的目的，此举被称为全面开发战略。

在人类文明政府强有力的推动之下，全面开发战略得到了迅速而坚决的执行。大量的人口离开城市前往以前人烟稀少的地方参与各种大规模的建设，让昔日繁华的都市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之内就冷清了下来。

但是，只有季华等少数人才知道，所谓全面开发战略只不过是个幌子。其真实目的其实是避免人口过度集中。因为如果人口都集中在城市中的话，万一日后人类文明受到宝瓶座文明进攻——城市很显然会是首要进攻地点，人类文明就会损失惨重。将人口分散有利于保存人类文明的力量。

在全面开发战略之中，人们不仅会建造大量的，维生设备完善的地下堡垒，还会分散建造大量的工厂，尽可能的确保万一战争来临，人类文明不会被一下子摧毁工业和生存体系。

全面开发战略几乎将整个人类文明都动员了起来，而这，正是当初那次会议之上，“沟通与战备并重”原则的最具体体现。

而“沟通与战备并重”的原则是在季华的坚持之下才得以通过的。从这一方面来说，季华一个人就改变了地球之上上百亿人的生活轨迹。但季华不仅没有感到自豪，反而感觉到了深深的沉重。

汽车仍旧在安静的行驶着，街道两旁，高楼大厦之上的巨幅广告牌一张接一张的映入季华的眼帘。稍微观察一会，季华就发现，那些巨幅广告牌竟然大部分都是电影海报，并且，大部分都是科幻电影的海报。

季华略微思考了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很显然，在全面开发战略执行的同时，宣传部门也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虽然此刻，宝瓶座文明即将到来的事情还不能公布，但通过电影等传媒，潜移默化的在暗中影响一下大众，为即将到来的接触做铺垫还是可以的。

 第十五章 主动联系

季华并没有过多的关注过宣传战线的工作，但季华几乎可以想象出他们会使用什么手段。具体的手段会很多，通过科幻电影来潜移默化的宣传只会是那众多手段中的一种，除此之外，科学家访谈节目、天文知识科普、外星人揭秘节目、正统新闻节目对天文方面报告增多，以及网络之上的各种舆论导向等等，许多手段会同时使用。

这所有的宣传都只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潜移默化的向全体人类灌输一个观念，也即“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外星人，无论那外星人对我们做什么，我们都不能慌乱，都必须要相信政府会解决这些事情”。就像是近期众多集体上映的有关和外星人接触的科幻大片的结局一样，无论外星人是抱有善意还是恶意，是和人类文明平等交流还是恶意入侵，在影片的最终，人类文明政府总会解决这些事情，人类文明总会安然度过危机。

这些潜移默化的宣传在平常时候并不会显露出作用来，但是，当宝瓶座文明即将到来的消息一经公布，这些宣传立刻便会发挥效果。人们会不自觉的，下意识的相信之前自己所接收到的那些讯息，人类社会会最大程度的保持平稳以及凝聚力，而这是人类文明度过危机的必要条件。

如果没有这些宣传提前做了铺垫，季华可以想象到，当消息最终公布之后，人类社会之中所爆发出的暴、乱、秩序崩溃、邪教事件、自杀事件等绝对会多上无数倍。

“能在短短两个月时间之内就制作出这么多堪称大片的科幻电影，宣传部门的能力还是挺强的。”季华默默的思考着，“在这个过程之中，肯定有大量的政府力量介入，否则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只是，这样大规模的行动肯定会引起人们的怀疑，或许某些有心的聪明人已经猜到了即将有外星文明来到太阳系的真相。只不过这一点是不可避免的，事实上也没有必要避免。反正最晚在几个月时间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一点。”

季华在这短短的行程之中深切的见识到了宣传部门所做的大量工作以及由此发挥的巨大作用，同时季华还知道，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有更多的部门在为即将到来的和宝瓶座文明的接触做着准备。

工业、农业、商业、建筑、治安、科学等等，所有的部门都在发挥着作用，并且，缺少哪一个部门都不行。

这注定是一次涉及到所有部门，涉及到所有人的重大事件。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在这次事件之中独善其身。

“不知道明年的今天，这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季华暗暗的感叹了一声，将视线收了回来，然后开始闭目养神。

小车在十几分钟之后停下，季华便和此次的参会人员一同进入到了会议室之中。因为议题不同的缘故，此次会议的参会人员和以往有很大不同，除了元首等少数几人以外，基本上没有政府序列的人员参会。

会议仍旧由元首亲自主持，风格也一如往常，开门见山，直截了当：“此次会议的议题想必大家都知道了，那么我们首先来商讨第一件事情，我们是否要主动和宝瓶座文明联系。霍顿，你来为当前情况做一下简单介绍。”

霍顿站了起来，平稳说道：“依据之前引力波信号的距离测算，此刻宝瓶座文明和我们的距离已经只剩下了零点一七光年，已经进入到了我们的信号覆盖范围。也就是说，我们有能力在此刻发出可以被宝瓶座文明接收到的电磁波信号。宝瓶座文明将在最短五个月的时间之内到达太阳系。”

一名科学家提问道：“请问，我们是否已经通过其余的探测手段，比如可见光探测，射电源探测等手段证实了宝瓶座文明此刻的位置？”

霍顿回答道：“很遗憾，没有。在零点一七光年这样遥远的距离尺度上，我们最强大的光学望远镜也无法发现哪怕如同冥王星一般巨大的星体，更不要说一些由智慧文明制造出来的飞船了。不仅是可见光波段，其余电磁**段，比如红外波段、紫外波段、伽马射线等，我们也都没有从任何探测收获。”

“也就是说，此刻宝瓶座文明所处的位置完全是基于我们的推断，而我们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据？”那名科学家继续问道。

“是的。”霍顿很坦诚的承认了这一点。

“我没有问题了。”那名科学家说道。

霍顿部长环视会场一周，然后问道：“谁还有疑问？”

会场之内保持着安静，没有人再提出问题。于是元首便说道：“既然这样，那么我们正式进入议题。我个人认为有必要主动和宝瓶座文明建立联系，毕竟从目前看来，接触已经不可避免，而提前建立联系则有助于我们获取更多的情报。想来大家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支持者不必阐明理由，反对者请阐明理由。”

会场之中仍旧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反对。很显然是所有与会者都认为应该主动和宝瓶座文明建立联系。

元首等候了几分钟的时间，之后才说道：“好，既然没有人反对，那么就进入第二个议题，我们该向宝瓶座文明发送什么样的信息。”

元首说着又停顿了一下，视线在会场之内巡视了一圈，找到了季华的踪影，于是便说道：“季华，你来说一下你的看法。”

季华微微点了点头，随手将之前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粗粗看了一眼，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然后才说道：“我认为，我们主动向宝瓶座文明发送的讯息应遵循以下几个原则，第一，我们不应表露我们的敌意。第二，我们应尽可能的消弭宝瓶座文明可能对我们存在的敌意。第三，我们应尽可能多的获取有关宝瓶座文明的情报。第四，我们不应将我们的身份放得太低，我们应努力营造一种平等交谈的氛围。”

另一名科学家说道：“我赞同季华的四条原则，不过我认为有一点需要补充。那就是，在通敌者团队已经提前和宝瓶座文明取得联系的情况之下，我们应加强和通敌者团队之间话语权的争夺，我们应让宝瓶座文明明白，我们才是太阳系的主人，而通敌者团队不是。”

又一名科学家建议道：“宝瓶座文明或许根本就不知道在太阳系之中还有通敌者团队和人类文明正统政府的差别。我们或许可以直接忽略这一点差别，直接以太阳系主人的姿态发出讯息，直接掌控和宝瓶座文明交流的话语权。”

另一名科学家又反驳道：“我认为这样做会有风险。因为我们无法确定通敌者团队此刻是否仍旧存在于地球上，也无法确定他们是否会再次和宝瓶座文明联系。”

“通敌者团队最后一次出现有据可查的时间为四十多年前，我们的大规模调查也没有找到任何通敌者团队的蛛丝马迹，我想，通敌者团队可能已经消失了，这个风险我们值得去冒。”

“我们或许可以更加激进一点，直接宣称之前的求助信号是在我们失误的情况之下发出的，我们可以建议宝瓶座文明不要到太阳系之中来，如果可以避免和宝瓶座文明的接触，让其自行离开，我们就会少许多麻烦。”

季华之前一直在安静的旁观与会者们讨论，但现在季华却不得不站出来反驳：“我想，宝瓶座文明前来我们太阳系的目的一定不仅仅只是帮助某个受困者，它们一定有所求——关于这一点，我在之前已经进行过详细的阐述。我认为，接触已经不可避免，我们不应采用很容易被戳穿的谎言来进行交流，这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让宝瓶座文明对我们产生敌意。”

“但我认为这个风险我们是值得去冒的，毕竟，如果我们成功了，我们就可以和宝瓶座文明免于接触，这对我们的好处简直是无可估量的。”

在此次会议进入第二个议题之后，会场之内就热闹了起来。所有与会者都发表着自己的看法，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身为会议主持者的元首不得不针对这些建议之中的冲突点进行一次又一次具体的商讨，会议足足进行了三个小时的时间，才最终确定了所发送信息的大概框架。

确定了框架之后，一个由五名文学家组成的团队开始具体撰写信息的内容。在经过反复的商讨，删改，核对之后——这又耗去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一道短短的，只有几行的信息终于出炉。

元首最终拿到了文学家团队呈送过来的信息详情。于是元首便说道：“下面，我将向大家朗诵信息内容。如果没有异议的话，我们将在三天之后，借由“远行者”号探测器所配套的深空信息传送网络发送这道信息。”

 第十六章 破译团队

远行者号是人类文明建造出来的第一颗超深空探测器，它至今为止已经发射了超过二十年时间，已经远航了超过五百亿公里的距离。为了和远行者号探测器以及为了日后所发射的更加遥远的探测器保持联系，人们在环太阳轨道之上建造了八台巨型太空天线。这八台巨型太空天线如果以最大功率运作的话，有足够的能力将电磁波信号发送到零点一七光年之外的远方。当然，这信号传递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极端微弱，需要极其强大的信号接收设备才可以接到信号，但想来这对宝瓶座文明来说不是问题。

元首的声音已经开始在会场之内回荡：“远道而来的文明，您好，我们是世代生存于太阳系之中的人类文明。

我们在不久之前才得知你们文明要到来的消息，对此，我们有一点误会要向你说明，之前的求助信号并不是我们的文明主体所发，它源自一个误会。在我们的文明之中，并不存在需要您来帮助的团体或者个人。

我们的文明尚且处在较为低级的阶段，我们还没有做好和像您这样的超级文明接触的准备。您的到来可能会引发我们文明的混乱，以及其余的一系列不好的后果。这会让我们的文明十分困扰。

我们人类文明希望你不要到太阳系来，当然，如果你对我们的星系，我们的文明感兴趣的话，身为太阳系的主人，我们也会对你们的到来表示诚挚的欢迎。只是希望你可以将你们的舰队停留在第四颗行星之外的轨道，不要进入内太阳系。如果你需要从我们的星系之内获取某些东西，我们也很乐意在我们可承受的范围之内将它赠送给你。

我们期待得到你的回答。

人类文明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

信息内容到此念完。元首再次环视会场一周，问道：“有人有不同意见么？”

会场之中默然，没有一个人说话。季华对这些内容并不认同，季华并不认为这会阻挡宝瓶座文明的最终到来，反而认为这有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这一次季华没有再坚持自己的意见。

因为元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这样做，季华就算反对也没有用处。并且，现在的季华并没有足够坚实的理由来说服元首。

“我想，这则信息已经充分的表明了我们的立场，我们的要求，以及我们对宝瓶座文明的态度。如果宝瓶座文明是善意的自然是好，哪怕是恶意的，这则讯息之中也留有余地，不会将交流沟通的道路堵死。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这件事情就这样确定了。”元首说道，“三天之后，等远行者号探测器配套的深空信息传送网络调试完毕，我们就将向宝瓶座方向发送这道信息。好，散会。”

会议就此结束，一众与会人员依次离开了会场。季华也从会议室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之中。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连日的繁忙工作让季华就算心中再如何急迫，身体却也有些承受不住。于是季华只简单的处理、查看了一些相关部门发送过来的信息，就回到了住所之中，简单的吃过了一点东西就进入到了睡梦之中。

一夜无梦，第二天的季华又重新恢复了旺盛的精力。

再次来到办公室，季华发现，已经有几个人在自己办公室之前等候自己了。那几个人身材相貌年龄各不相同，但都充满了一种严肃而缜密的气质，就像是学校里的老教授一般。

看到季华过来，一名头顶略秃，身材中等的中年人首先走了过来，对着季华伸出了手，同时说道：“季华你好，我是罗伯特·布兰特，你可以叫我罗伯特。我是密码及加密技术研究所的特级研究员，上级告诉我说要我来协助你的工作，于是我便来了。这几位是我的同事。”

季华也伸出了手，和罗伯特握住，然后说道：“感谢你能来协助我的工作。只是，我需要的是一个工作组，我们的工作量很庞大，需要处理的数据有很多，如果只有你和你的这几位同事的话，我想我们无法完成我们的工作。”

罗伯特笑道：“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和我的这几位同事每一个人手下都有一个至少由四十名研究生组成的团队，我们的团队总人数加起来超过两百人。再借助现代计算机技术，无论多么庞大的数据我们都可以将其处理掉。”

季华便点了点头：“这样么？那真的是太好了。几位请，先到我的办公室来吧，我来向大家讲解一下任务详情。”

“好的。”罗伯特说道，然后在季华的带领之下，和那几名同事一同进入到了季华的办公室之中。

因为季华的缘故，王大鹏所能调动的人手和资源已经很充足，在早晨时候就已经完成了第一轮的资料收集任务，并且将数据传送到了季华的电脑之上。但这些数据还没有经过处理，现在还很杂乱。

季华将那些数据打开，于是电脑屏幕立刻被那些杂乱的数据所覆盖。在这些数据之中，有每一次飞机起飞以及火箭发射时的质量，初速度，加速度，地点，时间等等，纷乱异常。

“我们的任务是处理这些数据么？”罗伯特问道，“这些数据似乎并没有什么规律。”

“是，也不是。”季华回答道，“我首先会找一个物理学家团队，将每一次飞机起飞及火箭发射所释放的引力波数据计算出来，然后，我要求你们以引力波数据，时间数据，地点数据、频率、波长数据等为基准，将可能隐藏在这些数据之中的信息破译出来。你们可以自由组合这些数据，只要可以寻找出普适的、具有明确逻辑结构及语言含义信息的破译方法就可以。”

罗伯特和他的几名同事对视了一眼，其中一名密码学专家说道：“抱歉，季华先生，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请问，我们为什么要从这些基本上没有意义的数据之中尝试破译信息？您已经确定这些数据之中有被隐藏起来的信息了吗？又或者，您可以限定一个范围来供我们破译吗？”

季华说道：“很抱歉，我所拥有的仅仅只有这些数据，以及后续的被换算成引力波的数据，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有，无法告诉你们破译的范围以及方法，这一切都需要你们自行去研究。也不能告诉你们为什么要破译这些数据。至于到底能不能从这里面破译出信息来，我也不知道，这需要你们尝试过后才有答案。”

罗伯特苦笑了起来：“这真是我们所接到的最为古怪的任务。不过，季华先生，最近我们的文明似乎有些怪异，你身为地外文明研究所的顾问，想必你是知道一些内情的，不知道你是否可以给我们透露一点？我想，这应该和此次破译任务有很大的关联。”

季华默默的摇了摇头，说道：“很抱歉，罗伯特先生，基于保密条例，我无法告诉你任何事情。不过请你放心，情况是会改变的，只要保密条例限定范围一做修改，你也有了知情权，我就会将我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们。”

“好吧。”罗伯特有些遗憾的说道，“那我们就去尝试一下，看能不能从这些杂乱的数据之中破译点什么东西出来。”

“那就麻烦你们了。”季华再次站了起来，和罗伯特握了握手：“物理学家团队很快便会去和你们汇合，去协助你们工作，后续的数据也会很快发送到你们那里去。需要注意的是，此次任务需要严格保密，无论是否破译出东西来，你们都不能向任何无关人员透露这件事情。”

“请你放心，季华先生。”罗伯特十分严肃的说道，“只要一有进展，我就会立刻向你汇报。”

送走了罗伯特一行人，季华再一次陷入到了思考之中。

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是季华一向奉行的原则。季华虽然也对密码破译方面略有了解，但是比起这群专门研究密码以及加密的专家来说还是差了太远。可以说，如果罗伯特等人也无法从这些数据之中破译出东西来，那么人类文明之中就没有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而……如果罗伯特等人真的从这些杂乱数据之中破译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那么……通敌者团队的势力，以及对人类文明的渗透又该严重到了何等地步？那会是多么可怕的一幕情景？

恐怕就连元首都会为此失态。

季华即希望自己的推测是错的，又希望自己的推测是对的。季华现在的心情十分矛盾。

“还是不要去想那么多了。”季华默默的思考着，“真相总会是真相，它不会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不管未来我们将面临什么样的情况，全力以赴的去面对，也就是了。”

 第十七章 火星撤退

现代物理学是很神奇的一门科学，物理学理论则是描述这个世界的语言。它是成体系且自洽的，正是因为如此，物理学家们才拥有了预言的能力。

比如，伟大的物理学家爱因斯坦仅仅单凭理论计算就预言了引力波的存在，并且精确的描述了它的性质，以及它所可以对这个世界造成的影响。而直到差不多一百年之后，人们才真正的观测到了引力波，证实了引力波的存在。

也就是说，人们是先认识了引力波，之后才见到了引力波。在见到引力波之前，人们就已经对引力波有很深的了解了。

这也就给在尚未证实引力波存在的几十年之前就利用引力波向宇宙之后广播求助信号提供了可能。因为，那时的人们虽然无法观测到引力波，却可以通过理论计算，精确得知自己的行为辐射出的引力波的各项数据。而在有心人的操纵之下，这些引力波便有可能携带上提前安排好的各种数据，以此来达到通信的目的。

比如，有心人可以通过理论计算，先操纵某个质量较低的物体以较低速度运行，这样，人们通过理论可以知道，自己操纵辐射出了一段较弱的引力波，然后再操纵某个质量较高的物体以较快的速度运行，则又可以辐射出一段较强的引力波。将较弱的引力波定义为二进制语言之中的零，将较强的引力波定义为一，这样，通敌者团队就可以在尚未发现引力波的情况之下，利用引力波进行宇宙通讯。

具体情况可能会很复杂，信号编码方式也有千种万种，远远不止二进制编码这一种。但基本原理都是相同的。

这种通讯方式在理论之上是可行的，但它几乎不会被人们注意到。因为这种通讯方式会面对两个难题，第一，引力波信号强度太弱，要观测到这种微弱程度的引力波，仪器的灵敏度要高到不可思议才行。第二，噪音干扰太强。因为可以发出这种强度引力波的事件十分普遍，一次小星体碰撞，某颗行星的一次山石坠落，甚至于某个体型太大的动物的加速奔跑，都可以形成强度相差不多的引力波信号，那么，在引力波信号的海洋之中，如何将只相当于一颗水分子的有效信号分辨出来？

这种通讯方式不具备现实可行性，所以所有的调查人员都下意识的忽略掉或者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点，但是……宝瓶座文明可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这就是季华寻找到的突破点，也正是季华现在正在调查的事情——在之前如此大规模的调查都落空的情况之下，季华不得不寻找这些非常规的方法来作为调查的突破口。

而飞机起飞和火箭发射，是当前人类文明体系之中强度最高，且可以精确受控的引力波辐射方式。所以季华便将视线放到了这一点上，然后委派王大鹏去收集数据，又寻找密码破译专家团队来破译这些数据，试图从这其中找到蛛丝马迹来。

而自己到底能否从这其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一点没有人可以确定。极有可能罗伯特等人无法从中破译出任何东西，极有可能那些数据仅仅只是单纯的数据而已，这些东西谁都说不好。

王大鹏的数据收集工作仍旧在继续，每天都会有大量的数据被发送到季华这里，然后又被季华转发到物理学家团队以及密码破译专家团队之中接受处理。时间便在这样的状态之下慢慢溜走，季华则一直在默默的等待着最终结果的出现。

此时此刻，距离地球数千万公里之外，火星，阿尔及尔盆地，卫云卿正站在火星生态圈那巨大的舷窗之前，望着远方那已经有一半陷入到地平线之下的昏暗的太阳，怔怔出神。

自动感应灯还没有打开，而此刻的太阳又不足以将卫云卿身后的房间照亮，仅仅只能将房间之中的布置笼罩上朦朦胧胧的一层淡红色。卫云卿修长挺拔的身影就这样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这是卫云卿来到火星之后的第二百六十九个火星日，也是卫云卿在火星之上的最后一个火星日。等明天太阳从另一个方向升起来的时候，小型空天两用飞船就会起飞，将包括卫云卿在内的三十九人送上“庄子”号宇宙飞船，然后返回地球。

届时，火星生态圈之上将只剩下一个由五个人组成的小队负责日常维护事宜，除此之外再没有一个人。

所有的科研项目都会停止，所有的野外行走任务都会停止，往日熙熙攘攘的娱乐区、餐饮区会变得门可罗雀，往日总是抢不到位置健身区也会落上厚厚的土灰。

不知道多长时间以后火星生态圈才会重启。而……就算火星生态圈重启了，自己，又有机会再次来到这里吗？

卫云卿望着渐渐沉入地平线之下的太阳，清秀的双眸之中满是茫然。

卫云卿是火星生态圈之中为数不多的女火星人之一。在这样一个满是强壮男人的环境之下，女性毫无疑问会受到十分众多的优待，尤其是卫云卿这样年轻漂亮的女性。但不服输的性格让卫云卿处处不甘于人后，不仅是工作上，哪怕是体能上卫云卿都要比大多数男人优秀。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卫云卿有可能在三十五岁之前成为火星生态圈的总负责人，这也是卫云卿的人生目标——从小卫云卿就对天空之中这颗红色的星辰充满浓厚的兴趣，能在这颗星辰之上生活，在这颗星辰之上工作，并且全面负责对这颗行星的科研开发……那会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而现在，就在梦想似乎触手可及的时候，一道命令的到来将这一切完全打破。

“除了留下一个五人工作组之外，其余所有火星生态圈工作人员全部分批次撤离。所有科研项目停止。火星生态圈暂时封闭。何时重启等待下一步命令。”

同事们一个接一个的撤走了，在卫云卿的强烈要求之下，卫云卿成为了最后一批撤退的人员。而到明天为止……就真的必须要走了，再也无法拖延下去了。

卫云卿曾努力过想成为那五人小组的其中之一，但她的申请却最终没有被批准。

“走就走吧，离开了地球那么久，不知道现在的地球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卫云卿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将视线从已经变得黑暗的火星大地之上收回来，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之中。

夜晚渐渐降临，或许是因为昼夜温差的缘故，阿尔及尔盆地之中刮起了巨大的沙暴。狂风夹杂着沙石横扫天地，在火星生态圈的防护层之上击打出啪啪的声音，一夜都没有停歇。卫云卿便在这啪啪声的伴随之下，度过了一个难眠的夜晚。

早晨的时候，沙暴停下了，太阳升起来，再一次将柔弱却温暖的光线照耀在这片荒凉的大地上。卫云卿穿上宇航服，和最后一批撤离的三十八名同事一起，来到了空天两用型飞船之上。炽热的火焰开始从飞船底部喷射出来，巨大的加速度将卫云卿和同事们死死的压在了飞船地板上无法动弹。这让卫云卿无法看到外面的情景，也无法感觉到那片自己生活了数百个日夜的大地。但卫云卿可以感觉到，那片大地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加速度缓缓消失，重力也慢慢的消失了，于是卫云卿便进入到了失重状态之中。人们像是游鱼一般在空中飘荡，伴随着空天两用型小飞船一同飘到了庄子号星际运输船的连接口处。

等到进入到庄子号飞船之后，卫云卿才再一次看到了火星。但此刻的火星已经变成了一颗硕大的圆球，已经无法看到地表的细节了。于是卫云卿便知道，自己，真的要离开火星了。

在前方等待卫云卿和她的同事们的，将会是长达一个多月的漫长旅行。当旅行结束之后，自己将会踏上一片和火星完全不同的大地。

庄子号飞船开始加速，硕大的火星便开始在卫云卿眼中慢慢变小，最终变成了一颗闪亮的光点，静静的悬挂在漆黑的太空之中。在这个距离之上，单靠肉眼，已经不可能分辨出火星上的任何细节了。

“火星，再见。希望我还能再回来。”

舷窗之前，卫云卿默默的和火星告了别，然后就转过身去，离开了舷窗。

此刻，地球之上，地外文明研究所之中，季华仍旧在默默的等待着。罗伯特团队的信息破译工作已经开始三天了，在这三天之中，始终没有消息传送过来。

“或许我的推测本来就是错的。”季华淡淡的想着，心中没有一点波动。因为季华知道，失败才是正常，成功才是奇迹。

但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铃声猛然间响了起来。季华拿起话筒，罗伯特那略带颤抖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季……季华，我，我们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第十八章 我的身体在分裂

不同于罗伯特的激动，季华仍旧维持着镇定。此次调查，无论最终面对的是成功还是失败，季华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哦？你发现了什么东西？”季华问道。

罗伯特说道：“我立刻就到你那里去，当面向你汇报。请你稍等，我十分钟之后就到。”

“好的。”季华答应了一声，然后将电话挂断，之后又将办公桌稍微整理了一下，将无用的废纸丢弃，又将那些散乱摆放的书籍叠起来放到一边，将办公桌整理出了一片空闲。

仅仅只过了几分钟的时间，办公室的门就被罗伯特猛然推开。顾不上打招呼，罗伯特就直接坐在了季华办公桌旁边，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大叠的文件，放到了桌子上面。

“这真是一个惊人的发现。”罗伯特说道，“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我们竟然真的可以从这些看似无用的数据之中破译出东西来。季华你看，这是我们整理之后的引力波数据，我列了一个图表，将这些引力波数据分别排列。”

季华稍微看了一眼那些引力波数据，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于是问道：“这些都是火箭发射过程的引力波数据？飞机起飞降落的引力波数据没有使用到么？”

相比起飞机的起飞降落，火箭发射的质量更大，加速度也更大，虽然它们辐射出的引力波都无法被人类察觉到，但是却可以在数据之上表现出明显的差异来。所以季华一眼就可以将这一点看出来。

罗伯特说道：“是的，我们所发现的东西全部都是从火箭发射过程的引力波数据之中找到的，飞机起降的引力波数据一点都没有用到。我们团队一致认为飞机起降的引力波数据是没有价值的，在后期的分析之中，我们干脆舍弃了飞机起降的引力波数据。”

这似乎解释了罗伯特团队为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有了发现。王大鹏收集到的数据很庞大，但是那数据之中大部分都是关于飞机起降的——在季华限定的时间范围之内，地球之上的飞机起降次数恐怕有千万次之多，而火箭发射次数最多只有两万次。舍弃了飞机起降数据，剩余的数据便只剩下了一点，分析起来就简单了许多。

听到罗伯特的回答，季华默默的点了点头。罗伯特便继续说道：“季华你看，在我们的分析过程之中，我们用到的关键数据有这几种，分别是引力波的频率、持续时间、发生时间、能量等，我们将每一次引力波数据划分为一个组，每一组数据之间都是不同的，且以时间先后作为排列顺序。”

罗伯特拿出的那张纸上面便是已经数据化了的，按照时间排序好的引力波数据。每一组数据占据一行，而不同组之间相同的指标占据一列。

这些数据各不相同，但是从上往下看观察一列数据的时候，似乎就会发现，它们的数据变化似乎有某种规律。

罗伯特继续说道：“具体的分析过程很复杂，我们采用了许多组合方式以及解码方式都一无所获，似乎这些数字仅仅只是单纯的数字而已，但当我们采用氢气的原子质量为基准对数据进行了某种形式的换算之后，我们有了奇特的发现。”

罗伯特说着，又拿出了一张纸，然后继续说道：“这是换算之后的数据。”

那张纸之上仍旧是密密麻麻的数据，看起来没有一点异常。季华看了一会仍旧不明所以，于是只好说道：“抱歉，我看不出这些数字有什么异常。”

罗伯特说道：“哦，对不起，我忘了你不是密码及加密专业。这些数字确实没有什么规律，但是只要再以发生时间以及两次数据间隔时间为基准经过一次换算，这些数据就将变成这样……在最终的数据之中，我们只取百分之四十最大的，将剩余百分之六十的数据舍弃掉，之后，再进行一次最为简单的二进制换算……我们就得出了最终结果。”

季华平静的问道：“那么，你得到的最终结果是什么呢？”

罗伯特脸上那狂热和兴奋的神情渐渐退去，最终变成了苦笑：“这才是最让我和我的团队想不通的地方。没错，我们确实从这些数据之中破译出了东西，但我们几乎都不敢相信这个结果……我们的结果是，我们的火箭发射竟然一直在广播求助信号……季华，换做你，你敢相信这个结果么？”

季华的话语愈发平静：“我敢相信这个结果——为什么我不敢相信？”

罗伯特一怔，看着季华没有一点表情波动，满是平静的面容，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你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了么？”罗伯特喃喃问道。

“对。”季华点了点头。

“好吧。”罗伯特叹了口气，不再询问季华，而是接着讲述道：“我们的破译结果显示，在过去几十年时间之中，几乎每一次火箭发射都是一次求助信号的一部分。具体的信号内容有很多种翻译，我们可以将其翻译成“救我”，也可以翻译成“帮帮我”，等等，总之意思是一样的。到现在为止，它一共重复了七十三次之多，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长达一年零九个月，加上被舍弃的无用信号，共涵盖了五百零一次火箭发射——也就是说，这五百零一次火箭发射共同组成了一个求助信号；持续时间最短的一次只有三个月时间，由一百三十三次火箭发射组成，它们同样组成了一个求助信号。”

季华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走到办公室窗边，望着窗外的钢铁森林怔怔出神。

“恐怕那些被你们舍弃掉的无用数据也有它们的用处。”季华默默说道，“我猜……它们应该是标识，也就是引起注意的作用。用百分之六十的数据来引起注意，告诉接收者这些数据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某个存在有意发出的，在引起接收者注意之后，再用剩下那百分之四十的数据来传递信息……这就是求助信号的全过程。”

季华的话语之中似乎涉及到了某些机密，所以罗伯特保持了沉默，既没有回答，也没有询问。

求助信号事件到此有了最为重大的一个突破。但季华却没有丝毫的高兴。因为这件事情背后所意味着的东西实在太过惊人，让季华不由自主的感觉到心中一片冰凉。

能连续长达几十年时间，悄无声息的控制、影响人类文明进军宇宙最重要的工具——火箭的发射，且不被人类文明察觉到，那么……通敌者团队又是多么强大？

到底是什么样的组织才能做到这一点？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办公室陷入到了沉默之中，但片刻之后就被罗伯特打破。

“季华，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告诉你。”罗伯特说道，“求助信号并不是我们破译出来的全部。在求助信号之外，我们还采用相同的破译方式破译出了一点别的东西。这些东西似乎预示着更为不同寻常的事情。”

“哦？”季华的语气终于有了波动，“还有东西？是什么东西？”

“似乎是某个答复信息。”罗伯特斟酌着语气，迟疑着说道：“那些信息是这样的：“我无法控制我的身体。它正在分裂。请你尽快治疗我。”——说实话，这段信息似乎从语法上并不符合逻辑，似乎是我们的破译过程出了差错，但是我们采取同样的破译方法成功破译了前部分信息，不知道为什么在破译这最后的一点信息的时候就出现了错误。”

“我无法控制我的身体……”季华喃喃念着这段信息，只感觉这段信息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炸雷一般在自己脑海之中炸响。季华并不认为这段信息是破译错误的结果，毕竟罗伯特采取这种破译方式成功破译了前部分，但是最后的这一段信息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无法控制身体？身体怎么会分裂？

季华转过身来，用略微颤动的声音询问道：“请告诉我这段信息的出现时间。”

罗伯特回答道：“这段信息是你交给我的那些数据之中，最后的一点数据破译出来的。时间则是……从两个月之前，一直到三天前为止。基本上在我和你第一次交谈的时候，这段信息刚刚发送完毕。它由三十九次火箭发射组成，它的信号利用率是最高的，这三十九次火箭发射所产生的数据全部都是有用数据，没有一点数据被舍弃。”

“这样么……”季华喃喃说着，“原来他们一直在活动，从来没有停止过。”

勉强压下心中那如同海浪板翻滚的思绪，季华说道：“罗伯特，你还有需要补充的东西吗？”

罗伯特摇了摇头：“我已经将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了。”

“好的，谢谢你的工作。”季华说道。罗伯特也站了起来，和季华握了握手：“这是我应该做的。”

送走了罗伯特，季华拿起了电话筒，再次拨通了元首的电话：“元首，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向你汇报。”

 第十九章 叛徒

这次事件很明显超出了季华的处理权限，季华必须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元首，然后让元首来决定该如何应对。

但接电话的并不是元首，而是元首的秘书。听到季华的话语之后，秘书说道：“抱歉，季顾问，元首现在并不在办公室，而是去视察地下堡垒建造进度了。如果事情紧急的话，请你立刻到元首办公室来。在一个小时零五分钟之后，元首将回到办公室。”

“好的，我现在就到办公室去。”季华答应一声，挂断了电话。

季华在二十分钟之后进入了元首办公室。秘书为季华沏了一杯茶之后就离开了，只剩下季华一人在这里。端起滚烫的茶水，轻轻的喝了一小口之后，季华的思绪才渐渐平缓了下来。

季华开始思考此次事件到底意味着什么，以及它所可能带来的后续影响。在不断的思考之中，时间一点一滴的溜走，一直到办公室外响起元首那沉稳的声音，这平静才被打破。

和元首一同进来的还有几个人，季华认出那些人是建筑、工业等部门的负责人。略微和季华打了招呼之后，那几个人继续在和元首交谈着：“元首，按照现在的进度继续进行的话，我们恐怕无法在宝瓶座文明到来之前完成足够的地下基地的建设。我们必须要投入更多的人力和物力，将社会资源继续向这里倾斜。”

治安部门负责人以及社会心理研究院的负责人共同反对道：“我们不能那样做。你要知道，全面开发计划已经深刻的改变了我们人类文明社会的结构，改变了人们的生活轨道。现在社会之中流言四起，各种猜测到处流传，黑恶势力也有抬头的趋势，我们竭尽全力才勉强保持社会平稳。如果继续进一步倾斜资源，我们没有足够的把握保持社会安定。”

元首说道：“保持社会稳定是首要任务。越是关键时刻越是不能乱，你们一定要想出办法维持局面。我可以协调其余部门为你们提供人力和资源支持。至于地下基地建设方面……你们还要加快速度。时间越来越紧，现在多建设一点基地，以后就多一份保障。具体的事情，你们自行去协调商议。”

几个部门负责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只好答应下来。

“你们先去吧。”元首说道。于是那几个部门负责人就一同离开了这里。元首刚想和季华说话，一名秘书就又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对元首说道：“军事部门及科技部门负责人想就新式武器的开发事宜向您做一次汇报，听取一下您的意见。农业部门负责人也有一些事情要向您请示。现在他们已经在办公室之外等候了。”

元首略有些疲倦的揉了揉额头，然后摆了摆手说道：“叫他们先去休息等候一下吧。”

“好的。”秘书对着元首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我听秘书说，你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元首坐在办公桌之后，顺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道。

“是的，这件事情很重要。”季华说道，“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通敌者团队一直活跃在地球上，且就在前几天刚刚完成了一次宇宙信息广播，并且，我已经破译了他们的广播内容。”

季华说着，将一份整理好的，有关事情经过的文件放到了办公桌上。

“哦？”元首猛然坐直了身体，眼睛之中的疲倦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凌厉。他没有去看文件，而是紧紧的盯着季华：“你的调查有了突破了么？把事情的详细经过告诉我。”

“事情是这样的。”季华说道，“我让一名调查员收集了近几十年以来我们文明之中所有的飞机起降以及火箭发射数据，然后做了引力波数据换算，又找了一个密码破译团队试图从其中破解数据……”

季华慢慢的讲述着，将事情的完整经过讲了一遍。

“没错，我几乎可以肯定，通敌者团队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向宇宙广播求助信息的。并且，就在仅仅几天之前，他们还对宝瓶座文明做出了一次回应。我想，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元首视线之中有一抹掩盖不住的怒气在酝酿，片刻之后，元首猛然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吼道：“废物，都是废物！通敌者团队连续操控我们的火箭发射进程操纵了几十年的时间，我们的情报部门对此都一无所觉！就连后续大规模的调查都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秘书！把军事部门和情报部门的负责人给我叫过来！立刻！”

这是季华第一次见元首发怒。以往时候，无论面对什么情况，元首总是一副平静的模样，总是成竹在胸，从来不会有任何情绪表露。但是现在，就连元首也失态发怒了。

怒声吼叫之后，元首剧烈的喘了几口气，然后才平静了一点。

“你对于此次事件有什么看法？”元首问道。

季华回答道：“我的看法有以下几点。第一，通敌者团队并没有掌握超出我们人类文明的科技。通敌者团队所做的，我们人类文明也有能力做到。第二，通敌者团队对我们人类文明的渗透超出了我们之前的想象，它很可能就隐藏在我们身边。第三，我们身边……或许有叛徒存在。又或者，有人将宝瓶座文明的信息内容泄露了出去。第四，宝瓶座文明的科技程度虽然仍旧处在我们可以理解的范围内，但毫无疑问，它的科技程度……要比我们过去认为的更高。”

通敌者团队的回复内容和之前宝瓶座文明发送来的信息有明显的承上启下的联系。宝瓶座文明在之前询问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要通敌者团队详细描述自己所遇到的困境。而现在通敌者团队所发送的信息很显然就是对这个问题的回答。虽然“我无法控制我的身体，它正在分裂”这个描述暂时还不知道什么意思，但这并不影响它是在回答问题，描述困境。

而通敌者团队是在大概两个月之前开始进行这条信息的回复的。两个月之前的时候，大概是季华刚刚从引力波信号之中破译出宝瓶座文明的信息，且告诉元首的时间。也就是说，就在那个时候，通敌者团队就已经得知了宝瓶座文明回复信息的详细内容。那么就有很显然的一个问题——宝瓶座文明所回复的信息内容属于绝密，仅仅只有有限的几人知道，那么通敌者团队是如何知道的？

答案很明显，一定是有人将秘密泄露给了通敌者团队。——不太可能是通敌者团队自行接收到的，因为很显然的，如果通敌者团队有自行接收引力波信号的能力，他们回复宝瓶座文明信息的时间不可能赶的这么巧。

听完季华所阐述的几点看法之后，元首闭上眼睛，陷入到了沉思之中。但这沉思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就被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打断。季华看到，军事部门负责人以及情报部门负责人一块进入到了元首办公室之中。军事部门负责人刚才就等候在办公室之外，而情报部门负责人很显然是匆忙赶来的。这从他粗重的呼吸声之中就可以听出来。

“元首，你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军事部门负责人问道。

元首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将之前季华交给他的那份文件递了过去。

军事和情报部门负责人接过文件，仔细的看了起来。一开始的时候两人还没有什么异常，但是仅仅过了一会，两人的手就开始了轻轻的颤抖，到了最后连脸色都涨红了，眼睛里满是愤怒和杀气，还有一些羞辱。

发生这样的事情毫无疑问是他们工作的失职。并且最严重的是，哪怕连这些线索都不是他们发现的，而是季华首先发现，然后通过元首转交给他们，他们才能知道。

情报部门负责人将文件重新放到办公桌上，之后双手就握成了拳头，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元首，请你放心，给我十天时间，我一定将这件事情调查个水落石出。”

元首说道：“如果你连这件事情都做不好，那么你下次见我的时候，记得把你的辞呈交给我。”停顿了一下，元首将视线转向军事部门负责人，用同样冷淡的语气说道：“我授权你便宜行事的权力。在这件事情的调查过程中，你要全力配合。还有一点，我不允许调查规模太大，不允许引发动荡。”

“请你放心。”军事部门负责人和情报部门负责人同时站直了身体，对元首敬了一个军礼。元首点了点头，说道：“出去吧。”

两人离开了办公室，元首则再一次闭上眼睛，陷入了思考之中。良久，元首才睁开眼睛，对着季华问道：“关于我们下一步怎么做——你有什么建议么？”

 第二十章 全面推进

听到元首的询问之后，季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也没有什么建议。似乎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修改一下那要对宝瓶座文明发送的信息，然后等待宝瓶座文明作出回应了。”

季华并没有说诸如尽快调查通敌者团队之类的事情。因为那是很显然要去做的，并不需要季华来说。

元首沉吟道：“既然通敌者团队已经在近期再次向宝瓶座文明发送了信息，那么我们之前拟定的信息很显然就不能用了。嗯……除了这个呢？”

“没有了。”季华说道。

“好吧。”元首也叹了一口气。

事情已经汇报完毕，季华便离开了元首办公室。政府大楼之外阳光明媚，季华却总感觉心中沉甸甸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季华却意外看到了一个人，这让季华有些诧异。

“王大鹏？你来找我做什么？”

王大鹏那张原本满是桀骜不驯的脸上此刻满是尊重和敬佩：“我刚刚接到命令，上级命令我负责调查通敌者团队渗透火箭发射基地的事情。我马上就要去开展工作了，不过在这之前，我想还是先来和你见一面比较好。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让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难题在季华出面之后就取得了重大突破，这让王大鹏有一种神乎其神的感觉。就算是现在，王大鹏都搞不清楚季华到底是怎样将火箭发射与通敌者团队广播求助信号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的。但这并不影响王大鹏对季华的敬重。

“哦，是么？看来你的上级确实很认同你的能力。”季华说道，“不过我没有什么建议可以告诉你。我对于刑侦调查什么的完全没有了解。你只要按照自己的判断去展开调查就可以了。”

王大鹏是一个桀骜不驯的人，但现在，他的上级竟然宁愿忍受他的桀骜不驯，也要启用他来负责调查这件事情。这很显然是对王大鹏能力的认可。

听到季华没有什么建议要告诉自己，王大鹏反而松了一口气：“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情并不涉及到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只需要用常规手段就可以调查清楚？”

“大概是这样的，目前并没有什么其余的迹象。”季华说道，“唔，对了，你的调查有结果之后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你放心，我会每天向你汇报调查进展。”王大鹏十分严肃的说道。

季华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情，于是便问道：“对了，你知道负责调查泄密者的是谁么？”

季华和元首都判断通敌者团队之所以能在大概两个月之前得知宝瓶座文明的回复信息，是因为人类政府高层有人泄密的缘故。又或者没有人泄密，而是通敌者团队通过间谍手段窃取到的这些绝密信息。但不管是哪个可能，这都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元首不可能会放过。

“这我就不清楚了。”王大鹏说道，“不过在两个月之前，知道这些绝密信息的一共就那么几百个人，调查起来应该没有什么难度。”

“我知道了。”季华默默的点了点头。

送走了王大鹏，季华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之中。就像是以前那样，自己的办公桌以及电脑收件箱之中又累积了一大堆资料。

季华随手打开一份资料，就看到那上面写着：“月球及火星生态圈工作人员撤退工作已进入尾声。截止到目前为止，月球生态圈工作人员已经撤退回地球九万余人，剩余不足一万人将在未来两个月之内完成撤退。火星生态圈则已经完成撤退工作，两天之前，最后一批三十九人工作人员已踏上返程。火星生态圈将只有五名工作人员留守。”

和其余政府部门一样，航天及宇宙探索部门也对宝瓶座文明即将到来这件事情做出了应对措施。而撤回火星及月球基地工作人员就是应对措施之一。因为很显然的，地球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基本上，从宝瓶座文明即将到来这件事情确定之后，人类文明探索宇宙太空的脚步就停滞了下来。所有的太空探索项目都被停止，原本预定的许多个探测器发射项目也被无限期搁置。近两个多月以来的所有火箭发射项目都是为了配合火星及月球生态圈工作人员撤离，连一次因为太空探索的发射都没有。

虽然这是早就确定了的事情，但是看到曾经雄心勃勃，在宇宙探索方面大步迈进的人类文明，在现在却完全收回了探索的目光，季华心中仍旧有些不好受。

“唉……”季华摇摇头，叹息了一声。

放下这份文件，季华拿起了另外一份。这份文件是关于工程部门近期工作内容的，内容是近期新建了多少地下基地，新建了多少工厂之类。粗粗浏览了一遍，季华将这份资料放下，又拿起了下一份。

这一份是宣传部门有关社会心理以及近期舆论动向的说明以及通告。全面开发战略已经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改变了所有人的生活轨迹，而这样快速的改变必然意味着人心不稳。会有各种各样的猜测和流言出现，还会有大量的不法分子在这其中浑水摸鱼。这就需要宣传部门主动出击，依靠各种各样的宣传和舆论引导来达到平稳社会的目的。

这份通告详细的描述了近一段时间以来的舆论动向以及本部门所面临的困难，并且明确提出了下一步的工作建议。他们建议，应该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来向公众说明真相，而不是再继续隐瞒和欺骗下去。因为社会变化太过剧烈，单纯依靠舆论宣传和引导来维持社会平稳已经越来越艰难了。

在这之下还有警方的一份通告。警方也在通告之中详细描述了近期治安工作的开展进程，并通报了一些数据。季华发现，相比起上一份警方通报，这一份通报之中的犯罪数据似乎提升了许多，并且还出现了集团化、邪教化的趋势。

邪教始终是人类社会之中的毒瘤，当社会平稳的时候，邪教就会蛰伏，每当社会有什么动荡，邪教立刻就会跳出来蛊惑人心，兴风作浪。并且邪教是有组织的，邪教分子和普通的犯罪分子也不相同，危害性也更大。但是庆幸的是，警方很显然早就认识到了邪教的危害，一直都将打击邪教当做重点工作来做，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什么邪教组织可以翻起浪花。

农业部门则通告了近期粮食储备工作的进展，截止到现在为止，农业部门已经储备了足够全人类食用两年的粮食，且正在和工程及科技部门配合，大力兴建新式的粮食工厂。这种粮食工厂采取最新的无土栽培技术，可以采用流水线作业的方式，不需要阳光和土壤，在地下工厂之中就可以种植出大量的粮食。除了主食作物之外，牲畜类、禽类、蔬菜类、鱼类、菌类等，都可以生产。只要有足够的能源，粮食工厂便可以源源不断的制造出食物来。

其余许多部门也就近期工作发了通报，一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推进着。

人类文明在这次事件之中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强大凝聚力和执行力，有无数的人在忙碌着，为即将面对的任何能想到的情况做着准备。但季华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季华心中的忧虑始终无法放下。

季华并不认为自己的忧虑是毫无道理的。因为那毕竟是一个可以进行恒星际航行的超级文明，它们来到太阳系是“有所求”和“不可控”的。人类文明所做的一切准备工作很难说能不能发挥作用。但是……除了尽可能多做一些准备之外，人类文明还能怎么做呢？

首都市的另一个地方，王大鹏正坐镇在指挥室之中，遥控着下属至少一百个工作组正在对人类文明所有的火箭发射基地展开外围调查。所谓外围调查既是指，在不惊动当事人的情况之下，进行社会关系、行为、性格等方面的调查。王大鹏希望以这种调查方式先掌握一些证据，之后再进行抓捕和审讯。如果能抓到通敌者团队和火箭发射基地方面人员的接触，那就最好不过了。

但是现在调查似乎进行的并不顺利。这从王大鹏那紧缩的眉头，以及指挥室之中压抑的气氛就可以看出来。一百余个工作小组——说是工作小组，其实每一个工作小组都拥有数百名专业调查人员——的调查进行到现在，居然没有发现任何火箭发射基地被渗透或者被、操纵的证据。

这十分不可思议，但是事实就这样真真切切的摆在王大鹏面前，让王大鹏一筹莫展。

就在这个时候，某个工作人员忽然叫道：“王队！三十二号小组下属实地监控小队发现有一名形迹可疑人员刚刚从狼山火箭发射基地负责人办公室出来！目前已经确定该人不属于火箭基地！请指示下一步动作！”

 第二十一章 心理暗示

这名工作人员的叫喊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王大鹏的眼神也立刻明亮了起来。

“严密监控！在确认该人离开火箭基地之后立刻将其抓捕！命令三十二号小组负责人在抓捕之后立刻进行先期审讯，我稍后就到！”王大鹏立刻下达了指令。

“明白！命令已传达！”

“走！立刻到三十二号小组驻地去！”王大鹏猛地站了起来，带着几名下属就离开了指挥室。

这件事情由不得王大鹏不兴奋。对火箭基地的全面调查已经持续了三天的时间，在这三天时间之中，王大鹏所带领的调查人员将所有火箭发射基地的所有工作人员，上到基地负责人，下到基地清洁工，全部完全而通透的调查了一遍。王大鹏知道每一名工作人员的社会关系，知道他所有的成长履历，掌握着他所有的资金收入和流向，基本掌握着每一个人每一天的去向，但是王大鹏仍旧一无所获——因为这些信息全都十分正常，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们受到了通敌者团队的渗透。

也曾有许多疑似线索被王大鹏查获，但继续追究下去却发现，那些证据最多也就是有关贪污渎职，出卖科技机密等罢了，完全和通敌者团队没有关系。王大鹏对调查那些犯罪并不感兴趣，仅仅只是将那些证据移交给相关的调查部门接手就没有再过问。

上级给王大鹏的命令是十天之内查清真相，而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王大鹏原本也认为这次事情会很简单——如此大规模的渗透，怎么可能一点线索都不留下？既然有线索，那么查明真相也将会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没有想到，连续调查三天时间，竟然一点收获都没有。

现在终于有了一点蛛丝马迹，这让王大鹏立刻就振奋起了精神。

王大鹏急匆匆的坐到了直升飞机之上，就算在飞行过程之中都没有放松对抓捕情况的关注。一直听到一线作战人员汇报说抓捕成功之后，王大鹏才松了一口气。

“这次不从你嘴里撬出点东西来，老子就不姓王！”王大鹏恶狠狠的想着。

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王大鹏早就做好了许多审讯准备，甚至连常规审讯不利之后的非常规审讯手段都准备好了——心理学家团队、催眠师团队、药剂师团队等都已经在待命，随时准备参与到审讯之中去。

从指挥大厅到达三十二号调查小组驻地仅仅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三十二号小组驻地已经执行了最高级别的安保，甚至有一队荷枪实弹的特种作战人员在保护这里——这是为了防止通敌者团队同伙前来劫狱。医生团队也在时刻待命，那是为了防止犯人自残。

王大鹏已经做好了全方面的准备，可是在到达这里之后所遇到的情况仍旧出乎了王大鹏的预料。当三十二号小组负责人一脸苦笑的告诉王大鹏初期审讯结果之后，王大鹏甚至有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你是说……这个人仅仅是个小偷，巧合之下混入了火箭基地负责人办公室仅仅是为了偷东西？我们调动了这么多人，结果仅仅只抓到了一个小偷？你是在逗我么？！”王大鹏愤怒的咆哮了起来。

小组负责人一脸苦涩，面对暴怒的王大鹏却还不得不继续解释着：“是的，确实是这样。我们已经查明了他的身份，且通过了指纹和虹膜比对。这个人有许多案底，行踪也已经查明，他来到这里确实只是为了偷东西。”

“火箭发射基地属于军事管制区域，一个小偷怎么可能混到里面去！”王大鹏继续咆哮道。

小组负责人的神情便有些尴尬起来：“这个，这个恐怕需要您去询问火箭基地的负责人了。您也知道，最近火箭基地大部分发射任务都被取消，工作人员们人心惶惶，安保也很松散，或许是某处安保环节出了纰漏。”

王大鹏冷哼了一声：“带我去见犯人。”

还没有靠近审讯室，王大鹏就听到了犯人那凄厉的叫喊：“我不就偷了点钱么？你们至于派这么多人来抓我？我认罪，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犯人的情绪很显然已经崩溃。身为一名优秀的调查人员，王大鹏知道，在这种情况之下犯人基本上不可能隐瞒自己的事情。现在哪怕是让他跪下磕头，他也会立刻照办。

于是王大鹏便立刻失去了亲自审讯犯人的兴趣。但王大鹏仍旧不愿放弃，于是说道：“让催眠师团队将他催眠，再好好的审一审他。药剂师团队也开始准备。如果催眠没有问出什么东西来，那就给他注射、服用精神控制药物，继续审。”

小组负责人小声说道：“这可能违反程序和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看到王大鹏冰冷的眼神，于是下半句话就吞了回去，没有说出来。

但催眠师和药剂师并没有给王大鹏带来惊喜。两个小时之后，王大鹏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搞了一次乌龙。这确确实实仅仅是个小偷而已，和通敌者团队完全没有关系。

王大鹏不得不带着失望继续回到了指挥大厅之中。

所有人都承认王大鹏是一名极其优秀的调查人员，否则上级也不会宁愿忍着他的臭脾气也要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王大鹏的履历也极其光辉，无论什么样的疑难案件，在王大鹏的审视之下总是会暴露出线索和漏洞来。一次又一次的成功培养出了王大鹏超强的自信心。但此刻的王大鹏却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甚至开始怀疑，根本就没有什么通敌者团队渗透火箭发射基地且操纵火箭发射的事情，之所以能从火箭发射数据里破译出求助信息可能只是巧合而已。

依据季华的调查结果，王大鹏知道，对于火箭发射的操控至少从几十年之前就开始了，一直持续到前几天。如此大规模的渗透和操控，为什么自己就是找不到一点线索？但如果通敌者团队没有渗透和操控火箭发射的话……错的就只可能是季华了。

季华……真的错了么？从火箭数据之中破译出的信息，真的只是巧合么？

王大鹏陷入到了深深的迷茫之中。

时间很紧迫，王大鹏不可能在外围调查之上耗费太多的时间。思考良久，王大鹏终于下定了决心。

王大鹏拨通了一个电话，然后低沉着声音说道：“外围调查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我申请，将有决定火箭发射时间和次序以及质量权限的人全部拘押起来，直接展开审讯调查。”

火箭发射的各项数据和指标都是由这些有权限的人决定的，通敌者团队如果要通过火箭发射来广播求助信息的话，不可能不通过他们。在外围调查完全没有收获的情况之下，进行直接审讯调查是最后的办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原则上同意。只不过我建议你在进行直接拘押审讯之前，先听一听季华的意见。”

王大鹏回答道：“我正有这个想法。似乎季华总是能从别人预想不到的角度发现事情的真相。”

挂断了电话，王大鹏思考了一阵，最终还是决定去和季华面谈。于是在半个小时之后，王大鹏就来到了地外文明研究所季华的办公室之中。

季华也在时刻关注着调查事宜的进展。季华并不怀疑王大鹏的能力，所以才对调查没有任何进展这件事情同样感到惊讶和不可思议。所以在王大鹏讲出“破译结果可能只是个巧合，可能通敌者团队并没有渗透火箭基地”这个猜想之后，季华开始了沉默。

思考良久，季华才叹息道：“破译结果确实有可能是巧合，但是几率实在太低了，低到我们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这世间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

王大鹏的语气之中满是苦涩：“可是，为什么我们如此大规模的，目的明确的调查无法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难道通敌者团队的隐藏能力好到了这样的地步？这实在不符合常理。我们虽然还有直接审讯这个最后的手段，但我感觉，这应该并没有什么用处。”

季华说道：“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就是……通敌者团队其实并没有和火箭基地的负责人们接触过，他们是通过其余的方式，在负责人们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之下，达到了操纵他们的目的。”

王大鹏说道：“你是在说心理暗示么？确实有这种可能。极端高明的催眠师，可以在完全不和被催眠者接触的情况之下，仅仅凭借某些光影的变化，某些声音、或者触感之类就可以达成催眠目的，让被催眠者在不知不觉之中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我之前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但就算是催眠也不可能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我也有催眠师团队，如果他们曾受到过催眠师或者心理暗示的影响，我会在之后的实地审讯之中查出来的。”

 第二十二章 智慧的局限

季华默默的思考了一阵，发觉自己实在无法想到其余的可能，于是只好说道：“那么就只能进行实地审讯了。希望在实地审讯之中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王大鹏苦笑着说道：“我现在想的是，如果实地审讯也一无所获呢？到那个时候，我们又该怎么办？——我的预感告诉我，这种情况完全有可能发生。妈的，似乎只要和宝瓶座文明以及通敌者团队牵扯上的事情都是这样无头无尾，莫名其妙。这真是，这真是……”

王大鹏“真是”了半天，也没有想到什么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这种情况，最终只能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此刻，这个在以往满是自信和雷厉风行，似乎什么难题都无法难住的精英调查人员满是苦闷和茫然。

季华也同样茫然。事情的发展结果实在是超出了季华的预料，似乎通敌者团队并没有季华原本想象的那么简单。

“是啊，如果实地审讯调查也最终一无所获的话，我们又该怎么办呢？”季华默默的思考着这一点，“似乎我们就真的只能放弃对通敌者团队的调查，任凭它在我们身后搞风搞雨了。”

宝瓶座文明已经是一个不可控的因素了，通敌者团队同样不可控。而且它必定处在地球上，且和人类文明不是同一个诉求。这就会为之后的和宝瓶座文明的接触过程带来许多变数，增加许多风险。

而季华最厌恶的就是变数和风险。

一阵沉默之后，季华说道：“或许你不必这么悲观。我想，你还是先去实地审讯调查之后再说吧。”

话一说完，季华自己都感觉有些好笑。在这段时间之中，季华悲观主义的倾向已经广为人知，但是现在，自己这个悲观主义者竟然开始安慰别人，宣称要别人不要太过悲观。

王大鹏满是苦涩的说道：“也只有这样了。那我先走了，等事情一有结果我就会向你汇报的。”

季华点了点头，王大鹏便离开了季华的办公室。

仍旧有厚厚的一叠资料摆在季华的桌子上，电脑邮箱里的邮件也总是有许多未读的。季华随意点开一封，然后就了起来。

这一封邮件是有关科技部的一份通告，但内容十分简短，也没有加任何前缀，似乎只是一次例行的通报。

“谢尔文·约翰逊所率领的理论物理学研究团队声称，依据他们最新的理论计算结果，人类文明，不，是所有的智慧文明全部都存在认知上限。所有的智慧生命将永远无法突破某个科学壁障，科学发展到一定地步就将停滞，永远无法继续发展。该团队声称，目前人类文明已经触摸到了科学壁障的边缘，相对论和量子力学是智慧生命可以掌握的最高级理论，智慧生命永远无法发现比相对论和量子力学更加准确的描述宇宙的方式，也永远无法将这两个理论融合。在消化完这两个理论的蛋糕之后，科学就会陷入停滞。”

在下方，这封邮件用醒目的字体写道：“该猜测尚未得到证实，仅仅只是谢尔文·约翰逊团队的一家之言。”

季华又看了看发件人，这才发现，这封邮件只是科学部的内部邮件，是用于内部交流用的，并不是科学部关于最近一段时间工作进展的通报。

但这仍旧引起了季华的兴趣。坦白说，季华也认为科学壁障之类的说法有些虚无缥缈，但既然科学部将它用于内部交流讨论，那就表明，这封邮件的内容还是有一些道理的。

季华很好奇谢尔文团队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所以季华便在科学部内网之上搜索了一下，很快便找到了谢尔文团队的论文全文，于是便仔细了起来。

季华虽然不是专业的理论物理学家，但以季华的科学素养，大概看懂这些东西还是不费力气的。毕竟就算是不同的细分学科，相通的东西也还是很多的。

论文很长，公式和计算过程也有很多。这让季华用了足足几个小时的时间才将论文看完。然后季华闭上眼睛，默默的思考整理了一下，才完全理解了谢尔文团队想要在这篇论文之中表达的意思。

其实忽略掉那些复杂的计算和推理过程，单说结论的话，这篇论文所要表达的意思其实是很简单的。就像是测不准原理之中，观察者永远也无法同时准确的知道某个粒子的位置和速度那样，比相对论和量子力学更加基础，更加深刻的描述宇宙的理论也存在类似现象——那种理论确实存在，并且宇宙也确实按照这种理论所描述的那样在运转，但人类永远也无法理解、掌握这种理论。

该论文认为，所谓智慧，既是指了解宇宙的一种方法，具体来说，就是观察、归纳、总结、推理、想象、猜测等，这些能力构成了智慧。所谓智慧在宇宙之中也拥有相似性，也即，如果存在外星智慧文明，那么它们的智慧也应该和人类文明相似，也就是它们理解这个宇宙的手段和人类相似。唯一有可能不同的仅仅只是具体的智慧能力，也就是思维速度快一点或者慢一点，想象力强大一点或者贫乏一点的区别而已，但是通过“智慧”这个手段来理解宇宙的本质不会改变。

智慧的能力固然强大，但智慧生命并没有办法通过智慧来同时知道一颗粒子的位置和速度。这就是智慧的局限性，而正是因为这种局限性存在，智慧生命才无法掌握比相对论和量子理论更加基础的理论——因为更深刻和基础的理论也存在类似测不准的特性。

“这倒是个很有意思的理论。”季华默默的想着，“如果谢尔文的论文是正确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这宇宙之中根本就不存在人类无法理解的文明？——人类已经掌握了相对论和量子力学，而这两个理论又是智慧文明可以掌握的理论极限，那么就算是宇宙之中最先进的文明，也处在人类的理论框架之内，是人类可以理解的。”

“但是……不知道这宇宙之中存不存在除了智慧这个手段之外，另外的理解宇宙的方法？智慧这种手段存在局限性，但是其余理解宇宙的方法可能不存在这个极限。”

季华开始就这个问题进行思考，但是季华很快就发现，这个思考注定不会有结果。因为人们可以想象到的一切理解宇宙的方法，哪怕是幻想之中的仙术、魔法等，其实也都在智慧的范畴之内。季华现在也是用“智慧”这个手段在思考，但是智慧并没有办法思考智慧之外的东西。

“也就是说，智慧生命无法找到智慧这个手段之外的理解宇宙的方法。而……生命理解宇宙的手段和方法似乎只有智慧这一种。”

季华在这个问题之上继续进行了一番深入的思考，之后就停下了。关于这篇论文之中所说的东西，毕竟只是一家之言，且还没有得到验证，也没有其余的证据支持，现在并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太多精力。

季华仍旧在不断的思考，不断的各种资料，这个时候，在距离地球数千万公里之外的地方，庄子号宇宙飞船已经在回归地球的旅途之上航行了数天时间。

整个航程需要大概一个月的时间，因为是临时下达的命令要求回归，所以在航行途中并没有给宇航员们下达什么科研或者实验任务。这倒是让宇航员们难得的享受了一把闲散时光。

卫云卿同样如此。猛然间从繁忙的火星生态圈生活之中脱离出来，整天无所事事，倒是让卫云卿颇为不适应。

同行的同事们以及宇航员们都找到了各种打发时间的法子，有的人下载了大量的影视剧之类的东西，整天呆在自己的房间之中观看，有的人选择去打游戏，有的人选择疯狂的锻炼，有的人则选择研究厨艺，卫云卿同样也找到了打发时间的法子，但是和别人都不一样。

除了睡觉以及吃饭，解决各种生理需求之外，卫云卿总会呆在瞭望室之中，面对着舷窗之外，黑暗空旷的宇宙怔怔发呆，似乎宇宙之中有什么吸引卫云卿的东西。

但窗外总是一成不变的星空，不管卫云卿在那里看多久，窗外的景色都不曾变化过。同事们都无法理解卫云卿这个特殊的癖好，他们也曾试图让卫云卿参与到自己的娱乐中来，但卫云卿总是不肯给予回应，于是同事们也就放弃了这种想法。

今天也一如往常一样。在餐厅之中和同事们一同吃过了饭，卫云卿再次独自来到了瞭望室之中，打算再在这里呆一会。但今天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往日那一成不变的星空在今天似乎有了些特别的变化。

卫云卿在飞船左舷下方看到了一颗暗弱的星星，并且，那颗星星似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运动着，似乎……正在向着庄子号飞船靠近。

 第二十三章 信号屏蔽

这个不同寻常的迹象立刻引起了卫云卿的注意。卫云卿眯起眼睛，仔细的观察那个光点，但并没有观察到什么具体的信息。

“难道是某颗路过的卫星或者无人探测器之类的东西？不，不太可能。”卫云卿默默的否定了自己的猜想，“庄子号飞船的运行轨道参数早就上报了宇航指挥中心，宇航指挥中心会对所有属于人类的飞行器进行统一的轨道规划，不可能会发生两个飞行器过于靠近的情况。那么这是什么？太空垃圾？”

但这似乎又不是太空垃圾。卫云卿虽然无法从这颗光点之上察觉到太多的东西，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这个东西是自行发光的，它的光芒并不是反射的太阳光。那么就很明显了，太空垃圾又怎么会自行发光？

“或许是宇航指挥中心的工作出现了失误。”卫云卿急速的思考着，“它的轨道似乎和庄子号飞船十分接近，且现在距离飞船已经很近了，有意外碰撞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卫云卿立刻从安全座椅上离开，在无重力的庄子号飞船之中漂浮着，打算去向船长汇报这件事情。但那东西的运行速度很快，在卫云卿还没有来得及离开瞭望室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庄子号飞船旁边。

在这个时候，卫云卿终于看清楚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根散发着刺眼莹白光芒的细长而标准的圆柱体。它大概有一米的长度，直径则大概有七八厘米的样子，像是一根大号的香烟。它通体光滑，在它的表面没有任何凸起，也没有任何凹陷。它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艺术品一样。

在靠近庄子号飞船之后，“香烟”的光芒迅速减弱，最终减弱到了只有十几瓦老式钨丝灯泡的亮度。它的靠近速度很快，且直直的冲着瞭望室的特制玻璃窗而来。这让卫云卿立刻紧张了起来。

“不好，它要撞过来了。它的速度这么快，一定可以把瞭望室的窗户撞破。”

这一层特制玻璃是隔绝卫云卿和外面冰冷宇宙真空的唯一屏障。如果玻璃破碎了，卫云卿就将直接处在宇宙真空环境之中。而此刻的卫云卿并没有穿宇航服。

卫云卿下意识的想要逃走——只要离开瞭望室，然后关闭舱门，自己就安全了，哪怕玻璃被撞碎也影响不到自己。但是自己距离舱门太远了，“香烟”的靠近速度又实在太快。在无重力的环境之中，自己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逃出去。

卫云卿心中满是绝望，但卫云卿仍旧没有打算就此放弃，而是打算拼死一搏，尝试一下在瞭望室空气跑光之前离开这里。

但是下一刻卫云卿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那根香烟此刻已经来到了瞭望室舷窗之前，并且从面对着瞭望室的地方，不知道从哪里喷射出了一股似乎烟雾的东西，之后就从极高的速度降低到了相对静止。香烟并没有将瞭望室玻璃撞碎，而是悬浮在了玻璃之外。

“这不是人类文明的造物。”在这个时候，卫云卿脑海之中似乎下意识一般冒出了这个想法，“人类文明怎么可能制造出机动能力这样强悍的东西？并且，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我们人类文明制造过香烟造型的飞行器。难道这是外星文明的造物？”

这个想法立刻让卫云卿激动了起来。卫云卿放弃了就此离开的想法，反而漂浮了过去，来到了舷窗之前，隔着一层玻璃和“香烟”对视着。

卫云卿在观察香烟，香烟似乎也在观察卫云卿——虽然香烟仍旧是一根近乎完美的圆柱体，并没有什么诸如摄像头之类的仪器出现，但在和香烟面对的时候，卫云卿心中仍旧生出了“它在观察我”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十分怪异，卫云卿努力将这种感觉摒除，然后细细的观察着窗外那可能是太阳系之中第一次出现，也是人类文明第一次接触到的外星造物。

但很快卫云卿就发现，自己这种观察并没有什么用处。因为就算这东西靠近了，自己仍旧无法观察到除了外表造型之外的任何信息。

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卫云卿脑海之中冒出来：“我们或许可以尝试捕捉它，然后对它进行进一步的分析。”

卫云卿离开了舷窗边缘，香烟则仍旧停留在外面，以和庄子号飞船相同的速度前进，这样，它就保持了和飞船的相对静止，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卫云卿拿起了通话器，然后向船长汇报道：“船长，我是卫云卿。请立即带领人员到瞭望室来，这里似乎有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好的，请你稍等，我马上就到。”船长答应了一声，然后就挂断了通话。

五分钟时间之后，船长和几名工作人员飘进了瞭望室。船长是一名总是严肃着脸的中年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苟言笑，但是跟着他一同进来的几名工作人员则不一样。他们似乎刚刚结束了一场牌局，直到现在都一直在用轻松的语调讨论着刚才牌局的输赢。

“你有什么事情？”船长向卫云卿询问着，但是不等卫云卿说话，船长就发出了“嗯？”的一声，然后快速飘到了瞭望室舷窗之前，仔细的观察着那个东西。

其余几名工作人员也在这一刻停止了谈笑。他们的目光同时集中到了舷窗外面的香烟之上。

“这是什么东西？它是哪里来的？”船长回过头来，向卫云卿询问道。

卫云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它是忽然出现的，就在不到十分钟之前，它忽然靠近了这里，然后就停在了外面。我想，我们或许可以捕捉它，然后对它进行进一步的分析。”

另一名工作人员说道：“它似乎不是我们人类文明制造的东西。”

瞭望室之中的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卫云卿则默默的点了点头：“我也这样认为。”

其余几名工作人员对视了一眼，那话语声像是从喉咙之中挤压出来的一样：“外……外星人的东西？”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船长则紧皱着眉头，在努力的思考着什么。

“先不要轻举妄动。”船长终于说了话，“先请示地球指挥中心，由他们决定我们的下一步行动。”

在留下一名工作人员继续观察香烟之后，卫云卿和船长等人离开了瞭望室，来到了通讯室之中。船长将相关信息讲述了一遍之后就开始了等待。

此刻，庄子号飞船距离地球指挥中心还有至少三千万公里的距离，双程通讯延时高达三分钟还要多。也就是说，船长的请示至少要在三分钟多之后才能得到回应。

时间很快过去，但是庄子号飞船并没有接到回应。这是很不寻常的事情，要知道，类似庄子号飞船这样的宇航器都是和地球指挥中心保持着实时联系的，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信息接收工作，哪怕没有工作人员要和指挥中心通信，负责飞船运转的计算机系统也会时刻持续向地球发送信息。

而就算遇到了疑难问题，导致地面工作人员无法立刻给出解决方案，指挥中心也会先发送一道诸如“信息已收到”之类的信息。但是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庄子号飞船仍旧没有接到回应。

船长和卫云卿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船长立刻拿起通话器，对庄子号飞船内的工作人员下达了命令：“通讯组，请立刻检查通讯仪器的工作状态。”

检查结果在十分钟之后汇报到了船长这里：“船长，我们似乎有麻烦了。我们飞船的通讯仪器工作正常，但是由于未知原因——怀疑是信号干扰的缘故，我们被信号屏蔽了。也就是说，现在的我们不仅无法和外界联系，外界也无法和我们联系。”

卫云卿的心渐渐的沉了下去。

“是它在搞鬼。”卫云卿喃喃说道，“是那根香烟。我们的通讯原本一直正常，但自从它出现之后，我们就受到了信号屏蔽。”

船长沉稳的说道：“继续等待。”之后，船长又对通讯组下达了命令：“尝试恢复通讯。”再之后，船长又启用了全船广播：“所有工作人员立刻到餐厅集合。从此刻起，庄子号飞船进入紧急状态。”

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以及宇航员们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正津津有味的看着影视剧的人一把扯掉了耳机冲出了房间，打牌的人扔掉了手中的扑克，正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的人立刻解开固定弹力绳从跑步机上飘起来，连汗都顾不得擦就离开了健身室。

仅仅五分钟的时间而已，所有工作人员就已经在餐厅之内集合完毕。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要知道，紧急集合且进入紧急状态这样的事情可不多见，而现在，飞船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问题。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通讯组的信息传递了过来：“对不起船长，我们无法恢复通讯。”

 第二十四章 撞击与死亡

通讯组的回复信息让船长以及卫云卿等人都沉默了下来。

无法恢复通讯意味着很严重的问题，并且，人们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恢复通讯。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宇航员紧急情况应对手册之中，并没有关于遭遇外星文明造物该如何处理的描述。在过去的训练之中，人们也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这种事情也没有先例，没有经验可循。

所有人的视线，包括卫云卿在内，都看向了船长。宇航员手册之中虽然没有说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但是却说明了，在遭遇未知紧急情况的时候，船长拥有最高的权限。所有人都必须听从船长的命令。

船长紧紧的皱着眉头，快速的思考着。片刻之后，船长说道：“我们首先应确认该物体到底是不是外星造物。其次应确认，我们所受到的信号屏蔽到底是不是因为它。那么这样，通讯组，请继续检查通讯模块以确认上述问题，卫云卿，你去确认该物体来源。有什么事情立刻向我报告。”

“好的船长。”卫云卿答应一声，“我计划首先向该物体发出联络信号，尝试和其建立通讯。如果它不予回应，那么我会驾驶小型飞船实地靠近它，并经由机械臂来对它进行检测。”

船长思考一下，默默点了点头。卫云卿便快速离开了通讯室。

卫云卿的汇报在十五分钟之后到来：“船长，我已经尝试采取各种频段的电磁波信号和该物体联系，但该物体并没有做出回应。我申请出舱去实地检测它。”

船长回答道：“卫云卿，请你等待一会。出舱接触该未知造物可能会很危险。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并不希望你这样做。这样，等通讯组确认我们受到的信号屏蔽确实是由该物体造成的话，你再出舱去和它接触。”

卫云卿回答道：“好的。”

通讯组的回复在又过去半个小时之后到来：“船长，我们已确认我们受到的信号屏蔽是由该物体造成的。”

船长沉默半响，然后才下达了下一条命令：“通讯组继续尝试恢复通讯。卫云卿，开始出舱去和该物体接触。”

庄子号飞船是一艘综合性的飞船，飞船之上有各种各样的检查设备。于是在船长下达命令之后，卫云卿就穿上宇航服，带着自己所需要的工具，乘坐一艘小型飞船离开了庄子号飞船。

和这个未知来源的圆柱体接触毫无疑问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因为人们无法预知它下一步会有什么样的动作，会让人们面临什么样的危险。但这却是必须去做的事情——只有这样做，人们才可以确定它的来源，并由此制定下一步的应对策略。

并且，这件事情只能由卫云卿去做。首先船长是不可以去的。宇航员手册上明确规定，船长身为全船的指挥者，应为整体负责，除非万不得已的情况，否则不能去做舱外行走等危险性较高的事情。其次，其余船员虽然可以去做这件事情，但他们的综合素质全部比不上卫云卿。大男子主义在这里是行不通的，如此危险且重要的任务，只能由最优秀的人去做，无论这个人是男性还是女性。

卫云卿将自己固定在座位上，然后通过几个操纵杆灵巧的操纵着小飞船向庄子号飞船瞭望室的位置靠近。小飞船尾巴上还连着一条长长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则固定在庄子号飞船之上。那是安全绳，是用来应对紧急情况的——如果小飞船发生故障无法返回庄子号飞船，则可以用安全绳将其牵引回来。

就在这漆黑冰冷的太空之中，卫云卿开始向圆柱体靠近。此次接触的所有音视频以及通讯资料全部会被实时转播，船长等人则在庄子号飞船之内密切关注着接触进程。

卫云卿的心中并没有什么紧张的情绪，有的只是凝重和认真——越是重大的任务越是镇定，这正是卫云卿优于其余宇航员的特点之一。

小飞船渐渐的靠近了圆柱体，并最终停留在了距离只有一米半的地方。在这个距离上，卫云卿甚至可以看清楚圆柱体之后，庄子号飞船瞭望室内部的情景。瞭望室内，一名男性宇航员也在观察着圆柱体，他是卫云卿的助手，负责告诉卫云卿这个方向发生的情况。

虽然庄子号飞船已经被信号屏蔽，任何电磁波信号都无法到达飞船之外，但小飞船和庄子号飞船之间有安全绳连接，安全绳内有通讯线缆，此刻采取的是有线通讯，并不会受到信号屏蔽的影响。

在如此接近的距离之上，卫云卿仍旧无法看到这个圆柱体的细节结构。它似乎是一体的，似乎天然就是这种形状。在它的构造之上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

它对于卫云卿的到来也没有任何反应。

卫云卿便操纵着机械臂逐渐向它靠近，打算以机械臂之上所携带的仪器对它进行构造分析。但结果却让卫云卿有些失望。无论是光谱分析仪还是微观构造检测仪，都无法从它上面检测到有关于它的具体信息。

正当卫云卿打算对圆柱体进行进一步检测时候，那个圆柱体忽然之间有了一点动作。卫云卿看到，从圆柱体的某个方向之上忽然喷射出了一股炽热的气流——卫云卿并没有看到圆柱体之上有什么开口，那些炽热的气流像是凭空喷射出来的——在这炽热气流的推动之下，圆柱体猛然间向着庄子号飞船撞击了过去。

透过两层舷窗，卫云卿看到了守候在瞭望室之中那名宇航员同事满是惊恐的脸庞。他似乎打算转身逃走，但是庄子号飞船瞭望室舷窗被撞破之后，空气立刻开始急速逸出。这形成了强大的气流，裹挟着瞭望室内一切没有固定的东西开始向舷窗缺口飞去。因为失重而漂浮在空中的那名宇航员同样如此。他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堵在了缺口上，而圆柱体却灵巧的绕过了他。

卫云卿看到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眼球也开始凸起。但这个进程很快中止，因为空气跑光了，温度迅速降低到了零下一百多摄氏度。他的身体还来不及爆炸就因为低温而被冻结。空气跑光之后，他的身体便脱离了舷窗缺口，成为了一具飘荡在瞭望室之中的尸体。

这个过程很迅速，甚至还没有一分钟的时间。卫云卿想做些什么，但什么都做不了。

瞭望室大门是关闭着的，但圆柱体几下撞击就将其撞开。卫云卿从通讯频道之中听到了一阵慌乱的喊叫声，好像有人在逃走，有人在哭泣，船长大声吼叫着命令，但此刻慌乱的宇航员们已经顾不得服从命令了。

片刻之后，通讯中断，卫云卿失去了和庄子号飞船的最后一点联系。

在这黑暗冰冷的宇宙之中，卫云卿僵硬的望着灯火通明的庄子号飞船，无法动作，也无法思考。似乎在这一刻连思维都被冻结住了。

片刻之后，卫云卿终于从震撼之中回过神来。卫云卿不断尝试连接通讯，不断低声呼叫，但通讯仪器之中始终没有传来声音。卫云卿不知道此刻在飞船之中发生着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自己的同伴们现在怎么样了。

卫云卿死死的咬着牙齿，眼泪却不知不觉的盈满了眼眶。在失重情况之下，泪水无法自行从眼眶之中流出。卫云卿只得努力的眨着眼睛将泪水挤出来以防止它们影响自己的视线。那泪水便飘在了宇航头盔内部，卫云卿脸庞之前。但很快卫云卿就不敢再流泪了，因为害怕泪水会引起宇航服电路短路。

卫云卿不断的深呼吸，不断的平静着自己的思绪。强大的情绪控制能力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卫云卿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平静了下来，然后开始操纵小飞船向庄子号飞船靠拢。

但卫云卿还没有来得及回到庄子号飞船之内，那个香烟状的圆柱体就撞破了庄子号飞船的一侧装甲，重新来到了宇宙之中。它似乎看到了卫云卿所乘坐的小飞船，于是迅速改变了自身航向，快速向着卫云卿冲了过来。

卫云卿在心中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卫云卿没有做任何反抗，因为卫云卿知道，面对着这个外星造物，自己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但预料之中的撞击和死亡并没有到来。卫云卿睁开眼睛，就看到香烟静静的悬浮在小飞船舷窗之前，虽然它上面没有任何凸起或者凹陷，但卫云卿总感觉它在观察自己。

卫云卿便也注视着它。卫云卿的视线之中并没有恐惧，有的只是愤怒和仇恨。

圆柱体在停留了几十秒钟时间之后有了动作。它身体的一侧再次喷射出了一股炽热的气流，然后就迅速的向着太阳方向飞行而去，几乎是一转眼间就从卫云卿的视线之中消失。而也就在这个时候，灯火通明的庄子号飞船内部，那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就熄灭了。

 第二十五章 能源供应

地球之上，季华仍旧在地外文明研究所之中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和生活。身边所有的人都很忙碌——要进行的准备工作有很多，也很繁杂，需要许多人投入许多精力进去。但这和季华没有关系，季华并不会去关注那些具体的事务。

季华在这段时间之中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很重要也很复杂，困难到几乎没有人认为可以做到所以所有人都下意识的不去思考他它，但季华不同。

季华隐隐有一种感觉，宝瓶座文明来到太阳系所为的，所关注的只有通敌者团队一个。也就是说，宝瓶座文明的后续动作将会在和通敌者团队的沟通之中进行，人类文明无法去干涉或者阻止宝瓶座文明的动作——人类文明在这件事情之上没有发言权。而季华所思考的，就是如何让人类文明拥有发言权。

将命运放到别人手上去操纵的感觉并不好，季华感觉，此刻的人类文明就像是一名婴儿，而通敌者团队和宝瓶座文明就是两个成人。两名成人之间会进行交流，会进行各种动作，它们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在这太阳系之中自由行动，并且，它们不会在意人类文明的感受。

季华在之前所推动的一切事情，无论是展开大规模备战，还是再一次对通敌者团队展开搜寻，其目的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争夺话语权，在这两个行动之中，对通敌者团队的搜寻又是争夺话语权的重中之重。但是通敌者团队的神秘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王大鹏所主导的搜寻行动很可能再一次失败。这也就意味着，季华想要争夺话语权的尝试也失败了。

没有话语权就意味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没有话语权，就没有对自己命运的决定权。

但是……以人类文明此刻的科技程度和能力，又怎么可能在面对一个超级文明的时候拥有话语权，从而一定程度上掌握自己的命运？

没有人认为这一点可以做到，所以便没有人在这个方向上努力。

但季华却并不这么认为。话语权的争夺并不意味着实力要对等，人类文明固然能力弱小，但人类文明仍旧可以通过某些手段争夺到话语权，比如……将宝瓶座文明比较看重的通敌者团队掌握在自己手中——依据目前情况以及宝瓶座文明的信息来分析，通敌者团队是唯一已知的宝瓶座文明较为在乎的存在。只要将通敌者团队掌握在人类文明手中，宝瓶座文明在行事之间就必然会有所顾忌，人类文明便也争夺到了一些话语权。

但是，第一，宝瓶座文明看重通敌者团队的程度无法确定。很有可能宝瓶座文明也并不是十分在乎通敌者团队，它们来太阳系另有主要目的。第二，就算宝瓶座文明极其看重通敌者团队，可是人类文明无法找到通敌者团队的踪迹，无法将通敌者团队掌握住。

这就是季华所面临的两个难题，季华一直在对这两个问题进行思考，寻求确认或者破解之法，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收获。

不，也不能说一点收获都没有。季华脑海之中已经诞生了一个有些疯狂的计划，只是，这个计划无论是构思还是时机，现在都不成熟。

“无论这个计划最终能否被执行，我都需要提前进行一些准备。”季华默默的思考着，“我需要一名微生物学家来协助我的工作。这名微生物学家首先必须要优秀，其次需要拥有良好而强大的心理素质，必须要足够坚强且足够果断。再次，还需要有足够的执行动机。否则，他可能不会赞同我的计划。”

季华进入了科学部内网，开始翻阅众多优秀微生物学家的简历，试图筛选出符合自己标准的人选。

科学部内网的微生物学家资料十分齐全，里面不仅有该名科学家的生平重大事迹，人生成长轨迹，甚至还有他们的生活资料。从这些资料之中已经可以对一个人进行大致准确的判断了。

翻阅之中，季华找到了一名硬件上符合自己要求的微生物学家：“奥普巴尔洛夫，他可能符合我的标准，但他的年龄太大了，他并不适合来执行我的计划。”

“奇塞尔……不行。这个人虽然足够优秀，且年轻，但为人太过轻浮，私生活混乱，他的心理素质恐怕不足以执行我的计划。”

“刘云飞……也不行。”

“嗯？卫云卿？”在翻阅之中，季华又看到了一个名字。这个名为卫云卿的女性微生物学家的简介立刻引起了季华的兴趣，“孤儿，自小在社会福利帮助之下长大。性格刚强而坚硬，智商极高，成绩优秀。在二十二岁即获得博士学位，后赴火星生态圈工作，负责研究小型封闭生态圈下微生物的繁殖变异可能对人体造成的影响。唔……已经在近期启程返航地球。或许，我该在她回到地球之后和她谈一谈。”

季华终于确定了第一个备选人选。在之后的翻阅之中，季华又找到了其余三个备选，于是便结束了翻阅。

确定了备选人选的季华站了起来，轻轻舒展了一下自己那有些酸痛的腰肢。但就在这个时候，季华面前的电脑忽然之间闪烁了一下，然后屏幕便变黑了。屋顶之上的灯光也在一瞬间之中熄灭。但在下一刻，灯光重新亮起，个人电脑也再次被启动。

季华皱了皱眉头。很显然，在刚才停电了，然后备用供电系统承担起了为整个研究所提供电力的职能。

而季华的办公室之中并没有安装不间断供电系统，所以在供电切换之间会有一瞬间的电力中断。

在核裂变能源大规模使用以及基础电力设施十分完善的现在，停电的现象可是愈发少见了。上一次有印象的停电几乎是在数年之前了。而地外文明研究所这样的重要机构更是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停电。

季华拿起了桌面上的电话，然后说道：“秘书，请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是出现电力故障了吗？”

秘书回答道：“对不起，目前我也不清楚。请您稍等，我会尽快核实然后向您汇报。”

不知道为什么，季华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来的没有任何理由，但始终挥之不去。

秘书的回答在片刻之后到来：“季顾问，情况似乎不太妙。我致电能源部和工业部，他们回答说，此次电力故障涉及到了全球范围，全球各地都出现了大规模的停电现象。原因则是核电站故障——您知道的，现阶段核电站供电占比已经达到了全球电力供应的百分之七十三，共有一万余座核电站昼夜不断的为全球提供电力。而现在，这一万余座核电站已经有五千余座停止运转，这还是仅仅只是已经确认的。能源部的人怀疑，可能全球所有核电站同时停止了运转，只是有些核电站还没有上报过来。”

季华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什么故障可以让这么多核电站同时停止运转？”

“稍等，我为您核实一下。”秘书说道，然后在电话那边，秘书又打了另一个电话，说了些什么之后，才对季华说道：“能源部的人说是核裂变反应堆紧急停堆，那些反应堆全部同时停止了运转，停止了能源输出。具体的停堆原因还在继续调查之中。他们说他们已经将这个情报报告给了元首，元首将在稍后召开紧急会议。”

这毫无疑问是一次灾难性的事件。世界的运转建立在能源供应之上，而现在，这么多核电站同时出现故障，人类世界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好的，我知道了。”季华缓缓的点着头，脑海之中则在急速的思考着。忽然间，季华想到了另外一点，于是立刻问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请再帮我核实一下。我想知道，是仅仅只有核电站的反应堆紧急停堆，还是我们地球之上的所有反应堆全部紧急停堆了。这很重要，请尽快核实。”

核裂变反应堆并不仅仅只在核电站之中有。事实上，它无处不在。在核裂变反应堆已经标准化、小型化、模块化的今天，它已经被应用到了人类社会的各个方面。大到月球及火星生态圈，航行在太空之中的宇宙飞船，小到飞机，轮船，重型车辆等，它们上面都可能有小型的核裂变反应堆提供动力。

如果仅仅是核电站的裂变反应堆发生了故障还好一些，如果人类社会之中的所有裂变反应堆，无论是大型的还是小型的，全部都发生了故障的话……或许人类文明社会真的会产生一场动荡。

而在宝瓶座文明即将到来的如今，人类文明还有经受一场剧烈动荡的承受力么？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尽快为您核实。请您稍等一下。”秘书在电话中说道。

季华强压着心中的不安，将电话放了下来。

 第二十六章 坠毁

季华紧紧的皱着眉头，在办公室之中不断的踱着步子，等待着最新消息的到来。不知不觉中，季华已经转到了窗户面前，这才惊觉，原来在之前自己不断的思考和工作之中，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窗外是无尽的漆黑。路灯并没有点亮，往日不断闪烁的霓虹也消失无踪。仅仅只有地面车流的灯光还在照耀着，楼宇之中也亮着灯光，但并不多——备用电源毕竟有限，在无法确定能源供应什么时候恢复的情况之下，人们不会将电力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没有了为数众多的光污染，夜空之中竟然也隐隐约约能看到星星了。但此刻很显然不会有人有心情去观赏它们。

天空之中忽然传来了一阵不详的轰鸣声。季华霍然抬头，就在星光萦绕的夜空之中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虽然看不清楚，但季华仍旧能看到那是一架飞机的形状。

季华从来没有在城市之中看到过这么大的飞机——城市之中高楼林立，飞机当然会飞得很高，高了也就意味着会变小。而现在，那个黑影十分巨大。

此刻，就算以季华的心理素质，心跳也忍不住剧烈了起来。有一股热血冲上季华的头颅，让季华感觉脑袋微微发胀。

“不，不……”季华喃喃自语着。

轰鸣声愈发巨大，那黑影也越来越庞大——它是一架巨型客机，它上面至少可以乘坐四百名乘客。这种巨型客机一向以安全，舒适，快速著称。它也确实做到了它所宣称的这些，自从这种客机服役以来，它已经安全运送了数千万名乘客，从来没有出过严重事故。

但是季华知道，这种客机是以小型裂变反应堆为动力来源的。季华甚至知道它的动力构成，知道裂变反应对的具体型号——主要负责能源供应的一个a7-e型航空专用裂变反应堆，如果这个反应堆发生故障的话也没有关系，它上面还有两个备用的a7-e1型备用反应堆，任何一个备用反应堆都足以支撑它飞行到附近的机场降落。

一个反应堆可能会发生故障，但是不可能三个反应堆同时发生故障吧？

可是它现在似乎已经失去了能源供应。没有能源供应的话，它仍旧可以在空中滑行，甚至可以依靠备用电源来改变机翼角度从而改变航向，但谁都知道，它没有办法滑行太远。而这附近似乎并没有可以降落的地方。

望着这架巨型客机，季华的视线之中满是痛苦。

并不仅仅只有季华一人看到了它。季华看到，地上长长的车流都停了下来，附近办公室的窗户也被打开，一声又一声的惊呼不断的传进季华的耳朵。

天空之中的黑影愈发的大了，这也意味着，它离地面愈发的近了。而这里到处都是高楼，它一定会撞击到大楼上去。在这种程度的撞击之下，客机之上的成员们没有一个人可以幸存。

天地似乎在这一瞬间寂静了。除了那愈发庞大的轰鸣声之外没有任何其余的声音。一种莫名的恐慌在天地之间蔓延，让人焦躁不安，但却又不知道可以做些什么，只能安静的等待着灾难和死神的降临。

就在这个时候，季华看到，从极遥远的城市边缘那里忽然升腾出了一个光点。那光点十分强烈，就算隔着几十公里远都清晰可见。它的速度也十分快，仅仅几秒钟的时间而已，它就从城市边缘飞到了城市中央。然后那个光点就在季华的注视之下撞击到了那个庞大的黑影之上。天空之中猛然间爆出了一片火光，这火光在一瞬间之中照亮了整个城市，就像是一道闪电一般。然后这火光在瞬间之中散开，像是一个巨大的烟花一般分裂成了千万快，然后带着火光，带着烟雾开始下降。

这一幕就像是哑剧一般，只有光影，没有声音。

季华足足等待了好几秒钟的时间才听到巨大的爆炸声。这爆炸声席卷了整个城市，压下了城市之中的所有声音。

季华的身影晃动了一下，双手有些无力的按住了窗台。同时，一阵隐隐约约的哭泣声传进了季华的耳朵。

季华知道，那架以安全快速舒适而著称的，自从服役以来从未出现过严重事故的巨型客机，被人类文明自己的武器……击毁了。

它的第一次严重事故不是发生在变化莫测不可控制的自然环境之中，而是发生在了人类文明自己手中。

但这没有办法，既然客机之中的乘客们已经注定要死去，那么人们所能做的，仅仅只有防止他们带来更多的死亡。将客机击毁，让它爆炸成千万块碎片，总比撞击到人群密集繁华的都市之中所造成的损失要小。

但是，那是四百条人命啊……那是四百个和你我一样活生生的人啊……他们没有死在灾难之中，却死在了人类自己的武器攻击之中。

但是，不这样做的话又能怎么做呢？

季华在一遍遍的问着自己，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季华的身体仍旧在轻微的颤抖，心中仍旧悲痛，眼神却逐渐坚毅了起来。

“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这样做。”季华告诉自己，“他们的死亡已经无法挽救，那就只能提前杀死他们，以挽救更多可能会受到波及的人。”

季华又想起了自己正在筹划之中的那个计划。

这个为人类文明争夺话语权的计划同样会面临相似的困境。因为这个计划也有可能会杀死一些无辜的人。这个计划虽然还远远没有到要执行的时候，但季华已经提前陷入到了道德困境之中：“如果杀死一些无辜的人可以挽救更多，甚至多到千倍万倍其余的无辜的人，那么自己是否要去做？”

此刻，季华在心中默默的告诉了自己答案：“我会去做。这无关于道德和价值取向，也无关于人生和世界观，仅仅是因为……这有助于人类文明的延续。”

一个群体必然以生存为第一目标。这是镌刻在基因之中的自然法则。为了延续自身的基因，有些动物甚至会被配偶吃掉。

它们也不愿意被吃掉，但它们的死去换来了族群的延续，换来了种群在残酷的自然环境之中的生存优势。

为了生存以及种群延续，生命可以做出任何事情。这是先天的。而道德以及价值观念，是后天的——哪怕是道德以及价值观念本身，也是为了种群可以更好生存而诞生的。

道德可以拿去评价以及束缚生命个体的生存，但道德无法被用来评价一整个种群的生存。

道德可以要求某一个人在某种极端情况之下自行选择死亡，但无论什么情况，道德都无法要求一个种群去选择死亡。因为，道德原本就是为种群的生存而服务的。

所以涉及到种群的生死，没有对错，只有利害。有利的就是对的，有害的就是错的。

“我想，如果真到了我必须做出选择的那一天，我也会选择对人类文明这个种群的延续有利的，而不会去管从道德层面来说它是对的还是错的。”季华默默的思考着，“就像此刻，那个决定击落客机的决策者一样。”

季华的身体不再颤抖，心情也恢复了平静，只是还有一些沉重。数百条生命就这样在自己面前死去，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感觉轻松。

同时，季华也已经大概知道了自己要求秘书去核实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我们的世界真的乱了，乱了……”季华默默地想着。

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季华将它拿起来，秘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季顾问，我已经向所有有关裂变反应堆的部门进行核实，他们告诉了我一些情况。似乎……情况真的不太妙。

首先，海事部门告诉我，所有装备了裂变反应堆的船舶全部失去了能源供应，虽然故障原因还未证实，但似乎只有这一个解释，那就是裂变反应堆紧急停堆。航空部门告诉我，就在之前，他们接到了数千个紧急求助信号，所有正在飞行的核动力飞机全部失去能源供应，目前已经有一千余架飞机坠毁，两千余架飞机成功返回机场迫降，其余飞机选择在乡村、水面等地迫降，目前情况尚且无法确认。交通及建筑、科研、工业等部门也告诉我，所有裂变反应堆全部都因为未知故障而紧急停堆了。”

“我知道了。”季华默默说道，“看来这确实是一次全球性的裂变反应堆故障事件。”

“是的，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确实如此。”秘书回答道。

季华心中忽然动了一下，于是再次问道：“请帮我查证一下，火星生态圈工作人员之中，一名叫做卫云卿的微生物学家是乘坐哪一艘飞船返航地球的？”

“请您稍等。”秘书说道，“是庄子号飞船。该飞船同样采取裂变反应堆为动力来源。”

季华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第二十七章 篮球与铁球

茫茫太空之中，一艘失去了动力来源的飞船……该如何才能返航地球？

在初始所设定的轨道之中继续航行，飞船虽然也会靠近地球，但是它没有办法减速。没有办法减速就没有办法进入地球环绕轨道。它会在距离地球不远的地方掠过，继续向内太阳系出发。依据它的航行速度来计算的话，它会进入太阳环绕轨道，它会以一个极扁的轨道，极长的周期环绕太阳运转，成为一颗人造的太阳卫星。

人类文明没有能力去救援它。如果所有裂变反应堆全都故障的话，这就意味着，人类文明将无法发射火箭，所有飞船将无法航行。人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庄子号飞船坠入深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在维生能源耗光之后，所有的宇航员全被冻饿而死。

不仅仅是庄子号飞船。此时此刻，所有飞行在太空之中的飞船，生活在月球基地之中的所有工作人员……全部都无法返回地球了。

季华心中满是苦涩。

几乎是下意识的，季华脑海之中就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这一定是宝瓶座文明搞的鬼。”

但是……它们是如何做到的？它们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无数个念头在季华脑海之中交缠，季华在努力的思考，但这思考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

只有一个念头愈发的坚定：“我一定要执行那个计划。只有执行了这个计划，我们人类文明才可能在宝瓶座文明之前有一些话语权，我们才有谈判的资本。

卫云卿死了，那便重新换一个人选吧。只是有些可惜，卫云卿才是最适合执行我计划的人选。”

季华知道，卫云卿以及庄子号飞船之上的宇航员们此时大概还没有死。因为飞船总有储备的维生能源，在维生能源耗光之前，飞船之上仍旧可以维持生存所需要的环境。

但此刻季华已经为庄子号飞船之上的所有人都判了死刑。因为季华知道，没有人可以挽救他们。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季华拿起电话，一个有些急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这里是元首办公室。季顾问，元首将在半个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且指名需要你参加。请你立刻准备，十分钟之后将有人去接你。”

“好的。”季华回答道。

半个小时之后，紧急会议如期召开。和以往几次会议不同，此次会议并没有维持庄重严肃的气氛。与会人员们在不断的争论和争吵，会议室内乱糟糟的，像是菜市场一样。

就连一些涵养极好的政府要员此刻也在面红耳赤的吼叫着什么。很显然，这次事件的紧急以及突发程度已经让心理素质再好的人都无法维持镇定了。

能源就是生命，没有能源就没有一切。人类文明这座大厦就是建立在能源基础上的，失去了能源供应，就像是这座大厦失去了根基一样。

“肃静，肃静！”元首拍着桌子吼叫了几声，会议室之内才恢复了安静。元首剧烈的喘息了几下，才用大致平稳的声音说道：“我想知道这次事件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发生的原因是什么？它给我们文明造成的影响有多严重？有没有解决的办法？办法是什么？”

交通部负责人率先说道：“元首，此次事件将导致我们的物资及人员流动能力降低百分之七十。我们的大宗货物运输几乎全靠以裂变反应堆为能源供应的货运飞机、巨型货轮、重型车辆以及轨道交通，长距离的人员流动也基本依靠快速轨道交通以及客运飞机，而现在，这些交通工具几乎全都瘫痪了。

其余方面的影响暂且不说，最重要也是最直观的影响有两个，第一，我们的人口聚集区将会快速失去足够的粮食以及能源供应。城市之中储备的粮食最多只够食用半个月，在半个月之后，人们将会饿肚子。以及，冬季即将来临，我们将没有足够的能源提供必要的保暖。第二，地下基地的建设将基本陷入停滞。因为我们没有办法将足够的建材运到基地建设现场去。传统的，依靠化石能源提供动力的交通工具运力不足，面对如此庞大的物资运输要求，它们基本上无能为力。”

元首的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手中的笔却一刻都没有停歇，一直在快速的记录着。

会议室之中其余人也是如此。包括季华在内，每一个人都在快速记录着交通部负责人的发言。

航天部负责人在交通部负责人发言结束之后说道：“我们部门所面临的问题更加严峻且急迫。因为我们的飞船，火箭，以及月球基地，火星基地等都是依靠裂变反应堆为能源供应的，此次事件将导致我们无法发射任何火箭以及飞船，并且，太空之中我们的飞船也全部无法返回地球。我紧急整理了一份数据，截止到目前为止，正在太空之中航行的飞船共有三十九艘，宇航员共有七百余人，月球基地之上尚有一千余人没有返航。如果我们无法尽快解决此次事件，这些宇航员……全都会死。”

农业部门负责人说道：“虽然因为此次事件的缘故，我们所有正在建造中的大型粮食工厂全部停工，但是我们仍旧有足够的粮食储备——有足够的小麦，水稻，玉米，蔬菜，肉类，禽类，蛋类，奶类等。它足够我们全人类食用三年的时间。只是，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运力将它们运送到人口聚集区来。”

工业部门负责人说道：“几乎所有的大型工厂都已经停工。这意味着我们将无法再生产重型机械、船舶、飞机、轮船、建材、钢铁、化学原料等任何东西。现在我们甚至连一卷卫生纸都没有办法生产了——因为造纸厂也是以裂变反应堆为能源供应的。”

通信部门负责人说道：“我们现在的通信将在一天时间之后瘫痪。因为我们的储备电力只够通信网络之中的大型关键节点的巨型计算机运转这么长时间。”

社会部门负责人说道：“因为长时间停电的缘故，社会之中已经出现了许多谣言，舆论导向对维持稳定十分不利。”

每一名部门负责人都就自己部门所遇到的困境做了阐述。随着这些部门负责人的不断发言，会议室之中的气氛也愈发的沉闷。

季华虽然早就知道此次事件很严重，但就连季华也没有想到，此次事件竟然严重到了这样的地步。

毫不夸张的说，人类文明此刻已经到达了瘫痪、崩溃的边缘。

等最后一名部门负责人发言完毕之后，会议室之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片刻之后，元首才说道：“好了，现在我们都知道我们所面临的处境了。我们谁都知道这次的事情很严重，很棘手，但是……越是这样的情况，越是我们发挥自己价值的时候。毫不夸张的说，我们在座的所有人都是我们文明的精英。既然是精英，那就要有与之匹配的能力。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我们一定可以战胜这次灾难。”

在这个时候，元首的鼓励听起来有些苍白无力。没有任何人对元首的话语做出回应，会议室之中仍旧静悄悄的。

“霍顿，你来说一说你们科学部的调查结果吧。”元首继续说道。

霍顿站了起来，脸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我们的调查结果表明，此次灾难并不是自然因素，而是人为因素。换句话说……我们不是遇到了灾难，我们是受到了攻击。”

会议室之中立刻哗然。霍顿的发言太过惊人，甚至让人有些无法接受。什么叫受到了攻击？什么样的攻击能导致所有裂变反应堆全部故障？是谁发动了攻击？为什么要攻击？

等会议室之中的议论声稍微平息一点之后，霍顿继续说道：“我们已经查明了裂变反应堆停止反应的缘由。我们大家都知道，核裂变反应是链式反应，我们用中子轰击某个特定元素的原子核，该原子核就会裂变，同时释放出更多的中子，继续轰击其余的原子核，继续释放中子，如此持续进行下去，庞大的能源就会源源不断的释放出来。再用相关仪器对裂变速率进行控制，我们就可以得到受控的，可以平稳的被我们利用的能源。而现在，链式反应无法进行下去了。

我们的仪器检测到，在铀元素以及钚元素的原子核受到中子轰击之后，它们并没有像是之前那样碎裂并释放出中子。它们的坚固度似乎提高了，导致中子无法轰碎它们。它们不会碎裂，也不会释放中子去轰击其余原子核，链式反应自然就无法进行下去了。

打个比方，之前这两种元素的原子核就像是一颗篮球。我们很容易就可以轰碎它们，获取到它们的能源。而现在……篮球变成了铁球。所以……所有的裂变反应堆全都停止反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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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新的信息

霍顿的发言让会议室之中再次哗然，人们再一次开始了议论。其中一名物理学家则叫道：“霍顿部长，请解释一下原子核坚固度提高的原因，以及，为什么你会认为这是我们受到了攻击？”

霍顿说道：“坚固度提高仅仅只是一个形象化的说法，是对于“中子无法轰碎原子核”这个现象的描述。其具体的过程很复杂，在稍后我会给你具体的数据。不过，我们已经有一些证据可以证明，之所以出现坚固度提高这个现象，是因为裂变原料受到了某种场力影响的缘故。我们还不清楚这种场力和原子核之间的具体交互反应，但我们知道，正是因为处在这种场力之中，裂变原料才会出现坚固度提升这种现象的。

经我们研究，自然环境之中并不具备产生这种场力的能力，它是一种科技造物。只有拥有了极其先进科技的文明才拥有制造这种场力的能力，而我们人类文明的科技程度很显然不够。这就是我们科技部认为这是一次攻击的原因。”

那名物理学家说道：“你似乎在暗示是宝瓶座文明制造了这次事件。”

霍顿立刻说道：“难道还有别的可能么？宝瓶座文明是我们唯一已知的超级外星文明，且正在向我们接近，而该种场力又需要极其先进的科技手段，那么，除了宝瓶座文明之外，我们还有别的怀疑目标么？”

元首说道：“霍顿，你是说，宝瓶座文明攻击了我们？但是据我所知，宝瓶座文明距离我们太阳系还有至少五个月的航程。”

霍顿回答道：“对于拥有超级科技的宝瓶座文明来说，提前发射一台仪器，以更快的速度提前于大部队来到太阳系，并对我们人类文明造成影响似乎并不是一件难事。”

季华在这个时候说道：“霍顿部长，我比较关心一个问题，那就是，造成原子核坚固度提高的这种科技是否在我们的理论范围之中？你说的我们还没有搞清楚这种场力和原子核的交互反应，是因为它完全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围才无法搞清楚的么？”

霍顿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道：“我们的调查结论是，该科技仍旧在我们的理论涵盖范围之内。相对论和量子力学都预示了这种能力，只是……就像是可控核聚变一样，我们知道这种能力，但我们目前还没有掌握。”

季华便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谢谢，我没有疑问了。”

元首则问道：“我们是否有消除这种场力影响的能力或者可能？”

霍顿摇头道：“我们现在没有这个能力。或许再让我们发展五十年时间我们可以做到。”

元首默然说道：“好吧。那么我们现在所面临的问题就有两个。第一，宝瓶座文明此举到底有什么目的？它们前期似乎对我们表达善意，现在却又攻击了我们，这到底意味着什么？第二，既然这种局面已经无法改变，我们注定要失去裂变能源，那么我们该如何应对我们所面临的种种困境？

季华，对于第一个问题，你有什么看法么？”

季华思考了一番，然后回答道：“我并没有什么清晰的看法。现在情报仍旧太少，我无法就此作出合理且足够可信的推测。不过我有一点想法可以说出来供你参考。我想，宝瓶座文明其实并没有欺骗我们，宝瓶座文明的前后行为是一致的，并不存在“先期表达善意，后期却攻击我们”的行为方式的矛盾。不要忘了，和宝瓶座文明进行交流的并不是我们人类文明，而是通敌者团队。宝瓶座文明的善意也并不是针对我们人类文明的，同样是针对的通敌者团队。那么，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宝瓶座文明对我们的攻击，其实是对通敌者团队的帮助？”

元首立刻反驳道：“这太匪夷所思了。我无法想象到攻击我们会给通敌者团队带来什么好处。”

季华叹息道：“通敌者团队的存在似乎十分神秘，对于他们来说，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王大鹏正在主持对通敌者团队的调查追捕事宜，或许，等王大鹏的工作有结果之后，我们的谜团才会解开。”

季华并不对王大鹏的调查抱有多大希望，但现在似乎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里。

对于季华的说法，元首选择默然。停顿片刻之后，元首放弃了在这个问题之上继续纠缠，而是对霍顿说道：“你们科学部有没有对如何应对当前情况的建议？”

霍顿说道：“我们似乎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我想，我们应该放弃不切实际的恢复核裂变能源的想法，接受当前处境。既然要接受这种局面，那么我们就只能从其余的方面想办法。我们科学部的建议是，恢复对化石能源的利用，重启太阳能、风能、地热能等能源方式的利用，以及，对已经废弃的大型水电站尽快进行修缮，然后重新启动它们。尽可能的弥补能源缺口。”

环境保护部门负责人说道：“可是，对化石能源的利用会对环境造成严重污染。不仅是化石能源，其余形式的能源也有很大的隐患。比如太阳能电池板的制造属于高污染行业，重启大型水电站则会对生态造成影响。”

霍顿漠然说道：“是环境被污染重要，还是我们的人民冻饿而死重要？”

环保部门负责人立刻不再说话了。

元首说道：“我赞同霍顿的说法。我们不能没有能源，既然裂变能源无法使用，那么我们就只能从其余能源上面想办法。工业部门和能源部门，我要你们立刻进行先期准备工作，并对已经废弃的火电站、水电站等进行情况调查，有使用价值的立刻修缮，尽快投入运转。交通部门，你们要组织足够的运力，尽全力确保化石能源的运输工作。”

对于这个问题的讨论仅仅只持续了几分钟的时间就确定了下来，除了环保部门负责人的几句话之外，没有任何人表示反对。所有人都很清楚，这是唯一可行的一条路。

那么议题就只剩下了一个，该如何度过失去了裂变能源，化石能源供应又没有形成规模的这一段最艰难的时间？

“我建议进入全面戒、严状态。”军事部门负责人和治安部门负责人商量了几下之后说道，“以及，实行严格的宵禁制以及物资配给制。还有，让军队全面介入社会体系之中，我认为，这几点对于维持社会稳定至关重要。”

这是很重大的一件事情，一旦走出这一步，人类社会必然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毕竟，人类文明已经有几十年时间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了。

但是现在，不走出这一步恐怕是不行了。

元首沉默着思考着，许久之后才说道：“我同意进入全面戒、严状态，实行宵禁制以及物资配给制，同意让军方全面介入社会体系。不过，我会成立一个由军方、治安部门、社会心理系科学家等人组成的治安委员会，上述所说事宜由治安委员会来具体执行。还有，治安委员会近期的重点工作为和交通部门配合，尽全力确保人口聚集区的基本物资供应。”

偌大的会场之中，只有元首略显清冷的声音在回荡着。在元首决定成立治安委员会之后，会场之中再次出现了一阵沉默。一段时间之后，宣传部门负责人说道：“元首，我们认为是时候向社会公众公布事情真相了。当前情况让隐瞒真相已经几乎无法做到，而此刻公布真相，有助于消除谣言，稳定人心。我们宣传部门会通过舆论引导以及相关策划，让真相成为社会的凝聚力来源，而不是给社会造成动荡。”

元首略有些疲倦的揉了揉额头，说道：“我同意近期向社会公众公布事情真相。你们宣传部门尽快提交给我相关方案。”

宣传部门负责人说道：“好的，我们立刻就会着手去做。”

在宣传部门负责人之后，又有其余几个部门负责人提出了一些问题或者建议，在元首的主持之下，与会人员们分别进行了讨论，并由元首一一做出了安排。会议开的时间很长，但却没有一个人有不耐烦的心思。每一名与会人员都紧绷着精神，都在努力的思考着。

足足五个小时之后会议才进入尾声，而会议所决定的事情此刻早就已经通过部门负责人们传达到了无数工作人员那里，并开始以最快的速度进行筹备工作。

终于到了快要结束的时候，元首刚想宣布散会，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工作人员快速走到了元首旁边，然后附耳对元首说了些什么，并交给了元首一份资料。

元首的神情便开始苦涩了起来。片刻之后，元首才叹息着说道：“我们又接到了一段来自宝瓶座文明的信息。信息内容如下：我已经将他们从原子能源时代降低为化石能源时代。我想这有助于缓解你的痛苦。”

 第二十九章 地球意识

在元首公布这个消息之后，会场再次陷入了沉默。所有与会人员都在思考着这个信息，以及该信息背后所蕴含的深意。

许久之后，元首才继续说道：“看来，霍顿和季华你们两人所猜测的……都是正确的。”

霍顿认为核裂变能源失效是因为受到攻击的缘故。季华则认为，宝瓶座文明不存在行为与言辞不一致的问题，对人类文明的攻击是对通敌者团队的帮助。

而现在，这两个猜测都因为这一条新接收到的信息而得到了验证。

季华忽然说道：“元首，我注意到，在这条信息之中出现了复数形式的称呼，也即“他们”这个词汇。而复数形式的称呼在以往信息之中从来没有出现过，且，在该段信息之中，还有与“他们”相对应的“你”这个不同称呼。请问，这是原文信息如此，还是由翻译过程造成的？”

元首说道：“请你稍等，我立刻去核实这个问题。”

在季华说出这个问题之后，其余所有人也立刻察觉到了这其中的怪异之处。这其中不符合逻辑之处在于，既然宝瓶座文明有单独的复数称呼，却仅仅只用单数来称呼通敌者团队——那么这是否意味着，通敌者团队仅仅只是一个单独的个体？

而如果通敌者团队仅仅只是一个单独的个体的话，那么它又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可以在不知不觉之中操纵人类文明的火箭发射长达几十年时间？

核实工作很快便得到了结果。元首在查看了一份刚刚被递交过来的资料之后就做出了回答：“季华，这并不是因为翻译失误造成的，而是原文如此。在宝瓶座文明发送来的信息之中，对于单数和复数采用了不同的信息模式，十分易于区分。破译人员认为他们的翻译是准确且恰当的。”

季华缓缓点了点头。

科学部部长霍顿则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那是一只智能化的手表，集成了许多功能。而在刚才，那只手表震动了一下。有一段新的信息被发送到了他这里。

于是霍顿便说道：“元首，我新接到了一段信息，我认为应该将该段信息向大家披露。”

元首说道：“你可以自行决定。”

霍顿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科研部的研究团队刚刚给我发送来了他们的最新研究资料。他们发现，反应堆紧急停堆事件所发生的精确时间并不相同。比如，位于a地的高能物理研究所的裂变反应堆实验室之中，停堆的精确时间与位于b地的核物理研究所的精确停堆时间相差了三毫秒左右，而且，两地的直线距离约为九百公里。这意味着，该未知场力传播速度仍旧为光速。以及，该场力并不是均匀场力，距离核心越远，所受影响就越弱。而我们的研究团队已经确定了该场力的衰减公式。数据表明，在距离该质心一百亿公里的地方，核裂变反应可以不受影响的进行。”

随着霍顿的不断讲述，季华的神情渐渐凝重了起来。季华知道，霍顿所说的这些信息意味着，人们可以根据反应堆的不同停堆时间以及所受影响强度来确定该力场的核心在哪里。

而且，人们基本上可以确定，宝瓶座文明所发射的那个仪器必定会是力场的核心。只要确定了核心，也就意味着人们找到了那个仪器。而如果可以将那个仪器摧毁的话……

但霍顿的下一句话语打破了季华的构想。

“我们的研究表明，该核心位于太阳附近五百万至八百万公里范围之内。我们确信，宝瓶座文明所发射的仪器就在那里。以该仪器为核心，以一百亿公里为半径构造一个球型，所有处在该球范围之内的物质统统无法进行核裂变反应。”

“我们是否有可能摧毁该仪器？”元首问道。

霍顿立刻摇头：“完全没有可能。该处太阳辐射太过强烈，我们没有任何仪器可以不受损的靠近那里。并且，我们确信该仪器具有强大的机动能力，否则它不可能完成提前宝瓶座文明来到太阳系，且自行减速固定位置的动作。这就意味着，就算我们靠近了那个地方，该仪器也完全可以改变一下自己的位置，我们仍旧无法找到它。”

元首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季华手腕之上的手表也震动了一下。季华低头，就看到了一条信息。

该信息是王大鹏发来的，信息很短，只有几个字：“对不起，我失败了。”

季华心中便有些怅然。虽然这是早就预料到的结果，但当它真的发生的时候，季华心中还是有些沉重。

情报部门负责人就在这个时候说道：“元首，我刚刚接到负责调查通敌者团队的工作人员的信息。他说，对于通敌者团队的调查再次失败。他没有获取到任何有用信息。”

元首的面孔便带上了一些煞气：“为什么会这样？我们已经确定了通敌者团队向宇宙广播求助信息的手段，且已经知道了具体经办人，为什么我们还是无法找到通敌者团队？”

情报部门负责人默然说道：“对不起元首，我确信我们已经尽力了。我们的调查表明，所有火箭发射基地工作人员完全正常。每一次火箭发射全都是依照进度表严格进行的，而进度表的制定也完全没有其余人参与的痕迹。负责调查通敌者团队的负责人甚至于违反规定，对火箭发射基地工作人员采取了催眠、注射药剂等违规手段，但仍旧一无所获。以及，我们对当初的所有知情者都进行了严格的调查，甚至包括元首您在内也进行了调查——我们确信您没有主观上泄密的可能，但我们无法排除您无意中泄密的可能，所以对您也进行了调查——我们的调查结果同样是，没有任何人泄密。”

元首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不是你们的能力问题，而是该事件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围？”

情报部门负责人回答道：“虽然这听起来很像是逃避责任的说辞，但我们仍旧不得不说，元首，是的，确实是这样。”

元首的手掌猛的拍到了桌子上面，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但情报部门负责人始终毫无畏惧的看着元首。元首的怒气便缓缓消散，最终颓然叹息了一声。

会议室之中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始终无法停下。

“我来总结一下我们的现有情报。”季华缓缓说道，“首先，我们已经确定该次事件是由宝瓶座文明攻击我们所致。攻击手段则为发射仪器，制造未知力场，剥夺我们使用裂变能源的能力。其次，该事件是因为通敌者团队求助才发生的呃，且通敌者团队疑似为单独的个体。再次，依照我们现有的调查手段，我们无法找到通敌者团队的踪迹。”

一名科学顾问迟疑着说道：“季华，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你的描述像是在讲某种超自然的东西，就像……就像是我们的地球有了意识一样。”

在这个猜测说出来之后，会议室之中瞬间恢复了安静，所有人的视线一同注视到了这里。元首则说道：“你继续说下去。”

那名科学顾问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继续说道：“情况不是很明显么？如果假设我们的地球有了意识，且可以通过某种我们未知的手段影响我们人类，则一切就可以得到解释了：宝瓶座文明将用单数来称呼它，因为地球是一个个体，自然要用单数来称呼；它也可以通过心电感应之类神奇未证实的东西，在不知不觉之中让火箭发射场工作人员按照它的意志来安排火箭发射事宜。甚至于泄密事件——当初没有任何人泄密，但偏偏有证据表明通敌者团队当初是从我们人类这里获取到的信息，如果通敌者团队是地球意识本身的话，因为我们本来就在地球之上，我们的行为被地球意识知道似乎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所有人都陷入到了思考之中。这个猜测确实可以解释一切问题，看起来也很合理，但它真的太惊世骇俗了，甚至于有了一些魔幻的味道。

如果真的有地球意识的话……它的存在时间一定十分久远。它见证了沧海桑田，见证了太阳系从混乱到稳定，见证了物种兴亡，见证了人类的诞生……它见证了所有生命的所有历史。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它必定是一个伟大的生命体。

但季华总感觉这个猜测有些怪异。努力思考一番之后，季华终于理清了自己的思绪。于是季华便说道：“你这个猜测没有意义。”

那名科学顾问反驳道：“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我们既无法证实这个猜测，也无法证伪这个猜测。”季华说道，“这不属于科学的范畴。而我的科学思维告诉我，面对这样的东西，最好用奥卡姆剃刀将它剃掉。”

 对不起，快过年了，要请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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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更新可能不固定，因为快要过年了，事情太多了，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事情，但是很费时间，且让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安静下来思考剧情。我只能说……我努力挤时间来写吧。只是有时候没得更，还希望大家不要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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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合理解释

季华认为，至少在此次事件之中，地球意识没有存在的必要。地球意识的存在固然可以解释当前所面临的情况，但如果认为地球意识是存在的，那么太阳意识存不存在？高山意识存不存在？大海意识存不存在？

如果这些意识都存在的话，那么为什么非要认为是地球意识才是导致这一切的元凶？

这是一种典型的万物有灵的思维。而万物有灵的思维早就随着科学的发展被扫到了垃圾堆里面。

但是那名科学顾问并不认同季华的想法。他反驳道：“如果你车库里的龙已经喷火烧掉了你的车子，那么你还认为那条龙没有必要存在么？”

这句话看似有些无头无尾，但会场之内的所有人都没有障碍的理解了这句话。车库之中的龙是说，假设你的车库里存在一条龙，它无法看到无法摸到，无法通过任何检测手段检测到，那么你如何证明它存在还是不存在？

季华的回答是用“如无必要，勿增实体”的奥卡姆剃刀将这条龙剃掉。因为它的存在是没有必要的，所以可以默认它不存在。除非它证实了自己的存在，那么它的存在才是有必要的。

回到地球思维的问题之上来也是如此。既然我们无法证明它存在，也无法证明它不存在，那就默认它不存在好了。这是一种科学思维，而不是研究手段。

但是现在的情况又略有些不同。因为人类文明已经遭遇到了灾难，就像是那条车库里的龙已经喷火烧掉了你的车子一样。

季华便说道：“如果我车库里的车子被烧掉了，我会去调查到底是谁放的这把火，而不会怀疑是那条龙烧掉了我的车子。哪怕我的调查困难重重，在有证据表明我的车子是被龙烧掉的之前，我也不会着手对那条龙展开论证和调查。”

“车子是由一条龙烧掉的”这个猜测固然可以解释车子被烧掉了这个事实，合理且恰当，但它没有意义。就像现在，“通敌者团队是地球意识”这个猜测，同样合理且恰当，可以解释当前困境，但它仍旧没有意义。

在找到证据之前，季华不会去调查那条龙，同样的，在找到证据之前，人类文明也不应该去调查地球意识。

那名科学顾问思考了一下，默默的点了点头：“季华，我同意你的说法。”

元首则说道：“季华，那么你的意思是什么？我们现阶段应该如何去做？”

季华摊了摊手：“我们还能怎么做？对于通敌者团队的调查既然用尽手段都没有进展，那么便中止调查好了。宝瓶座文明既然剥夺了我们利用核裂变能源的能力，而我们又没有能力反抗，那就接受好了。我们之前不是商议了一些对策么？现在的我们似乎只能按照那些对策去做。”

元首默然，片刻之后，元首说道：“散会。季华，你稍后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这次持续了好几个小时的冗长会议终于结束。与会者们有序的离开了会议室，然后就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之中。人类文明骤然遭逢如此灾难，需要处理的事情会有很多，也十分棘手。全体会议之上也确定了许多件事情等待他们去完成。恐怕这些与会者们在未来一段时间之内是无法好好休息的了。

季华在稍后来到了元首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元首一个人，他似乎十分疲倦，但精神还好。

元首没有过多客套，而是直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了声坐。季华坐下了，元首就说道：“在会议之中，你似乎有些事情没有说完。”

季华点了点头。

“是关于哪些方面的？”元首问道。

“通敌者团队。”季华说道，“事实上，直到现在，我仍旧认为通敌者团队就在我们人类内部之中，我想他们本来就是某些人类组成的一个团体。”

元首问道：“你的证据呢？”

季华默然。片刻之后，季华说道：“我没有证据。这仅仅只是我的猜测，我的直觉。但是……我会找到证据的。”

“找到证据之后呢？”元首说道，“那又如何？就算我们证实了通敌者团队是地球人，证实了他们就隐藏在我们之中，我们又能怎么做？把他们抓住吗？”

季华沉默着，没有回答。但季华心中却默默的想着：“不，我们不需要找到并抓住他们。因为这条路已经被证实走不通了。不过……就算我们无法找到并抓住他们也没有关系。只要可以证明他们是人类，那么……我就有办法杀死他们。”

季华心中这样想着，但季华并没有说出来。

季华沉默着，元首便也沉默。许久之后，元首才有些疲倦的说道：“季华，你先走吧。我需要休息一下。”

“好的。”季华站了起来，说道：“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离开了政府大楼，季华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之中。这里已经有一个人在等待着季华了。季华并不认识这个人——面前这个人眼窝深陷，头发乱蓬蓬的，脸色晦暗而油腻，衣服也杂乱肮脏不堪，就像是大街之上的流浪汉。

季华心中有些诧异。因为地外文明研究所是安保很严格的地方，无关人等是不可能进来的。但面前这个人刚一说话，季华心中就释然了。

“对不起，季华，我失败了。”

声音嘶哑而憔悴，但勉强还可以分辨出是王大鹏的声音。

“大鹏？是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季华惊讶的说着，“我都差一点没有认出来你。快到办公室来，秘书，请帮我沏两杯茶来。”

在会议之上季华已经知道了王大鹏调查失败的消息，所以现在并没有什么失望的情绪，只是有些担心王大鹏的身体。

跟随着季华一同进入到了办公室，秘书也端着两杯茶水走了进来。王大鹏端起茶水，浅浅的吸了一口，就将茶杯放下了，转而拿起一个一次性的杯子，走到洗手台那里接了一杯自来水，然后一饮而尽。

一杯水下肚，王大鹏的声音才恢复了一点清朗：“对不起季华，我让你失望了。我对所有火箭发射基地的相关人员进行了最为严格的审讯，甚至采取了违规手段，但是我仍旧一无所获。他们都是正常的，他们和通敌者团队没有一点瓜葛。”

季华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没有人怀疑你的能力，仅仅只是这次案子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你不用为此感到自责。这样吧，你不要再去调查这件案子了，你来当我的保镖吧。你去找我的秘书，他会给你安排好一切。”

王大鹏的眼睛里赫然闪过一抹厉色：“怎么，季华，有人威胁你的安全？”

“没有。”季华默默的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我的安全受到威胁。但我想……我接下来所要做的事情可能会让我处于危险的境地。当然，这仅仅只是一个可能，不过，我仍旧认为稳妥一点比较好。”

王大鹏曾经是一名出色的特种作战人员，进入公安系统之后的履历也证明了他拥有敏锐的洞察力以及分析能力。这样的人当保镖是最为合适的，甚至可以说有些大材小用。

王大鹏郑重说道：“好，那我就来当你的保镖。季华，请你放心，在我死之前，没有人能威胁到你的安全。”

季华点了点头，说道：“去找我的秘书吧，让他帮你安排。”

王大鹏离开了季华的办公室，季华则再一次进入到了思考之中。片刻之后，季华拿起电话，刚想拨打，就听到电脑之上传来了叮咚一声。有一封新的邮件发送到了季华的邮箱。季华看了一下标题，发现是生物及医学研究所发送来的，于是又将电话放下了。

这是一封群发邮件，而季华只是众多接收者之一。很显然，这是生物及医学研究所有了某些信息需要通报所以才发送来的。

“综合通敌者团队及宝瓶座文明最近一次通信的信息内容进行分析，我们确认了以下两点，第一，通敌者团队深受某种病痛的困扰，该病痛具体表现为导致身体分裂。第二，禁止裂变能源的使用有助于缓解该疾病所带来的痛苦。我们研究所召集生物及医学专家对这两条信息进行了分析，我们的分析结论如下。

至少对于我们人类来说，截止到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发现有一种疾病可以导致身体的“分裂”。从广义范围上来说，某些身体组织切除手术，以及正常生理活动所导致的外表皮、毛发脱落、某些废弃物的排泄，以及某些物质交换可能勉强符合“分裂”这个描述，但这太过牵强。以及，就算是切除手术，禁止裂变能源的使用也无助于缓解痛苦。

简单来说，我们无法找到禁止裂变能源使用，与缓解分裂的痛苦这两者之间的联系。我们认为，唯一合理的解释是，通敌者团队不是人类，它们的身体构造与人类不同。”

年过完了呢，开始恢复正常更新。

 第三十一章 杀人或者被杀

生物及医学研究所给出的结论简单明了，且十分具有说服力——人类所可能患上的疾病之中，并没有一种会导致身体“分裂”的。那么得这种病的就只可能是人类之外的智慧生命体了。

这个结论并没有出乎季华的预料。不仅是季华，许多人都可以得出这个结论，只是生物及医学研究所的专家们更加权威而已。但是……季华并不认同这个结论。

“你们只考虑了现实存在方面的情况，而没有考虑拟人化表述这一方面。”季华淡淡的想着，“这些信息仍旧无法证明通敌者团队是人类之外的生命体。”

“打这样一个比方，假设通敌者团队是某个极端和平主义者团队，他们固执的认为人类的科技发展会导致群体的分裂，认为和发展科技相比，保持和平才是最主要的。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就有可能发出诸如“我的身体在分裂，我很痛苦”之类的求助信息——这是一种拟人化的，形象化的描述，并不是真的有一个身体在分裂。而宝瓶座文明禁止裂变能源的手段也可以看做对该极端和平主义者团队的帮助——至少，这种情况从逻辑上来说是可以说得通的。”

“当然，事情真相和这种情况相似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它至少证明了，通敌者团队仍旧有可能是人类团体，而并不是什么外星人集团。而……只有通敌者团队是人类，我争取话语权的计划才可能奏效。”

季华已经在谋划一个行动。如果行动成功的话，人类文明在宝瓶座文明面前将拥有一定的话语权——话语权可能不大，但至少人类文明不会再像是之前那样完全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而是拥有了一定的谈判资格。这一点对人类文明来说十分重要。

而……“通敌者团队成员是人类”这一点，是季华执行该行动的前提。如果前提不成立，那么行动当然无法执行。

季华认为通敌者团队成员都是人类，但这只是一种感觉。季华并没有确切的证据来证实这一点。以及，该行动或许会造成无辜者的死伤。所以，在寻找到确切的证据证实这一点之前，季华不会发动该行动。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季华默默的思考着，“在一个月时间之内，我一定要寻找到证据证实或者证伪这一点。再晚的话，恐怕就来不及了。”

面对着面前那庞杂的资料，季华再一次陷入了思考之中。

此刻，距离首都市数千公里之外，一群人正站在一条大河的河堤之上，望着前方白茫茫不见边际的河水，望着大河之上的飞鸟或者鱼群，正在交谈着什么。

“当初我们人类文明的祖先就是在这条大河旁边繁衍壮大的。”一名头上戴着安全帽，似乎是工程师模样的人说着，“这条大河哺育了我们的文明。我们的文明一直在向这条大河索取着资源，一直到核裂变能源被大规模使用开始，我们才减少了对它的资源索取。”

一条大河意味着许多东西，它意味着丰富的鱼类资源，意味着庞大的水运能力，意味着丰富的淡水资源，以及最为宝贵的电能。当然，随着核裂变能源被大规模使用，能源极度充裕且廉价，人们才出于环境保护方面的考虑，减少了对它的利用。

但是现在……裂变能源已经无法使用了。于是人们就又一次来到了这里。

一座庞大的堤坝就矗立在下游不远处，就像是巍峨的山峰一般。它已经建造了超过一百年的时间，在它的生命历程之中，它也曾辉煌过。有超过十万名工人，科学家，工程师等耗费了十几年的时间才建造出了它。当时的它，不仅源源不断的为人们提供着庞大的电力，且起到了十分重要的水力调节作用。但属于它的时代已经落幕，更加廉价且环保的能源来源方式取代了它，现在的它已经变成了一处旅游景点，已经不再发挥发电以及水力调节的作用了。

在那名工程师的带领之下，一行人员进入到了堤坝内部。堤坝内部那些庞大的机械仍旧在诉说着它往日的辉煌，但现在它们已经落满了灰尘，已经不再光鲜亮丽。

“这里是控制室。”工程师带着一行人走到了一处地方，指着这里对众人介绍道，“当时的工作人员就是在这里控制水流流速，发电速率等事情的。”

控制室很大，就像是一处大会议厅一般。在它的一面墙上有几面巨大的显示屏幕，之前则是一排排的座位，每一个座位之前都有一张电脑桌——当然，桌子上面已经没有电脑了。看着这里，很容易就让人联想起以往在这里的繁忙情况。

每时每刻都会有无数数据涌入到这里来接受处理。每时每刻都有无数指令从这里发出得到执行。这里是整座水电站的大脑。

但现在这里也衰败了。这里落满了灰尘，地面到处都是杂乱的线缆，各种摆设也纷纷乱乱，整理不清。

“这里是发电模块，三十二台巨型发电机就部署在这里……它们和电网直接相连，它们生产的电力就随着电网运输到了千家万户。”

“这里是船闸……这里是坝区监视设备……”在工程师的带领之下，一行人将这座已经丧失功能的水电站大致参观了一遍，然后回到了起点。

“我们得想办法让它再度开始运转。”一名官员模样的人说道，“如果它满负荷运转的话，它的发电量比得上一个中等的核电站。而这意味着什么，想必大家心中都很清楚。”

工程师说道：“这很困难。它已经停止运转超过了五十年时间。我们需要对它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全面检修才可以使用。而一次大规模的全面检修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并且，当初的设计图纸有些已经遗失了，它的工作原理以及流程也很少有人懂了。”

在钢结构以及混凝土浇灌技术得到大规模使用之后，卯榫技术就很少有人懂了。当信息化社会来临之后，雕版印刷技术就很少有人掌握了。放到现在也是如此，当大规模核裂变能源得到普及之后，水电发电技术就很少有人掌握了。

毕竟，在当初这座水电站停止使用的时候，没有人会预料到有朝一日人们会需要它再度开始运转。

官员皱眉说道：“不行。半年时间太久了。我需要它在半个月时间之内就开始运转，在两个月时间之内发电量达到最高水平。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做，哪怕是用人命去填……你也要完成任务。”

这个任务很难，甚至于近乎不可完成。但是人类文明等不起。失去了能源供应，人类文明现在已经濒临崩溃，人类文明迫切的需要能源——并不仅仅是为了进行大规模的建设以准备和宝瓶座文明的接触，而是，哪怕不进行大规模的建设，人类文明现在因为能源供应不足而死去的人就超过了一万人每天。

无论人们是因为寒冷或者饥饿而死去，还是因为缺医少药，缺少生活物资而死去，其原因归根结底只有一个，那就是能源供应不足。只要有了充足的能源，这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工程师默然不语。官员则再次说道：“这是命令。”

命令，是不可以讨价还价的。只要命令下达，那么，就算是死，也要先完成任务再说。

这一幕并不仅仅发生在这里。统计数据表明，被遗弃的，有改造价值的大型水电站数量是三百七十九座。有改造价值的火电站数量则在一千七百九十三座。太阳能发电站、风力发电站、地热发电站、潮汐发电站等数量则在一百九十一座。有开采价值，且有希望在短时间内恢复开采的油田、海上油井、煤炭、天然气、页岩气等采矿点数量则在九千八百零二个。这总计一万两千余个去处，每一个地方都有一名官员带着元首的命令到达。

相同的场景正在这所有地方上演。

面对着官员那严肃的面孔，工程师终于开口说了话：“我需要授权。”

官员则冷冷说道：“我代表元首授予你便宜行事的权力。只要你认为有必要，你可以采取任何手段来处理该水电站范畴之内的人和事。包括暴力，包括……杀人。我只要结果，我只要该水电站在半个月之内开始运转，且在两个月时间内到达巅峰发电水平。”

似乎是被官员那冷酷的话语吓到了，工程师连连摇头：“我怎么会使用暴力，怎么会去杀人？不会的，不会的。”

官员说道：“是否使用那些手段是你的权力。我不会干涉。你只要知道一点……如果你无法完成任务，那么，被处决的将会是你。”

工程师满脸惊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官员则继续冷冷说道：“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直接上司，该水电站范畴之内的事情由你决定，需要和外部沟通的事情则由我来协调。好了，从现在开始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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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末日审判

夜晚的天气很晴朗，天空中没有月亮，但星星却有很多。只是，星星并不足以代替月亮为这片大地带来光明。这里很黑暗，而黑暗总是意味着危险和恐惧。

这里是距离城市较远的一个乡村——哪怕是乡村，在以往时候，这里也总是灯火通明的。完善的照明设备会照亮道路和广场等有人活动的区域，彻夜不息。但是现在不同。电力中断已经超过了十天时间，什么时候恢复则不得而知。人们现在甚至没有足够的能源去取暖又或者加热食物，更不要说用这些能源来进行道路照明了。

菲利克斯紧紧的关上门窗，只透过窗户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连日来的寒冷和饥饿已经让这名一百余岁的老人身心俱疲，但是万幸，以往储备的，用于治疗慢性病的药物还有一些，食物和饮水节省着用的话，大约还能用上两三天的时间。只是想要吃饱就不可能了。

距离窗子大约两三百米之外的地方正有一堆火焰在燃烧着，那里隐隐约约有一群人影，且有杂乱的说话声，呼喊声，以及食物被炙烤的香气传到这里来。那些人似乎在进行聚餐，又或者在进行什么仪式。

在能源供应中断已经长达十天的现在，畅快的饱食一顿已经是一个奢望。而此刻，那堆火堆旁边的那群人似乎并不缺少食物。

直觉让菲利克斯察觉到了那群人身上散发着的危险气息。不管他们在做什么，菲利克斯都不想去参与或者干涉，菲利克斯只想保护好自己。

聚会持续了很长时间，一直到深夜那群人还没有散去。菲利克斯便不再关注他们，而是悄悄掩好窗户，然后回到了卧室之中，打开了放在桌子上的一台收音机。

在现在这个时代，收音机已经是一个十分稀罕的东西了，但菲利克斯是一个念旧的人，他所收藏的老物件之中恰好便有一台收音机。更加万幸的是，他还在老物件之中找到了干电池，并且，这台收音机居然还可以用。

在混乱且危险的电力中断的这段时间，这台收音机成为了菲利克斯获取外界信息的唯一手段。所以菲利克斯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且知道，这场灾难并不会很快度过。

收音机的信号并不好，话语总是中断，就算不中断，也总有滋滋的干扰声。但就算如此，菲利克斯仍旧将此刻在无线电信号之中发言的那个人认了出来。

“这似乎是元首的声音。”菲利克斯默默的想着，“不知道元首打算怎么办？”

自从全面开发计划得到执行之后，菲利克斯就感觉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似乎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菲利克斯也说不清楚，他总是感觉有些怪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外星人，地外文明，科幻，科学家等词汇开始大量的在他耳朵中出现，电视上也总是开始播放一些有关宇宙啊，星空啊，飞船啊，地外文明之类的东西，就连电影院之中也开始充斥大量的科幻作品。

全面开发计划影响到了全体人类，这个主要由退休老人组成的乡村所受到的影响少一些，但也受到了波及。菲利克斯先是发现自己的养老金变少了，福利物资也变少了，之后就有一些号称是公益劳动的事情摊派到了包括自己在内的每一个人身上，这让自己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也不得不拿起铁锹等工具开始参与劳动。

随着时间的流逝，情况变得愈发怪异。自己的生活水平一直在持续的下降，到了十天之前，竟然连基本的能源供应也中断了。那些政府工作人员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于是治安开始恶化，开始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出现在这个村子里。他们总是神情狂热，脚步匆匆，说话总是十分大声。又有一些似乎是“主神”、“神灵”之类的词汇充斥他的耳边。

在听到收音机里传出的元首的声音之后，菲利克斯的神情恍惚了一下，短暂的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生活的变化。随后他就回过了神来，将注意力放到了收音机之上。

“……很遗憾的告诉大家，这个来自外太空的文明，其科技要远远超出我们，目前的我们并没有和他们抗衡的实力。我们现在所遭遇的能源中断也是因为该文明攻击了我们所导致的。”

菲利克斯如同遭到了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什么？什么？来自外太空的文明？攻击了我们导致能源中断？这，这……”

收音机之中的话语声还在继续：“我想，我们不必掩饰我们的虚弱，我们的科技程度不如它们，这一点谁都无法改变，所以我才会在这里坦白的告诉大家。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没有希望。就像是那部深受大家喜爱的科幻电影之中，英雄主角所说的那句话一样：坚持下去，团结一致，永不放弃，希望就不会离开我们……”

菲利克斯仍旧处在震撼之中。但十分奇怪的，这震撼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在这个时候，菲利克斯忽然间想通了：“怪不得前段时间的舆论导向开始变得有些奇怪，怪不得到处都在议论外星人之类的事情，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或许是之前的舆论导向发挥了作用，菲利克斯心中出奇的没有感到什么慌乱和恐惧：“是啊，只要我们团结一致，永不放弃，又有什么困难是我们战胜不了的呢？”

收音机之中，元首继续说道：“请大家相信，我们正在全力以赴的应对此次灾难。请大家在这段时间之中尽量不要外出，会有工作人员到达大家所居住的地方指导大家度过此次灾难……滋滋……滋滋……”

收音机滋滋了几声，然后就没有声音了。菲利克斯颓然叹息了一声，从收音机之中将两块电池取了出来，然后随手扔掉了。

没有了电源，菲利克斯已经失去了这唯一的获取外界信息的方法。

菲利克斯并不担心和外星人之间的事情，他相信人类文明政府一定可以妥善的解决此次事件，自己所需要做的，仅仅是团结在政府周围，接受政府的指令而已。唯一让菲利克斯有些担心的，是那些聚集在火堆旁迟迟不肯离开的，似乎是邪教分子的家伙。但是想起元首所说的“会有工作人员到达大家所居住的地方”的话语，心中又稍微安定了一些。

“还是去睡觉吧。希望明天会有工作人员到这里来，赶走那帮家伙。”菲利克斯这样想着，将鞋子脱下，打算躺到床榻上去。但就在这个时候，两百米之外，那个火堆旁边忽然传来了巨大的呼喊声。这让菲利克斯心中一惊，立刻就没有了睡意。

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菲利克斯没有办法听清楚他们呼喊的是什么，但隐隐约约可以听清几个词汇，诸如“降临”、“审判”、“天堂”、“惩罚”之类。

呼喊声停息之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了过来。这让菲利克斯心中再次紧张了起来。因为菲利克斯察觉到，那些脚步声似乎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一阵咣咣的拍门声传进了菲利克斯的耳朵。菲利克斯忍不住害怕了起来。

“快走，快走，这里没人……”菲利克斯喃喃念着。

但拍门声并没有停止，反而愈发大了。最终，在那群杂乱的呼喝声中，一个巨大的声音传来，菲利克斯便知道，门被踹开了。

几个人冲进了卧室，将菲利克斯像是一只兔子一般提到了客厅之中。有一群人拿着火把站在那里，中间则是一个戴着高帽子，穿着黑色长袍，看不清表情的人。

菲利克斯惊恐的看着这群人，中间那个似乎是首领的人则蹲了下来，轻轻的抚摸着菲利克斯花白的头发，用一种十分飘渺的声音说道：“你……可愿回到真神的怀抱？”

“真……真神？”菲利克斯喃喃说道。

“是的。”首领继续说道，“这世间所有一切都是真神的恩赐。但我们人类骄奢淫逸，随意干涉自然进程，已经触怒了真神。真神从遥远的星空深处回归，即将对全体人类进行末日审判，只有信仰真神，真心悔改者才能得到救赎。”

“真神，真神！”所有拿着火把的人开始大声呼喊起来。

“我，我是无神论者。”菲利克斯喃喃说道。

首领冷哼道：“冥顽不灵。末日审判即将到来，你还是不肯悔改么？不过真神是仁慈的，真神仍旧会给你机会。如果你愿意悔改，你可以再来找我们。”

说着，首领再次下达了命令：“带上他所有的食物，我们走。”

菲利克斯绝望的大叫起来：“不，你们不能拿走我的食物！”

“哼，愚蠢的家伙。”首领冷冷说道：“真神恩赐的食物，只有信仰真神的人才配享用。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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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 老家伙和小伙子

一群人便在菲利克斯家里开始了翻找，将家里翻的乱糟糟的。菲利克斯有些惊惧的看着他们，想要阻止，却又不敢。

最终这群人离开了，菲利克斯则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

同样的场景开始在这个安逸的小乡村之中不断的上演。

饥寒交迫，且和外界通讯断绝，绝望和恐惧不断蔓延的环境会给人们的思想造成许多影响。高明的心理学家可以通过自然环境和人文环境的变化来让人产生许多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变化，而这一点已经在大量的社会实践以及心理实验之中得到了验证。这群邪教徒虽然不是心理学家，但他们的行为，以及此刻乡村所处的环境已经契合了精神控制的要点。

于是，菲利克斯察觉到，仅仅在几个小时过后，邪教徒们的群体就已经扩大了许多。有许多新加入的人，其狂热程度甚至要比原本的邪教徒更甚。

在黑暗的掩护之下，邪教开始肆无忌惮的蔓延。

菲利克斯就在恐惧和黑暗之中度过了这个夜晚。天终于亮了，温暖的太阳带着光和热出现在天空之中，但并没有在这里播撒下希望。

菲利克斯饿了，但是并没有食物可供他果腹。他感觉有些冷，但是御寒的衣物已经被搜刮一空。他还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不舒服——到了该服药的时候了，但是就连药物也被那些邪教分子抢走了。

“我就要死在这里了么？”菲利克斯有些绝望的想着，“或者，加入他们，换取食物和药品？”

似乎和生存比起来，精神上的屈服并不是太过重要。菲利克斯便勉强爬了起来，打算出去寻找到那些人。但他刚刚走出家门，远方传来的一阵引擎轰鸣声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辆中型卡车——在能源断绝十一天的现在，车辆之类的东西可是很少见了，因为它们没有足够的燃油用来行驶。

卡车带着轰鸣声停在了菲利克斯面前，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跳了起来，为首一人向菲利克斯问道：“你是菲利克斯么？”

菲利克斯有些茫然的说道：“是我。”

在这旁边，有许多人也围拢了过来，但是他们不敢靠近这里，只是远远的看着。士兵们也没有理会那些围观的人，而是继续说道：“请简述你的工作履历。”

菲利克斯机械说道：“水利工程师，从二十一岁起在三江水电站工作，负责发电机组维护。我在那里工作了四十年时间，于六十一岁离开，之后从事发电机械设计工作，退休之后就在这里休养。”

士兵说道：“很好，符合你的履历描述。那么你还记得你的工作内容，以及，你还掌握你的工作技术吗？”

菲利克斯说道：“大概还记得。”

“那就走吧。”士兵简单的说了一句，随后吩咐道：“带他上车。”

几名士兵不由分说就将菲利克斯拉上了车，菲利克斯不断的挣扎着，不断的叫着：“你们想对我做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带你回你的工作岗位上去。”士兵简单的回答了一句，就不再理会他。

卡车发动，但只往前走了一点就再次停下。这里是一处空旷的地方，它原本是村中的广场。几名士兵从卡车上搬下了大量的便携食物以及饮水，然后用扩音器叫道：“居民们，请排好队来这里领取救援物资！”

饥寒交迫的人们一拥而上，数吨食物在短短半小时之内被一抢而空。在这不断的喧哗吵闹之中，菲利克斯也渐渐恢复了冷静。虽然心中还是有许多疑惑，但总算安静了下来。

“他们是政府工作人员，否则他们不会给这里带来救援物资。”菲利克斯这样想着，“只是，他们说的，带我回我的工作岗位，这是什么意思？”

物资发送完毕，卡车再次发动，为首的士兵则用扩音器声嘶力竭的叫道：“三天之后，下一批救援人员会来到这里，再次给大家带来足够的救援物资，大家不要慌乱，要相信我们人类一定可以度过这次危机……”

吼叫完毕，为首的士兵也跳上了卡车，然后说道：“走。”

菲利克斯下意识的说道：“先别走。”

“怎么，你还有事？”士兵问道。

“在这里有一个邪教团伙。”菲利克斯喃喃说道，“如果不把他们收拾掉，他们还会出来把大家分到的食物抢走的。”

“哦？邪教团伙？”为首的士兵皱了皱眉，“你把详细情况告诉我。”

菲利克斯便将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为首的士兵思考了片刻，随即果断的挥了挥手：“一到七号，去把这个邪教团伙给我端掉。给你们半小时时间。”

“是！”几声吼声同时响起，然后几名强壮的士兵就跳下了车，片刻之间就消失不见了。仅仅二十分钟之后，七人就再次回来，神情不变，但是衣服上却多了一些鲜血。

“已经击毙十七名为首的邪教分子。剩下的人都遣散了。”一名士兵汇报道。

“很好，我们走。”

为首的士兵即没有询问具体经过，也没有对这件事表示任何的怀疑，似乎这件事情就像是拍死了一只苍蝇那般微不足道。

卡车便在颠簸之中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车门打开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一条大河旁边。菲利克斯推门下车，便一眼看到了前方那横亘在广阔河流之上的巨大堤坝。

这让他瞬间就激动了起来：“这，这是……三江大坝？”

“是的。”士兵回答了一声，“请立刻去向王工报道。王工会安排你之后的工作内容。”

“王工？”菲利克斯有些疑惑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但是并没有得到回应。身后，士兵们已经开始不断的催促，菲利克斯便只好在疑惑之中开始前行。

在行走之中，菲利克斯不断的看到有卡车停在这里，然后不断的有和自己同样神情惶然的人走下车。这些人除了都比较苍老，年龄比较大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其余的共同点。

在那不断汇聚的人群之中，菲利克斯忽然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让他有些不敢置信，因为自从他二十多年前退休之后，就再也没有和那个人见过面了。

“约翰！约翰！”菲利克斯叫了几声，那个人便转过头来看向了这里，待看清菲利克斯的身影之后，立刻欢喜了起来：“菲利克斯！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约翰说道：“我也不知道。早上的时候忽然有一群士兵把我带到了这里，然后让我向王工报道，他们说王工会安排我下一步的工作内容。”

“我也是。”菲利克斯说道。于是两人便面面相觑了起来。

“走吧。不管前方是什么，想来总不会比外面更差。”菲利克斯说道。于是两人便一同向着前方的办公楼走去。

前方，一个声音已经经由扩音器进入到了两人的耳朵之中：“现在是我们人类文明最为危险的时候，我们已经无法再使用裂变能源了，而这将意味着我们文明的崩溃。为了拯救我们的文明，我们必须要寻找到其余的能量来源。所以我们才会聚集到这里。我们的工作任务就是尽快让这座水电站开始工作，开始向我们的文明提供能源。只有有了充足的能源，我们才有希望安然度过这次危机。

但是大家都知道，随着裂变能源的大规模使用，水电，火电，风电，地热，潮汐，太阳能发电等方式已经很少被使用了，掌握这项技术，熟悉机器运转原理以及具体工作内容的人已经很少，现在培训年轻人们也来不及。所以，只有我们这帮老家伙们重新上场，只有我们才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孩子们都在看着我们，所有人都在等着我们为他们送去能源。和外星人打交道的事情就交给孩子们去做吧，我们这些老家伙来充当他们的后盾！将来等我们度过了这次危机，军功章上也会有属于我们的位置！”

办公楼里传出了热烈的欢呼声。那些声音虽然满是苍老，但都充满了力量。

菲利克斯和约翰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惊惶和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热血涌上，脸上也出现了笑容。

“原来，他们把我们这些老家伙带到这里来是做这些事情啊……没错，他说的很对，度过这次危机不能只依靠小伙子们。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该为这件事情出些力气……走吧约翰，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该怎么修理那些机械？”

“哈，小意思，我还记的很清楚。倒是你，不知道你的身板还能不能胜任现在的工作？”

两个人说笑着，一同快步向着前方走去。天空之中，太阳刚好升到了最中间，强烈的阳光照射下来，给这座废弃已久的大坝笼罩上了一层奇异的色彩，好像这座大坝再一次拥有了生命一样。

 第三十四章 我是卫云卿

茫茫太空，“庄子”号宇宙飞船已经在这里航行了快要一个月的时间了。

这是名副其实的星辰大海，无数颗星星在飞船四周闪耀着，星光璀璨，却仍旧无法驱散飞船之中的阴霾——哪怕是前方那颗硕大，明亮，耀眼的恒星都无法做到。

距离变故发生已经有好几天的时间了，卫云卿还活着，并没有死去。但卫云卿知道，自己大概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现在的一切都让卫云卿感到有些绝望。那枚香烟的到来严重损坏了庄子号飞船，不仅破坏了飞船的密封，还让飞船失去了动力。但这并不是最严重的，毕竟，庄子号飞船还没有被完全毁掉，仍旧还有一些完好的舱室可以让卫云卿躲避，以及，在这段时间之中，卫云卿对飞船做出了一点改造，她用一些从火星基地上带来的东西制造出了两个简陋的太阳能电池板，然后用这可怜的一点电力供应恢复了一个完好舱室的维生设备的运转。

有足够的氧气以及大气压力，有足以遮挡宇宙辐射的完好舱室，至少，卫云卿短时间内的生存并不成问题。但是食物和饮水不多了。香烟对飞船的撞击导致饮水大量泄露，食物也四散到了太空之中无法找回。如果还是没有救援来到的话，卫云卿将就真的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如果可以和地球恢复联系的话，那么食物和饮水的缺乏也不能算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就算没有救援飞船将自己带走，一艘小型的补给飞船的到来也可以解决掉燃眉之急。但最重要的是……通讯装置也在香烟的撞击之中毁掉了，这导致庄子号飞船已经成为了一个孤岛，已经无法再和外界联系了。

并且，好像地球方面也并没有着手对庄子号飞船展开救援。在这几天时间之中，没有任何有人的或者无人的飞船或者探测器到来。就好像庄子号飞船已经被放弃了一般。

这种情形让人绝望，但卫云卿却一直坚持着，始终没有放弃。

短暂的休息之后，卫云卿再一次穿上了宇航服——长期处于饥饿之中，卫云卿的身体已经虚弱了许多，仅仅是穿上宇航服这个动作，就让卫云卿急促的喘息着，脑袋似乎也有些发晕。但卫云卿仅仅只是闭上眼睛恢复了一下，然后就离开了这个舱室。

卫云卿必须要出去寻找飞船之中可能还存在着的饮水。没有食物的话，卫云卿最少还可以再活七天。但如果没有水，卫云卿就最多只能再活三天。

除了卫云卿所在的那个舱室，以及和它连着的，被当做过渡舱来使用的另一个舱室之外，庄子号飞船之内的其余所有地方都已经中断了能源供应。这就意味着没有照明，没有空气，没有隔离，什么都没有。

飞船之内的环境和飞船之外并没有差别。因为两者之间已经联通了。往日温暖喧哗的居所变成了此刻冰冷死寂的地狱，这里不仅有各种致命的宇宙辐射，还有四处乱飞的飞船碎屑以及不知道隐藏在哪里的船体断裂处——在这种环境中，卫云卿必须要十分小心才行。因为那些断裂处普遍十分锋利，只要一个不小心的擦碰，宇航服就会被划开，卫云卿就会在冰冷和失压之中绝望死去。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队友们的尸体。

在香烟对庄子号飞船的破坏过程之中，一部分队友们的尸体被抛洒到了太空之中不知所踪，另一部分则留在了庄子号飞船船舱之内。它们就随着飞船的碎屑在飞船内部四处飘荡，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有时候它们还会撞到卫云卿所处的舱室墙壁上，然后咚咚的声音就会经由舱室内的空气传到卫云卿的耳朵之中，就像是舱室之外有人在敲门一样。

卫云卿一度被这些声音折磨到精神失常，但卫云卿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

如果仅仅是尸体便也罢了，但最关键的是，它们并不仅仅是普通的尸体那般简单。不知道为什么，当初香烟并不仅仅是杀死他们之后就完了，而是肢解了他们的尸体——也有可能是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肢解的，谁知道呢。

换句话说……庄子号飞船之内并没有完整的尸体，而是只有尸体的碎块。在卫云卿的行动之中，不断的有尸块和卫云卿擦肩而过，或者是一只手，或者是一条腿，又或者是一颗头颅……

卫云卿曾经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检查过那些尸块，但结论却让卫云卿有些疑惑。卫云卿发现，队友们的尸体并不仅仅只是被肢解那样简单。这所有的尸块在被肢解的时候似乎都经过了最为严密的测量和计算，每一块被肢解下来的尸块都最大程度的暴露了人类身体的内部结构，这一切就像是一个最为高明的人体专家在研究人体构造一样。

“或许，“香烟”并不仅仅是简单的杀戮我们。它是在研究我们人类的身体构造，以增加对人类的了解。”卫云卿这样想着，“只是，当初它为什么单单放过了我？”

卫云卿仍旧记得自己在小飞船之内，隔着玻璃和香烟对望的情景。它给自己带来的那巨大的精神压力哪怕直到现在都让自己有些心惊。卫云卿确信香烟绝对不会额外的优待自己，但是为什么……它杀死了所有人，却偏偏放过了自己？

卫云卿想不通这个问题，或许，自己永远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前方，一颗圆滚滚的东西直直的朝着卫云卿飞了过来。卫云卿将头灯转过去，借助微弱的灯光看清了那个东西。

那是船长的头颅。头颅的面孔十分狰狞，甚至于有些扭曲。两只眼睛则圆圆的睁着，眼珠向外异样的凸起着，看起来十分恐怖。

很显然，这颗头颅的主人在临死之前承受了十分巨大的痛苦。

卫云卿闭上眼睛，不敢和那双眼睛对视。那颗头颅便在卫云卿旁边飘了过去，然后没入到了黑暗之中，不知道哪里去了。

定了定神，忽略掉身边的一切干扰，卫云卿再次开始向前飘去。此次出来，卫云卿的目标是庄子号飞船的空气循环控制器。在飞船正常的时候，那里总是会有大量的冷凝水，甚至需要专门的仪器去处理这些水。那么，在飞船失去能源供应，空气循环系统停止工作，且装甲被破坏之后，那里的冷凝水可能并没有全部逸散，而是可能有一部分冻成了冰块。

卫云卿想要的便是那些冰块。

船舱内的环境十分恶劣，这让卫云卿足足耗费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才走过这仅仅只有一百余米的距离。终于来到了这里，但坚固的冷凝管道却让卫云卿犯了难。

很显然，只有打破冷凝管道，卫云卿才能得到那里面可能存在的水。而这里是太空，往日十分简单的动作在这里也会变得异常困难。

思考一阵，卫云卿用一根绳子将自己固定在了飞船船体上，然后用一根钢管开始敲打那些冷凝管道。每一次敲击，在反作用力的作用之下，卫云卿都会被远远的甩出去，然后被安全绳拉住，然后再次回来，才能再开始下一次敲击。

每一次被甩出去的时候，卫云卿总是能看到前方那颗闪亮的蓝色星球。卫云卿似乎距离它很近，近到触手可及，但是又很远，远到可能这一生都无法到达。

“最多再有五天时间，我就将到达距离地球最近的点。之后庄子号飞船就会远离地球，飞向太阳。而和太阳的距离一旦低于一亿两千万公里，强大的辐射就会将我杀死。所以……如果在五天之内，再没有人来救援我，我就真的死定了。哪怕有再多的食物和水都不行。”卫云卿默默的想着，“在五天时间之内，一定要和地球联系上……”

卫云卿再一次开始了对冷凝管的敲打。不知道敲打了多长时间，冷凝管终于被打破，管道内一些透明的晶体就暴露了出来。

这是水冰。

卫云卿欣喜的将那些冰块取出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收集起来，等收集足够之后，卫云卿就再一次穿过冰冷死寂的船舱，回到了自己的舱室之中。

来不及休息，卫云卿就再一次开始了工作——卫云卿需要将飞船的通信模块修复，只有这样，卫云卿才能和地球取得联系，才有可能得到救援。

通讯仪器的修复工作很繁琐，也很困难。但卫云卿已经将大部分工作做完了，现在仅仅只是收尾而已。

时间便在不断的忙碌之中悄然流逝。不知道忙碌了多长时间，卫云卿在通讯仪器之上按下了一个按钮，然后便有一个绿色的小灯亮了起来。

看到这个绿色的小灯，卫云卿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再又一番调试之后，卫云卿终于小心翼翼的发出了自己的求助信号：“这里是庄子号飞船，我是卫云卿，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第三十五章 化学火箭

季华静静的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一动不动。新任保镖王大鹏则尽职尽责的站在季华身后，同样一动不动。只不过和季华的面无表情不同，王大鹏脸上则满是百无聊赖。

在贴身保护季华的这段时间之中，王大鹏差不多已经适应了季华的这种习惯。在繁忙的工作和大量的思考之中，季华总是会抽出时间看一看夜景，以此来放松一下自己的精神。

远处的天边忽然间出现了一道流星。这道流星似乎并不是普通的流星，相比起来，它更亮，速度也更快。

季华便皱了皱眉，对王大鹏问道：“今天还有飞船坠毁吗？”

王大鹏回答道：“航天部的通报之中说，今天是弥赛亚九号飞船坠毁的日子。这也是所有坠毁飞船之中的最后一艘。它的坠毁地点就在首都市附近。”

季华淡淡的说了一声“哦”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远处，那颗流星已经化成了一团火球，就算相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季华也好像能够察觉到那颗流星的热量，以及那颗流星里面的人的……绝望。

最近一段时间之中，宇宙飞船的坠毁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情了。至少已经有十几艘飞船坠毁在了地球各地，一开始的时候，人们还会讨论一阵，但这种事情多了之后，人们就不再讨论了。

这并不意味着人们不感到痛苦，而是……痛苦到了麻木。

哪怕在科技极度发达的今天，宇航员的培养仍旧十分不易。有人曾经做过统计，结论是，要培养一名合格的宇航员，就至少要付出相当于宇航员体重两倍的黄金为代价。宇航员们毫无疑问是珍贵且稀缺的，但现在，这些人类文明耗费了极大代价才培养出来的宇航员正在一个又一个的死去，而人类文明对此毫无办法。

核裂变能源的失去导致宇宙飞船失去动力，没有了动力来源，飞船将无法变轨，无法减速，无法调整姿态。它们就只能沿着失去动力那一刻的运动方向继续前进，继续保持着自己的运动状态，并且，没有人可以改变这一点。

宇航员们做不到，因为飞船没有了动力来源。地球基地的人们做不到，因为核动力火箭无法发射，人们已经无法涉足太空。化学动力火箭固然可以使用，但是它们已经被淘汰了太长时间，航天部门并没有现成的存货。就算有，掌握着化学火箭技术的人也太少了。

航天部门已经在紧急行动，将核动力火箭改造成化学能源火箭以期对宇宙飞船们展开救援，但最快也要到三天之后才可以使用。但是，高速前进的飞船们并不会等待。

于是，一部分等不到救援的飞船就和地球擦肩而过，飞向了宇宙深空。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漫长的黑暗和孤寂，以及备用能源耗光之后的死亡。另一部分已经调整好轨道，目标是地球的飞船也并不会比他们更幸运，甚至比他们还要悲惨。

因为飞船无法减速，无法变轨，且无法调整自身姿态。于是，又一部分飞船被地球大气层弹走，再度进入深空，且在这个剧烈的过程之中不会有人幸存下来，另一部分飞船则像是此刻季华所看到的弥赛亚九号飞船一样，坠毁在了地球之上。

季华无法想象即将坠毁的时候，那些宇航员们会承受怎么样的恐惧。不受控的和大气层的剧烈摩擦会损坏飞船外层，如果运气不好的话，隔热层也会被掀掉，舱内温度会迅速提升，宇航员们会像是在蒸笼里面一样。难以忍受的酷热和剧烈晃动，以及因为和大气层摩擦所带来的急剧减速引起的过载，会从身体和精神两方面残酷的折磨着宇航员们。

但是幸好，这种折磨不会持续太久。因为死亡很快就会到来。当飞船最终落到地上，和地面剧烈碰撞的时候，宇航员们的生命会在那爆炸之中一瞬间失去。

远方，弥赛亚九号飞船就这样撞到了地面上。远处隐隐有火光出现，而微弱的爆炸声则在足足十几秒钟之后才传到季华的耳朵之中。

没有人可以在这样的灾难之中幸存。

季华默默的闭上了眼睛，耳边仿佛听到了临死之前那些宇航员的哭喊：“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对不起。”季华默默说着，“我救不了你们。这世界之上也没有人能救你们。”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之上的电话猛然间响了起来。季华走过去拿起话筒，一个声音就传了过来：“这里是航天部。季顾问，我们在刚才接到了来自庄子号飞船的求助信息，在庄子号飞船之上似乎发生了一些异乎寻常的事情。元首要我们将这件事情转告给你。”

季华稍微回想一下，就说道：“是从火星返航地球的，卫云卿所乘坐的那艘飞船？”

“是的。”航天部门工作人员回答道，“但是庄子号飞船之上似乎发生了一些变故。目前，除了卫云卿之外，其余所有的船员都死去了。且庄子号飞船现在受损十分严重。”

“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变故吗？”季华问道。

航天部门工作人员回答道：“目前还不清楚。因为庄子号飞船和我们的有效联系时间仅仅只有半分钟，之后就断开了。卫云卿只说，他们遭遇到了一枚“香烟”，香烟杀死了除她之外的所有船员。我们正在努力联系庄子号飞船，以图获取到更多的信息。但是截止到目前为止，庄子号飞船还没有对我们做出回应。”

季华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我立刻到航天部去。”

航天部一号基地位于首都市郊区，和季华并不远。季华只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到达了这里。一名工作人员引领着季华来到了一处控制室，然后指着一面屏幕对季华说道：“你看，这是庄子号飞船的运行轨迹。按照它当前的前进轨道来看，它将在四天时间之后，从距离地球五千公里的地方擦肩而过，然后进入到内太阳系之中去。”

季华问道：“我们此刻是否有拯救庄子号飞船的能力？”

工作人员说道：“我们正在筹划对庄子号飞船的救援行动，但是我们对于行动是否能成功则并不乐观。虽然在三天时间之后，第一枚经改造的化学能源火箭就可以发射，但是庄子号飞船的速度太快了，小型救援飞船很难追上它。”

季华沉默着，没有说话。工作人员则调取出了一些音频记录文件拿到了季华面前。

文件上面是一段对话。

“这里是庄子号飞船，我是卫云卿，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这里是地球一号基地。庄子号飞船，请汇报你此刻的情况。”

“飞船已经毁了，除了我之外的人全都死了。a9号舱室保存相对完好，我通过太阳能电池板恢复了a9舱室的电力供应，我目前生活在该舱室之中……”

“请问，庄子号飞船之中发生了什么？”

“我们遇到了一枚香烟……它是圆柱体的造型，像是香烟一样。它攻击了我们，杀死了除我之外的所有人。现在飞船已经失去动力，食物和饮水也只剩下很少。”

“我们会安排对你的救援。请你不必担心。现在，请你详细描述你们所遇到的那枚香烟。”

“卫云卿？卫云卿？能接到我们的信息吗？”

“地球一号基地呼叫庄子号飞船，请回答，请回答。”

信息到这里就结束了。季华抬起头，就看到那名工作人员脸上的茫然。

“香烟？圆柱体？那是什么？它怎么会攻击我们的飞船？”工作人员喃喃自语着。

季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想，那就是导致我们无法再使用裂变能源的罪魁祸首。”

“什么？”工作人员猛地抬起头，“你是说，那就是宝瓶座文明提前发送到太阳系之中来的东西？可是它为什么要攻击庄子号飞船？”

季华说道：“救回卫云卿，我们就知道了。我以地外文明研究所顾问的身份要求你们，要用尽全力，务必要将卫云卿救回地球。在她身上可能有一些很重要的信息，而这些信息会关系到我们的下一步行动。”

工作人员说道：“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季华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有什么情况要随时向我汇报。好，我先走了。”

离开一号基地的时候，季华看到了旁边发射场之中所矗立着的那个庞然大物。

它像是一柄利剑一般，直直的指着苍穹。在它上面还有许多工作人员正在上上下下的忙碌着，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这就是早就被淘汰的化学能源火箭。笨重，粗糙，且效率极低，往往需要一百倍的质量才可以将一份有效载荷送入到太空之中。但是现在，它是拯救卫云卿的唯一希望。

“卫云卿，你一定要活着回到地球上，我有许多事情要问你……”

季华默默的想着，离开了一号基地。

 第三十六章 做一场秀

一枚高达几十米的火箭在发射场之中轰鸣着，无穷无尽的火光从它尾部喷射出来，推动着它开始缓缓升高。而在这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的巨大轰鸣声中，大地都在微微的颤抖。

在距离此处一千多米之外的地方，控制室之中，工作人员们正在全神贯注的通过仪器注视着那枚正在缓缓升空的火箭。

季华也在控制室之中看着这一切。在他旁边还有一名工作人员正在不断的低声说着什么：“季顾问，是这样的，要执行救援任务，单单依靠自动化仪器是不行的。我们必须要派遣宇航员到太空中去。而载人航天则意味着更大的载荷，更大的体积和更大的燃料消耗量。如此等级的飞船，依靠一次发射就将其完成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能分成两步来做这件事情，也即，这一次发射，只发射燃料飞船上去，先让它按着计算之中庄子号飞船的轨道，开始向着太阳方向加速。之后再发射载人飞船上去，也让它沿着庄子号飞船的轨道加速——这一切都是通过精密的计算的，当载人飞船追上燃料飞船的时候，它可以从燃料飞船之上获取补充能源，且在这个时候，庄子号飞船也会恰好追上它们。三方会一同汇合。那么，载人飞船就可以在救出卫云卿之后，用新补充的能源来返航地球了。”

这整个营救计划一环扣一环，只要任何一环出了差错，不仅卫云卿救不出来，就连承担营救任务的宇航员也会迷失在太空之中，并且，人类文明不会有再次展开营救的能力。

可是，这已经是人类文明此刻的能力极限了。如果是裂变能源还未被禁止使用之前，进行这样的营救会是很简单的事情——只要从月球基地发射一艘小型载人飞船就可以完成了，整个过程会安全快速且轻松。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同了。

庞大的火箭速度开始缓缓增加，仅仅片刻，它就已经升高到了数百米的高空之中。发射场之中到处都是水汽以及烧灼的味道，早就一片狼藉。再过一会，火箭就钻入天空不见了。

控制室之中一片肃穆。除了严肃郑重的情况通报之外没有任何其余的声音。季华忽然感觉到有些怪异——季华并不是没有和火箭发射场接触过，在之前担任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负责人工作的时候，季华曾经参与过几十次火箭发射任务，哪一次发射任务的规模都要比现在大上许多倍，那时候发射场之中却是一片轻松，工作人员们甚至还有心情交流谈笑。而现在，仅仅这一点规模的发射任务，就让气氛凝重成了这样。

几分钟过去之后，一个声音在控制室之中响起：“燃料飞船成功入轨。”

那名工作人员便松了一口气：“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这次发射很成功。燃料飞船会不断进行加速，并最终达到庄子号飞船的运行速度。届时，燃料飞船、载人飞船、庄子号飞船三方会进行汇合。唔，十二个小时后载人飞船将会在二号发射基地进行发射。”

“好的。”季华点了点头，“我会到二号发射基地之中去的。”

十个小时之后，季华已经到达了二号发射基地。季华发现，这里的人要比一号发射基地多出许多，还有许多安保人员在这里忙碌，还有许多扛着摄像机，像是记者的人在这里穿梭。

“哦，忘了提前跟你说。”王大鹏说道，“宣传部门认为此次营救事件可以极大的提振士气，提升我们文明的自信心，所以决定要大规模的宣传这件事情，还请到了元首来这里亲自观看。”

季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王大鹏则有些不满的接着说道：“这件事情里有很多风险。成功了还好，如果失败了，不知道宣传部门打算怎么收场？”

季华淡淡说道：“成功的话自然是好，可以以自豪感和认同感来增加凝聚力，如果营救行动失败的话，我想他们就会以死亡和悲壮来凝聚人心，这同样可以达到稳定社会的目的。总之，这次行动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情可以得到什么——其实没有多少人是真的在乎卫云卿的死活的。”

王大鹏的声音便有些不自然起来：“元首都亲自来了这里，无数工作人员昼夜忙碌，为了营救卫云卿，我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现在你却说……没有多少人在乎卫云卿的死活？”

季华的声音仍旧平静，视线像是看透了一切迷雾那般悠远：“这很残酷，但是现实就是这样。你不妨将这件事情看做是一场为了达到凝聚人心的目的，而举行的一场秀。我们所有人，包括卫云卿在内，都是这场秀的演员。”

王大鹏开始了沉默，神情十分矛盾。许久，王大鹏才喃喃说道：“既然这只是一场秀，为什么你也会对此如此热心？”

“因为我是真心希望卫云卿可以活着回来。”季华平静说道，“以及……作秀难道就是坏事了么？如果做这一场秀，可以避免日后因为混乱而死去数千数万人，那么你会不会来？一个生命族群总是以延续自身基因，也就是生存为第一目标的，我们人类文明也是如此。评判一件事情的好坏，应该以是否有利于我们文明的延续为标准。公众可以感情用事，以道德和感情为评判一切的准绳，但元首不可以。元首必须要做到极端冷酷，做到只以单纯的利益为评判标准，做到不受任何感情因素的影响。所以，明知道这是一场秀，但这有利于我们文明的延续，所以元首也来了。”

王大鹏的神情便愈发茫然，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所有生命族群都以生存繁衍为第一目标吗？有利于生存繁衍的就是对的吗？那么……有没有不以生存和繁衍为第一目标的物种？”

季华微笑着说着，声音之中却满是冰冷：“当然有。但是这些物种全都灭绝了。现在我们所知的一切物种，全部都是以基因延续为第一目标的。包括我们人类。”

王大鹏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大自然，也包括宇宙在内，可不是什么游乐场，不是依靠爱情或者梦想什么的就可以生存下来的。这里奉行适者生存原则，你不能适应，你就去死，没有一点情面可讲。”

王大鹏陷入到了深思之中。季华则继续说道：“好了，不要想了，快走吧，火箭快要开始发射了。”

说着，季华便大步向着控制室的方向走去。王大鹏在原地呆怔了片刻，见季华走远了，便也急忙跟了上去。

控制室之内人头涌动，各种摄像镜头都瞄准了前方，主席台之上，元首则发表了一篇热情洋溢的演讲。负责执行此次任务的宇航员也被请上了主席台，然后和元首握手，接受着四面八方目光的注视。

等这一切程序全都走完之后，任务正式开始执行。穿着宇航服的宇航员进入到了火箭顶部的飞船里面，工作人员开始对飞船进行最后一次检查，一切确认无误之后，点火命令下达。

火箭再次发出轰鸣，然后缓缓升高，最终进入到了天空之中，再也看不见了。但是各种仪器仍旧在密切的观察着它，各种数据不断的向控制室之中汇聚。

在经过了最为关键的几分钟时间之后，控制室之中终于响起了来自飞船之内的那名宇航员的声音：“报告基地，雨燕号飞船一切正常，各仪表读数如下……”

控制室之内便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元首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季华心中也感觉轻松了许多，因为季华知道，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唯有旁边的王大鹏还是一脸凝重，似乎还在思考方才那个问题。

“不要再去想了。”季华微笑着说道，“一般情况下，对文明有利的事情同时也符合我们的感情和道德观念，就比如这一次对卫云卿的营救——你何必去管他们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去营救的？只要目的可以达到就足够了，没有必要去将事情分的那么清楚。那会让人变得极端和死板。”

王大鹏喃喃说道：“可我还是想不清楚，如果对文明有利的事情却不符合我们的感情和道德观念呢？那又该怎么办？”

季华的神情开始变得严肃。沉默一下之后，季华说道：“法律和道德都是为了族群更好的延续才出现和制定的。它是手段，不是目的。那么，当手段和目的相违背的时候，我们又该去怎么做呢？”

王大鹏轻轻的呼了一口气，“我明白了。”

季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前方，任务负责人的声音正在控制室之中回荡，他正在通报此次营救任务的各项步骤：“……在大约十二个小时之后，燃料飞船、载人飞船、庄子号飞船三方将会汇聚，营救任务将在那个时候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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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 返回地球

格雷穿着舱内宇航服，在狭小的舱室之中正在忙碌。作为一名宇航员，能被选中执行这次救援任务是对他的认可，因为谁都知道，这次任务必定充满了艰难和危险，只有最为优秀，经验最为丰富，心理素质最为强悍的人才可以胜任。

毫无疑问，格雷就是这样的人。但就算是格雷，面对着这种老式的，空间狭小的载人飞船也有一些有力无处使的感觉。以往操纵新式飞船的那些经验在这里并不适用，而执行这次任务之前接受培训的时间也太过短暂，远远不足以让他熟练的掌握对这艘飞船的操纵技巧。

但是幸好，还有宇航员手册，还有地面工作人员的帮助。在不断的翻查手册以及地面人员不断的指点之下，对飞船的各种操作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总归还算顺利。

等一系列操作全都顺利完成之后，时间距离离开地球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长时间的忙碌让格雷身心俱疲，于是，在地面工作人员的建议之下，格雷打算去休息一会。

睡眠时间被定为八个小时，加上睡前准备以及醒后的精神恢复，个人卫生的整理，总休息时间是九个小时。而预定之中的三方汇合时间为十三个小时之后。

用安全绳将自己固定住之后，格雷进入了梦乡。

格雷开始了休息，地面工作人员却无法休息。他们仍旧在忙碌的核实着庄子号飞船的飞行轨迹，计算着受到地球引力影响之后的后续飞行轨道和参数，计算三方飞船的确切汇合地点以及后续的飞行安排、燃料使用量、返回路线等等许多东西。

一直到深夜，二号基地这里还是灯火通明。

距离地球一百多万公里之外的地方，卫云卿同样没有进入睡眠，虽然她已经有超过三十个小时没有休息了。

并不是有什么工作需要卫云卿去做。而是……太阳能电池板的供能出现了问题，导致维生系统只能以低功率运转。这让a9号舱室之中的温度降低到了零度左右，而卫云卿没有足够的衣物用来御寒。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如果卫云卿睡去，就很有可能被冻死。

食物也几乎消耗殆尽了，所剩下的仅仅只有两片饼干。卫云卿已经有超过十个小时没有进食了，但她不打算将这两片饼干吃掉——在救援真正开始的时候，很可能需要卫云卿去做一些配合动作，而这需要体力。所以，卫云卿打算在救援快要来到的时候再把这两片饼干吃掉。

卫云卿蜷缩在房间角落，将所有能找到的可以御寒的东西全部裹在了身上，但仍旧冻得瑟瑟发抖。睡意像是海浪一般不断的向着她奔涌而来，不知道多少次，卫云卿都已经进入到了似睡非睡的地步，但强大的意志力总会让她在即将真正睡着的时候的惊醒。

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撞在了舱室门外，这让卫云卿再次听到了咚的一声。卫云卿凝视着门口的位置，脑海之中忍不住又一次浮现出了船长以及队友们的身影。

“我会回到地球去的。”卫云卿默默地想着，“我会找到这件事情的真相，我一定会为你们复仇。”

舷窗之外，那颗蓝色星球已经越来越大了，甚至于已经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它上面那些不同的颜色——黄色的沙漠，蔚蓝的大海，绿色的森林……

庄子号飞船最终到达了地球的近地点，和地球之间的距离仅仅只有五千公里——这个高度甚至要比许多卫星还要低。地球已经在卫云卿眼中化成了一颗硕大的圆球，它看起来是那么的近，就像是伸出手就可以触摸到一样。但卫云卿却无法哪怕仅仅和地球之上的人们说上一句话。

因为那台耗费了卫云卿好几天时间才修复的通讯仪器，在承担了和地球之间的三次通讯之后彻底的坏掉了，再也没有了修复的可能。于是卫云卿就这样和地球擦肩而过。

庄子号飞船的速度很快，在接近地球之后便开始了迅速的远离。于是硕大的地球便又开始了迅速的缩小，最终缩小到了只有铅球那般大小。

到这个时候，卫云卿已经在饥饿和疲惫，以及寒冷之中撑过了十几个小时的时间。

卫云卿知道，如果地球方面对于自己的救援行动顺利的话，那么救援飞船距离自己已经不会太远了。当然，卫云卿并没有办法去证实这一点，并不知道在自己附近是不是真的有一艘救援飞船，但在这绝境之中，她只能选择相信。

卫云卿深吸一口气，将那两片饼干拿在手中，然后慢慢的吃了下去，然后又喝了一口冰凉的水。腹中有了食物便稍微舒服了一些，但那饥饿的感觉却像是受到了激发一般变得更加强烈。卫云卿没有理会那些饿意，而是取过了宇航服，然后慢慢的穿上了。

宇航服在之前已经充满了电，这意味着它可以运行十个小时的时间。当然，十个小时之后，它的电力会耗尽，而卫云卿也不会再有电力去给它补充能源了。不过，如果救援顺利的话，自己将会在十个小时之内获救，届时宇航服将失去作用；如果十个小时之内自己还没有获救的话，那就意味着救援失败，自己注定一死，既然注定要死，那还不如在临死之前享受一下温暖。

没错，宇航服之中是温暖的。它其中的设备会将内部温度维持在二十六摄氏度，正是最让人感到舒适的度数。

卫云卿穿上宇航服再一次开始了等待。卫云卿知道，当救援飞船来到自己周围一公里范围之内的时候，救援飞船的广播信号将会被宇航服的内置通话器接收到，同时也意味着自己的话语声也可以被对方收到，通讯连接将会建立。那时候，救援将真正开始。

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通话器内终于传来了满是杂音，但仍旧可以勉强分辨的声音：“卫云卿，这里是雨燕号救援飞船，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于是卫云卿的精神便一下子振奋了起来：“我是卫云卿。”

“我是格雷，很高兴能和你通话。我现在距离庄子号飞船大约五百米，且仍旧在向你接近。在距离缩短到五十米的时候，我会穿着有喷射功能的宇航服前去接你。请你耐心等待。”

“好的。”卫云卿回答道，“请问，你已经和燃料飞船对接过了吗？”

“是的。我已经和燃料飞船成功对接，且获取到了其中的燃料。现在我们有充足的能源返回地球。”

“好的，谢谢你。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驾驶化学燃料飞船执行救援任务？”

格雷沉默片刻，然后回答道：“具体原因比较复杂。还是等你回到地球之后，自己去寻找答案吧。”

通话就此结束，但通讯并没有断开。卫云卿仍旧可以听到格雷的呼吸声。于是卫云卿便开始了安静的等待。

又过了一会，格雷说道：“我已经进入庄子号飞船船舱。这里真的很乱。现在，请你打开舱门，我将带你回雨燕号飞船。”

卫云卿刚回答了一句，就听到格雷忽然惊叫了起来，紧接着就是宇航服剧烈摩擦的声音，似乎格雷正在和什么东西搏斗。片刻之后，摩擦声消失，通话器之中便只剩下了格雷剧烈的呼吸声。

卫云卿立刻问道：“格雷，请问你怎么了？”

“没有事情。”格雷苦笑着回答道，“我刚刚和一颗狰狞的头颅迎面碰上。我被吓坏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对不起。”卫云卿说道，“忘了告诉你，现在庄子号船舱之内全部都是我的队友们的肢体。他们被香烟杀死在这里，然后被肢解了。”

“呼……呼……”格雷继续喘息着，“你就和这遍地的尸块共同在这飞船之内度过了十几天的时间？你……你的心理素质比我要好。”

“他们是我的队友，哪怕他们死去了，他们仍旧是我的队友。”卫云卿回答道。

说着，卫云卿已经打开了舱门。前方黑暗的船舱之中，有一束光亮在不断的照射着。于是卫云卿便说道：“我看到你了。”

转过头来，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十几天时间的狭小舱室，卫云卿就回过了头，然后向着前方飘去。

一只戴着宇航服手套的手伸了过来，卫云卿便也伸出自己的手，和那只手握在了一起。

喷射器启动，两人一同向着船舱之外行去，并最终离开了庄子号飞船。

“走吧，回雨燕号飞船去，你可以在那里好好地休息一下。”

进入到了雨燕号飞船之中，格雷操作了些什么，飞船便调整了姿态，然后尾部便喷射出一股火焰，在这火焰的推动之下，雨燕号飞船开始向着地球方向飞去。而庄子号飞船则带着那无数破碎的肢体飞向了太阳方向，并在极短时间之内从卫云卿眼中消失。

看着庄子号飞船消失的地方，卫云卿默默说道：“我的队友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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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 通敌者的性命

卫云卿实在太累了，精神和体力都几乎到达了极限。但腹中饥饿却像是一把刀一样不断的在搅动，于是卫云卿便打算先吃点东西再去休息。

地面基地早就考虑到了卫云卿此刻的身体状况，专门为她准备了合适的食物。格雷将袋装食物取出来，且打开开口，卫云卿则像是挤牙膏一般将那些膏状的东西挤到了嘴巴里面，然后，仅仅吃了一半，卫云卿就再也抵挡不住睡意，就此睡着了。

格雷抓住卫云卿的胳膊，然后用安全绳将她固定在了休息的地方——这样可以防止卫云卿乱飘，从而对飞船造成影响。

昏睡之中的卫云卿对此毫无所觉，格雷的动作却一直小心翼翼，就像是害怕吵醒她一般。

“她是一名优秀的宇航员。”格雷满是崇敬的想着，“如果换成我在那种环境之中，恐怕我早就自杀了。”

安顿好卫云卿之后，格雷便继续开始了忙碌。

要操纵这艘飞船返回地球并不容易。格雷首先需要将飞船减速，将速度减到零之后，飞船才可以向地球出发。而这个过程足足用去了十几个小时的时间。这个时候，飞船和地球之间已经有了数百万公里的距离。

减速为零之后，飞船开始了反向加速。在地面工作人员所设定的轨道引导之下，地球的影像开始迅速的变大，并占据了格雷的全部视野。

即将要进入地球大气层了。

这一共用去了将近两天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之中，卫云卿一直在沉睡着，直到现在才清醒过来。

如果不是腹中饥饿如同火烧刀绞一般，卫云卿感觉自己还能再睡十几个小时。但精神总归已经恢复了许多，于是卫云卿又吃了一些东西——卫云卿不敢吃太多，如果吃太多的话，长期饥饿的肠胃会受不了。于是吃了一点之后便停下了。

“固定好自己吧，我们要进入大气层了。”格雷说道。卫云卿便点了点头，再次将自己固定在了休息处。

格雷仍旧在忙碌的工作着，调整着飞船的轨道，速度，姿态等东西。卫云卿并不熟悉这种老式飞船，帮不上忙，便只在一边静静的等待着。

在极高的速度之下，地球的大气层会像是水一般有力。如果飞船进入大气层的角度太大，则会像是打水漂一样，大气层会将飞船弹走。如果角度太小，在这极高的速度之下，大气层会将飞船烧毁。以及，飞船的外形是不规则的，用哪一面面对大气层也有很严格的要求。如果飞船姿态不对，同样有可能会发生船毁人亡的惨剧。

这一切必须要经过十分精密的计算。当然，地面工作人员会帮格雷完成这一切。格雷只需要将计算好的参数输入控制设备就好了。

于是飞船便再一次进入到了大气层之中。剧烈的摩擦将飞船外壳烧成了红色，和地面基地之间的联系也暂时的中断了。这是飞船返回过程之中最危险的一段，就连格雷的神情都异常凝重。但卫云卿却神色如常，没有一点波动。

卫云卿遇到过比这危险千万倍的事情，那时候都可以保持镇定，又哪里会将这一点危险看在眼里。

飞船在和大气层的剧烈摩擦之中急剧的减速，但是相对速度仍旧高达数百米每秒，远远超过音速。在这个时候，巨大的降落伞弹出并打开，一瞬间就被空气灌满，然后死死的将飞船拉住。于是飞船的速度再一次降低。

最终，飞船底部的反冲火箭打开，将飞船的速度降到了最低。飞船最终晃晃悠悠降落到了一片草地之上。

格雷爬起来，气喘吁吁的打开了飞船舱门，让大自然之中的新鲜空气进入舱室之内。于是，卫云卿在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的同时，还听到了小虫鸣叫以及鸟儿唱歌的声音。

外面，阳光明媚，天空万里无云。温暖的阳光照耀在这片美丽的大地之上，为这里带来了勃勃的生机。卫云卿躺在飞船底部，忽然有一种流泪的冲动。

卫云卿知道，黑暗和死亡，冰冷和死寂，以及逼仄的空间，残缺的肢体，处处危机，步步惊心的船舱，这一切，都真正的离开了自己。

格雷喘着粗气，微笑着说道：“卫云卿，欢迎回来。”

卫云卿用干涩的声音说道：“谢谢你。”

卫云卿并没有爬起来。不是卫云卿不想，而是卫云卿做不到。因为在低重力环境之中呆了太长时间，卫云卿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陡然来到这正常重力的地方，卫云卿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不好意思，飞船降落的时候出了一点差错，我们和预定的降落地点差了大概几十公里。”格雷说道，“不过不用担心，直升机队列马上就会来到这里。”

就像格雷说的那样，仅仅十几分钟的时间，十几架直升飞机就降落在了这片草地之上，许多拿着摄像机的记者，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以及穿着白大褂的医务人员像是变魔术一样一瞬间就占满了这片草地。

季华也在这群人之中，但季华并没有上前去和卫云卿交谈。既然卫云卿已经平安回来，那么时间就还长，不用着急这一时半刻。

元首亲自将卫云卿从船舱之中扶出来，然后对卫云卿表示了欢迎和问候。医务人员随后而上，将卫云卿带到了专门的医疗飞机之上。而这一切都被媒体从业人员们拍摄了下来，季华知道，只需要最多一个小时的时间，这些影像就会传遍世界各地。

人群之中不断的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就连季华心中也感觉到了欢喜。不管怎么说，一条鲜活的生命被从死亡的深渊挽救回来，这总归是让人高兴的事情。

卫云卿随后就被送到了医院之中，得到了最完善的治疗。

为了防止卫云卿精神有太大的波动，医务人员们除了对她进行治疗之外，没有说其余的任何话语。但卫云卿心中的疑问却始终萦绕不去。

等过了几天，卫云卿已经可以勉强自己走路的时候，季华来到了卫云卿的病房之中。

“我知道你的一切经历，我也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季华说道，“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卫云卿并不认识季华。不过面前这个青年人脸上那平静的表情似乎拥有一种奇特的力量，可以让人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安静下来，并且从内心深处感觉到信任。

但卫云卿仍旧保持着警觉和戒备：“请问你是谁？”

“我是季华，地外文明研究所顾问。”

“请告诉我这段时间地球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及，地外文明研究所又是什么机构？”卫云卿说道。

季华没有回答，而是取出一张纸递给了卫云卿。卫云卿接过来，将目光放到这张纸上开始。片刻之后，卫云卿的手就开始了轻微的颤抖。

卫云卿用了五分钟的时间将这张纸看完。之后，卫云卿将它放到一边，然后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卫云卿说道，“宝瓶座文明是么？那么……我们是否有理由相信，那枚杀死了我所有队友的香烟，就是属于宝瓶座文明的？我的队友们，其实是被宝瓶座文明杀死的？”

季华回答道：“目前来看，只有这一个解释。”

卫云卿心中还有一个最深刻的疑问，但卫云卿并没有将这个问题问出来，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一切。那么请问，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有事。”季华微笑着说道，“我想和你合作。我翻阅过你的履历，也知道你的经历。这让我确信，你才是我最合适的合作人选。你的精神足够坚韧，你的专业技能足够优秀，你对宝瓶座文明以及引发了这一切的通敌者团队有足够深的仇恨。我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合作人选了。”

“你想和我合作什么？”卫云卿有些疑惑的问道。

季华站了起来，直直的看着卫云卿，眼睛像是大海一般深邃：“我想将通敌者团队的性命掌握在我的手中，以此来争取我们人类文明和宝瓶座文明交流之时的话语权，以改善目前我们的被动处境。”

“这似乎没有办法做到。”卫云卿静静说道，“我们甚至连通敌者团队到底是不是人类，到底在哪里都无法确定。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们怎么可能将他们的性命掌握在我们手中？”

“你错了，我们有办法做到。”季华淡淡说道，“只是需要你的帮助。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

“很好。”卫云卿缓缓的点着头，“请说明你的办法。如果办法确实可行，我就会和你合作。”

“不，不着急这一刻。”季华淡淡的笑着，缓缓的摇着头：“你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休养。这样吧，等你恢复健康之后，你来地外文明研究所找我，我会将我的计划全部告诉你的。”

 第三十九章 生存和自我

季华一直在构思这个计划，甚至于在数天之前，就已经将这个计划完善好了。但在那个时候，这个计划缺少执行的根基，也即，季华无法确定通敌者团队的成员们到底是不是人类。

如果他们是人类的话，计划将有很大的可能执行成功。如果他们不是人类，则这个计划就没有意义。

而现在，卫云卿所遇到的一系列事情已经证实了季华的猜想，让季华确信通敌者团队的成员们就是人类。又或许现在还无法百分之百的确定，但至少，通敌者团队成员属于人类的可信度已经大大提升，已经到达了足以支持计划执行的地步。

所以季华感觉，是时候开始执行这个计划，为人类文明争夺话语权了。

“等到卫云卿恢复健康，我的计划就可以开始执行了。”季华默默的想着，“虽然我的计划太过疯狂了一些，但我有把握，卫云卿一定会同意和我合作的。”

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之中，季华又翻阅了一些文件，查看了一些政府部门发布的通告信息。在这些信息之中，工业部门以及建设部门的一份信息引起了季华的注意。

“地球一号基地已经竣工，再经过后期简单修整之后即可投入使用。”

信息很短，只有这么简单的一行，季华心中却因之而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全面备战战略是在季华的一力推行之下才获得通过的。而地球一号基地的建设就是全面备战战略的第一个战果。

“竟然建设的这么快？”季华自言自语着，开始查阅地球一号基地的相关信息，“我记得前一段时间才刚刚看到“因能源供应中断，一号基地建设陷入停滞”的消息的。”

地球一号基地是建设在山岳之中的一个大型基地。它预计最多可以容纳十万人在里面长期生活，除了生活区之外，它还有配套的粮食工厂、机械工厂、轻工业工厂等配套的工业设施。甚至于，在紧急时候，它还可以经过简单的改造成为军事基地，那些工业设施也可以摇身一变化身为军工厂。

一般来说，要建设这样庞大的基地，哪怕人类文明现在的科技已经高度发达，工程能力相比起以前提升了许多倍，也要耗费至少两三年的时间才能建成。就算现在是紧急时刻，社会资源大量向这里倾斜，季华也估计至少还需要再过一个月才可以竣工，却没有想到现在就已经建设完成了。

“我还是低估了我们人类文明在紧急时刻的爆发力。”季华淡淡的想着。

查阅了一些地球一号基地的相关情况之后，季华将注意力放到了能源供应方面。

“嗯，大量废弃的火电站和水电站，以及风电、太阳能电站、潮汐电站、地热电站等，在退休老工人们，以及他们带领的年轻工人的紧急修复之下已经恢复了运行。目前，我们人类的能源供应已经恢复到了灾难之前百分之五十的水平，并且有望在未来半个月时间之内恢复到百分之六十。且在宣传部门的宣传之下，社会之中开始奉行节约原则，大量没有必要的电器被舍弃、回收，生活和工作之中，人们也开始自觉节省能源。目前能源供应仍旧存在缺口，但已经不大，已经不足以对我们文明产生太大的影响。”

看着这些文字，季华知道，人类文明已经从崩溃边缘回到了正常轨道之上。只要恢复了能源供应，通信、交通、物资运转、人员流通等等所有方面便会恢复正常。而一个正常化的社会，是没有混乱存在的空间的。

“但目前电厂工厂，以及煤炭、石油、天然气等开采基地的工人伤残率和死亡率居高不下。大量没有经过培训的工人正工作在这些岗位上，虽然有退休工人带领，但也仅仅只能将伤残和死亡率降低几个百分点而已。对于这个问题，我们暂时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季华心中便有些淡淡的感伤。那里缺乏安全保障，工作环境恶劣，工作内容则繁重而危险。但是……必须要有人去将这些责任承担起来。

季华好像看到了无数工人正奋斗在能源供应的第一线，工人们一边流着血一边流着汗，无数人倒下了，又有无数人奋勇上前。季华好像听到了工人们充满血气阳刚的怒吼，感受到了工人们的坚毅和不屈。

人类文明的大厦就是建造在这些一线工人的基础之上的。正是有了这群奋斗在第一线的英雄，人类文明才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走上正轨。

他们是毫无疑问的英雄。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季华拿起话筒，一个声音就传了过来：“季顾问，元首邀请你跟随他一同去地球一号基地参加基地的竣工仪式。我会安排人在二十分钟之后去接你，请你做好准备。”

季华回答道：“好的。”

电话挂断，二十分钟之后，门口准时响起了敲门声。季华走出办公室，一名工作人员便带领着季华和王大鹏一同坐上了车子，车子行驶一阵又换成了直升机。大约在一个小时之后，季华和王大鹏两人便出现了群山环绕之中的一片空地上。

有工作人员引领着季华两人进入到了山体内部。在那里等待了一会，元首带领着一些政府部门的负责人一同来到了这里。简单的打了招呼，季华就跟在元首身后一同向着前方走去。

这里原本是一座大山，但在人类文明伟岸的工程力量的改造之下，大山也只能像是案板上的鱼肉一般任人宰割。

工程图纸显示，这座大山几乎有几十公里方圆，但现在，它内部几乎被掏空了一半。原本布满山石的山体内部被无数密密麻麻的房间以及纵横交错的走廊所代替。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里是山体内部，季华还会以为自己是来到了一座大厦之中。

这里确实和大厦内部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一层又一层的楼层，一个又一个的房间，以及大量的电梯还有步行梯。区别仅仅在于，这里的房间没有窗户，也无法看到阳光，仅此而已。

工程负责人跟在元首身后，不断的介绍着这处基地的详细信息，元首则迈开大步，十分仔细的观察着这处基地的每一处细节，甚至连污水、垃圾处理厂都不放过。

参观一直进行了几个小时的时间，终于参观结束，虽然这处基地通风和温控设施十分完善，众人额头上还是冒出了汗珠。

工程负责人引领着众人来到了一处断层处，众人便扶着栏杆，居高临下的观察着下方那个巨大的广场。此刻，那处广场正在被准备撤出的工人占据着，约莫有近千名工人正汇聚在广场之上，他们或坐或站，带着或多或少的行李，正在那里休息，又或许是在等待着什么。

工程负责人介绍道：“这里是一号基地中心广场。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项，比如庆祝活动等就可以在这里进行。没有活动的时候，基地的居民们也可以在这里休闲休息一下，缓解一下因为总是处于逼仄空间而带来的不适感。”

季华一直在注视着下方那巨大的广场，在观察着广场之上那各种各样的工人，隐约间听到元首似乎对工程负责人说了些什么，因为注意力没有在那里的缘故，季华也没有听清楚。

不过这没有关系，季华并不关注那些东西。季华的注意力一直在下方广场那里。

广场之上有许多人，也有许多人在走来走去，看起来杂乱而随意。如果将每一个工人都看做一个像素点的话，这许多像素点便共同拼凑成了一副图画。但这幅图画既没有美感，也没有什么其余特别的意义。季华看了一会，便对这失去了兴趣。

季华便打算先向元首告辞，然后离开这里。季华比较习惯在安静的地方呆着，那有助于季华的思考，而这里人太多了，也太杂乱了。

但就在即将转过头的那一刹那，季华的眼角余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广场之上，那近千个像素点随机移动着，在方才似乎凑成了某个有意义的图案。季华脑海之中立刻惊觉，立刻回过了头，但那些像素点似乎又恢复了混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季华心中惊疑不定，于是开始了对下方的仔细观察。下方仍旧混乱，但季华并没有着急，而是静静的等待着。果然，在仅仅几分钟时间之后，那个似乎有意义的图案又一次出现了。

因为工人们都是在不断的行走着的，这幅图案便也仅仅只出现了一瞬间。在下一刻就消失不见了。但就这一刹那的时间，这幅图案就已经深深的印在了季华的脑海深处。

那副图案之中有两个词语，还有一个符号。两个词语分别是“生存”和“自我”，符号则是一个问号。

刹那之间，季华只感觉自己如同坠入了冰窖之中，浑身冰寒。

 第四十章 调查结论

那副图案出现的并不清晰。并不是说有人整整齐齐的排列出了那些图案。而是在工人们不断的走动之间偶然之间出现了这幅图案。这些文字出现的时候，在这些文字周边仍然有工人在来回走动着，但那就像是验证码图片之中用来干扰视线的无意义画像一般，并不会对那些有意义的图案造成太大干扰。所以季华才可以一眼之间就认出那些文字和符号。

元首仍旧在和工程负责人以及部门负责人们交谈着，广场之上，工人们仍旧或站或坐，或交谈或休息，或站立不动或走来走去，一切都十分正常。但季华却忽然间感觉到有一股诡异的气氛正在自己身边蔓延。

那副图案之中所表达的信息像是一个疑问句。一个“生存”，一个“自我”，然后是一个问号，像是在问季华，在生存和自我之间，你要选哪一个？

在这个疑问句之中，生存和自我之间是互斥的，似乎只能从这其中挑选一个。选择生存，就要放弃自我，选择自我，就要放弃生存。

来不及仔细思考这件事情，季华立刻快步走到了元首身边，不顾礼貌的打断了元首和工程负责人之间的交谈，直接附耳到了元首旁边，低声说道：“元首，请你立刻下达命令，封锁一号基地，禁止任何人出入，然后派遣一批侦查专家过来。”

骤然之间听到这个要求，恐怕任何人都会感到震惊以及疑惑。但元首并没有询问季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是不动声色的说道：“你确定？”

“我确定。”季华神情严肃且郑重，“这件事情很严重。请元首立刻下达命令。”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都用疑惑的神情看着季华和元首。虽然听不清楚两人在说什么，但却本能的感觉到了此刻气氛的诡异。

尤其是王大鹏，他几乎是在季华刚一迈动步子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于是那副懒散的面容瞬间消失不见。他微微弯着腰，身体之中似乎蕴含着一种庞大的力量，视线则变得锐利如同刀子一般，他不断的打量着四周，随时准备履行自己保镖的职责。

元首则转过头，对着旁边的一名工作人员低声说了些什么。于是那名工作人员一边快步离开，一边在微型通话器之中不断的说着什么。

仅仅一分钟不到，几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就出现在了基地所有的出入口之上，将整个基地完全封锁。刺耳的警报声也在基地之内响起，一个严肃的声音也随着警报声传遍整个基地：“基地内所有人员全部呆在自己现在的位置上，任何人不许乱动！”

当然，这个“任何人”是不包括元首一行人的。在警报和警告声响起的同时，一队士兵就冲到了元首身边将元首一行人全部包围，然后护送着元首离开了这里。

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广场之上的工人们则在警报响起的一瞬间发生了一点骚乱，但立刻就被士兵们镇压住，然后全都安静了下来。

元首和季华被护送到了一处防卫严密的房间之中，等所有人都离开了，元首才向季华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季华默默说道：“我怀疑……广场之上的那些工人有问题。”

元首的眼睛便眯了起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开始在房间之中浮现：“你是说，有恐怖分子？”

“不。”季华摇了摇头，“就在刚才，在你和负责人们正在交谈的时候，我一直在看着那群工人。我发现，在他们看似随机的行走之间，他们竟然拼凑出了有意义的图案。图案之中有两个词和一个符号，两个词分别是生存和自我，符号则是问号。”

元首继续眯着眼睛，话语声异常平静：“你是说，有人操纵了这群工人？”

季华说道：“我怀疑是这样。”

元首用手指头轻轻的敲着桌面，思考了一小会，然后说道：“等着吧。侦查专家们很快就会到来，他们会对这群工人进行最严密的审查。”

就像是元首说的那样，侦查专家们仅仅用了二十分钟时间就来到了这里。大批的工人被分离开来，分别被不同的侦查专家们调查着。

审讯需要一段时间，一直留在这里等待是没有意义的。元首交代了几句之后就提前离开了这里，一众随行人员也紧跟着离开，季华则暂时留在了这里。

季华看到一个又一个的工人被带走调查——工人们都是普通人，骤然遇到这种事情难免会惊慌和害怕。于是季华看到各种各样的表情出现在他们脸上，有恐惧，有疑惑，有不安，也有紧张。但不管是哪种情绪都十分正常，丝毫看不出异样。

季华知道，别有用心者有可能就隐藏在这群人之中，但季华没有火眼金睛，无法将那个或者那些人找出来。

侦查专家们同样没有火眼金睛，但他们有丰富的经验以及各种经过了无数实践检验的技巧以及凝结了无数智慧结晶的新式仪器。只要是人，就没有可能在他们面前说谎。

季华默默观察了十几分钟的时间，便也带着王大鹏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王大鹏对着季华问道：“那会不会是你的错觉？”

季华默默的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不知道为什么，季华总感觉自己有些心神不宁，始终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季华足足等待了两天的时间，正式的审查结果才送到了季华面前。审查结果很简单，只有很短的一行信息：“经审查，我们确认，事发之时，没有任何一名工人受到过包括心理暗示在内的任何操纵。没有任何人组织该事件。没有任何人在有意的推动这件事情发生。我们认为，可能造成该事件的可能性有三，其一，季华产生了错觉或者幻觉，也就是说，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其二，该事件纯属巧合，工人们在随机的走动之中恰好形成了那种图案。其三，操纵该事件的人运用了某种特殊的方法，该方法可以瞒过我们所有侦查人员。”

季华并没有对这份调查结果产生任何质疑。足足数千名优秀的侦查人员紧急工作了两天时间才形成的调查结论必然是公允和客观的，这一点不必怀疑。

季华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拨通了元首的电话。

“我已经看到了调查结果，那么季华，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元首问道。

季华说道：“第一，我可以肯定，当时的我并没有产生幻觉或者错觉。第二，元首，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到，这件事情的手法和通敌者团队们向宇宙广播求助信号的手法极其相似？”

通过发射火箭来广播引力波求助信号的手法和这次事件的手法极其相似。首先，两次事件都可以用巧合来解释——或许只是火箭发射的引力波信号恰巧形成了求助信号呢？其次，人类的侦查力量都无法找到有人操纵的蛛丝马迹。所不同的是，求助信号事件有实打实的信号翻译作为证据，而这次事件则没有影像记录来作为证据。

“你是说，这次事情是通敌者团队干的？”元首问道。

季华回答道：“如果我没有产生幻觉或者错觉，这次事件也不是巧合，那么就只可能是通敌者团队干的。因为手法太相似了。以及，截止到现在为止，只有通敌者团队表现出了这种能力。”

元首继续问道：“那么你有什么建议？”

季华沉默片刻，然后说道：“我的建议是，不要理会这件事情了，该事件到此为止。因为现实已经告诉过我们，采用常规手段对通敌者团队进行调查是注定没有收获的，我们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和资源。将这件事情交给我来跟进吧。”

元首说道：“可以。”

通话结束，季华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开始就这件事情进行仔细的思考。

季华并没有办法确定这件事情就是针对自己的，谁都没有办法确定这一点。但是有一点值得注意，那就是，只有自己察觉到了这次事情的发生。这就意味着，如果这次事件真的是通敌者团队策划的话，它就有极大可能是针对自己的。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是针对我的，那么就有三个问题十分关键，第一，是什么人主导了这件事情，第二，他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来实现这件事情的，第三，他通过这件事情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

季华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快速的写写画画，脑海之中仍旧在急速的思考：“在这三个问题之中，第一个问题几乎已经有了答案，那就是通敌者团队——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所有推论都指向了他们，姑且就认为是他们干的吧。第二个问题也可以容后再议，那么第三个问题就是最关键的问题了，通敌者团队……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第四十一章 能力的极限

季华仍旧在急速的思考着，在这思考之中，另一件事情又浮现在了季华脑海之中。

“暂且抛开通敌者团队的目的不谈，就这次事件的过程，我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通敌者团队已经注意到了我，并且试图对我施加某些方面的影响。”

在己方处处丧失先机，落后于对手的情况之下，有时候并不用理会对手的具体实现过程，而是可以通过结果去反推对手的真实意图。比如在这件事情之中，只有季华看到了那副图画，那么，季华可以不用去管对手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如何将时间把握的那么好，恰好在自己俯视广场的时候将这幅图画展现出来，只要知道，“只有自己看到了那副图画”是这次事件的结果。那么就可以由事件结果反推意图，所以季华可以认为，对手的目的有极大的概率就是想让自己看到这幅图画。

那么这毫无疑问意味着自己已经引起了对手的注意。而这又进一步意味着……自己可能已经不安全了。神秘莫测的通敌者团队既然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对自己施加影响，那么他们当然也可以通过别的方式影响自己，比如……**上的消灭。也就是，杀死自己。

“我感觉，我的行为已经引起了通敌者团队的注意。他们很有可能在近期再一次对我施展阴谋。我可能已经处在了危险之中。”季华淡淡的对王大鹏说道。

季华并不怕死，通敌者团队的此次行动也无法让季华畏惧。但季华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做，季华不能就这样死去。借用一句古话来说就是，有用之身，不能轻易舍弃。而季华的安全，有很大一部分维系在王大鹏身上。

王大鹏重重的点头：“季华，请你放心，在我死之前，没有人能威胁到你。从此之后，我会全面提升警戒等级，以及，我会在暗中安排一些力量，安插便衣，暗哨等，全面保护你的安全。”

季华点了点头，说道：“这些事情交给你去安排，我就不过问了。”

王大鹏十分郑重的答应了下来。

确定了这件事情之后，季华继续着自己的思考。

“那么，通敌者团队到底想要做什么呢？——任何一件事情都有其发生的意义，通敌者团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将这幅画面呈现在我眼前。那么这件事情的意义又在哪里？”季华默默的思考着，“以及，为什么会是这个时间发生，而不是在其余更早或者更晚一些发生？”

有一个十分合理的推论，那就是，季华在近期所进行的一些事情引起了通敌者团队的反应。通敌者团队认为季华近期所做的那件事情关系到他们，导致他们认为必须出手给予季华一些影响。

那么，会是什么事情引起了通敌者团队的注意？

季华默默的思考着这一段时间以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忽然之间心中一动。

虽然还无法完全确定，但季华认为，有很大概率是因为自己所做的一件事情才引发了这后续的一系列事件。

这件事情便是自己和卫云卿的见面和交流。在那次交流之中，自己透露出了“自己有办法在获取到卫云卿的帮助之后，在不知道通敌者团队到底是谁的情况之下，将他们的性命掌握在自己手中。”

几乎是在想到这件事情的那一瞬间，季华就立刻确定了，一定是这件事情引起了通敌者团队的注意。因为近期所发生的事情之中，只有这件事情直接和通敌者团队产生关联，且能给他们造成最直接的威胁。

季华没有去思考通敌者团队到底是怎样监视自己的，因为通敌者团队所表现出的能力已经在一定程度之中超出了人类的想象。他们既然可以不留任何蛛丝马迹的通过发射火箭来广播引力波求助信号，可以不留蛛丝马迹的在自己面前呈现出那副图画，那么，不留痕迹的监视着自己，似乎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在得出自己有可能被监视着这个结论之后，季华抬起头来，平静的环视了自己的办公室一周。

办公室之内的布置一如往常，安静而整洁。窗帘打开着，窗户则关闭着。于是窗外明媚的阳光就毫无阻碍的洒进了季华的办公室，让人感觉暖洋洋的。远处则是林立的高楼，其上则是蔚蓝的天空。

一切都很正常。

但季华却总是感觉一股阴谋的气息笼罩在自己身边，让自己不管或坐或站，不管做什么动作都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季华叹了一口气，然后在心中默默说道：“通敌者们，这算是我们第一次真正的交手么？既然你们已经注意到了我，那么就让我看看你们是否还有别的手段，是否可以阻止我的行动吧……”

在将那种似乎被监视的不适感忽视掉之后，季华的思绪继续开始了运转。

“如果说通敌者团队的目的是为了阻止我执行那个计划的话，“生存还是自我”这个疑问句似乎就显得不太合适了。因为很显然的，这两者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关联。恩？不对。莫非这次事件是通敌者团队在警告我，是在告诉我，如果我放弃这个计划，就可以换得生存，如果我坚持这个计划，他们就会杀死我？但是生存这个词汇又该如何解释？难道是说，放弃了这个计划，我就没有“自我”了？这似乎有些牵强。”

有一个又一个的谜团飘荡在季华的脑海之中，让季华总感觉前方似乎有一片迷雾，只有隐隐约约的闪光在迷雾之中浮现，但当季华专心去寻找那些闪光的时候，它们就又消失不见了，无论季华如何努力，总是无法将它们找出来。

季华最终叹了一口气，放弃了对这个问题的继续分析，转而将注意力放到了另一个问题上面，也即，这次事件将会对自己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自己又该如何应对这次事件？

不管怎么说，“生存还是自我”这个疑问句之中，那隐隐约约的警告意味是不言而喻的，而自己近期行动之中，值得被注意和警告的，仅仅只有和卫云卿合作这一件事情。那么综合各方面来考虑的话，自己是否还要执行这个计划？

执行该计划，自己可能会有危险。不执行该计划，自己的目的就无法达成。

但是换一个方面来思考，也即，通敌者团队为什么会对自己提出警告？如果自己的计划和行为没有对他们产生威胁，他们何必来警告自己？

也就是说，自己的计划一定是对他们有威胁的。并且，这威胁还很有可能很大。

想到这里，季华的思绪霍然间明朗了。虽然仍旧有一个又一个的谜团没有被解开，但它们已经影响不了自己的行为了。

“看来，就连你们通敌者团队也认可了我的能力了。我仅仅是和卫云卿交流了一番，仅仅透露出我有办法在不知道你们是谁的情况之下，将你们的性命掌握在我的手中，我甚至完全没有透露过计划的细节和内容，你们就已经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并且迫不及待的来警告我了么？不知道我对此该是自豪还是害怕呢？”

但不管是自豪也好，害怕也好，自己是被监视也好还是会遭到暗杀也好，季华都十分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可能停止自己的计划。

但是另外一点却需要仔细的思考一下，也即，既然自己可能受到了监视，而想要和卫云卿合作就必然要将自己脑海之中的想法说出来——哪怕不向卫云卿全盘托出自己的想法也能得到卫云卿的信任以及全力配合，这个计划也是需要真真正正的去实际执行的，通过分析实际执行和谋划的过程，通敌者团队仍旧可以将自己的计划大致还原出来。

也就是说，自己可能无法避免泄密事件，通敌者团队有极大可能在计划真正被执行之前就得知计划的全部内容。这一点毫无疑问对自己十分不利。

那么，自己该如何去解决这一点？

季华思考了许久，最终发现，这个问题几乎无法解决。自己固然可以通过故布疑阵，放烟雾弹等手段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但那代价太大，且瞒过通敌者团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季华忽然想起了一点，也即，既然通敌者团队只能通过那种藏头露尾的手段来影响自己，且在自己计划执行前就来警告自己，以及自己已经确认他们就是人类，那么……通敌者团队必然也存在能力的极限，并且，这个极限不会太高。

也就是说，季华认为，通敌者团队仅仅只是掌握了某种自己尚未想通诀窍的神秘手段而已，正是因为这个手段，他们才能在人类文明面前不露痕迹，但是，除了这个手段之外，他们其余方面的实力可能很弱。

既然如此……无法隐瞒计划详情，那便不隐瞒好了，阴谋不行，那就来阳谋。

季华的心中豁然开朗。

 第四十二章 你是实验体

就在季华刚刚就当前局面思考出一个结果来的时候，办公室门口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王大鹏的信息也在同一时间发送了过来：“卫云卿已经来找你了。”

季华便说道：“请进。”

办公室的门随即被推开，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眉目之间尽是勃勃英气，眼睛有神且锐利，身上不带任何饰品，着装干练而清爽的青年女子进入到了季华的办公室之中。

季华有些疑惑，因为他并不认识面前这个人。于是便问道：“你是谁？来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青年女子皱了皱眉，说道：“我是卫云卿。前几天我们刚刚见过面。怎么，你忘记了？”

听到这熟悉的话语，季华才反应了过来，不由得苦笑道：“抱歉，刚才我没有认出来你。和之前你在医院之中时，你现在的变化太大了。”

卫云卿淡淡道：“让你在飞船之中冻饿几天时间，且和一大堆尸块呆在一起，你也会有很大变化的。好了，不说这些，我这次来，是想听听你的计划，看看有没有让我合作的价值。”

和着装打扮一样，卫云卿的行事风格似乎也是如此，简单干练，绝不拖泥带水。

“你已经知道现在的情况了吧？”季华问道，“上次在医院之中，我交给你的仅仅是简略信息。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我可以告诉你。”

卫云卿说道：“不必了。我在这几天和情报以及军方，还有你们地外文明研究所的人员接触过，我向他们详细报告了在太空之中我所遇到的事情，他们也详尽的告诉了我现在的情况。”

“这样就好。”季华点头说道：“那么我们可以直接开始。首先，你是否认可通敌者团队的成员都是人类这个推论？”

卫云卿摇头说道：“我并不认可。根据现有情报，我相信他们一定就在地球上，但是他们到底是人类还是外星人，这一点没有办法确定。”

“但通敌者们是人类这一点，是我计划执行的前提。”季华静静说道。

卫云卿立刻回应道：“那么你的计划似乎没有什么价值。”

“我至少有九成把握确定他们是人类。”

“请告诉我你的依据。”

季华微微笑了起来：“原本我的依据只有一个，但现在我的依据有两个了。首先，通过求助信息我们可以得知，通敌者团队正处在危险情况之中，否则他们没有必要求助。但是通敌者团队却一直没有表现出超出人类科技水平的东西来。哪怕是求助信号这件事情，最终也被确定为是通过火箭发射来实现的，这一点，我们人类也完全可以做到。而如果他们是来自于外太空，通过星际航行来到地球的外星人，他们怎么可能没有超出人类科技水平的手段？这是其一。当然，这只能说是增加了他们是人类的可能性，无法完全确认。真正让我确信他们是人类，至少有百分之九十可能是人类的，是你所遇到的事情。”

卫云卿有些疑惑的说道：“你是说，是我遇到的事情，让你确信通敌者团队是人类？这，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季华说道：“有关系，而且关系很大。”

季华的视线越过卫云卿，看向了卫云卿身后那扇窗子，所说的话语也不像是说给卫云卿听的，而像是说给某个在房间之中隐身的窃听者一样。

“我可以告诉你，香烟为什么要杀死你的队友，以及，香烟为什么会留下你的性命——我不敢说我的推论完全正确，但我想，我的推论并不会离真相太远。”

卫云卿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像是一柄刀子一样直直的看着季华。

在庄子号飞船之中所遭遇的事情是卫云卿一生的阴影。对于队友们的惨死，卫云卿直到现在都无法释怀，同时，为什么队友们全死了，自己却活着，这也是卫云卿心中最大的一个疑问。

“首先我们可以确认一点，那就是，“香烟”只是一个智能化的设备。这一点，从你对于香烟的描述，以及现在香烟所做的事情可以看出来——它只是一个仪器而已。”

季华慢慢的说着，声音悠远而清澈，像是一阵风一般，将所有笼罩在真相之上的迷雾驱散开来，让真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既然它是仪器，那么它必然受到内部程序的操控。而当初设定这些程序的宝瓶座文明的人们，不可能在初始发射阶段就会预料到香烟会在旅途之中遇到庄子号飞船。以及，依据宝瓶座文明当时和香烟之间的距离来看，香烟不可能实时的受到宝瓶座文明的控制，因为宝瓶座文明并没有掌握超光速通讯。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攻击庄子号飞船，杀死你的队友，以及留下你的性命，都是香烟内部的程序通过运算所作出的决定。而对于一段程序来说，它所作出的任何行动都必然有其内在的逻辑。包括它营造出未知力场，禁止人类使用裂变能源也是如此。

那么就有一个疑问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样的逻辑，会让一台智能设备决定攻击一艘属于人类的飞船呢？——不可能是临时起意。智慧生命可能会临时起意，但程序不会。既然香烟这样做了，那就意味着，当时的情况必然满足了它内部所设定的某些条件。”

季华淡淡的说着，声音不急不缓，卫云卿则认真的听着，全神贯注。

“也就是，庄子号飞船当时的情况符合它内部所设定的条件，所以它才会攻击庄子号飞船。我们不必去理会具体的条件设定到底是什么，我们需要推测的是，对于一台智能设备来说，执行这件事情，它可以得到什么。

我们知道，香烟来到太阳系的使命，是“禁止人类使用裂变能源”，更进一步的使命则是缓解通敌者团队所遭受到的痛苦。那么我们有理由认为，在它的逻辑判断机制中，它认为，攻击庄子号飞船，有助于执行它的使命。”

听到这里，卫云卿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能是香烟一早就被设定了要研究人类个体身体构造的任务，所以才在遇到了庄子号飞船之后就展开攻击了呢？为什么你会认为，“攻击庄子号飞船”这件事情，一定会和“缓解通敌者团队的痛苦”之间存在逻辑关联？”

季华说道：“一开始我也有这个疑问。我发现，将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的逻辑基础不够牢固。我们无法证明这两者之间存在逻辑关联。但是后来，在我计算了庄子号飞船遇到攻击，以及我们被禁止使用裂变能源的时间间隔之后，我确认了这一点。”

“时间间隔？”卫云卿喃喃道。

“是的。”季华点头，“庄子号飞船遭到信号屏蔽，和地面基地断开联系的时间，和地球被未知力场覆盖，无法使用裂变能源的时间几乎重合。更精确一点说是，在香烟出现在庄子号飞船旁边，然后攻击庄子号飞船，杀死你全部队友之后，它就释放出了那种未知力场。然后又在你乘坐的小型飞艇之前停留了几分钟时间，之后它就离开了——是的，在它离开之前，庄子号飞船的裂变反应堆其实就已经停堆了，你之所以看到庄子号飞船的灯光在香烟离开之后才熄灭，是飞船备用能源支持了一段时间的缘故。”

卫云卿默默说道：“它没有早一点释放出未知力场，也没有晚一点，而是偏偏在那个时候……是的，你的推论是正确的，这两者之间确实存在逻辑关系，否则时间不可能赶的这么巧。只是……为什么会存在逻辑关系呢？”

“它要确保这种未知力场不会对人体产生不好的影响，所以它才会肢解你的队友，且手法那么精确，因为它要研究并了解人类的身体构造。”季华加重语气说道，“我们知道，宝瓶座文明不在乎我们人类，那么，它所要确保的就是通敌者团队了——通过研究你队友的身体构造，确保通敌者团队不会受到力场影响，那么……除了通敌者们也是人类之外，还有其余的解释么？”

卫云卿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你的推论似乎是对的，只是，为什么我会幸存？它为什么不杀死我？”

季华说道：“因为你是实验体。肢解你的队友，其样本量已经足够了，它留下你的性命，是想要实地观察人体在那种未知力场覆盖之下所产生的变化。我相信，当时的香烟其实并没有离开你太远，它一定隐藏在暗中一直在观察着你。直到确认人体确实不会受到未知力场的影响之后，它才离你而去。”

“它并不在乎我的生命。”卫云卿默默说道，“杀死我对于它来说也仅仅只是举手之劳，那么，在它完成任务之后为什么还是没有杀死我？”

“你的死活与它何干？”季华漠然说道，“没有意义的事情，哪怕只是举手之劳，它也不会去做。因为它是一段程序，而程序之中没有规定要杀死你。”

 第四十三章 感染全人类

季华的话语让卫云卿怅然若失。卫云卿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在香烟看来，我根本无足轻重，无所谓死了和活着。可笑，当时我竟然还以为是某些特殊原因才导致它没有杀死我。原来它连“杀死我”这件事情都懒得去做，而我竟然又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捡了一条命。”

季华并没有理会卫云卿的怅然若失，而是直接说道：“这就是我的全部推论了。正是因此，我才认为，通敌者们一定也是人类。我的计划才有了成立的基础。”

“请告诉我你的计划吧。”卫云卿默然说道，“你的智慧已经折服了我。我一定会全力配合你的计划。我相信，只有你才能挽救我们人类文明，让我们的文明安然度过这次危机，我……才能为我的队友们复仇。”

那无数杂乱的线索就如同一个个的已知参数，并且，这些参数之中还有大量无用的数据作为干扰。寻找真相的过程就像是在对一道极其困难的数学题进行解题一般，需要将有用的参数综合起来，且需要排除无用数据的干扰。而这个过程，不仅需要敏锐的洞察力以及逻辑能力，还需要庞大的信息处理能力。季华拥有这些素质，所以季华最终将这道难题解开，最终寻找到了答案。

而这个过程也折服了卫云卿。在刚刚知道宝瓶座文明即将来临，以及人类文明所面临的这一系列的变故之时，卫云卿也曾迷茫过，恐惧过，无力过，但现在，那些负面情绪统统消失不见。

因为卫云卿开始坚信，不管遇到多么困难，多么复杂危险的局面，面前这个睿智的青年男人都一定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

那么自己所需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配合他，帮助他，这就足够了。

“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该如何将通敌者们的性命掌握在我们手中？”卫云卿问道。

季华说道：“想要做到这一点，必须要有一个前提。也即，我们和通敌者们之间必须要有联系。只有有了联系，我们才可能进一步影响到他们。”

“哪种联系？”

“最直接的联系。”季华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回答道，“身体之间的联系，互相之间的接触。比如，你和我的交谈算是一种联系，你离开这里，叫了一辆出租车，你就和出租车司机有了联系。你去商场之中购物，你就和售货员有了联系。在行走的过程之中，你也和商场之中的全部游客都有了联系。换句话说，这是空间之上的接近。而我们必须要有和通敌者们之间的联系，我们才能影响到他们。”

卫云卿迟疑着说道：“虽然我们现在已经确定了他们就是人类，且处于地球上，可是我们根本不知道通敌者们到底是谁。既然不知道他们是谁，我们如何和他们产生联系？”

“不需要知道他们是谁的。”季华淡淡的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只需要知道一点，通敌者们一定和人类社会有所关联，他们一定不是隐藏在深山之中永不出世的隐士。否则，他们就不可能做到对你我的监视，以及对火箭发射场负责人们的影响。那么事情就很简单了，如果存在某种可传染的病毒又或者细菌，它如果感染了全人类，那么通敌者团队必然也无法幸免，他们也将会被这种病毒或者细菌所感染。”

卫云卿略有些茫然的看着季华，嘴中喃喃重复着季华的话语：“感染全人类……感染全人类？！”

“是的，就是感染全人类。”季华坚定的点了点头，“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不知道他们是谁的情况之下，将他们也感染掉。”

“这太疯狂了，这太疯狂了！”卫云卿话语声之中开始有了一丝颤抖：“你想让我们所有人都给通敌者们陪葬吗？”

“你错了。”季华平静的摇了摇头，“谁说……细菌或者病毒感染就一定要有坏处呢？现代微生物学研究表明，健康人体之中的细菌以及病毒数量甚至可以达到细胞数量的五分之一，而它们一直在和人体和谐共处，生死与共。你是微生物学方面的专家，关于这一点，想必你比我知道的更清楚。而既然人体之中原本就存在这么多微生物，那么，再多感染一种对人体无害的细菌或者病毒……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

“我不太明白你想说什么。”卫云卿用有些迟疑的话语声说道，“没错，从理论上来说，研发一种细菌或者病毒，通过感染全人类来将通敌者们也感染上，这确实有很大的概率可以做到，但是这样做的意义何在？它既然无害，那么就算感染了又如何？”

在基因编辑技术如此发达的今天，研发一种细菌或者病毒来达到将全体人类全部感染的目的并不困难。至少技术储备是足够的，卫云卿对于这一点很清楚，因为她就是这方面的专家。而之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是因为人类政府对于生物实验室严格监管，以及健全的疾病控制网络存在的缘故。

自然界不可能诞生如此强悍的微生物，哪怕生物实验室之中不小心泄露出了这种细菌，健全的疾病控制网络也会立刻发挥作用，在刚有苗头的时候就会将它消灭。所以，人类文明不是没有这种能力，而是不肯使用这种能力。

而现在，季华打算使用一下这种能力。

“对我们普通人类无害，不代表对通敌者们也无害。”季华微笑着说着，“因为……通敌者们必定和我们普通人类不同。我虽然对于人体并不熟悉，但也知道，长时间的认知和行为不一致，会导致身体发生一些变化，比如某种激素或者物质分泌量明显弱于常人或者强于常人——当然，这仅仅是我以我有限的生理学知识寻找到的一个不同点，人体以及医学专家们或许对此更清楚，可以寻找到更多的不同点。而……既然有不同点，那就简单了。你完全可以开发一种病毒或者细菌，对正常人类无害，但却对拥有了那些不同点的人有害。也就是精准的靶向攻击。这一点，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

所谓认知和行为不一致，通俗的说就是撒谎或者掩饰。通敌者们脑海之中必定知道自己的身份，同时他们必然和人类社会有所关联，那么，在和正常人类接触的时候，他们必然会通过撒谎或者掩饰来掩盖自己的真正身份。也就是说，他们脑海之中明明知道是a，但是话语和行动却是b。这就是认知和行为不一致。

通敌者们必定长期处在认知和行为不一致的状态之下，这会让他们的身体产生某些细微的变化，这一点会和正常人类不一致。那么季华就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差别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个计划的浩大和冷酷，以及精巧超出了卫云卿的想象。这让卫云卿简直有些不敢直视面前这个男人。沉默良久，卫云卿才低声说道：“季华，你到底是天才还是疯子？”

季华微笑着摇头：“我既不是天才，也不是疯子，我只是一个希望人类文明可以永久延续下去的普通人而已。任何敢破坏我这个愿望的，不管是外星人也好，人类叛徒也好，我都不介意用最冷酷的手段，让它们在痛苦之中死去。”

季华的话语声很温柔，音调也很平缓，但那之中所蕴含的决心以及坚韧却如同大山一般不可摧毁。

“我，我……”卫云卿迟疑着说道，“从理论上来说，你这个计划应该是可行的。具体的细节则需要我在真正执行的时候再去研究。只不过，我认为这个计划有两个不完善的地方。第一，它有可能会误伤普通人。因为我们的社会之中必定存在拥有和通敌者们相似特征，但却只是普通人的人们，比如善于说谎且长期说谎的人，比如有意隐瞒某些事件的人。这种病毒也会伤害到他们。第二，无论是病毒或者细菌，它们都存在后期变异的可能。或许刚刚被释放出去的时候他们对普通人无害，但在后来却变异成了有害的，而这可能会给我们的文明带来灾难。”

“你不必担心第一点，因为我并不想现在就将通敌者们杀死。和杀死他们比起来，将他们的性命掌握在我的手中，以此来作为和宝瓶座文明谈判的筹码，这对我们更有利。以及，哪怕事情真的无可挽回，误伤一些人……我认为这个代价也是可以接受的。不要忘了，事关人类文明整体利益的事情，是不可以用道德去衡量和束缚的。至于第二点……我想，你不应该来问我，你应该依靠自己的专业知识去解决这一点。那是你的工作内容，不应该我去干涉。”季华淡淡的说着，“正是因为相信你有足够优秀的能力，我才会选择你来和我合作。”

 还得再请个假……

258中文小说阅读网 - 提供最热门的小说阅读网当前位置： 还得再请个假……    这几天倒没什么事情，时间很充裕，但是因为发现了一个漏洞，以及，想到了更好的点子作为代替的缘故，原定的剧情被推翻了，未来的剧情将会做一个比较大的调整。这需要我去仔细的思考和安排，到目前为止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想清楚，所以不敢贸然下笔。

原本以为很快就可以想清楚的，最多一两天的样子，所以也没有请假，打算想好了直接开始写的，但是这个难度超出了一开始的估计，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想清楚，而且看样子一两天之内也恐怕不行了，所以只有无奈请个假了。

相信大家也是想要看一本精彩而严谨的，而不是想要看那种粗制滥造的东西，我也必须要为我的作品质量负责。所以麻烦大家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认真构思一下。

恩，现在构思已经有了一些突破，大概三天之内可以恢复更新，最多最多不会超过五天。望大家谅解。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所有章节均由网友上传，258中文小说阅读网永无弹窗，让读者看的更加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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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 保守和激进

季华的话语让卫云卿再次陷入到了沉默之中。许久之后，卫云卿才轻轻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是对的。”

“那好，你还有什么疑问吗？”季华微微的笑了起来。

“有。”卫云卿说道，“第一，我想知道，你是否得到了某个授权来执行这个计划，这个计划是否被我们人类高层批准？第二，你是否可以调动足够的资源来供我展开研究？你要知道，研发这种病毒或者细菌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需要一个庞大的生物学专家团队供我驱使。”

这次换成了季华沉默。卫云卿是第一个听到这个计划的人，在这之前，季华从来没有向别人提起过，就连元首也没有说过。既然没有说过，那么授权和批准之类的事情就更加谈不上了。但这件事情是必须要向卫云卿说清楚的，如果不事先说好，导致了泄密事件，那么卫云卿的工作可能会受到人类政府的干扰。

但这件事情也在季华的预料之中。这个计划的内容实在太庞大了，卫云卿不可能不来询问这一点。而既然季华已经想到了这一点，那么季华也早就计划好了该如何去说服卫云卿。只是，这世间最难以测度的就是人心，季华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去将卫云卿说服。

“坦白说，这件事情目前只有你和我知道，除了你我之外，哪怕是元首都对此不知情。”思考片刻，季华决定还是坦诚相见，毕竟，卫云卿是这个计划之中最重要的一环，自己不能对卫云卿有所隐瞒，“哦，对了，或许还可以再加上通敌者团队，如果他们此刻仍旧在监视我的话。”

“通敌者团队？监视我们？”季华的话语让卫云卿悚然一惊。卫云卿条件反射般转头，锐利如同鹰隼一般的目光将季华的办公室扫视了一遍。卫云卿当然不可能发现什么，于是，卫云卿又将头转了过来，只用有些疑问的眼神看着季华。

季华摊了摊手，说道：“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而已，拥有如此神奇手段的通敌者团队自然知道我的重要性，那么，在暗中我们寻找不到的地方监视我，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

“既然我们有可能被监视，你为什么还要将计划的详情告诉我？”卫云卿缓缓说道。

季华说道：“原因很简单，第一，你在我的计划之中很重要，我不能对你有所隐瞒。第二，我并不在乎我们的谈话是否被通敌者团队知道——就算被他们知道了又如何？他们有抗拒的手段么？我并不认为我们人类文明之中最为优秀的生物及人体专家们的研究成果，会在短时间之内就被通敌者团队破解。我想，哪怕是宝瓶座文明都无法做到。因为宝瓶座文明也是我们可以理解的。”

“但是有一个很简单的破解方法。”卫云卿默然说道，“他们只要杜绝和人类社会的接触就可以确保计划对他们无效。或者，他们还可以寻找代理人，通过遥控的方式继续保持和人类社会的接触。”

季华微笑着摇头：“第一，如果他们杜绝了和人类社会的接触以使己方不被病毒感染，那么这就意味着他们将无法在接下来的时间之中再出来搞风搞雨和在背后暗算我们，这个结果也是我们想要的，不是么？第二，通过代理人的话……且不说合适的代理人如何寻找，只说一点，代理人必定不会是他们的内部人员，而一个不是内部人员的代理人在我们的社会之中活动……你认为我们的情报系统是摆设么？说不定我们可以借此真正的寻找到他们。”

卫云卿继续沉默着，似乎在思考这其中的关节。

季华确认自己已经将这计划的所有环节全都想到了，如果不是这样，也就不会有现在自己和卫云卿的会面。

“不管怎么说，只要我们一执行这个计划，通敌者团队就必定将陷入到被动之中——这和通敌者团队是否能提前知晓计划内容无关。换句话说，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季华淡淡微笑着说道，“无论通敌者团队作何反应，其结果都会是我们想要的。”

卫云卿又思考了片刻，才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我同意你的说法。那么回到之前的话题，请问，你为何不将计划内容报告给元首知道？以及，你为何确定我会在知道这个计划尚未被人类高层批准之后，仍旧会继续和你合作？”

“你不了解元首。”沉默一下，季华开口说道：“毫无疑问，元首是称职的，他略显保守的工作风格会在和平时期带领我们的文明稳步前进，但现在不是和平时期。我几乎可以肯定，如果我将这个计划报告给元首知道，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必定是召集科学家展开论证，直到确定这件事情一定不会给我们的文明带来麻烦之后，他才会批准这个计划。这需要很长时间，而我们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时间。不要忘了，最多还有四个月，宝瓶座文明就要来了……”

季华的视线转到了窗户上，透过玻璃投射到了遥远的天空之中。此刻的天空十分晴朗，蔚蓝的天空之中仅仅只有几片白云漂浮。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但季华的神情却凝重而严肃，似乎在那天空之中有着什么恐怖的怪物。

卫云卿沉默着，继续等待着季华的解释，季华在片刻出神之后继续说道：“这是我不肯将计划告诉元首的原因。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我想，你对于通敌者团队，对于宝瓶座文明一定有着刻骨的仇恨，以及，你是一个性情坚韧的人，否则，你身为一个孤儿，也不可能成长到现在的地步，更不可能在满是残肢断臂的飞船之中坚持那么长时间……对不对？”

“那又如何？”卫云卿反问道。

“这正是我最终要找你合作的原因啊。”季华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足够杰出，这是你完成这个计划的基础，你性格足够坚韧，这确保了计划的执行，你和通敌者团队之间的仇恨则为你提供了执行这个计划的动机，那么请问，你会选择拒绝和我合作么？”

有一股强大的自信弥漫在季华的话语之中，似乎这世间所有的东西都在季华的掌握之中。这让卫云卿有一种被脱了衣服暴露在季华面前的感觉。这让卫云卿很不舒服，一向好强的她有些无法接受这种感觉，但在看到季华那平静的眼神之后，心中那点不服气的心思便悄然而散了。

沉默良久之后，卫云卿低声说道：“我记得你是一个悲观主义者，而一般来说，悲观主义者才是最为保守的，为什么在这个计划之中，你却如此激进？”

季华平静的眼神如同没有丝毫波动的潭水，在那里静静的注视着卫云卿：“奋勇直前，还有一丝希望。裹足不前，我们都会变成宝瓶座文明手中的棋子。”

卫云卿叹了口气，说道：“我不知道你现在能调动多少资源，不过我要告诉你，要研发这种细菌或者病毒，需要一个庞大的生物学专家团队，以及配套的研究设备、场地等。我没有提供这一切的能力。”

季华眼中便泛起了淡淡的笑意。卫云卿这句话很明显的表明她已经同意了执行这个计划，所以现在才会谈起具体执行过程之中的问题。

而既然发起了这个计划，季华自然早就考虑好了这些事情。

“告诉我你都需要什么，都需要谁作为助手。”季华说道，“最多三天时间，一切都会准备好。”

卫云卿说道：“我会将所需要的人以及设备还有场地等列一个表出来，在稍后我会交给你。”

“很好。”季华点了点头，然后站了起来，伸出了右手：“那么，合作愉快。”

卫云卿也站了起来，同样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和季华的手握在了一起：“合作愉快。”

送走了卫云卿，季华重新坐在了椅子上，有些疲倦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卫云卿是自己计划之中最重要的一环，而和卫云卿的交锋耗费了季华太多的精力。

但是似乎还有什么东西遗漏了。思考片刻之后，季华将王大鹏叫了进来，吩咐道：“我需要你调集一些人手，去保护卫云卿的安全。嗯，安保级别和我一样，一定要确保她不能出任何意外。”

王大鹏的眼神有些疑惑，但对于季华的命令，他从来都是无条件服从的，于是他仍旧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办公室，去安排这件事情了。

季华则再次站了起来，走到了窗户之前，视线透过玻璃，再一次望向了那遥远的天空。

不知不觉之中，太阳已经快要落下了。夕阳的余晖染红了仅有的几片白云，看起来美丽异常。季华的拳头则在不知不觉之中握紧，神情也开始变得凝重。

“人类文明的命运，不应该掌握在你们手中……”

 第四十五章 生物研究院

卫云卿似乎是和季华一样的人，都是那种或许在做出最终决定之前会犹豫不决，反复思考，顾虑重重，但只要一下定决心，那么就再也不会有任何一点迟疑，只会坚定的按照提前规划好的路线前进下去的人。

仅仅在离开季华的办公室几个小时时间之后，卫云卿的所需设备和人员名单就已经发送到了季华的邮箱之中。此刻的季华还没有睡觉，于是季华便第一时间看到了这份文件。

文件很长，涉及到了方方面面，其中有许多东西根本就不是私人所能够提供的。诸如某些极其先进的，受到政府管制，禁止私人拥有的生物科学仪器，又或者某些著名的生物以及生理学专家等。这些专家往往隶属于科研部，除了人类政府，没有人能调动他们。

但这一切对于季华来说都不是问题。因为季华是地外文明研究所顾问，这个职位不仅意味着崇高的身份，还意味着巨大的资源调动能力。

季华快速的将这份列表过了一遍，然后脑海之中就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生物遗传与基因编辑技术研究院。

如果说只有上帝才有创造多彩生命的能力，那么此刻的上帝一定居住在生物遗传与基因编辑技术研究院之中。这个研究院往往被人们简称为生物研究院，它之中汇聚了大量的最为优秀的生物学、生理学、基因学、病理学、药物学专家，它是人类文明解析生命的前沿阵地。无论如何古怪的生命只要进入这里，就会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被完全研究清楚，包括它的进化历程、和其余物种的亲缘关系、基因数量以及对应功能、变异方向等等一切。

他们甚至可以通过基因编辑技术创造出从未存在于自然环境之中的生命。就季华所知，早在数年之前，他们就已经创造出了可以适应火星环境的生命。

季华默默的思考片刻，然后拨通了霍顿部长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霍顿部长的声音仍旧那般平稳而严肃：“季华，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季华说道：“我需要生物遗传与基因编辑技术研究院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之内归我指挥。我有一些研究项目需要他们去做。”

“可以告诉我具体的研究内容么？”霍顿部长询问道。

季华平静说道：“对不起，该项目暂时需要保密。”

霍顿部长说道：“好。我答应你这个要求。我在稍后会对研究院院长发布行政命令，从现在开始，他直接听命与你。”

通话过程很短暂，仅仅几句话而已，这件事情便敲定了下来。季华又和卫云卿通了电话，在稍后，两人便一同来到了生物研究院之中，而那些名单之上的人也提前集合在了这里。

“我们文明现在的情况想必大家心中都很清楚。”季华说道，“我受元首委托来此开展一项秘密的研究工作，从此刻开始，大家将直接听命于我。而我委托卫云卿全权代表我带领大家开展具体的研究工作。大家无需理会具体的任务目标是什么，只需要接受卫云卿的指挥，做好她分配给大家的研究工作即可。”

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年生物学家小心翼翼的问道：“季华，请问这个研究项目是否和即将到来的宝瓶座文明有关？”

季华轻轻的点了点头：“是的，有很重要的关系。”

季华认识这名生物学家，事实上，整个人类文明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他。因为当初夺走无数人生命的癌症就是在这名科学家的带领下，被基因编辑技术攻克的。他至少直接或者间接的挽救了上亿人的生命。

对于这名科学家，季华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但很遗憾，就算是面对他，季华也没有办法将实情说出来。

在得到季华的回答之后，这名科学家重重的出了口气，皮肤已经松弛的手掌也在不知不觉间握成了拳头：“季华，你放心，我虽然老了，但脑子还不糊涂。只要是有助于应对宝瓶座文明的，哪怕是要我死，我也不会犹豫。”

另一名中年科学家问道：“我想知道，这个项目是否需要严格保密？”

季华同样认识这名科学家。他是一名极其优秀的微生物学家，在他的带领之下，人类文明战胜了包括埃博拉病毒、艾滋病毒、流感病毒等等在内的许多病原体，至少三次将有可能大规模传染的传染病疫情控制在了初始阶段，从而直接或者间接的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

季华同样对这名科学家保持了尊重：“是的，这个项目需要严格保密。大家将直接对我负责，除了我之外，任何人无权插手此次研究任务。以及，我会和研究院院长沟通，专门为大家的研究任务划定一个区域出来，除了我们，任何人都无权出入这里。”

又一名身形干瘦，秃顶，微微有些驼背的老年科学家问道：“此次任务紧急程度如何？”

这名科学家是一名遗传学家，通过他所带领团队的研究，人类婴儿畸形率以及各种先天性疾病的发生率降低到了仅仅只有之前不足百分之一的地步，间接的将数千万名可能出现的残疾人变成了健康人，为社会节省了巨量的财富。

季华说道：“紧急程度为……极其紧急。我希望大家可以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完成此次研究，时间最长不可以超过三个月。”

季华无法预知宝瓶座文明来到地球之后会对人类文明做些什么。如果宝瓶座文明对人类展开攻击的话，想要再继续进行研究就不太现实了。保险起见，在宝瓶座文明到来之前就完成研究才是最稳妥的。

那名科学家默默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了。”季华郑重说道：“希望能在我和大家的共同努力之下，我们文明最终平稳度过这次危机。那么……拜托了。”

季华弯下腰，对着面前这几十名生物学专家深深的鞠了一躬。

“季华，请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卫云卿也郑重的说道。

“好。”季华点了点头，“那么，我等你的消息。”

安排完这里的事情，季华便和王大鹏一同离开了这里。

此刻夜已经深了，虽然因为全面开发战略以及失去裂变能源的缘故，城市早就不如以往繁华，但多少还保留着一些以往的痕迹。

街道两旁还有稀稀落落的霓虹灯，路灯也还偶尔亮着一些。这似乎预示着在经历了“核子危机”，也即裂变能源忽然间被禁止使用的危机之后，人类文明的能源供应已经逐渐恢复了过来。

但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在无数人的舍生忘死，前赴后继之下，依靠常规能源供应，比如火电、水电、风电等手段，或许可以在短时间之内勉强维持，但长久来看，这始终会是一个瓶颈。没有更先进的能源来源，人类文明便不可能突破当前所面临的瓶颈。

道路之上车辆稀稀拉拉的，私人车辆已经很少看到，此刻行驶在道路上的，除了各式各样的军车、警车之外，就是各种货车了。军车、警车担负着维持秩序的作用，而货车则代替以往的各种先进运输手段，承担了物资流通的责任。

王大鹏开着车，季华则望着窗外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忽然之间，一间商店映入了季华的眼帘。

那间商店已经关门了，但它上面的霓虹招牌还在亮着。那似乎是一家售卖生蚝的海鲜店，但是“蚝”字似乎因为电路故障而并没有亮着，只有一个“生”字仍旧亮着。于是季华便看到了一个“生”字。

紧接着这家海鲜小店，再往前是一家小超市。或许超市的主人名叫“存磊”，于是这家小超市的霓虹招牌便是“存磊超市”四个字。但这四个字之中仅仅只有“存”字亮着。

于是季华又看到了一个“存”字。

再往前是一家自助餐饭店，但仍旧只有一个“自”字亮着。

在这之后，季华又紧接着看到了一个“我”字，以及一个符号，是一个“？”。

王大鹏的车子开得很快，于是这一行字便在季华的眼中一闪而过。等季华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开过去了。季华条件反射一般转头往回看，却只看到了一片漆黑，以及偶尔几个略显寂寥的路灯。那几个字却是再也看不见了。

季华立刻说道：“大鹏，停……”说到这里，季华又忽然间反应了过来，于是又将停车的“车”字咽了下去，没有说出来。

王大鹏却已经踩下了刹车，车子迅速减速，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停在了路边。然后王大鹏转过头来，对着季华问道：“怎么了？”

季华静静的思考了一下，然后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事情了，我们走吧。”

王大鹏略有些疑惑的回过了头，然后发动了车子。于是转眼之间，车子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离开了这里。

 第四十六章 飞船

厚重的黑暗覆盖在大地之上，夜越来越深了。在以往的这个时候，就算是夜猫子们都已经睡下了，再繁华的都市也都恢复了安静，但是在危机已经到来的现在，情况却反了过来。

人们正在不眠不休的忙碌着，工作着，为和宝瓶座文明的真正接触做着准备。

荒漠，高山，雪原，丘陵，这原本人迹罕至的地方此刻到处都是繁忙的工地。在耀眼如同太阳一般的灯光的照耀之下，无数工人如同蚂蚁一般漫布在这里，巨大的机械轰鸣着，无数车辆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如同高山一般的建筑原料被运输到了这里，然后在工人和机械们的共同努力之下化作了坚固的防御工事，化作了巨大的地下工厂，化作了四通八达如同蜘蛛网一般的通道……

科技的力量在这里展现的淋漓尽致。

无数科研院所灯火通明，科学家们彻夜不休，终日沉浸在数据的海洋之中，实验室则终日人来人往，一次实验完成，立刻就会有另一次实验开始进行。

公路之上车辆川流不息，无数个车灯汇聚起来，让整条公路似乎都化作了一条长长的巨龙。交通指挥部门同样处于繁忙之中，每一条公路的负载、车辆数量、行车速度等数据都会在这里汇总，然后通过分析得出最优化的结论，最终下发到每一个实地执勤的工作人员那里，并由他们引导车辆长龙按照最优化的路线前进……

整颗地球都被这种繁忙而紧张的气氛所笼罩。人们似乎暂时忘记了疲倦是什么东西，心中也只剩下了一个信念，快一点，再快一点……

相比起这些地方的繁忙，赫拉托尔深空望远镜基地这里就比较安静了。因为它并不承担有关科研的天文观测任务，所以天文学家们不会来这里提交自己的观测计划。它只承担一个任务，那就是在在宝瓶座方向寻找非自然物体。更明确一点说，那就是寻找宝瓶座文明。

宝瓶座文明预计还有两个月到四个月的时间就会来到太阳系，而按照它们前进的速度来计算的话，此刻宝瓶座文明距离地球还有五千亿到一万亿公里的距离。如果它们的飞船体积足够大，那么光学望远镜是可以直接观测到它们的。

赫拉托尔深空望远镜并没有建造在地面上，而是和季华当初担任负责人的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一样，建造在太空之中。有四台直径四点二一米的望远镜在地球环绕轨道之上运转着，在地面工作人员的操控之下，它们可以随意的转换自己的观测方向，它们的观测数据则会发送到地球基地之中，供天文学家们展开分析研究。

随着核子危机的到来，以同位素电池为能量来源的赫拉托尔深空望远镜原本也失去了能源供应并且瘫痪，但是航天部紧急进行了两次太空发射，宇航员们拆掉了望远镜的同位素电池，为它们加注了化学燃料以及相关设备，于是它们便又恢复了运转。

通常时候它们是自动运转的，在计算机程序的控制之下，它们会以固定的速度扫描宝瓶座方向某个区域内的所有空间而不需要工作人员们的干涉。同时，又因为赫拉托尔深空望远镜的观测并不是基于科研目的，无需去分析它所拍摄的每一张照片的所有内容，而仅仅只需要分辨照片之中是否有疑似非自然物体而已，所以数据分析工作也并不需要太多人手。事实上，承担这项工作的仅仅只有四个人而已，同一时间之内更是仅仅只有一个人在这里值守。

观测数据源源不断的被发送到这里，然后被计算机程序自动处理，只有计算机无法分辨的图片才会传送到值守人员面前。于是这名值守人员坐在电脑之前便陷入到了昏昏欲睡之中，又过了一会，甚至趴到了桌子上面，然后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但片刻之后，一声刺耳的警报声便猛然间响起，然后将他惊醒。他睡眼惺忪的离开了桌面，然后将视线放到了电脑屏幕上。

有警报声，便意味着望远镜拍摄到了疑似非自然物体的东西。

他对于这种警报声并不陌生。事实上，每一次值班，这种警报声总会响起个四五次，但所有警报最终都被证明为是误报，或许是偶然从望远镜之前飘过的一粒微尘，又或者是宇宙深处某一次激烈的物理过程，譬如超新星爆炸之类的事件所造成的干扰，又或者干脆就是观测错误。从来没有一次例外。

但这一次似乎和以往并不相同。以这名值守人员的科学素养，他几乎是一眼就发现了这张照片和以往的不同之处。

他在照片边缘看到了一个模糊且暗淡的光点。而据他所知，以赫拉托尔望远镜此刻的观测方向和精度来说，它不应该从那里观测到任何东西。

这个发现让他立刻清醒了过来。几乎是瞬间，他就调取出了这张照片的观测参数，确定了那个光点所处的方向，然后将一系列的参数输入到了电脑之中。

这些参数化作电波从地球传播到了太空之中，最终被四台望远镜接到。四台望远镜同时调整了自己的角度，将镜头对准了参数之中所描述的方向。于是在三分钟之后，新的一张照片被拍摄下来，然后传送到了这名值守人员的面前。

新拍摄的照片比之前清晰了一点，但仍旧十分模糊。不过这已经足够了，工作人员们已经可以借此分析出许多东西了。

仅仅只通过一些简单的计算，这名值守人员便得出了最终结论。

“距离……一万一千亿公里，大概和月球差不多大小，通过蓝移测得，它此刻的前进速度为零点三九倍光速，通过相对论效应测得它的质量约为……二百亿亿吨。光走过一万一千亿公里的距离，需要耗费四十二天时间，也就是说，此刻我所拍摄到的这张照片，是这个光点在四十二天之前的画面。”

有质量的物体会造成空间弯曲，光线通过弯曲区域时也会随之变弯。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在观测者和a星体之间存在另一颗大质量星体，因为光线弯曲的缘故，观测者观察到的a星体的位置会和它真实的位置产生一些偏差。而如果数据库之中已经存有a星体的真实位置的话，通过测量a星体位置的偏移度就可以知道光线的弯曲度，从而计算出那颗大质量星体的质量。

这名科研人员就是通过计算宝瓶座之中一颗恒星的位置偏移从而计算出那个模糊光点的质量的。当然，两百亿亿吨这个质量听起来很大，但相比起星体质量来说其实是很小的，它所能造成的光线弯曲也很微小，甚至于根本无法察觉到。但通过先进的科研仪器却可以察觉到这一点变化。

“以及，月球大小的物体，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上，单纯依靠反射太阳光线，哪怕它反照率再高，也不可能如此明亮。这似乎意味着它自身是可以发光的。还有，月球质量为七千三百五十亿亿吨，这个光点的体积和月球相似，但是质量却仅仅只有两百亿亿吨，只有月球质量的百分之二点七……这似乎意味着它是空心的。”

那么就有以下几点可以确定。首先，这个光点之前并不存在于那里，它是在近期出现的。其次，它的前进速度异常之高，自然物体不太可能有这样高的速度。第三，它自身会发光。第四，它是空心的，或者说，它内部有巨大的空隙。

那么结论就很明确了。它并不是天然物体。换句话说……它是宝瓶座文明。

“终于来了，终于来了么？”这名值守人员喃喃说着，“想不到，我竟然会是第一个看到你们飞船的地球人……”

他霍然站了起来，然后走到另一张桌子之前，抓起了电话。

“科研部，这里是赫拉托尔深空望远镜。我有紧急情况需要报告给霍顿部长。”

以这名值守人员为核心，这个消息像是一阵风暴一般，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就传遍了整个人类高层，且让无数人在这个夜晚再也无法睡去。季华也没有幸免。在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之后，季华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该来的终究会来，不是么？”面对着有些严肃的王大鹏，季华淡淡的笑着，神情之中看不出一点紧张，“何必这么激动呢？我们不是早就知道它们会来么？”

“可以前终归只是猜测。而现在获得了证实。”王大鹏有些苦涩的说道。

“我是一名悲观主义者。”季华说道，“悲观主义者总会将事情往坏的方面想。所以我一早就接受了这个现实，打消了所有的侥幸。”

王大鹏沉默着，没有说话。

“继续去睡吧，天塌不下来。”季华淡淡说着，再一次躺了回去，且盖上了被子，“我倒是很感兴趣，他们的飞船为什么要造这么大，还会发光呢？……”

 第四十七章 寻找谢尔文

季华静静的睡着，似乎这个消息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影响。但王大鹏却无法做到这一点。他在另一间卧室的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要知道，这对于他来说是很不寻常的，身为一名优秀的作战人员，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时间休息是一种本能，因为没有人知道下一次作战会什么时候到来。

王大鹏静静的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那里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东西。但他却像是看到了一柄利剑，正在自己上方缓缓下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落到自己的脖子上。有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开始在他脑海之中不断蔓延，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其驱逐出脑海。

枪林弹雨，尸山血海都没有让他害怕过，以前时候，在面对恐怖分子的之时，他甚至曾经亲手割下过敌人的头颅，残酷的白刃战，危机四伏的丛林，茹毛饮血的追踪暗杀，他的心中都没有泛起过一丝波澜。但现在他害怕了。

因为这一次所面对的敌人和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王大鹏的听力十分灵敏，所以就算隔着一堵墙壁，他也可以听到隔壁房间季华的呼吸声。季华一直睡的很安稳，呼吸声悠长而平静。于是王大鹏便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便将这敌人交给季华去对付吧。”王大鹏这样想着，“我只需要保护好他就足够了。”

这样一想，心中便轻松了许多。于是在这幽深的夜晚之中，辗转反侧了许久的王大鹏终于也进入到了睡梦之中。

此刻，往日安静如同遗弃之地的赫拉托尔深空望远镜基地已经变得喧哗而热闹。许许多多的人或者乘坐直升机，或者乘坐汽车来到了这里。就连科研部部长霍顿也亲自来了。

在亲自查看了望远镜的观测数据之后，霍顿做出了下一步的安排。于是汇聚在这里的许多人们又匆匆离去，无数道电波从这里飞出，传到了地球各地。所有具备了足够精度的光学望远镜、红外波段望远镜、x光望远镜、伽马射线望远镜、中微子望远镜等设备一同开始了运转，将观测目标全部定在了宝瓶座方向那一片小小的区域之中。

于是大量的观测数据瞬间产生，然后全部汇聚到了科研部之中。已经有数百名专家被连夜召唤而来聚集在了这里——这些专家之中有飞船构造工程师，有发动机技术专家、理论物理学家、观测天文学家，有材料学专家、机械专家、动力学专家等等。

这些专家代表着人类文明的最高智慧。而此刻，他们将对这个尚且距离地球一万多亿公里的不明飞行物展开分析，以求尽可能多的获取信息。

专家们首先需要确定一点，那就是目标飞行物到底是否是智慧造物——虽然从情理上来说这一点似乎已经没有了疑问，但情理不能代替证据。这样严肃的问题容不得一点马虎和想当然。如果该不明飞行物被确定为智慧造物的话，专家们将尽可能的分析该飞行物之上所蕴含的信息，比如它的力学构造，比如它的动力来源、材料构成、性能指标等等。

这会是一个漫长而艰巨的工作，同时它也极端重要。因为从这其中获取到的信息，可能会影响到人类文明未来的重大决策以及局势走向，从而间接的影响亿万人的生死。

庞大的科研部大楼灯火通明，不知道将有多少人在这里度过一个不眠的夜晚。

和其余人的忙碌相比，季华倒是足足的睡了一个好觉。清晨起床，洗漱之后，季华又恢复了旺盛的精力。

看着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的王大鹏，季华微笑着说道：“请帮我查一下谢尔文·约翰逊的具体地址，我想，我们需要去拜访他一次。”

“谢尔文·约翰逊？”王大鹏重复了一遍，“哪个谢尔文？”

“就是曾经发表过一篇论文，宣称所有智慧生命都存在局限性，都无法掌握比相对论和量子力学更加基础的理论的那个人。”季华说道，“帮我和他约一个时间。”

“好的。”王大鹏答应了一声，拨通了科研部之中，季华秘书的电话。

五分钟之后，王大鹏脸色略有些怪异的走了进来，然后说道：“情况是这样的，我委托你的秘书通过科研部数据库查询了一下谢尔文·约翰逊的资料，但是你的秘书说，谢尔文大概在半个月之前辞职了……他已经离开了自己所供职的研究所以及研究团队。我又通过社会关系网络找到了和谢尔文关系较为亲密的亲戚和朋友，但他们全部都声称自从半个月之前谢尔文就失去了音讯，没有人知道这段时间他去了哪里。”

“哦？”季华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大鹏继续说道：“我通过警察部门网络了解到，谢尔文的妻子曾经在十三天之前报警声称丈夫失踪，警察部门也进行了立案寻找，但很遗憾，警察部门的搜寻到现在还没有什么结果。”

这个情况很显然出乎了季华的预料。季华皱着眉头，手指在桌面上不断的轻轻敲打着，片刻之后，季华才说道：“把谢尔文找出来。我想，这是你的强项。”

从季华那略显严肃的神情之中，王大鹏察觉到了这次事件的严重性。于是王大鹏立刻答应了下来：“我这就着手去办。”

王大鹏离开了季华的房间，然后就摸出了手机，开始一个个的打电话。随着电波的发出，无数精锐侦查人员开始了行动。而王大鹏则坐镇中央，通过电子设备遥控着整个行动。

季华则再一次陷入到了思考之中。但这次思考似乎和以往不同。季华仅仅在不足半小时的思考之后就得出了结论。

“谢尔文失踪事件应该和通敌者团队没有什么关系。综合他的行程来看，这应该是他的个人行为。那么王大鹏的搜寻行动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只是……放弃物理学家的显赫身份，放弃待遇优厚，社会地位崇高的职业，而选择辞职和失踪，这其中一定是有原因的。而什么原因会让他放弃这一切呢？答案似乎很明显了。”

季华便开始了默默的等待。

季华对王大鹏的能力有十足的信心。除开涉及到通敌者团队的事情之外，可以以常理来测度的事情里面应该没有王大鹏无法解决的。警察部门无法找到谢尔文，不代表王大鹏也找不到。

事情就像是季华预料的那样，仅仅只过了一个小时，王大鹏这里就有了回音：“季华，我找到谢尔文了。”

“找到就好。”季华点了点头，“他在哪里？我们这就过去吧。”

王大鹏便发动了车子，载着季华朝着一个方向行驶了过去。

谢尔文所在的地方似乎是在首都市郊区。在全面开发战略得到了全面推行的今天，就连都市中心如今都已经不复往日繁华，更不要说郊区了。

随着车子的前进，街道两旁的建筑物逐渐低矮了下来，一股破败腐朽的气息充塞了这里的整片天地——路面弯曲而坑洼，甚至还有肮脏的垃圾以及积水。旁边的建筑物则破旧而杂乱，且全部都房门紧闭。偶尔还会有野狗野猫跑过，甚至还有硕大的老鼠以及蟑螂在光天化日之下活动。就像是这里已经被遗弃了一般。

车子七拐八拐，最终在一栋破旧的两层楼房前停了下来。看到王大鹏到来，一名穿着便装的侦查人员立刻向前，低声对王大鹏说了些什么。王大鹏点了点头，却是没有回话，而是直接带着季华向里面走去。

“这里是一处地下酒吧。”一边走着，王大鹏一边低声解释道，“随着治安的混乱以及人心的动荡，这种地下酒吧现在冒出了很多，他们不仅提供酒精饮品，还提供顾客所能想到的一切——赌博、淫、乱、毒品、暴力等等，只要顾客有足够的钱来付账，他们都能提供。甚至有的酒吧还会把欠了账的顾客扔到角斗场之中，让他们进行无限制的生死决斗来取悦其余的顾客。这种酒吧是犯罪和混乱的根源，他们一直受到警方的严厉打击，所以才会在郊区这人烟稀少的地方开办。如果谢尔文是藏在这里的话，那么警方找不到他也是很合理的。”

季华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季华知道，这种场所的出现是一种必然。需求决定市场，既然有人有发泄的需求，那么就必然会有人铤而走险为他们提供这样的场所。而在宝瓶座文明即将到来，人类命运茫然未知的现在，有发泄需求，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心态的人，又何止千万？

走进外表破旧的小楼，穿过狭窄逼仄的走廊，呈现在季华眼前的就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它外表的世界。

虽然现在这里早就被侦查人员控制，早就安静了下来，但季华仍旧可以察觉到往日时候这里狂乱和迷醉的气息。

 第四十八章 科学的终点

进入小楼之后，首先呈现在季华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大厅。大厅的装扮极尽纸醉金迷之能事，墙壁之上到处都是极富性暗示的图画，一个个妙龄女郎的**在图画之中纤毫毕现。空气之中荡漾着一种酒精和情、欲混合的味道，让人一进来就忍不住血液流动加速。随处可见的各色灯具和巨大的音响可以让人清晰的感觉到在夜晚来临的时候，它们可以营造出怎样的气氛。中间则是一个类似拳击台的东西，上面隐隐有暗红的血液颜色。

小楼的一楼和二楼已经打通，二楼之上则是一排排单独的房间，不知道里面有些什么。往下则还有地下室，里面有隐隐的奇怪味道不断的传出来。

这个独立的王国就在小楼那破旧的外表掩饰之下安然的存在于这里。如果不是王大鹏找到了这里的话，不知道它还会再存在多长时间。

十几名留着各色纹身，剃成光头的大汉乖乖的蹲在一边，看向季华的眼神之中满是恐惧和茫然。数量更多的穿着暴露，身形曼妙的女人则蹲在另一边，同样恐惧而茫然。在他们旁边还有一些穿着各异，像是顾客的人蹲成一排，大厅之中则有另一些顾客以各种不同的姿势躺在地上，身上有浓重的酒味传出，显然是醉的不省人事了。

在进入这里之后，季华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躺在地上，正在呼呼大睡的谢尔文的身影——季华虽然没有和谢尔文见过面，但却不止一次的看到过他的照片。

季华皱了皱眉，小心的避过那些随处可见的酒瓶子以及散乱的桌椅，然后蹲在谢尔文面前，低声呼唤了几句。但谢尔文却没有丝毫回应。

于是季华便对着一名光头大汉问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那光头大汉小心翼翼的回答道：“他大概来了十几天了吧……对，是十三天。”

“他都做了些什么？”季华继续问道。

光头大汉说道：“他没有做什么，就是疯狂的喝酒，狂欢，打架，注射毒品，有时候也会要一些特殊服务……他好像很有钱，我们也就没有赶他走……”

王大鹏则低声对季华说道：“据谢尔文妻子说，他在失踪之前带走了家里的所有钱财——一名颇有名望的物理学家几十年的积蓄是一个很大的数字。”

季华点了点头，继续对光头大汉问道：“十三天时间，每天如此？”

“是的。”光头大汉诚惶诚恐的回答道，“每天都是这样。我们这里虽然是地下酒吧，但一向不做那些敲诈勒索的事情，他要的每一项服务我们都足额的提供了，我们可没有骗过他一点钱啊……”

季华没有理会光头大汉，而是对王大鹏说道：“走吧，带谢尔文去个安全的地方，等他醒过来吧。唔，通知警察部门，让他们来处理这里的事情吧。”

光头大汉顿时哭喊了起来：“求求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千万不要让警察来啊！”

一边哭喊着，光头大汉一边朝着季华爬了过来。王大鹏一脸嫌恶的将他踢到了一边，然后对着旁边的侦查人员挥了挥手：“控制起来，控制起来。”

几名侦查人员冲了上来将光头大汉控制住，另外几名侦查人员则将谢尔文抬了起来，将其放到了车上。王大鹏则带着季华来到了另一处地方，那几名侦查人员将谢尔文抬到床、上，然后就离开了这里。

几名医务人员随后进来，对着谢尔文检查了一番，然后打了几针不知道是什么药物的东西，随后也离开了这里。

等医务人员离开之后，王大鹏说道：“他身体没有大碍，就是醉的有些深了，再加上毒品过量，所以短时间内还无法清醒过来。”

季华点了点头，说道：“没有关系，我可以等。”

王大鹏则一脸惋惜的说道：“可惜了，染上了毒品，这家伙这辈子算是毁掉了。”

季华则微微笑了笑，说道：“对于一个已经开始求死的人来说，在生命的最后阶段狂欢一把，甚至染上毒品，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

王大鹏略有些讶异的看了不省人事的谢尔文一眼，嘴里咕哝了些什么，却没有再说话。

谢尔文在床、上呼呼大睡，季华则随手拿起了一本书开始翻看。王大鹏本来呆在房间里，但后来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于是便走了出去，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季华也没有理会。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季华听到了一声嘶哑的呻吟，转过头去，就看到谢尔文已经努力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正在用无神而浑浊的眼睛看着自己，似乎他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季华放下手中书本，然后微笑着说道：“谢尔文，你好，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呆怔了许久之后，谢尔文眼睛之中才有了焦点，似乎直到这个时候大脑才开始转动：“这是哪里？你……你是谁？”

“我是季华，地外文明研究所顾问。”季华说道，“想来你应该也听过我的名字。”

“哦……原来是你。”谢尔文喃喃说着，忽然间像是反应过来了一般：“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在黑海酒吧里吗？”

季华说道：“是我将你带到了这里。因为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谢尔文有些痛苦的揉了揉脑袋，季华则适时的递了一杯水过去。谢尔文接过来，将水一饮而尽，却因为喝的太过着急而呛到了，于是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许久才恢复平静。

“你想问什么？”谢尔文说道。

季华说道：“为什么要堕落？”

谢尔文眼中则多了一点讽刺的意味：“为什么不要堕落？”

季华说道：“虽然研究方向不同，但我们都是科研人员。对于我们科研人员来说，探索未知，进行科学研究，是一件即可以满足我们求知欲和好奇心，又能为我们提供崇高社会地位的事情。我想，关于这一点，你应该和我是同样的想法。只是，为什么你会放弃这一切，而选择去堕落呢？”

季华心中其实已经大概有了答案，但季华仍旧在不紧不慢的询问着。

谢尔文的眼神开始黯淡了下来，同时开始了沉默。季华便等待着。几分钟之后，谢尔文才缓缓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们所进行的一切科学研究——无论是物理学、天文学还是数学，又或者生物学、化学等，我们的一切自然科学都没有意义，因为我们所面临的障碍不可逾越，相对论和量子力学就是我们整个自然科学的终点，你会选择怎么做？”

这次换成了季华沉默。许久之后，季华才说道：“这就是你堕落的原因？”

谢尔文点了点头：“是的。”

如果这确实是真的的话，那么这将是令人绝望的。就像是在一个婴儿刚出生的时候就规定了他的一生，确定了他这一生都只能限制于一个地方，从事同一种职业，认识同一群人，做同样的事情，这样的人生，将会像是死水一般无趣。

如果相对论和量子力学就是自然科学的终点，那么，科学家们将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那就是，自然科学刚刚起步就要面临终止，宇宙之中固然存在许许多多神奇的现象，但智慧生命将永远也搞不懂它们，永远也无法理解这壮丽而广阔的宇宙。科学家们将会像是玻璃墙壁后面的猴子，鲜美的瓜果就在眼前却永远也不可能得到——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自然科学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科学家这个团体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季华也是一名科学家，所以季华同样可以理解这种绝望，于是便也理解了谢尔文为什么会选择堕落。因为他人生的支柱已经倒塌了。

但是却有很关键的一点，那就是，谢尔文真的已经证明了相对论和量子力学不可逾越了么？哪怕他已经证明了，他的理论通过同行评议了么？

“你如何证明你的论点？”季华问道。

谢尔文说道：“我没有必要向你或者你们证明我的观点。你们相信又或者不相信——与我何干？”

季华说道：“或许我们可以证明你的理论是错误的，可以证明相对论和量子力学并不是自然科学的终点。”

谢尔文翻了翻眼睛，说道：“有毒品吗？给我来一只。”

季华微笑道：“你确实没有向我证明你观点正确与否的必要，你的堕落，你选择怎么样的生活也确实与我无关，你染上了毒品，已经活不久了，但我可以决定你所剩不多的生命是在折磨还是享受之中度过。就像现在，我可以决定是否给你毒品一样。”

谢尔文死死的盯着季华，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而季华则再次拿起了那本书，随意翻看了起来。许久，谢尔文颓然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拿电脑来吧，我证明给你看。当然，我的证明你能否看懂就不关我的事了。”

 第四十九章 解释和预言

相对论和量子力学是现代科学之中最重要的两个理论，它们在各自领域之中都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且不断的得到实际证据被证明为是正确的，但这两个理论却存在最为根本的冲突。这就意味着，这两个理论之中至少有一个是错误的，或者是不完善的。

比如，相对论在宏观尺度之中异常精确，且得到了无数次的验证，日常生活之中所使用到的卫星导航系统就是相对论最贴近生活的应用，但它无法描述微观，微观粒子们和相对论所描述的截然不同。而量子力学则被用于描述微观尺度，最贴近生活的应用则是高精度的电子芯片——当电子芯片的制造工艺达到纳米级的时候就必须要考虑量子效应了，否则制造出的芯片就无法正常运转。但它无法描述宏观，就像宏观世界之中并不会出现又死又活的猫，也不会出现穿墙术和瞬间移动一样。

宇宙必定是统一的，它不可能在宏观尺度奉行一套准则，却在微观尺度奉行另一套准则。一定有一个理论可以将量子力学与相对论统一起来，这就是所谓的大一统理论。又或者说，量子力学和相对论只是大一统理论在不同环境之下的近似——就像牛顿力学只是相对论在低速环境之中的近似一样。

科学家们一直在寻找可以将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统一起来的理论，比如玻色弦理论，超弦理论，膜理论等，但是很遗憾，这项工作直到现在都没有进展。大一统理论的出现仍旧遥遥无期。季华虽然不是理论物理学家，但对此也有所了解。

而现在，谢尔文在试图证明，无法寻找到大一统理论，并不是科学家们不够努力，不够聪明，又或者时间不够长的缘故，而是因为……智慧存在极限。大一统理论确实存在，但智慧生命却不可能掌握它。

这种证明按照常理来说是匪夷所思不可证明的，但是谢尔文并不是傻瓜，相反，谢尔文还异常杰出。早在许久之前，谢尔文就以聪明著称，他曾经带领自己的研究团队解决过好几个物理学难题。而这样一个聪明人竟然坚信自己证明了大一统理论不可能被智慧生命掌握，那么这就有了一定的可信度，已经值得季华重视了。

以及，季华所重视的其实并不是具体的证明过程，季华只是想知道谢尔文的结论是否正确。如果谢尔文的证明是正确的话，那么这就为宇宙之中所有智慧生命设定了一个科学上限，凡是智慧生命范畴的，都无法突破这个上限。而……宝瓶座文明毫无疑问也属于智慧生命范畴。

这样一来，季华就可以知道宝瓶座文明的大致科技程度。这一点十分重要。

这正是季华来寻找谢尔文的原因。

在季华的注视之下，谢尔文用面前的电脑登陆了某个文件系统，然后从其中下载了一些数据，之后又将所下载的文件打开，那密密麻麻的证明过程便呈现在了电脑之上。

谢尔文用一种略带挑衅的目光看着季华，语气之中也充满了轻蔑：“需要我向你解释具体的证明过程吗？”

“不必了。”季华微笑着摇头，“我并不是理论物理学家，你的证明过程我大概是看不懂的。不过没有关系，我会召集一个物理学家团队过来，你需要做的，是向他们证明你的理论。”

谢尔文的语气之中便多了一些傲慢：“你想找谁来？卢曼？维克多？朱振云？明白告诉你，我曾经将我的理论发送给了他们，但他们毫无例外全都无法搞明白我的理论。”

谢尔文所说的那三个人都是著名的理论物理学家，在科学界之中拥有极高的地位。如果就连这三人也无法搞明白谢尔文的理论的话，人类文明之中恐怕就没有人可以搞明白了。

“不不不。”季华继续微笑着说道，“或许只是他们懒得在你的论文之上耗费精力和时间罢了。你的结论毕竟太过匪夷所思，一个正常人会下意识的认为这是错误的，当然也就不会再去耗费时间和精力去理解它。不过我会让他们去仔细分析你的论文的。”

谢尔文悻悻说道：“那随便你了。”

季华便打了一个电话出去，安排了这件事情。在等待科学家们到来的这段时间之中，季华也尝试着翻看了一下谢尔文的论文，尝试着以自己的科学素养去理解它，但很快季华就放弃了这一点。

因为季华发现，以自己的科学素养去理解它们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相比起前一段时间，自己在科学部内网上所看到的那篇谢尔文的论文，此刻的证明过程更加精细且复杂，不仅填补了之前论文的漏洞，且在原来的基础之上有了许多延伸。

这就超出了季华的能力。面前的这篇论文不是季华所能理解的。不过，虽然无法理解这篇论文，但季华仍旧可以看出，这篇论文结构严谨，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如果没有极高的科学素养以及极具智慧的大脑，是断然做不出这篇论文来的。

物理学家团队在一个小时之后来到了这里。带队的正是谢尔文之前所提到过的著名物理学家，朱振云。

朱振云是一名身形瘦小，带着厚厚眼镜，满是知识分子气息的中年男人。在看到季华之后，朱振云立刻走了过来，对季华说道：“季华你好，不知道你找我们有什么事情？”

季华说道：“我有一篇论文需要你来帮我验证真伪。我想知道这篇论文是否是正确的。”

说着，季华将电脑推到了朱振云面前。但仅仅只看了一眼，朱振云就皱眉摇了摇头：“这篇论文没有价值。我前段时间曾经看到过它，哦，对了，这是出自谢尔文之手吧？”

季华微笑道：“是的。谢尔文也在这里。我希望您做的事情是，先不要着急否定它，而是仔细的去看一看，去尝试着理解一下它的内涵。谢尔文会实时向你们解释这篇论文的证明思路。”

朱振云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最终答应了下来，“好吧。”

一行人来到了一处会议室之中，谢尔文便开始了对自己论文的详细阐释。

在一开始的时候，朱振云等几名科学家还会高声反驳几句，试图指出这论文之中的错误，但是一段时间之后，朱振云等人就沉默了下来，开始苦苦思索，和谢尔文之间的交谈也变成了讨论，而不再是批判。

讨论足足持续了两天时间。两天时间之后，谢尔文离开了这里，而季华也遵守了自己的诺言——在季华的吩咐之下，王大鹏重新找到了一处地下酒吧，将谢尔文扔了进去，且给了谢尔文一大笔钱。这笔钱已经足够谢尔文醉生梦死到真正死去了。

谢尔文离开了，物理学家们的讨论却仍旧没有停止。季华也没有催促，只是在那里默默的等待着朱振云等人得出最终的结论。

讨论最终在五个小时之后结束，但面对季华的朱振云神情却有些怪异。

季华便问道：“请问，现在您可以告诉我最终结果了吗？”

“我们的结论是没有结论。”朱振云苦笑着说道，“我们既没有办法证明它是错的，也没有办法证明它是对的。”

“哦？”季华表示了自己的疑惑。

“情况是这样的。”朱振云努力的组织着自己的语言，“从逻辑上来说，这篇论文堪称完美，无懈可击，通过这其中的逻辑，也确实可以得出那个结论，但这仅仅只是逻辑上的，而逻辑正确的事情并不一定就真的正确，比如，在伽利略之前，无论是谁都认为大的铁球先落地是逻辑正确的——我的意思是，我们没有办法证明这篇论文所使用的逻辑，以及一些用于变换的数学方法是否正确，虽然他们看起来都是对的。”

季华说道：“据我所知，验证一个新理论最有效的办法不是看它解释了什么，而是看它预言了什么。那么请问，这篇新理论有没有预言一些可供实际验证的物理现象？”

比如水星进动问题，它有一千万种理论可以解释，甚至认为是某个神灵施展了法术也可以算作解释的一种，但这所有用于解释的理论都无法像是相对论那样，不仅解释了这个问题，还按照理论计算做出了之后的预言，且预言最终被证明是正确的。

所以，一个理论可以解释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可以预言什么，且预言的是否正确。

换到现在，谢尔文的理论确实完美解释了为什么科学家始终无法寻找到大一统理论，始终无法将四种基本力综合起来，解释了为什么超弦理论始终无法圆满，解释了标准模型为什么无法完善，解释了许多许多，但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可以预言什么，且预言是否正确。

“有的。”朱振云说道。

 第五十章

“按照这篇论文的逻辑，它至少预言了两个物理现象，第一，在比现有最大粒子对撞机高出五倍能级的对撞之下，现有所有理论将失效，碰撞过程将随机生成新粒子。第二，无论何等强度的引力波都存在一百万分之一的随机强度变化。而要观测到这种变化，需要将我们目前拥有的最高精度的引力波望远镜观测精度提高一百三十倍，且还是在最理想状态下。”

听到朱振云教授的回答，季华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这两个预言都是我们现在无法进行验证的。”

朱振云教授回答道：“但它至少预示了未来验证它的可能。所以这个理论仍旧是有价值的。”

季华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朱振云教授苦笑了起来：“坦白说，这篇论文甚至冲击到了我的世界观。我感觉，随着这篇论文的诞生，整个物理世界都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决定将这篇论文上报到科研部，提交给整个科学界去讨论。”

“希望这篇论文是错的，希望它是错的。否则，它会杀死自然科学。”另一名科学家喃喃说道，“如果连自然科学都死掉了的话……我们所进行的一切努力，无数个日夜的殚精竭虑，无数次计算，为了研究而付出的所有心血……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科学家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名科学家的话语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半响，朱振云教授才说道：“现在说这些话还为时过早。虽然我们无法从计算以及逻辑上寻找到这篇论文的错误之处，但这不意味着它就是对的。一切还要靠实验来验证。等未来我们的子孙有了验证这篇论文的科技实力，我们才能真正知道它是对的还是错的。所以，我的建议是，我们可以就这篇论文进行探讨，分析，但不要让它影响到我们现有的研究任务。”

几名科学家对视一眼，俱都点了点头。又一名科学家说道：“我听闻谢尔文已经堕落了，我想，这样杰出的人才，放任他去堕落是我们科学界的损失。季华，你有没有办法让他重新回到正轨上来？”

季华摇了摇头：“首先，我没有办法。因为堕落是谢尔文自己的选择，我们无法凭借外力去改变他的心意。其次，就算有办法也没有意义。因为如果谢尔文的理论是正确的，自然科学存在上限，那么他回归与否就无所谓了，又如果谢尔文的理论是错误的，这就否定了他的杰出，他回归与否仍旧无所谓。所以，不管怎样，他的回归都没有意义。还是任由他自生自灭去吧。”

季华的话语虽然冷酷，但这其中的逻辑却无法质疑。几名科学家叹息了一下，也就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之上纠缠下去。

“那么再见了。”朱振云教授说道，“我们还要回到科研部去，组织人手继续对这篇论文展开分析讨论。”

“好的，再见。”季华说道，“如果有什么新的进展，请一定立刻和我联系。”

几名科学家一同答应了一声，之后就离开了这里。

随着科学家们的离开，会议室之中立刻安静了下来。季华静静的思考了一番，最终也叹息了一声，走了出去。

这次事件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结论，但有时候，没有明确结论就已经是一个结论了。这至少证明，科学家们没有能力通过逻辑、科学思维、数学计算等属于科学的范畴去证伪它。反过来就是说，它已经有很大几率是正确的。

而……如果“自然科学存在上限，智慧生命永远也无法掌握比相对论和量子力学更加基础的物理理论”是正确的，那么，这个宇宙又该是什么模样的，生存于其中的智慧文明们又是怎么样的，更直白一点说，宝瓶座文明……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季华感觉，笼罩在自己面前的那层迷雾已经变淡了一些，真相已经在前方若隐若现，仿佛只要自己再努力一下，就可以将它掌握在自己手中。只是，或许还缺少什么最为关键性的东西，季华仍旧无法将这一切融会贯通。

叹了一口气，季华也回到了科研部自己的办公室之中。

像是往常一样，秘书仍旧准备了许多近期人类社会之中的动态，并且将其整理成册，送到了季华的办公桌之上。

这些动态涉及到方方面面，有最新的科研进展，有防御工事的建造进程，有能源供应的情势变化等等，但基本上没有什么新的东西，一切都在按照当初的部署在稳步推进。虽然这过程之中也偶有坎坷，比如小规模的暴、乱，比如某些意外情况等，但总体来说仍旧是平稳的。按照当前进度，在宝瓶座文明最终到来之前部署完一切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或许可以算作是一个好消息。至少，这意味着在未来的难关之中，人类文明已经拥有了一点可以倚仗的东西，只不过这倚仗的可靠性到底如何还暂时无法确定。

将那些资料放下，季华拿起了最后一份通告。

自从前几天赫拉托尔深空望远镜实地探测到宝瓶座文明飞船之后，人类文明就调集了一切观测力量去观察目标，组织了最为精锐的科学家团队对其进行分析。这份通告就是关于此次事件的。

通告并不长，内容也不多。季华仅仅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就将其看完。但这些关于宝瓶座文明飞船的分析并没有能让季华心中的疑惑减少，反而让季华更加的……迷茫。

季华轻轻放下这份文件，走到了窗户之前，抬起头，遥遥的望着宝瓶座的方向。

虽然在这个方向除了一些星星之外什么都看不到，但季华知道，宝瓶座文明所乘坐的飞船就在那里。

这一点在经过众多科研专家们的分析之后已经得到了证实。那个巨大如同月球一般，但质量仅仅只有月球百分之二点七的非天然物体……就是宝瓶座文明所乘坐的飞船。除此之外没有其余的解释。

已经探明，这艘巨型飞船之上至少有三百万个正在工作着的喷射口，正是因为它们在工作着，所以这艘巨型飞船看起来才会如此明亮。

它们采取无工质辐射推进技术——这项技术已经被人类知晓但并没有被人类掌握，就像是可控核聚变一样。

它们通过辐射电磁波来为飞船提供动力，而可见光也是电磁波的一种。单个喷射口只能提供极小的推力，但胜在持久且节省物资。至少三百万个喷射口一同长时间的工作，便可以为这艘巨型飞船提供足够的动力用于减速。

根据计算，它最终到达太阳系的时候，其速度将会由亚光速降低到每秒钟两千公里左右。届时，科研专家们估计，它会把无工质推进切换成有工质推进，以此来为飞船提供更为灵活的机动。

科研专家们甚至通过光谱分析确定了这艘飞船的外壳构成。它主要是由钛合金制造的，虽然它的性能比人类文明所能制造的最先进，性能最好的钛合金还要好，但它……仍旧在人类文明的理解范围之内。

据推测，这艘巨型飞船是由核聚变来提供动力的——这一点虽然还无法百分之百的确定，但综合各项线索，它的可信度甚至已经高达百分之九十。

如果它是空心的，那么它的体积将高达两百亿立方公里。去除掉工业用地、农业用地，各种建筑用地、资源储备、仿自然景观、船体机械用地等等一切之后，如果让人类去居住的话，它至少可以供五百亿人舒适的生活。

哪怕宝瓶座文明的生命个体比地球人类大十倍，资源消耗量也大十倍，以可控核聚变为能量来源的话，它至少也可以供五十亿名宝瓶座文明生命居住。这还只是最松散的情况。实际数量很有可能比这大许多。

人类文明的一切观测数据都在表明一点，那就是，宝瓶座文明真的是人类文明可以理解的，换句话说就是……他们的科学并没有领先人类文明太多。

但正是这样才更让季华疑惑。

一个可以随随便便拿出几十上百年时间来进行星际远航的文明，为什么科技程度会如此之低？

又或者……谢尔文的理论，真的是正确的？智慧真的存在极限，自然科学真的存在终点？

这无边的银河系就像是一片汪洋大海。那如同月球一般硕大的飞船就像是漂浮在银河大海之上的一叶孤舟，这一颗一颗的恒星就像是银河大海之中的一个个孤岛。

现在，那航行在银河大海之上的孤舟正在向太阳系这个岛屿前进。最终到达时间已经被确定为是……一百一十三天之后。

望着漆黑的夜空，季华的手掌再一次握成了拳头。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让我看看，这生存于宇宙之中的智慧文明，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第五十一章 只有我们

又一次会议被紧急召开，在元首的主持之下，各学科的科学家代表，以及人类文明政府部门的相关负责人再一次聚集在了这里。季华也接到邀请来到了会议室之中。

“宝瓶座文明正在逐渐褪去它们身上那层面纱，它们的真面目正在逐渐在我们面前呈现。”元首说道，“最新的观测进展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那么我想问大家，我们原本制定的应对策略是否需要调整或者修改？”

仍旧是霍顿部长第一个发言。对于这个询问，霍顿部长很显然早有准备，所以他的发言全面而有条理：“元首，我认为我们目前的应对策略不需要修改，原因如下。”

“第一，观测结果证明，宝瓶座文明的科学水平并没有比我们超出太多，这进一步证实了“我们双方之间是可以进行交流的”这个推测。我们的智慧水平应该相差不多，科学发展、理论相差不多，对宇宙的理解也相差不多。所以，像是当初美洲大陆的印第安人被大规模屠杀这种事情并不会在我们和宝瓶座文明之间重演。”

“第二，至少到目前为止，宝瓶座文明的意图仍旧不明朗。它们虽然首先进攻了我们，屠杀了我们的宇航员，剥夺了我们使用裂变能源的能力，给我们造成了重大损失，但请注意，这并不能成为宝瓶座文明对我们有恶意的证据。最多也不过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顺手为止而已，对于我们人类文明来说，宝瓶座文明虽然称不上是善意文明，但也绝不是恶意文明，我认为，应该是属于中立文明的范畴。”

“第三，基于以上两点，我仍旧坚持我以往的看法，也即，既然宝瓶座文明是可以和我们交流的，又属于中立文明范畴，那么就有很大可能可以通过协商交流来解决此次事件。而我们现在所做的应对手段已经足够，不需要再另行添加额外的策略。事实上，我甚至认为，我们不应该在战争准备这件事情上继续投入那么多资源。有些统计数据我想让大家知道，那就是，因为全面开发战略执行的缘故，我们人类的生活幸福度已经下降了百分之七十，因为施工意外、社会治安恶化等原因，每天都有数万人死去。而这些人原本可以不死的。”

霍顿部长的发言引起了与会人员们的纷纷议论。元首等待了片刻，等到议论声稍微小一些之后才说道：“有人有不同意见么？”

季华静静的坐在会场角落，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任何动作，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军事部门负责人则说道：“元首，请允许我先向科学家们询问几个问题。”

元首点头同意，军事部门负责人便继续说道：“我对于到底是通过协商交流还是战争准备来解决这件事情并不关心。身为一名军人，身为我们文明武力的掌控者，我只关心这个问题，霍顿，你说宝瓶座文明的科学水平并没有超出我们太多，而现在，最新的观测结果也表明确实如此，我们甚至大概知道了他们的应用科技水平，那么，我们的武力是否有威胁到他们的能力？——我知道我们不可能通过武力战胜他们，那么威胁到他们有没有可能？”

霍顿说道：“请你稍等，我让专家们讨论一下。”

一个由武器专家、战争理论专家、物理学家、天文学家等组成的团队迅速成立，开始论证这个问题。讨论大概进行了半个小时便得出了结果，而在这半个小时之中，在元首的主持之下，与会者们讨论了一些其余的问题。

等这些讨论告一段落，霍顿继续做出了发言：“你之前所提的问题专家们已经讨论出了结果。很遗憾的告诉你，哪怕宝瓶座文明无论是科学理论还是应用科技都没有超出我们太多，我们仍旧没有战胜宝瓶座文明的可能，甚至连威胁都做不到。”

军事部门负责人颇为不服气的问道：“我们已经确定宝瓶座文明飞船由钛合金制造，且它们并没有什么诸如能量护罩之类不可理解的东西，那么请问，如果我们丢一颗氢弹在它们飞船附近爆炸，我们仍旧无法伤害到它么？”

霍顿说道：“当然可以伤害到它，我们甚至认为，在太空环境之下，如果在五十公里距离内引爆我们现有最大当量的氢弹，我们甚至可以将这艘飞船撕出一个直径最少有二十公里的破洞，但是请你明白，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将一颗氢弹运到它们的飞船附近。

专家们从战争理论、战术安排等各方面仔细推测了战争环境，尝试了包括核武器、激光武器、动能武器等在内的五千余种武器，安排了数万种不同的进攻模式，但结论却是，如果宝瓶座文明不是没有一丁点战争素养的白痴，它们就有至少数万种不同的手段化解我们能使用的最凌厉的攻势，而且轻松随意。比如最为直观的一个例子，专家们估计，以宝瓶座文明的科学和科技水平，它们至少可以拥有飞船周围十万公里的完全监控以及精确打击能力，哪怕我们再将这个数字缩小十倍，变成一万公里，那么请问，我们有什么武器能在一万公里之外威胁到宝瓶座文明的飞船？”

军事部门负责人便沉默了。

就像是原始人手中的石斧。如果能靠近现代军人的话，一柄石斧也可以将现代军人杀死。但是问题在于……只要不是白痴，现代军人怎么可能允许原始人的石斧砸在自己脑袋上？——在这之前，现代军人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将原始人杀死。

霍顿部长的发言让会场之中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哪怕是最乐观的与会者都没有料到现实会是如此残酷——就算双方之间科学和科技没有相差太多，人类文明仍旧没有哪怕仅仅是威胁到宝瓶座文明的能力。

“所以，我需要补充关于我论点的第四点论据。”霍顿部长缓缓说道，“那就是……我们只能采取协商交流的方式来解决此次危机。因为我们完全、彻底的没有对抗宝瓶座文明的能力。”

元首有些无力的摆了摆手，军事部门负责人则颓然坐下。

“还有人有不同意见么？”元首的嗓音低沉而嘶哑，那话语声之中满是愤怒和无奈，“如果没有不同意见的话，那就散会吧。”

这次会议所讨论的议题数量和进行时间相比起这次会议的规格并不相称，但现在确实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讨论的东西了。

元首话语声落下之后，季华慢慢的站了起来，用缓慢而坚定，没有一点波动的声音说道：“元首，我有不同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刹那之间全部集中到了季华身上，就连元首的神情都多出了一点波动：“请说。”

“我并不赞同霍顿部长“可以通过协商交流来解决此次危机”以及“我们不可能威胁到宝瓶座文明”的两点结论。”季华平静说道，“我的结论是，我们不可能通过协商交流来解决此次危机，并且，我们有能力威胁到宝瓶座文明。”

霍顿部长淡淡说道：“季华，请详细阐述你的观点。”

“首先说第一点。”季华的语气仍旧平静，“我仍旧坚持“生命以生存为第一目的”这一点，由此引申而出，如果宝瓶座文明尚且存在理智的话，它们不可能会为其余文明耗费几十年时间来跨越十几光年的遥远旅途，这意味着它们必有所图——上述内容是我以前曾经讲过的，想必大家都是认同这一点的，但当时我们大家都认为，宝瓶座文明至多只会派遣一些小飞船前来而已，但如今我们却知道并不是这样。一艘如同月球般庞大的飞船，足足可以容纳我们人类文明所有人，想必换成宝瓶座文明也不会相差太多，我们有理由认为，这艘飞船容纳了宝瓶座文明相当一部分人口。事实上，我认为更有可能是宝瓶座文明的所有人。

而……派遣一只侦查船队，和文明成员全体出动，这两者之间是不同的。前者可以证明宝瓶座文明必有所图，而后者则可以证明，宝瓶座文明不仅有所图，并且……所图甚大。

那么再回头来看一看，我们太阳系之中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一个先进文明全体出动的呢？太阳吗？不是。太阳是一颗黄矮星，它虽然孕育了我们所有人，但在宇宙之中它并不罕见，只能算是普通，像是这样的恒星，宇宙之中到处都是。行星吗？无论是气态行星还是岩质行星，我们银河系之中同样有很多，甚至比恒星还要多。彗星、小行星、星尘吗？更加不可能。那么……除了这些东西，我们太阳系之中还有什么是其余地方所没有的？”

会场一片寂静。季华则继续缓缓说道：“只有我们人类，以及通敌者团队。”

 第五十二章 野狼计划

如果硬要寻找的话，确实可以寻找到太阳系和其余地方的不同之处。比如，太阳系之中行星数量较多，太阳较为平稳，自然资源丰富等，但这一切不过是数量上面的差别，太阳系之中有的，其余恒星系也有，最多只是多一些少一些罢了。

之前已经探知，宝瓶座文明曾经在宝瓶座ez星系停留了几十年的时间。如果宝瓶座文明是为了资源而来，那么它们大可不必舍近求远到太阳系来。因为在宝瓶座ez附近就有数个恒星系和太阳系相差不多。虽然比起太阳系要差了一点，但那差距却不足以让宝瓶座文明全体出动，甚至付出多航行几十年时间，多航行好几光年代价的地步。

就像是某个面食爱好者，在距离他一公里之内就有评分为九十分的精美面食，在距离他一万公里处有评分为九十一分的面食，那么……他是会选择步行几分钟去品尝评分为九十分的面食呢，还是耗费许多时间和金钱坐飞机去一万公里之外品尝评分为九十一分的面食？

理智的选择当然是就近品尝评分为九十分的面食，如果他最终选择了一万公里之外的，那么就证明有除了面食之外的东西在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

换到现在，宝瓶座文明并没有在宝瓶座ez星系附近寻找目标，却舍近求远往太阳系来了，这就证明，一定有除了资源之外的原因在促使宝瓶座文明作出这个决定。以及，这个东西只有太阳系有，其余地方没有。

如果仅仅是一只小船队到来的话，还可以用环境特殊，对人类文明好奇，单纯的试图帮助通敌者团队之类的理由来解释，但现在，宝瓶座文明全体出动了，那些理由就解释不通了。

那么……除了人类文明以及通敌者团队本身之外，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这一点？

“根据我们之前的经历来看，宝瓶座文明的目标似乎是通敌者团队，而不是我们人类文明。但这并不足以让我们庆幸。不要忘了，是因为想要缓解通敌者团队的痛苦，裂变能源才被禁止使用的。这就意味着，针对通敌者团队的行动必将会波及到我们。”季华缓缓说道，“以及，我们人类文明没有任何话语权，我们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而没有任何办法，那么……协商交流？我们凭什么去协商交流？宝瓶座文明和通敌者团队会在乎我们的声音吗？还有，既然通敌者团队对宝瓶座文明如此重要以至于它们肯全体出动跨越十几光年的漫长距离，那么，在我们人类文明受到波及的时候，它们……肯手下留情么？”

随着季华话语声的落下，会场之中像是开了锅一般，各种议论声轰然而起。

“这就是我的论据。”季华继续平静说道，“由此，我认为，我们不可能通过协商交流来解决此次事件。”

元首说道：“那么请你阐述，你如何让我们人类文明拥有威胁宝瓶座文明的能力？”

这一点才是最为重要的。争取到和宝瓶座文明平等对话权对人类文明是最为有利的。至少，人类文明可以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寄托在别人的善念之上。

霍顿部长则说道：“季华，请你相信，虽然你否定了我的观点，但我对你并没有任何成见。我也急切的希望我们人类文明可以争取到平等对话权，只是因为事不可为，才不得已将希望寄托在协商交流上。但是，我相信你也清楚我们人类文明和宝瓶座文明之间的实力对比，争取到平等对话权是我们不可能做到的。”

季华则淡淡说道：“请你明白，我们并不是真的要去对宝瓶座文明发动进攻以对它们造成损失。我们需要的是威慑。只要可以造成威慑，就可以争取到一定的话语权。”

霍顿部长略微一怔，立刻说道：“以我们现有的实力，如何对宝瓶座文明造成威慑？”

季华说道：“具体的手段我还没有想好，这需要我在之后再和军方武器专家、战争理论专家等详细商讨和构思，但我现在想让大家知道的是，我们并非没有威慑宝瓶座文明的能力。我可以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我们知道，如果宝瓶座文明不是白痴，那么他们的飞船就一定拥有极其完备的防御能力，假设该飞船拦截我方太空导弹的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也即我方发射一枚太空导弹击中对方的概率只有百万分之一，那么，如果我方准备了一万颗太空导弹，击中对方的概率就有了百分之一，而一枚击中对方的导弹可以在飞船之上撕裂出一个直径二十公里的漏洞，导致敌方一百万人死亡。那么现在请问，宝瓶座文明会不会冒着百分之一概率死亡一百万人的风险而对我们行事无所忌惮？”

会场之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思考着这其中的可能。季华所举的这个例子当然不可能实现，且不说宝瓶座文明如何，只说人类文明，哪怕是在裂变能源没有被禁止使用的情况之下，人类文明也没有能力准备一万枚太空导弹，但这其中的思路却值得思考。毕竟，人类文明之中有足够多的聪明人去寻找更加精巧且更加具有可行性的方案。

“请大家不要忘记一点，那就是，我们并不是真的要去杀伤宝瓶座文明成员的生命，我们只需要让他们相信，我们有这个能力。哪怕仅仅是概率上的能力也好。反正我们的情况已经坏到无可再坏，有句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有什么不可以去赌的？”季华淡淡说道，“哪怕我们人类文明注定要被宝瓶座文明所毁灭，我们也要从它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这牵扯到一个风险和概率的问题。就像一个人被明确告知，食用第一种食物有百分之一的概率中毒，食用第二种食物则绝对不会中毒。那么，这个人一定宁愿付出些代价来也不肯使用第一种食物。

对于宝瓶座文明来说，如果人类文明本来就对它们关系不大，属于可灭绝也可不灭绝的存在的话，如果灭绝则需要冒百分之一的风险，不灭绝则一点风险都没有，那么宝瓶座文明的选择当然会是不灭绝人类文明。

在有了威慑能力之后，协商交流来解决问题的设想才能得以实现。

季华所主导的，针对通敌者团队所执行的病毒计划，也同样是基于这个设想。因为通敌者团队很显然对于宝瓶座文明来说有特别的意义，掌握住通敌者团队的生死才显得尤为重要——季华并不想直接将通敌者团队杀死，而仅仅是想拥有杀死他们的能力，以此来威慑宝瓶座文明不要轻举妄动。

可用于威慑宝瓶座文明的事情越多，人类文明的话语权就越大，就越可能通过和平的协商交流来解决问题。为了追求和平，结果却是不得不寻求更多的可以威胁对方的事物，这是很讽刺的一件事情，但现实就是这么讽刺。

元首说道：“季华，你在之前说宝瓶座文明针对通敌者团队的行动必将波及我们，而通敌者团队对于宝瓶座文明来说又是如此重要，那么，宝瓶座文明难道会仅仅为了那么一点概率而对我们人类文明有所顾忌么？”

季华说道：“关于这一点，我们只能去赌——去赌我们人类文明对于宝瓶座文明来说是无关紧要的，是不对宝瓶座文明行动产生阻碍的。只有这种情况，那一点概率才会让宝瓶座文明心有顾忌，从而对我们人类文明手下留情。换句话来说，在现在这种情况之下，元首，难道您还奢望得到更多吗？”

季华的意思很明显。

如果人类文明对于宝瓶座文明来说是无关紧要的，那么季华的一切安排布置就会生效。反之，则没有一点作用。因为宝瓶座文明绝对不会仅仅为了这一点威胁就放弃己方如此重视的事情。

霍顿部长久久沉默，许久之后才摇头叹息道：“季华，我收回我之前的观点，并赞同你的观点。”

会场之中再次响起了纷纷议论，军事部门负责人则率先说道：“元首，我也赞同季华的观点。我建议，由季华来寻找对宝瓶座文明的威慑方案。我们军事部门必将全力配合季华。”

元首问道：“季华，你对此有多少把握？”

季华摇头道：“我没有一点把握，我只能说，我会向这个方向努力。”

元首环视全场，缓缓说道：“有人有不同意见么？”

会场之中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很好。”元首重重说道：“既然没有人反对，那么我决定，之前所定战备策略继续保持不变，地下基地、防御工事等工程的建造进度要进一步加快，以及，我听闻，野狼是自然环境之中最凶残的猎食者，只要咬住了猎物，哪怕是死也不会松口，那么……寻找威慑方案的行动就叫野狼计划吧，我任命季华为野狼计划负责人，负责野狼计划全盘筹划事宜，各部门要全力配合季华，散会！”

 第五十三章 文明的归宿

一个由武器专家、战争理论专家、物理学家、飞船工程师等组成的团队迅速成立，并归入到了季华的指挥之下。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在人类文明现有科学水平之下寻找足以威胁宝瓶座文明的方法。

在距离宝瓶座文明最终到来只剩下一百多天的现在才成立这个部门似乎是有些晚了，但这并不能说明人类政府迟钝。因为在最新的观测结果出来之前，没有人会料到情况竟然要比想象中更坏，以及，没有人会知道宝瓶座文明具体的科学水平。

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专家们商讨出了几十种方法，包括在地球表面建造超高功率激光炮，在太空之中引导小行星撞击，发射更加小型且数量众多的太空导弹，在环太阳轨道建造激光炮台等等，种种方案之中不乏奇思妙想，甚至有些方案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但这所有方案在最终经过论证之后统统被证明是不可行的。

它们甚至连概率上的威胁都没有。因为在季华的要求之下，专家们的所有方案都必须基于一个前提，也即“宝瓶座文明不是战争白痴，反而拥有相当先进的战争武器以及战争理论，至少不会比人类文明低”。在这个前提的要求之下，专家们所提出的任何方案都必须要经受人类文明层次的战争理论检验。如果连人类文明都可以找到解决进攻的方法，那么宝瓶座文明没有理由找不到。

比如超高功率激光炮，从理论上来说，功率足够的激光炮确实可以攻击到三百万公里之内的目标，而宝瓶座文明所乘坐的飞船太过巨大，太过巨大则一定行动迟缓，从这方面来说，采用激光炮台进攻似乎是可行的。但战争理论专家却提出了反对意见。

“此方案不可行。”战争理论专家说道，“哪怕是以我们人类文明的战争理论水平，我们都可以寻找到无数种方法来应对这种进攻。最简单的，在太空中以精确打击方式，直接在数百万乃至千万公里之外就可以将该炮台摧毁，又或者派出精锐小队突袭，等等等等，摧毁该炮台的方法有许多，任何一种我们都无力抵抗。”

飞船工程师则说道：“引导小行星撞击更加不可行。质量高达数亿吨的小行星撞击确实不是任何飞船能承受住的，但是从飞船建造方面来说，宝瓶座文明完全可以将小行星击碎，之后再采用精确打击方式进一步粉碎小行星，最终将小行星碎片降低到五十千克质量以下——这种程度的撞击我们人类文明的飞船都可以承受住，更不要说宝瓶座文明的飞船了。”

许多种方案被提出来，又全部在讨论中被否定掉。季华注意到，这所有方案都有一个共同点，也即，它们确实可以威胁到宝瓶座文明，但宝瓶座文明却可以在它们威胁到自己之前就将其摧毁。人类文明确实拥有威胁宝瓶座文明的能力，但却没有保护这种威胁不被宝瓶座文明解除的能力。

季华制止了专家们的讨论，摇头说道：“大家的讨论方向似乎出现了偏差。我想，我们应该讨论的并不是如何去威胁宝瓶座文明，而应该讨论如何保护这种威胁能力不被宝瓶座文明摧毁。一个合适的方案应该满足两个条件，一，可以威胁到宝瓶座文明，二，宝瓶座文明无法解除这种威胁。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季华的话语让专家们陷入到了沉默之中。片刻之后，一名武器专家苦笑道：“满足第一个条件很容易，满足第二个条件则近乎不可能。毕竟，以宝瓶座文明的科技实力来说，我们人类文明所制造的威胁应该没有宝瓶座文明无法解除的。”

季华反问道：“在不可能之中寻找可能，这正好是我们团队存在的意义，不是么？”

专家们再次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季华用手指轻轻的敲着桌子，等待了片刻，见仍旧没有人说话，于是便说道：“留给我们的时间还有一些，大家可以就此慢慢进行思考和论证。”

说着，季华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大楼之外，王大鹏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到生物研究院去。”季华吩咐了一声，王大鹏便发动了车子。

车子之内很安静，除了微小的风噪以及发动机震动之外没有任何其余的声音。王大鹏驾驶了一阵车子，忽然说道：“谢尔文死了。”

季华抬头，神情仍旧平静：“哦，怎么死的？”

“在某处地下酒吧被人打死的。”王大鹏的声音同样平静，就像在叙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侦查人员在偶然间发现了他的尸体，之后便顺手调查了一下，结果查明，谢尔文在短时间内将你给他的那些钱挥霍一空，还在地下酒吧赌场之中欠下了巨额债务，无力偿还，便被人打死了。”

“赌博啊……”季华轻轻的叹息着，“那确实是有多少钱都不够他挥霍。不过……死了也好。他……活在这世界上，确实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王大鹏问道：“季华，你真的相信自然科学存在上限这件事情？”

不等季华回答，王大鹏便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如果这是真的，那真的是太令人绝望了。想想看，如果宝瓶座文明是已经达到了自然科学上限的文明，那么它们在之后的漫长时光之中会是怎样的生存方式？建造一艘巨大的飞船，然后便乘坐着这飞船在银河大海之中漂流，不断的寻找新的恒星系，在将资源用完之后便寻找下一个恒星系，如此永无休止的流浪和转移？——这会是我们人类文明也将要面临的结局么？又或者全宇宙的所有智慧文明都是这种结局？这种生存方式……又有什么意义？”

那种情形确实让人不寒而栗。如果自然科学真的存在上限，那么，宝瓶座文明就有可能是已经存在了数千万上亿年的古老文明。在数千万上亿年之前就已经达到了上限，自此之后科学便永无发展，而它们也在银河系之中流浪了如此漫长的时间。

数千万数亿年的流浪，不断的寻找新的恒星系然后转移继续寻找下一个如此重复，数千万年前是什么样的生活方式，数千万年之后的今天也同样如此，没有变化，没有发展，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

将一件事情重复上数千万年，这……又有什么意义？

王大鹏的话语让季华陷入到了沉思之中。季华在之前并不是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但这个问题所预示的未来让人绝望，哪怕是季华也不愿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但现在，谢尔文的死却触动了季华心灵深处某些地方，让季华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

“那真是让人绝望的情景啊。”季华轻轻的叹息着，“所有人都将重复一成不变的生活，整个文明将如同一潭死水，没有希望，也没有未来，文明将终日为生存奔波……嗯？”

季华忽然想起了点什么。季华感觉，如果自然科学真的存在上限，群居智慧文明的生存方式必然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绝对不会像是自己之前所想那般简单。

它甚至可以完全改变生物的生存模式，甚至让一种生物变成另一种生物。

那么……在自然科学存在上限这个大前提之下，智慧文明的必然归宿会是什么？

生命以生存为第一目标。

要生存，就必须要适应环境。而适应环境的手段是进化。

“自然科学存在上限”也是环境属性的一种。也即，生命想要生存，就必须要进化到适应“自然科学存在上限”这一准则的地步。

而“自然科学存在上限”这一点，会给智慧文明带来什么样的改变和挑战？智慧文明又将需要进化成什么模样才能适应这种挑战？

如果宝瓶座文明已经到达这个必然归宿，已经进化成了足以适应环境的样子，那么……这其中是否可以让人类文明寻找到可趁之机，从而解决这次危机？

这个问题值得深入的思考一下，但现在却不是思考问题的良好时机。于是季华便默默的将这个问题记了下来，打算等到合适的时候再来思考。

“季华，你想到了什么？”王大鹏问道。

季华说道：“没有什么。关于谢尔文的理论的事情，科学部近期展开了一次大规模的论证和讨论，其结果是，所有科学家都无法在现有理论框架之下否定或者肯定它。也就是说，人们仍旧不知道这个理论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我们所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未来有了足够的科学实力之后再进行验证。”

“希望它不是真的。”王大鹏喃喃道，“否则的话就真的太无趣了。”

季华默默的点了点头。

车子一路行驶，很快便到达了生物研究院。季华在一处办公室之中见到了卫云卿。

冥思苦想，奋笔疾书，终于赶在12点之前写出了这一章……

 今天没有更新了……

258中文小说阅读网 - 提供最热门的小说阅读网当前位置： 今天没有更新了……用了两三个小时写了一章，又因为发现了一些逻辑漏洞而给推翻了，我需要好好的思考一下，再将剧情梳理一下，今天大概是写不出来了，明天再更吧。

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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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 病菌

仅仅十几天时间不见而已，卫云卿便好像更加清瘦了一些，原本就高挑的身材在此刻显得更加弱不禁风，但眼神和神情却显得愈发坚韧。这两种不同的气质交织在一起，更为卫云卿增添了一种异样的美感。

“季华，我们通过前期的可行性论证，已经确认，你的计划是可以执行的。”

一如自己往常的风格一样，卫云卿刚一进来就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的论证结果，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哦？”季华的眉毛微微上扬，“可以简单的告诉我一下你们是如何论证的么？”

卫云卿重新坐在座位上，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便开口说道：“具体的过程很复杂，我尽量简单一点告诉你。论证过程是这样的，我们的心理学家团队首先找了五百名志愿者进行了一次社会心理学实验——当然，志愿者们对此是不知情的。在这次社会心理学实验之中，心理学家团队伪装成政府安保部门人员对志愿者们声称，他们被录取为了特种侦查人员，负责社会舆情调查，并同时要求他们不得暴露自己身份，只能在暗中对社会环境展开舆情收集和调查。”

季华轻轻的点了点头：“这样一来，他们的处境就和通敌者团队相似了。”

“是这样的。”卫云卿说道，“该次实验共进行了十天时间——如果不是时间较为紧急，我们会进行更长时间的实验，那样的结果会更为准确，但十天的时间也勉强足够——于是志愿者们便在和通敌者团队相似的情况之下度过了十天时间。在十天之后，我们召集了所有志愿者，由人体专家们对志愿者展开了最为详尽的身体检查，并以此来和实验之前志愿者们的身体数据进行比对，以确定在那种情况之下，他们的身体会产生怎样的变化。

依据个人身体状况的不同，志愿者们身体产生的微小变化也不尽相同。但是有一些变化是相同的，比如，志愿者们的肾上腺素分泌普遍高于以往，而身体为了适应较高的肾上腺素环境也相应的发生了一些变化；志愿者们的大脑负责认知的区域也发生了一点变化，有一种蛋白质的分泌也相应提高；志愿者们的心脏普遍变得较之前更加有活力等等。我们通过归纳总结，确定了其中最为重要，也最为稳妥普遍的三种变化——我们将人体之中这三种分泌量异常升高或者降低的分泌物称为标识物，并以此为后续论证展开的基础。

我们通过基因编辑技术开始在模拟器之中定制可以针对以上相应变化的细菌，经过不断的调整，模拟器之中最终通过了该种基因组合，确定了目标细菌的基因蓝本。我们随之将其制造出来，并使其感染了这五百名志愿者，结果是，在一天时间之内，这五百名志愿者全部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发热表现。而同样接受细菌感染的五百名对照组成员之中则只有一名女性成员出现发热现象。后经调查，我们确认，那名女性对照组成员是一名暗娼，表面上有正常身份和社交圈，暗里则从事卖、淫活动。我们由此完成了论证，确认了你的计划是可行的。”

季华仍旧在思考着什么，卫云卿停顿了一下，便继续说道：“实验过程请你放心。在此次实验之中，我们仅仅是在实验该细菌的识别能力。它并不具备传染性，只能通过大剂量的直接静脉注射才能感染人体，其次它的攻击性也仅仅限于让人体略微发热。我们在实验之后还对志愿者们进行了复查，目前已经确认，该细菌已经完全被人体免疫系统所消灭。”

季华点了点头，问道：“你们下一步打算做些什么？以及，最终的，可以达成我们目的的细菌会是什么样的，它会具有怎样的特征？”

“在下一步，我们会以该细菌为蓝本进行传染性、杀伤力、更精准的识别能力以及安全性等方面的设计。”卫云卿丝毫没有停留的回答道，“这种病菌最终会是这样的：它具有极其强悍的传染和生存能力，可以通过飞沫、皮肤接触、体、液接触、空气、水源等许多途径进行传播，在感染人体之后，它会十分精准的识别标识物来判断感染宿主是否长期处于认知和行为不一致的处境之下，类似于之前那名暗娼也被攻击的情况将不会发生，因为它的识别能力将会有质的提升。如果判断为真，则它会引起不明原因的心绞痛，腹泻，以及暂时性的晕厥，十天之内得不到特效药治疗的话就会死去。以及，该细菌具有不可变异性，基因设计决定了这一点，任何该细菌的变异体都会因为畸形而死去，且该细菌具有自我毁灭性，我们可以通过技术手段来锁定它的分裂次数，只要达到了一定的分裂次数，该细菌便会自己死去。”

季华在这段话语之中注意到了一个关键词，于是问道：“特效药？”

“是的。”卫云卿重重的点了点头，“该细菌引发的种种症状只有特效药才可以缓解和治疗。而这种特效药……只有我的团队才可以制造。我有把握任何其余的团队都无法在五个月时间之内研发出替代品。”

季华用手指轻轻的敲着桌子，缓缓说道：“好主意，只要将特效药掌握在了自己手中，便等于捏住了通敌者团队的命脉。只是有一点我想知道，你如何做好保密措施？不要忘了，哪怕我们现在都有可能处在通敌者团队的监视之下。如果特效药的配方无法保密的话，那么通敌者团队或许根本就不必费心去寻找新的配方。”

卫云卿淡淡的摇了摇头：“何必要保密？就算特效药配方被通敌者团队知道了又如何？”

站在一边的王大鹏低声嘟囔道：“不保密怎么可以？无法保密的话，我们不是白忙活了么？”

季华微笑道：“大鹏，稍安勿躁。这特效药的配方确实不需要保密的。”

卫云卿瞟了王大鹏一眼，然后又将视线放到了季华身上。王大鹏则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季华。季华则继续说道：“嗯，让我来猜一下，既然你不担心特效药配方被通敌者团队知道，那就一定有通敌者团队哪怕知道了配方也无法制造出特效药的把握。我想，应该是特效药的制造过程需要某些特殊条件，而通敌者团队不可能拥有这个条件对吧？”

“是这样的。”卫云卿面无表情的说道，“制造特效药的最重要的一道工序必须要用到超巨型液压机，我查过资料，满足要求的超巨型液压机我们整个人类文明之中只有三台，这三台全部属于工业部名下。而我不认为通敌者团队有在短期内制造出符合要求的液压机的能力。以及……坦白来说，此次计划之中，是先确定了特效药的制造方法，然后才会开始着手进行病菌的设计的。”

通常来说，总要先了解了致病菌的致病机理之类才能着手进行特效药的开发，但此次卫云卿却反其道而行之。这样一来，就人为的将特效药的制造门槛提高到了一个其余团队无法接受的程度，从而杜绝了其余团队仿制特效药的可能。

“通敌者团队没有这个能力，但宝瓶座文明一定有。”王大鹏继续嘟囔道，“难道我们的目的仅仅是让通敌者团队在宝瓶座文明到来之前不敢轻举妄动吗？”

“不，大鹏，你错了。”季华轻轻的摇了摇头：“不要忘了，我们的目的不是要杀死通敌者团队成员，而是要将他们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以此作为筹码来威慑宝瓶座文明。该类病菌的释放必将让通敌者团队隔绝与人类社会的接触，而我们之前的推论表明，通敌者团队一定是人类且就处在人类社会之中。那么……如果让你与人类社会隔绝，你能生存多长时间？”

王大鹏有些不确定的道：“如果处在丛林或者雪原且不遇到灾难的话，我至少可以活十年。但如果是沙漠就不行了。”

季华微笑道：“该细菌可以通过水和空气传播。除非你不呼吸，不喝水。”

王大鹏说道：“那我根本活不下去。”

季华点头道：“你活不下去，通敌者团队同样活不下去。所以……他们剩下的道路就只有一条，那就是乖乖的主动现身出来寻求特效药的治疗，否则他们就会死。而一旦他们来接受特效药的治疗……在目标数如此之少的情况之下，我们的情报部门难道还抓不到他们吗？只要我们抓住了他们，我们就有了和宝瓶座文明谈判的筹码，何来宝瓶座文明一到，通敌者团队就解除危机一说？”

王大鹏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是这样。”季华轻轻的点着头，轻轻的叹息着，“我们就是在赌……是宝瓶座文明先来到，还是通敌者团队先承受不住而主动现身。”

熬到现在才大概写出勉强满意的一章……

 第五十五章 火苗

季华并不怕宝瓶座文明到来之后将通敌者团队救走，从而让自己的计划失效。原因很简单，宝瓶座文明的科技一定没有发展到足以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劫走通敌者团队的能力——他们当然有暴力解救的能力，人类文明也一定没有能力对抗宝瓶座文明，但是……在通敌者团队被救走之前，将通敌者团队成员杀死却一定可以做到。

而根据推论，通敌者团队成员一定对于宝瓶座文明有十分重要的意义。那么，只要控制住了通敌者团队，就等于是捏住了宝瓶座文明的软肋，人类文明就有了和宝瓶座文明对抗的筹码。

这整个计划便是这样的了。但这其中却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关键点需要确认，那就是时间。

“你的团队研发出该细菌并将其投入到地球环境之中，完成感染全人类的任务，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季华说道，“此刻距离宝瓶座文明到来还有三个月。”

卫云卿默默计算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有把握在半个月时间之内完成细菌研发，然后，只要有足够的配合，我们可以在半个月时间之内让其感染所有人类，并且遍布海洋、沙漠、河流、山区等所有地方。”

“很好。”季华点了点头，“请你放心，军方，工业部门，情报部门，以及卫生部门方面交给我来交涉。他们会来配合我们的行动的。”

这个计划太过庞大也太过精巧，这注定不是一个团队可以完成的。比如，对被误伤者进行确诊以及诊治需要卫生部门的配合，因为只有他们才有能力在全文明内每天数以百万计的就诊者之中将被误伤者甄别出来，也只有他们才有能力对数量可能高达上万的被误伤者进行治疗。而在被误伤者之中进行调查以追查通敌者团队的事情则需要情报及军方部门去做，确保特效药不外流的事情也需要他们去做。

征用那三台超巨型液压机的事情则需要工业部门的配合。进行细菌散布，以求在最短时间内达到感染全球目的的任务也需要军方部门配合。

不过这一切对于季华来说都不是问题。因为季华有地外文明研究所顾问这个职位，在现在更多了一个野狼计划负责人的身份。季华有权力去调动上述部门以配合自己的行动。

交谈进行到这里便算是结束了。所有需要交流的事情都已经说完，而季华和卫云卿两人都不是那种喜欢闲聊的人。于是季华便站了起来，和卫云卿握了握手，说道：“那就这样，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情的话请随时和我联系。”

季华离开了卫云卿的办公室，卫云卿跟在旁边相送，王大鹏则站在两人身后。

从卫云卿的办公室到达出口需要穿过研究区域，于是三人便一同默默走着。在路过一间研究室的时候，一名肥胖而健壮，年纪约莫四十来岁的研究人员正好出来。在看到卫云卿之后，他立刻叫道：“卫所长，我正好有事要找你。”

“哦？什么事情？”卫云卿一边迎过去，一边问道。

“编号d65号菌种出现了某些异常的活动，我们正在查找原因，但目前还没有找到。我认为这件事情有必要向你汇报。”健壮研究人员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研究室之中的一台显微镜。季华便说道：“云卿，那我们就先走了。”

卫云卿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直接走到了那台显微镜之前，然后将眼睛凑上去观察了起来。季华和王大鹏两人则继续走了过去。但仅仅在一瞬间之后，季华就听到了卫云卿一声略显急促的叫喊：“季华！”

季华心中一动，立刻便走进了那间研究室。研究室之中，卫云卿神情略微有些紧张，正站在那台显微镜之前望着季华，而之前那名研究人员神情则有些奇怪，似乎在疑惑为什么卫云卿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季华问道：“怎么了？”

卫云卿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那台显微镜。季华便走上前去，也将眼睛凑到了显微镜之前。

这台显微镜是用于直接观察微生物的，镜头之下是已经制作好的细菌培养皿。在显微镜头之下，那些大概呈现出椭圆形，身体周围有许多鞭毛的实验菌种清晰可见。

这是很寻常的情景，但季华迅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培养皿之中，那些细菌似乎正在有意识的朝着某个方向前进，然后排列出了某个似乎具有特殊含义的字符来。

在初始的时候那字符还很模糊，只能勉强辨认，但是随着细菌的运动，那个字符迅速的清晰了起来。季华的神色迅速变得凝重。

那些细菌排列出了两个字，是……自我。

很显然，卫云卿是因为看到了这两个字的缘故才会如此紧张。而那名研究人员大概没有看到这两个字，仅仅只是看到了细菌们在排列成这两个字之前的异常活动，所以才会惊讶于卫云卿的反应为何如此之大。

镜头之下，细菌的数量有很多。参与排列成“自我”两个字的细菌仅仅只有一小部分。于是季华便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生存”两个字，以及“？”符号的出现。

在这段时间之中，这两个词语已经出现在季华眼中好几次了。所以这一次，季华仅仅是感觉凝重，但却并没有感到紧张或者不可思议。毕竟，对于手段神秘莫测的通敌者团队来说，通过这种手段来对自己加以警告也并不是什么不可想象的事情。

但季华一直没有等到“生存”两个字的出现。在季华眼前始终只有“自我”两个字，又过了一会，便连“自我”两个字也消失不见了。显微镜之下重新恢复了正常的细菌活动的情景。

季华轻轻的呼了一口气，然后便抬起了头。刚想说些什么，脑海之中却忽然如同闪电一般划过了些什么。季华的瞳孔瞬间缩紧。

“生存”和“自我”两个词语其实并不能并列。因为生存是自我的基础，没有生存就根本没有自我一说。

选择生存，则失去自我。

选择自我，则生存和自我都要失去。

而现在，生存没有出现，仅仅只有自我出现。

“大鹏，有危险。”季华快速说道，但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王大鹏整个人仿佛在瞬间化身成了一头豹子，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向旁边研究台那里。而在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燃起了一丛小火苗。

这里是生物实验室。这里到处都是化学试剂又或者微生物培养装置。这里严禁明火出现。

而现在，那里出现了火苗。

火苗旁边就有一个玻璃杯子，杯子之中有半杯不知道是什么的淡黄色液体。而火苗正在快速往那里蔓延。

季华的瞳孔瞬间收紧。在这一瞬间，季华快速伸出胳膊，一把将卫云卿拽到了自己身后，然后转过身来，一把将卫云卿抱住，只将背部迎向那个方向。

王大鹏便在这个时候冲到了杯子之前。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将手伸向杯子，火苗就已经蔓延到了杯子旁边。于是季华便听到了一声轰然巨响，巨响之中还夹杂着王大鹏那略有不甘的吼叫，以及那名健壮研究人员慌乱的尖叫。

似乎有什么东西扎在了自己背部，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上重重的敲了一下。季华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然后瞬间失去了意识。

这爆炸倒是来得快去的也快，也没有引发什么其余的次生灾害。只是这研究室却完全毁了。里面的所有仪器都被炸的粉碎，就连桌椅文件等都被完全摧毁。

王大鹏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炸到了墙角，此刻正和满地的残渣碎片一起倒在地上，生死不知。那名健壮的研究人员满脸是血，但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伤害。只见他如同疯癫一样冲出了研究室，用不似人声的声音尖叫道：“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卫云卿则和季华一同倒在地上。因为被季华挡在身后的缘故，卫云卿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她爬起来，先是推了推季华，见季华没有反应，又伸手试了试季华的鼻息，摸了摸季华的颈部动脉，忽然间放声大哭起来：“季华，季华，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快醒醒啊！”

躺在一边的王大鹏忽然间重重咳嗽了一声，睁开了眼睛。顾不得将嘴角的血迹抹去，王大鹏一把爬了起来就往季华这边冲。他同样先试了试季华的脉搏，发觉季华已经没有心跳之后，就迅速将季华摆正，然后双手重叠按在了季华的胸口，一下一下的用力按压了起来。一边按压，一边对卫云卿迅速说道：“立刻给季华做人工呼吸，立刻！”

“哦……哦，好的！”卫云卿答应一声，立刻蹲在了季华身前。

研究室之外，凄厉的警报声已经响起，许多身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已经向这里跑了过来。

 第五十六章 收益和风险

政府大楼某处办公室之中，元首砰的一声将一份文件拍在了桌子上，话语声之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遇袭？还未脱离危险期？安保部门那帮人是怎么办事的！连一个人都保护不好么？！”

元首前方，一名似乎是秘书的人低声解释道：“目前，负责季华安保事宜的是王大鹏，并不是安保部门。”

“把王大鹏给我抓起来，好好的审问一下，看是不是和通敌者有所勾结！”元首用不可置疑的声音命令道，“以及，命令情报部门给我仔细的调查这件事情，不管牵连到谁，都一律给我拿下！还有，告诉卫生部门，季华的生死可能关系到我们文明能否度过这次危机，具体怎么做，叫他们看着办吧！”

“是，元首！”那名秘书大声答应一声，然后转身离开了元首办公室。元首则眉头紧锁，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如果此次遇袭事件真的是通敌者团队所策划的话……那么，这就足够有力的证明季华是应对此次危机的关键性人物。我们文明未来的走向很有可能关系在季华身上。希望季华不要出事吧……”

科研部办公室之中，霍顿部长同样接到了关于季华遇袭昏迷的消息。但在震惊和愤怒之外，霍顿部长还察觉到了另外一点事情。

“你说……季华是在生物研究院之中遇袭的？”霍顿部长问道，“他在生物研究院做什么？”

秘书回答道：“目前还不清楚。不过，就在前一段时间，季华曾经向您申请过，暂时将生物研究院划拨到归他指挥。”

“我还记得这件事情。”霍顿部长慢慢的思考着，“去，帮我调查一下，看看季华在生物研究院做了些什么。”

“好的。”秘书答应一声，然后就匆匆离开了这里。仅仅十几分钟之后，秘书就又匆匆的走了进来：“我指挥生物研究院工作人员以地外文明研究所的名义和权限，在卫云卿办公室之中发现了这些东西。请您过目。”

霍顿拿起那份文件，仅仅只看了一个标题，神情就凝重了起来。等到看完整份文件之后，整个人便陷入到了沉思之中。许久，霍顿部长才微微叹息道：“感染全人类么……好大的手笔，好精密的计划……秘书，立刻备车，我要到元首办公室去。”

霍顿在半个小时之后到达了元首办公室。就算隔着办公室门，霍顿仍旧听到了办公室之内元首那愤怒的嘶吼：“感染全人类？！这个季华，好大的手笔！这么大的事情竟敢瞒着我偷偷去做？病菌变异了怎么办？引发疫情灾难了怎么办？他是在给我们的文明添乱，唯恐我们的处境不够坏么？！秘书！立刻下令，将卫云卿以及所有参与此次研究的科学家都给我抓起来！将所有研究设备和资料以及场地全部封存！通知卫生部门，立刻销毁病菌蓝本，不容许任何泄露事件发生！”

听到这里，霍顿部长顾不得请示，直接便推开了元首办公室的门，然后对着那名秘书示意了一下。秘书心领神会，立刻便悄悄的退了出去，而元首则仍旧余怒未消，见到霍顿，便冷冷说道：“霍顿，你来做什么？”

“我为季华而来。”霍顿部长回答道，“关于对“感染全人类”计划的处置，我有不同意见。简单说，我认为你不应该阻止该计划。”

元首怒道：“不阻止该计划？那万一发生意外了怎么办？！不要忘了，这种病菌会将全体人类都感染掉，如果它变异了，对人体有害了，那么我们要死多少人？以我们现在的处境，我们还能经得起如此灾难么？”

“我想，这个问题应该分成两方面来看待。一是收益，二是风险。”霍顿部长说道，“首先是收益。这一方面很简单，如果该计划执行成功，我们就可以将通敌者团队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以此来作为和宝瓶座文明谈判的筹码。以及，难道您不认为季华此次遇袭事件和这个计划有什么关联么？”

元首一怔，面上怒容渐渐消退，转而出现了深思的神色。

“通敌者团队为什么要策划此次袭击事件？——除了“感染全人类”计划对他们产生了致命的威胁性之外，我找不到其余的可能。”霍顿淡淡说道，“简单来说，之所以有此次袭击事件，不是季华重要，而是季华所领导的这个计划重要。这是收益方面，那么再来说风险方面。元首，你大概还不了解我们人类文明此刻的生物科技发展到了什么程度。我注意到，研究人员们在设计该细菌的时候，通过技术手段锁死了该细菌的基因链条。这意味着，该细菌是不可变异的，您所担心的情况并不会发生。”

元首说道：“完全不存在变异的可能性么？”

霍顿说道：“出于一名科学家的严谨，我无法给您这个保证。我只能说，概率很低，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元首说道：“那仍旧是有风险的么？”

霍顿说道：“我想，和预期的巨大收益相比，如此之低的风险我们完全值得去承受。”

元首说道：“我可以允许该计划的执行，只不过，我需要一个生物学家团队完全验证过该计划，确认该计划的风险程度之后才可以执行。”

霍顿摇头说道：“这样一来该计划就没有了意义。因为时间上来不及。不要忘了，距离宝瓶座文明最终到来只剩下了三个月时间。”

元首思考一阵，最终叹了一口气：“好吧，我批准该计划。不过我要求，该计划的全部执行步骤都需要在生物学家、病理学家、人体专家团队的监督之下。”

霍顿回答道：“这件事情交给我去做。”

交涉完毕，霍顿便离开了这里。但他并没有回到办公室去，而是吩咐道：“往医院去吧，我们去看看季华。”

司机便调转了车子，直接来到了医院之中。但霍顿并没有看到季华，因为此刻季华正在重症病房之中接受抢救。只在外面看到了正在等待之中的卫云卿。

卫云卿头发凌乱，神情暗淡，但是除了胳膊上包扎着一圈绷带之外并没有其余的伤处。

“你是感染全人类计划的直接执行人？”霍顿问道。

卫云卿站了起来，低声回答道：“是我。你已经知道了计划详情？”

“不仅是我知道了，元首也知道了。”霍顿淡淡说道。

卫云卿霍然抬头，紧紧的注视着霍顿，但片刻之后就又叹了口气，“这个计划是在我的主导之下执行的，和季华没有关系。”

霍顿平静说道：“你不必为季华开脱。我已经和元首商议过，元首已经同意了执行该计划。现在季华生死未卜，该计划便着落在了你身上。我要你安下心来，专心带领你的团队去研发适合的细菌。这样一来，如果季华最终不幸死去，你才可以为季华复仇。”

卫云卿眼睛里似乎闪亮着某种东西，话语声也异常坚定：“部长，我一定会将事情做好。不过……有一点您错了。季华一定会好起来，一定不会死的。这一点，没有如果。”

霍顿仔细的打量着卫云卿，然后便似乎看出了些什么东西。于是霍顿便叹了口气，只摇了摇头，说道：“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这里。而恰好在此刻，王大鹏一瘸一拐的向卫云卿走了过来。

还未等卫云卿说话，王大鹏就骂骂咧咧的开了口：“妈的，这次面子丢大了，我王大鹏竟然也有这么危险的时候。要不是老子穿着防弹衣，这条命就交代在那里了。”

卫云卿默默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王大鹏小心的观察着卫云卿的神情，见卫云卿神情黯然，便又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季华这小子命硬的很，他一定会没事的，你就别担心了。”

卫云卿仍旧沉默着不说话，王大鹏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便一同沉默了下来。

在等待之中，忽然有几名穿着军装，荷枪实弹，似乎是士兵的人走了过来。为首一人冷声问道：“你就是王大鹏？”

王大鹏站了起来，上下打量着眼前来人，说道：“是我，怎么了？”

“跟我们走一趟吧。”士兵说着，随手掏出手铐将王大鹏拷了起来，然后不由分说的拉扯着王大鹏就往外走。卫云卿想要上前阻止，一把手枪就冷冰冰的抵在了卫云卿额头上。

“你别管了，你挡不住的。”王大鹏惨然笑道，“这是我的工作失误，我应该为此承担责任。卫云卿，如果季华死了，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将这条命赔给他也就是了。”

“大鹏……”卫云卿低低叫了一声，怔怔的站在原地，目送着王大鹏被几名士兵押走了。

重症病房之上，抢救灯仍旧没有熄灭。卫云卿站在门前，只感觉心如刀绞。但这种情绪并没有在卫云卿心中持续多长时间。卫云卿深呼吸了几下，便毅然转身离开了这里。

 第五十七章 误会

卫云卿并不习惯将自己长久沉浸在情绪之中。她是一个很理智的人，虽然心中关心，但也知道，自己等在这里并不会给结果带来任何改变。与其如此，还不如加快时间执行季华和自己敲定的那个计划。

于是卫云卿便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元首来了，在询问了一番医务人员之后也走了。军方也来了几名似乎职位很高的军人，呆了一会之后也走了。

人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但抢救室的灯光始终没有熄灭。

又过了一段时间，季华被转移到了另外的病房之中，但仍旧禁止任何人员探视。又几天之后，季华才被转移到了普通病房，但他仍旧处在昏迷状态之中。

或许是经过了审查，确认此次事故王大鹏并没有责任的缘故，王大鹏被重新放了出来。于是王大鹏便终日守候在季华身边，一是继续负责安保事宜，二是贴身照顾季华。只是除了王大鹏之外，医院之中还多了十几名做普通人打扮，只是行止坐卧之中隐隐有军人气息的人。

卫云卿也在病房之中安了家，除了工作时间之外，卫云卿总是守在病房之中不肯离开一步。甚至有时候，王大鹏还会看到卫云卿坐在季华床前喃喃说着什么，有时候还会偷偷的擦着眼睛。只是一看到王大鹏进来，卫云卿便会立刻恢复正常。王大鹏看在眼中，也没有多说什么。

时间便在这种情况之下缓缓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华终于从混沌之中恢复了一丝清明。这并不足以支撑季华去想些什么或者思考什么，但却已经足以让季华睁开眼睛，尝试着从外界获取一些信息。

季华的醒来迅速惊动了医务人员。医生们再一次将季华围拢，对季华进行了各种各样的检查。但季华的精神并不好，这一次醒来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便又重新陷入了昏睡。

但不管怎么说，季华的身体总归是一天天的好了起来，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到了现在，季华甚至已经可以说话，也可以进行思考了。

一如往常一样，在结束了工作之后，卫云卿再一次来到了病房之中。

“代号为“追踪者”的病菌已经研发完毕且通过人体测试，军方人员在今天已经取走了第一批成品，并在某小城中进行了散布。与之相应的医疗力量已经部署完毕，第一批特效药已经在重兵保护之下运抵该市。以及，情报部门已经做好收网准备，随时可以对目标人员展开调查。”

卫云卿的声音平静而冷淡，一如往常一样。至少，季华是没有办法从中察觉出差异的。但是见证了这一切的王大鹏却可以察觉出不同来。和季华昏迷之时相比，卫云卿此刻的声音多了一些从容，以及某些不易察觉的……亲切。

季华默默的点了点头，仍旧望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沉默了片刻，卫云卿忍不住问道：“季华，你在想些什么？”

季华说道：“我在思考此次遇袭事件。我感觉，它并不像我们之前认为的那样简单。”

王大鹏插话道：“怎么可能简单？——细菌排列成字符是因为营养液分布不均匀，细菌出于追逐养分的原因才偶然间排列成了有意义的字符？起火是因为疏于检查，线路老化？易燃易爆化学试剂摆在那里是因为工作人员失误？我们所遭遇的袭击仅仅只是巧合？季华，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是不信的，这一定是通敌者团队搞的鬼。”

季华说道：“我说的并不是这个。此次袭击事件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是通敌者团队所策划，这没有什么好质疑的，不管有多么合理的解释都无法改变这一点。只是……你们不感觉这次袭击很奇怪么？”

“哪里奇怪？”王大鹏问道。

季华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而是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之中。似乎季华也无法把握到此次事件之中的关键点，无法将自己的思路串联起来。

王大鹏和卫云卿也一同沉默。

许久，卫云卿才默然说道：“季华，你不应该救我的。”

季华将视线放到了卫云卿身上，没有说话。

“从你我价值之上来说，我可以死，而你不可以死。”卫云卿说道，“我知道你筹划了许多东西，思考着许多东西，而你的思考和筹划很可能对人类文明的命运产生十分重大的影响。如果你死了，你的一切都将付诸流水。但我不同。以现在情势来说，就算我死了，你仍旧可以找到合适的人选来代替我。换句话说，我是无关紧要的，我仅仅是我自己，而你是至关重要的，你可能牵扯到许多人的性命。”

季华没有说话，卫云卿也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在我印象之中，你一直是一个理智的人，我不知道在遇袭事件之中你为何会做出如此不理智的举动。”

王大鹏插话道：“卫云卿，你是在说，你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季华死么？”

卫云卿狠狠瞪了王大鹏一眼。

季华的表情仍旧平静，没有任何波动。卫云卿则站了起来：“我需要到研究所去处理一些事情，我先走了。”

季华平静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王大鹏则拿起旁边的一个文件盒追了出去：“你的东西忘了带。”

重新回到病房，王大鹏忍不住嘟囔道：“这个卫云卿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快就着急走，而且还丢三落四的。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季华则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似乎想通了什么东西。

事情的关键点便在于自己本不应该去救卫云卿的。或者说，在事情发生之前，没有人会预料到季华会去冒着自己被炸死的风险去救卫云卿。因为这从哪方面都说不过去。首先，季华和卫云卿只是寻常的合作关系。其次，季华身负重任，且以理智著称。

而……以当时的情况来看，如果季华当时放弃保护卫云卿，而是自己迅速往研究室门外逃走的话，那么季华最多只会受轻伤，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差点死掉。

那么事情的关键点就是，策划此次袭击事件的通敌者团队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他们的手段即便再神秘莫测，也不应该能察觉到自己的内心，更不可能依此来制定计划。他们应该只能通过表面行为来分析得出自己会逃走躲避的结论，而并不会认为自己会去救卫云卿。

哪怕他们已经认定自己会去救卫云卿，其目的也是杀死自己，但是……这不嫌多此一举了么？他们为何不制定一个更加简洁的计划，直接不考虑自己是否会去救卫云卿的问题，而直接来考虑杀死自己？那样的计划岂不是更加具有可行性？

综合以上分析，通敌者团队莫非只是想让自己受一点轻伤，而并不是要杀死自己？

事情进展到现在这样，莫非……仅仅只是个误会？

那么通敌者团队为什么要这样做？其目的又在哪里？自己对于通敌者团队威胁如此之大，他们为什么不策划将自己除去？

这个疑点让季华无论如何想不通。但季华仍旧就此进行了一些猜测。

“让一个人感受到威胁，却又不杀死他，其目的一般会是想要更好的控制住他，或者从他身上获取什么东西。这其中隐隐有些告诫的意味。我在显微镜之中只看到了自我这个词语，而没有看到生存和问号，这似乎是在说，是因为我选择了自我，所以要予我以惩戒么？但这同时又意味着两个问题，第一，通敌者团队似乎认为，我对抗他们的行为是在选择“自我”而不是“生存”。第二，通敌者团队似乎希望我选择生存，并且，我的选择对他们具有一定的意义。否则，他们不会策划此次行动给予我警告。”

“那么……为什么他们会认为我的行为是在选择自我？以及，我选择生存还是自我，关他们何事？”

季华暂时想不通这两个问题。但这并不妨碍季华就此作出决定。

“通敌者团队不希望我选择自我，不希望我继续针对他们。这就意味着，感染全人类计划仍旧是对他们有威胁的。那么，该计划便要继续执行下去。”

但这就意味着季华可能再次受到来自通敌者团队所策划的袭击以及暗杀。并且，这很可能防不胜防。

但季华并不害怕这一点。首先，在推论之中，自己对于通敌者团队有较为特殊的意义，虽然目前意义是什么还不清楚，但却可以确认，通敌者团队想要控制自己，而不是杀死自己。其次，经历过了此次袭击事件，季华行事会更加谨慎，安保力量也会进一步加强。这也是季华可以倚仗的地方。

季华转过头，就看到王大鹏仍旧在尽职的充当着保镖的角色。在经过了遇袭事件之后，王大鹏似乎和以往有了一些不同。以前时候，王大鹏也会放松和松懈，但现在，不管他是坐着还是躺着，看书还是吃东西，不管在做什么，整个人都似乎在微微的紧绷着，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可以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于是季华便将头又转了过来，心中却忍不住又浮现出了一个问题：“在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还会冒着危险去救卫云卿么？……”

 第五十八章 X文明

仅仅片刻之后，季华就得出了肯定的结论。

哪怕和自己同行的不是卫云卿，而是另一名体力比自己弱小的人，季华同样会冒着危险施以援手。这和个体价值高低无关，只和心中道德观念有关。

在面对文明生死存亡的时候可以不讲道德，只讲利益，在文明和文明的交锋之间同样可以不讲道德，但是在同一文明的个体与个体之间就必须要讲道德了。因为道德是一套行事准则，而这套行事准则从宏观上来看对文明整体生存有利。

想通了这一点，季华便将这个问题放在了脑后。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季华的身体也日渐好转了起来。到了现在，季华甚至已经可以自己下床慢慢的走动了。只是出于安保方面考虑，季华的行动范围被严格限定在了一定区域之内，没有特殊情况严禁外出。

但季华和外界的联系并没有断绝。借助随身电脑，季华随时可以和外界取得联系。卫云卿每天也会准时来到这里，为季华带来计划的最新进展。

“感染全人类计划进行的很顺利。”小花园之中，卫云卿与季华一同坐在大树之下的石凳上面，正在对季华说着什么，“目前，所有人类聚居点都已经被感染，人烟稀少地区的感染工作正在快速推进，预计在三天之内可以感染整个地球。无论是雪原还是荒漠，山峰还是大海，都无法逃脱追踪者的感染。”

“卫生监控网络随机抽样调查了十万人体内所感染的追踪者病菌，结论是追踪者病菌仍旧在我们的绝对掌握之下，没有任何变异的迹象。感染并发症也没有出现，追踪者病菌没有给正常人类造成任何影响。”

“截止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二百六十六名出现症状者被确诊并接受了特效药治疗。经情报部门调查，这二百六十六名被感染者全部属于误伤，全部和通敌者团队没有关系。只是在情报部门详细的调查之中，他们意外发现了这些被误伤者大部分都有犯罪事实在身。或者是商业间谍，或者是贩毒分子，或者是走私分子等，目前已经移交给各自的相关部门进一步处理。”

“这是感染全人类计划的进展情况。除此之外，元首已经批准通过射电望远镜阵列对宝瓶座文明发送信息，以及，一名科学家发表论文声称他已经证明了谢尔文一部分理论的正确性，但该论文科学系数较低，目前科学家们正在讨论……”

卫云卿说的这些事情季华之前倒是不知道。此刻，听闻元首已经批准了发送信息的事情，便问道：“信息详情是什么？”

“信息如下。”卫云卿取出一张文件，念了起来：“尊敬的外来文明，我们是世代生存于太阳系的人类文明。我们还没有真正进入到太空时代，在您的文明到来之前也未曾和其余文明有过接触。所以您的到来让我们惶恐不安，请问，您可以告知我们您前来太阳系的目的么？我们保证，我们人类文明一定会尽力配合。”

信息中规中矩，没有任何特异的地方。季华略微思考了一下，便明白了元首的意图。

元首并不指望宝瓶座文明会将目的真实相告，元首仅仅是希望获取到宝瓶座文明的回信而已。只要获得了回信，有了交流，那么，不管内容是什么，都可以据此分析出许多东西。

卫云卿说道：“信息将在明天发送。而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将在大概一个月时间之后得到回应。”

季华点了点头，转身对守候在一旁的秘书说道：“请将那篇最新发表的，声称证实了谢尔文一部分理论正确性的论文找来。”

秘书答应一声，转身离开了这里。

此刻太阳高挂，蝉鸣阵阵。大树之下则凉风习习，让人通体舒泰。

季华随意的看着四周的环境，忽然间注意到了卫云卿和之前的一点不同。

卫云卿虽然身材高挑，容貌也称得上漂亮，但她总是冷淡而平静，思绪则理智而敏锐，再加上穿着打扮总是偏向于中性化，所以无论是谁总是会下意识的忽略她的性别。

但今天，她一改往日的穿衣风格，衣服颜色不仅变成了女性化的粉红色，身上也多了许多诸如耳环项链之类的小配饰。季华察觉到了这一点变化，心中便有些奇怪。

“云卿，你这身衣服……是你自己买的么？”季华问道。

卫云卿说道：“是的。”

季华站了起来，让夏日凉风贯穿自己的身体，舒爽的伸了一个懒腰，一边说道：“坦白说，你并不适合这套衣服。它和你的气质并不相符。”

卫云卿低声说道：“哦，那我就去换掉好了。”

说着卫云卿便站了起来，随手将带来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就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看到卫云卿如此匆忙，季华心中原本还有些奇怪，但此刻秘书已经将那份论文拿了过来。于是季华便又重新坐了下去，开始仔细这篇论文。

这用去了季华一个小时的时间。在看完这篇论文之后，季华又拨通了朱振云教授的电话，询问他对于这篇论文的看法。

朱振云教授的话语声之中满是无奈：“季华，这篇论文现在没有价值。不，我并不是说它是错的，而是……它和谢尔文的理论一样，同样是现阶段我们无法验证的。所以我才说它没有价值。”

谢尔文的理论是现阶段无法验证的，所以无法说明它是对是错。现在，有一篇声称是证明了谢尔文一部分理论正确性的论文，但它同样是无法验证的，同样无法确认它到底是对还是错。这种情况似乎有些讽刺，但是对于理论研究人员来说却满是无奈。

科技的进步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可以完成的。它注定需要无数科研人员前赴后继，去舍生忘死的奋斗才可以达成。现阶段人类确实没有验证对错的能力，而这一点，不会因为人们的感情而发生改变。

那么……就先假设谢尔文的理论是正确的好了。

季华隐隐感觉到这个问题很重要。或者说，季华已经在潜意识之中接受了“自然科学存在上限”这个结果。它虽然还没有被验证，但在此刻对这个问题进行一些探索也并不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那么，自然科学存在上限，智慧生命会变成什么模样？

分析任何问题都需要首先确定一个或多个原则，然后在原则框架之内进行问题的分析。否则就不叫推测，而是叫猜测。

分析智慧生命在自然科学存在上限的条件之下会变成什么模样同样需要首先确定规则。季华一边思考着，一边拿起笔来，在纸张之上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第一，生命以生存为第一需求。要生存就需要适应环境。而适应环境的手段是进化。”

之后，季华又继续写道：“自然科学存在上限。相对论和量子力学是智慧生命所能掌握的最基础的物理理论。”

这便是此次进行问题分析所需要遵循的原则。

又思考了片刻，季华在第二条原则之后画了一条线，然后在线条之后写道：“在此理论框架之内，智慧生命所能掌握的最高科技列表。

可控核聚变技术。完善的恒星系内航行技术。初等恒星际航行技术。行星开发技术。引力波通讯技术。先进的深空观测技术。量子计算机技术。生物修复技术……”

季华快速的写着，很快便写满了一张纸。季华当然不可能将所有可能出现的技术全部写出来，也无法确定某些技术在到达极限之后是否可以掌握。季华所能做的，仅仅是将有相当把握的科技列出来而已。

在完成这一项工作之后，季华脑海之中就出现了一个群居智慧文明的蓝图。季华将该群居智慧文明暂命名为x文明。

x文明生存在一个和太阳系相似的恒星系之中。其生理特征大致和人类文明相似。只不过x文明已经到达了科技上限。

在那种情况之下，x文明的人口必然远远超出人类文明。因为行星开发技术可以将不宜居星球变成宜居星球，这就为人口的增加提供了充足的居住地。而可控核聚变技术则提供了充足而廉价的能源。

引力波通讯技术和完善的系内航行技术则为x文明提供了方便的沟通和出行能力。量子计算机技术则为信息网络提供了支撑。先进的医疗技术则可以让该文明生命个体平均寿命高达至少两百岁。

初等恒星际航行技术则让x文明的脚步可以涉足临近恒星系。先进的深空观测技术则可以提升x文明对于宇宙的理解。

那会是一个天堂般的地方。那里物资充裕、能源廉价而稳定、出行和通讯都极其方便、人人长寿而健康……

但这只是x文明刚刚到达科技上限的时候。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情形必将产生变化。

 第五十九章 没有自我

悬挂在天空之中的炽热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变成了红色，位置也从天空正中运转到了西方地平线那里。夏日的傍晚悄然笼罩了这个世界。

树荫之下，季华的影子被夕阳拉的很长很长。阳光照在他的背上，将季华身体染上了一层金黄的颜色。

芳草，大树，蝉鸣，晚风，以及处于其中的思考者，这一切共同构成了一个温暖而和谐的夏日晚景，就像是一副精美的画卷。但季华脑海之中却和这一幕完全不同。在那里有且只有冷冰冰的规则以及逻辑，以及由那些规则和逻辑推演出来的冰冷宇宙。

在那个宇宙之中，所有被人们称道和赞誉的东西都被褪去了外衣而只剩下了冰冷的内核。爱情不是爱情，而只是生物繁衍过程的副产品，友情不是友情，而只是生物为了生存演化出的协作技能，亲情不是亲情，而只是生物为了基因延续所作出的必要牺牲。

一切都是为了生存，一切都是为了基因的延续。

那么……为了生存以及基因的延续，x文明会是什么模样的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卫云卿再一次来到了这花园之中，她已经换下了季华口中所说不适合她的衣服，换上了另外一套更加清爽，中性化一些的服饰。但在看到季华正处于沉思之中的时候，她想了一会，便转身离开了这里，并没有去打扰季华。

王大鹏忠实的执行着自己保镖的职责，他站在和季华大概有几十米距离的地方，感官则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他也没有来打扰季华。

于是x文明的发展历程便慢慢的呈现在了季华的脑海之中。

首先有一点可以确定，资源极端丰富，且因为新技术的出现而活动范围大幅增加的x文明，人口必然会出现爆炸。每一次生产力的提升都伴随着人口的增加，这一点早就在人类文明身上重演了不知道多少次。这和个人的意志没有关系，它是群居物种演化的必然过程。

那么现在，x文明的人口就出现了爆炸。它新增加的人口迅速的占据了那些原本不宜居，但是被行星改造技术所改造出来的新的宜居星球。它们必然会对恒星系内的不同星球做不同的规划，于是有的星球便成了居住星球，有的星球则成了资源星球。

科技便在这个时候达到了极限，再也无法取得进展。而人口的增加却不会。在新增人口将新世界占领完毕之后，人们必将期待新技术的出现，期待更加广阔的活动领域。但新的活动领域已经不会出现了。因为恒星系内的星球已经开发完毕，而系外星球则太过遥远，无论是从通讯还是交通来说，都不适合大规模移民。

那么为了更好的生存，x文明必然会控制自己的人口。至于具体的手段则无法推测——可能是通过战争，也可能是文化风向改变所带来的生育率降低。人口必将和环境的承载能力达成一个平衡，人口数量将长期被限制在某一个具体的数字附近。

现在，x文明的人口就达到了这个平衡。于是，一千年过去了，一万年过去了，十万年，百万年过去了……

科技始终没有突破，人口数量在这千百万年之间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中间或许会经历诸如战争之类的利益洗牌游戏，人口或许会间歇性的降低以及增高，但总人口总是会重新回到这个平衡上来。

需要注意的是，资源和空间的供给量在这漫长时光之中并不会发生多大变化。因为星球始终是那么几颗，它们既不会少，也不会多。而资源星球——诸如木星土星之类的巨型气态行星，它们所蕴含的聚变燃料远远不是一个文明所可以消耗干净的。这可以通过一个简单的计算来得出——假设人类文明的人口增加一千倍，人均能源消耗量也比现在增加一千倍，要开采完木星所蕴含的聚变资源也需要以亿年来计算。

季华的思考进行到这里便进入到了一个死角。因为季华发现，在自己预设的两条原则的框架之下进行推演，x文明会进入到一成不变的存在模式之中。

无数人诞生，无数人死去，生活在x文明之中的人们换了一拨又一拨，但环境始终是那个环境，星球也始终是那些星球。这一切都不会有变化，会变化的只有x文明智慧生物们本身。

或许某一次超大规模的战争会将x文明毁灭。于是x文明便从这个宇宙消失了。又或者x文明一直存在着，但始终被限制在恒星系之内。

无论哪种情况，都和宝瓶座文明现有的情况不同。因为宝瓶座文明很显然是带着文明内的绝大多数人口来进行长途的恒星际航行的。

但是……可以给一成不变，如同一潭死水的x文明添加一个变数。

季华思考了一阵，拿起笔来，在最开头的两个原则之后又添加了一条：“智慧文明在到达科学极限之后，会因为某种未知原因而被迫离开原生恒星系。”

至于那未知原因到底会是什么，这不重要。季华现在所需要的仅仅是这样一个假设，或者说是一个文明的进化发展理论，以此来和现实情况契合。

物理学家们在进行理论研究的时候，也经常会假设某种未知粒子的存在，以使自己的理论自洽以及和实际情况契合。而原本仅仅是假设存在的未知粒子最终被证明确实存在的事情也有许多。希格斯玻色子的发现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在添加进这个原则之后，情况立刻就有了改变。于是x文明的处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到达科学极限之后，原本可以数百上千万年维持平静生活的x文明必须要面临一项艰巨的挑战了。因为那个未知原因迫使他们必须要离开原生恒星系，否则就会文明灭绝。在生存需求的逼迫之下，x文明到达了悬崖边缘。

唯一可行的方案是建造一艘超巨型的飞船，带着大部分人口逃离原生恒星系，去往另一个恒星系发展。但是……相对论和量子理论的科学深度，容许x文明建造那样巨大，足以容许绝大部分文明人口的飞船么？

季华对于这个问题并不太清楚。因为人类文明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掌握可控核聚变技术。但是……应该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的。哪怕不知道，他们也应该可以大致推测出来。

于是季华便再一次拨通了朱云清教授的电话，讲述了自己的疑问。面对这个问题，朱云清教授也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给出答案。于是季华便授权给了朱云清教授召集相关科研人员的权力，容许朱云清教授和其余科学家们共同来探讨这个问题。

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季华的思考不得不中断在了这里。但是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季华始终没有放下这个疑问。

几天时间之后，朱云清教授将科学家们探讨出的结论发送给了季华，于是季华便继续开始了自己的推演。x文明的命运也开始继续向前。

朱云清教授召集了航天专家、飞船建造工程师、材料学家、生物学家、物理学家等许多专家探讨了这个问题，并从诸多方面对季华的问题进行了回答。

科学家们认为，以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深度是可以建造出足以容纳绝大部分人口，且可以进行长时间、长距离星际航行的超巨型宇宙飞船的。只不过条件十分苛刻。那条件苛刻到需要文明内全部人口全都围绕着这一个项目进行长达数千年时间的劳作。在这数千年时间之中，人们必须放弃一切娱乐，放弃一切享受，必须要全身心的投入到这个项目上来，且必须要有十分精确的规划，不能有一丁点的资源和时间浪费。

这对于人类文明来说是不可想象的。哪怕人类文明的平均寿命长达两百年，建造这艘飞船也需要几十代人的努力。没有人可以接受自己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被注定，没有人想让自己的生命历程如此乏味。

季华甚至可以想象，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人类文明身上的话，恐怕仅仅几年时间人们就要暴动反抗了。这个工程注定在人类文明之中无法实现。

但是x文明不同。x文明面临着种族灭绝的危机，他们必须要建造出这样的飞船以使自己的文明继续延续下去。

那么……x文明之中的人们要达到什么样的条件才可以完成这项史无前例的巨大工程？

那必然会是一个精确到如同机器一般的社会。在这里，每个人都是这台机器的组成部分，他们必须要精确的运转着，日复一日重复的运转着，除了生理需求之外不需要任何其余东西，不需要爱情，不需要想象，不需要娱乐，不需要放松休闲……他们就像是机器人一般。

他们……没有自我。

 第六十章 文明之死

在季华所设定的规则之下，对于x文明的生命们来说，生存和自我是互相矛盾的两个词汇。想要生存，就必须选择放弃自我，放弃自身的情感、享受、幻想等等一切，将自己化身为一台机器人，全身心的投入到那项史无前例的巨大工程之中，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在文明最终被灭绝之前逃出生天。而如果选择自我，选择享受，选择情感，选择幻想等，那就注定会被毁灭。

宇宙是冰冷的，它只会遵循已经规定好的准则前进。任何个人的意志，无论多么疯狂的爱恋，多么赤诚的忠心，多么宏大的艺术，都无法改变宇宙分毫。该灭绝的总会灭绝，它不会理会你是怎样的人，也不会管你心中有多少情感。

那么，x文明想要生存下来，就必须要放弃自我。

想到这里，季华忽然间悚然一惊，整个人像是被雷劈到了一般怔在了那里。季华想到了通敌者团队一直在让自己看到的那两个词汇。

是生存……还是自我？

季华站在病房窗户之前，看着窗外和煦的阳光，碧绿的草地，蓝蓝的天空，双眼之中满是茫然。

通敌者团队到底是谁？生存和自我这两个词汇同时出现在自己的推演以及通敌者团队身上，这到底是巧合还是自己无意之中窥视到了什么？

如果这不是巧合，宇宙的真相就是如此，那么通敌者团队何德何能能预先就知道这一点？他们到底是不是人类？！宝瓶座文明选择耗费那么长时间，付出那么大代价来到地球，这件事情真的是自己所想的那般简单么？如果仅仅是巧合的话，通敌者团队所让自己看到的这两个词语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眼前的多彩世界在季华眼中忽然变了颜色。一切色彩在这一刻忽然间消失，退化成了只有黑白两色的最原始状态。这人世间的滚滚红尘，爱恨情仇，阴谋诡计，生离死别，也全部在季华眼前褪去了它们的外衣。季华满眼满脑都只有两个字。

生存，生存，还是生存。

“生存还是自我？生存还是自我？”

季华喃喃念叨着这两个词语，思绪如同惊涛骇浪一般翻滚不休。

在这一刻，通敌者团队一直在问自己的那个问题似乎也有了别样的意味。季华当然不知道这是否是巧合，也根本无法确认这一点——事实上，季华仍旧倾向于这是巧合，毕竟这个问题的概念是刚刚从自己脑海之中诞生出来的，通敌者团队在之前就问自己的这个问题，应该和自己的问题不是同一指向。

季华努力的将通敌者团队从自己脑海之中排除出去，但通敌者团队却已经不可避免的在季华心中又多了一丝神秘的色彩。甚至于自己此次遇袭也多了一种奇特的意味。

如果以自己之前所理解的“生存”和“自我”的概念去看待此次自己遇袭事件，那么通敌者团队的警告意味就更加明确了。只是这又会诞生出另外的衍生问题：难道通敌者团队倾向于将人类社会变成自己构思之中x文明那样的存在模式么？目的是什么？为了生存？

这似乎有些太匪夷所思了。季华停止了关于这方面的思考，却又忍不住去思考另一个问题。

“如果是我的话，如果是我们人类文明的话，我们会选择生存还是自我？”季华默默的思考着这个问题，并没有过太长时间，季华就得出了最终结论。

“如果是人类文明的话，那么……人类文明一定会选择自我。哪怕是死去，人们也不会接受如此无趣的生活。但是……这个问题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正是因为人类文明选择了自我，所以并不适应我所设想的那个宇宙，人类在那个宇宙之中，会被残酷的自然之手淘汰掉。”

“生命适应环境的手段是进化。人类文明无法适应环境，无法进化到符合标准的生存状态，所以人类灭绝了。”

“但我所设想的x文明最终适应了环境。x文明的人们化身为机器，通过不知道多少代人的努力终于将足以承载文明大部分人口的巨型飞船建造了出来。现在，他们必须要乘坐这艘飞船离开原生星系，前往其余星系谋求生存。”

建造巨型飞船固然是一个异常艰巨的任务，但这并不意味着将飞船建造好之后就可以高枕无忧。x文明的智慧生命们仍旧需要维持之前的生存状态，仍旧需要将自己当做机器人对待。

因为宇宙航行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尤其是，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理论深度仅仅允许勉强制造出这艘飞船，x文明的人们固然将它建造了出来，但它却只可以勉强在宇宙之中航行。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让它毁于一旦。

它十分脆弱，它就像是一艘航行在滔天巨浪之中的破旧木船一般，它必须要凝聚自己的一切精力和智慧才能远航过无边无际的星河宇宙。它经不起任何内耗，内部乘员们的一次小型冲突可能就会导致它踏上不归之路。它的能源储备必然也是有限的，为了应对漫长的宇宙航行，x文明的人们必须要尽可能的节省能源。这意味着休闲娱乐，精美的食物，酒水，等等一切都不会存在。人们仅仅只能得到勉强足以维持生存的食物，没有任何娱乐和休息时间，且整日必须要辛勤劳作才能勉强维持飞船的正常，才能勉强谋求生存。

这和建造飞船的过程一致。这都需要一个极端精确且高效，没有一点资源浪费，没有一点内耗的如同机器一般的社会。

那么……当这艘飞船最终历尽艰险，最终到达了一个适宜居住的新的恒星系的时候，情况会不会有所改观？季华的答案仍旧是否定的。就算到达了新的恒星系，x文明的人们也必须要维持之前的生存状态。

季华所设定的那个未知条件的触发标准是科技到达上限。x文明既然无法在原生星系之中生存而被迫离开，在新的恒星系之中呆一段时间之后，它们仍旧会被迫离开。

这就意味着，在到达一个新的恒星系之后，x文明的人们必须要抓紧一切时间补给物资。它们必须在有限的时间之内寻找到足以支撑自己到达下一个给养点的能源和物资，否则它们就会在太空航行之中被饿死。这同样需要一个极端高效的社会结构，人们仍旧需要将自己当做机器看待。

于是，x文明的生存蓝图便在季华脑海之中大致被勾勒了出来。在季华所设定的那几条规则限制之下，x文明是极端悲惨的，它们的人民必须要终日为生存奔波，它们在不同的恒星系之间穿梭，每到达一个恒星系，它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领略异域风光，它们必须要像蝗虫一样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收集到足够的物资，然后就急匆匆的离开赶往下一个恒星系，在下一个恒星系再次收集物资，再次赶往下一个地点……

生存的压力迫使着它们像是一条狗一般在不同的恒星系之间穿梭，永远没有停止的时候。一旦停下这个进程，它们就会死去。因为科学已经到达上限，它们永远也无法寻找到更加高效和先进的技术。并且，哪怕它们已经将自身做到了极致，没有内耗，没有浪费，效率极高，它们仍旧不能高枕无忧。

因为宇宙之中危机四伏，或许它们到达了一个恒星系，却发现这个恒星系没有自己之前所认为的那般富饶，导致它们无法在规定的时间之内收集到足够的物资。于是它们会在旅途之中被饿死，文明灭绝。

或许某一次致命的机械故障导致航线偏离，而它们没有足够的燃料去修正航向，于是它们便只能眼睁睁的和恒星系擦肩而过，然后能源耗尽，文明灭绝。

又或许它们误闯进了一处危险的宇宙禁地，在那里有智慧生命无法理解的宇宙灾难发生着，飞船被损坏，或者无法逃离，文明灭绝。

又或者仅仅是一次超新星爆发的能量射线击中了飞船——这种灾难无法预警，所以便无法躲避——飞船损坏，文明灭绝。

宇宙之中可能发生千万种事情。这些事情每一种都可能将一个文明灭绝掉。但生存的压力迫使着它们必须要终日奔波，哪怕明知宇宙星空危险重重，也要义无反顾的前进。运气好的文明或许会多生存一段时间，运气不好的文明则会早早死去。

所以……将自身做到极致，完全消除掉内耗和浪费，将内部效率提升到最高，仅仅是在宇宙之中生存的前提条件，也是季华所设想的那个宇宙之中，文明适应宇宙环境的唯一途径。达到了这个标准的才有可能在宇宙之中生存，达不到这个标准的，在进入宇宙之前就会被淘汰灭绝掉。

那么……没有内耗和浪费，可以将内部效率提升到最高的社会结构会是什么模样的？该如何才能将社会结构变成这种模式？

 第六十一章 欺骗战术

推论进行到这里，x文明的存在模式基本已经完善了。但是在这个推论之中存在两个关键点。第一点是，那种迫使文明在到达科技上限之后就不得不离开原生恒星系，以及无法在新到达的恒星系之中长久停留的原因是什么。第二点则是，如何才能到达设想之中那种完善的社会结构。

在这两点之中，第一点可以作为一个预设条件，也就是，先无论它是否合理，也不必去详细追究它到底是什么，只将它当做一个前提条件来使用。但是第二点则有所不同。以人类文明的发展历程作为参考，季华有足够的数据来对这一点进行一点参考。

社会结构的改变并不是一句话说说，并不是所有人仅仅从心里感觉然后就可以实现的，它会牵涉到很多东西。首先且不说科技以及文化高度发达的情况之下，只说原始社会，达到这一点就已经近乎不可能。最明显的例子便是奴隶社会时期，人类心智尚未开化，虽然已经脱离了茹毛饮血的时候，但文化科技等近乎空白。就算在那样的情况之下，奴隶社会尚且不稳定，奴隶们尚且会不断的反抗，而不肯适应自己“终日劳作，但只能勉强维持生存”的生存状态，更不要说经历过科技和文化大发展之后的人类了。

也就是说，如果以人类文明为基准的话，“自我”不可能被放弃。在生存和自我之中，人类文明一定会选择自我。那种完善的社会结构从最根本上，从一开始就被否定掉了，它是不可能实现的。但这就与季华的推论产生了矛盾。因为在季华的推论之中，x文明想要生存下去的前提条件就是实现那种最为完善的社会结构。

这迫使季华不得不再一次修改自己的预设条件。于是季华又添加上了第四条，“x文明所处的宇宙，群居智慧文明和人类文明不同。这不同点导致x文明可以进化到完善的社会结构的状态”。

至此，季华的整个推论完成。

这个推论有四个预设条件。第一，生命以生存为第一目标。第二，自然科学存在上限。第三，存在未知原因，导致智慧生命在到达科学上限之后无法在任何一个恒星系停留太久。第四，存在一种和人类文明不同类型的文明，该文明类型可以达到完善社会结构。

这四个预设条件确立了，x文明，以及类似于它的所有文明的命运便被确定了。

季华检查了自己的整个推论，又对其进行了长久的思考，从方方面面许多细节对其进行完善，最终达到了让它逻辑自洽的地步。

但是推论进行到这一步还并没有什么现实的价值。一个好的理论必须要能和现实情况印证，且必须要可以对现实情况作出一定的预判。

季华首先开始考虑第一点，也即，比对宝瓶座文明的情况，看是否存在和自己理论相矛盾的地方。

首先是第一点，宝瓶座文明从始至终从来没有表现出过超出人类文明理解，也即相对论和量子理论范畴的能力。谢尔文的研究结论也从一定程度之上支持了这个论点。这一点，与理论相符。

第二点，宝瓶座文明的飞船极其庞大。它可以承载许多人口，甚至有可能是文明全部人口。它们离开了自己的原生星系，且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它们在任何一个恒星系停留太久。这一点同样与理论相符。

目前已知的相符点便仅仅只有这两个了。当然，只有这两个是远远不够的。它们太过薄弱，根本无法支撑起季华所构思的这个庞大的理论体系。但这没有关系。现阶段没有更多的情报可供分析，但季华可以主动出击。

既然没有更多的情报可供分析，那么就只能从另一方面来检查这个理论了。那就是……预测。

如果这个理论是正确的，是和现实情况相符的，那么它必然可以精准的预测宝瓶座文明的行为方式。和预测相比起来，有没有足够多的现有证据来支持理论的成立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如果一个理论可以精准的预言理论范围之内的一切现象，那么它有可能是错误的么？就算它是错误的，它也一定是正确情况的近似，也同样是可以用的。

就像相对论的出现从某些方面否定了牛顿经典力学体系一样，这并不能意味着牛顿经典力学就是错的，它只是不如相对论涵盖范围广，不如相对论精确而已。但它已经足够满足低速环境下的物理现象描述，它仍旧是可以用的。

那么现在就有一个很好的验证机会。季华清晰的记得，在前几天卫云卿来看自己的时候，曾经告诉过自己，元首已经决定要发送一段信息给宝瓶座文明。而如果自己的理论是正确的，宝瓶座文明也确实像自己理论所描述的那样存在着，那么……在接到这段信息之后，它们会作何反应？

季华努力的将自己代入到宝瓶座文明的角色，努力的思考着，如果是自己站在宝瓶座文明的立场，且宝瓶座文明的存在模式和自己所构思的相同或者相似，那么……自己会如何反应？

季华再一次抬起头来，远远的望着宝瓶座文明的方向，视线似乎穿过了这其中的重重阻隔，穿过了那无尽冰冷黑暗的宇宙，最终注视到了那艘巨大如同月球一般的飞船之上。

季华脑海之中所有的情感都被摒除，仅仅只剩下了冷冰冰的逻辑，以及……利益。

“我们文明刚刚在宝瓶座ez星系之中获得补给。这些补给已经足以支撑我们到达下一个恒星系。足以支撑我们越过这漫长旅途，以及在这旅途之中的所有消耗。”

“太阳系之中有我们想要的东西，那些东西对我们很重要。我们必须要得到它。但太阳系之中已经存在了一个文明。那个文明处于比我们低一个层次的水平。”

“而现在，那个文明已经提前知晓了我们文明即将到达的事情。”

季华漠然想着，一条条推测从脑海之中流过，资源，利益，生存，远航……这些词汇不断的在季华脑海之中闪现。

“太阳系之中有丰富的资源。我们可以在“时限”到来之前就收集到足够我们前往下一个恒星系的资源。那时，我们会带着足够的资源以及我们想要的东西离开太阳系。人类文明的死活并不会对我们造成影响。”

“获取资源以及获取那个我们想要的东西，这对我们至关重要。而人类文明已经拥有了初步的星际航行能力，且制造出了理论所容许的最大威力的武器——氢弹。这意味着人类文明对我们有一定的威胁。这威胁虽小，但仍旧需要慎重以对。因为对飞船的任何损坏都可能让我们踏上不归之路。”

“人类文明并不知道“时限”的存在。它们并不知道我们文明的到来会为他们带来灾难。所以，从表面看，我们和人类文明之间并不存在根本性的利益争端。这意味着，我们有可能通过欺骗的方式来让人类文明放下戒心，从而将那可能存在的微小风险消除掉。”

“哪怕无法做到放下戒心，至少也要让人类文明认为付出那么巨大的代价去布置对我们有威胁的武器是没有必要的。因为以人类文明此刻的科技发展程度，他们想要威胁到我们，所付出的代价必然极其庞大，如果我们有合情合理符合逻辑的说辞，那么权衡利弊之后，他们无论是否还有戒心，都会节省下这部分资源用于恢复自身。”

“如果我们想要的东西和人类文明有所牵涉，冲突不可避免，那么，通过欺骗至少可以让人类文明不会去提前准备足以威胁我们的武器。如果我们想要的东西和人类文明没有牵涉，那么，通过欺骗可以避免人类文明和我们发生无意义的争端。等我们达成目的离开太阳系之后，人类文明会不会因为“时限”的到来而最终灭绝，那并不关我们的事情。”

“而现在，人类文明主动向我们发送了沟通信息。这是执行欺骗战术的最好时机，那么不妨一试——成功了则消除隐患，不成功，对我们也没有损失。”

“那么我决定，对人类文明回复如下信息。该信息需要做到以下几点……”

在思考进行到这里之后，季华霍然惊醒，从宝瓶座文明的身份恢复到了人类的身份。

“如果我的理论是正确的话，那么宝瓶座文明必然会这样回复我们……”季华想着，抓起一支笔来，开始迅速的在纸张之上书写。

季华当然无法推测出宝瓶座文明回复信息的具体措辞和用词，也没有那个必要。但季华可以推测出宝瓶座文明所回复的信息想要表达什么样的含义，表明什么样的立场，达到什么样的目的。有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与之相比，具体的措辞反倒并不重要了。

总算赶在12点之前把这一章构思并写出来了……

 第六十二章 善意和谎言

如果宝瓶座文明的存在模式和自己推测之中x文明的存在模式相差不多，都同样受到科技上限的困扰，那么它们对于风险的抵抗能力必然是极低的。这必然导致它们会极端谨慎，哪怕是面对人类文明这样比他们低一个层次的文明，只要这个文明拥有了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理论范畴内所允许的最大威力武器，也就是氢弹，它们就必然试图通过手段来将原本就已经很小的隐患彻底消除。简单来说，它们也不愿意和人类文明发生冲突。如果冲突的出现不可避免，那就通过欺骗来让人类文明对自己没有威胁。

而如果不存在科技上限，也即宝瓶座文明的科技水平已经超越了相对论和量子力学，拥有了完善的宇宙航行能力，那么它们就不必如此谨慎。

宝瓶座文明在回复信息之中的态度将预示出季华关于“科技存在上限”的猜想是否正确。但是，其余两个猜想，“存在未知原因迫使到达科技上限的文明无法在某一个恒星系之中停留太久”，以及“存在和人类文明不同类型的文明，该文明可以达到完善社会结构”这两点则暂时无法验证。但这没有关系，因为在季华的四个预设条件之中，第一个条件是无需证明的，而“上限”猜想则是最重要的。只要“上限”猜想获得了验证，其余两个猜想就至少有了逻辑上的支撑，而不再仅仅是完完全全的假设。

将这一切思考完毕，季华拿起那张承载着自己预言的纸张站了起来。

在医院病房之中住了这么多天，季华差不多已经完全恢复了。继续在这里住下去已经没有了意义。于是季华便说道：“大鹏，我感觉我已经恢复了，我们出院吧。”

卫云卿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听到季华要出院的事情，便忍不住有些担心：“季华，你真的恢复了吗？我想还是再让医生检查一遍吧，否则万一留下后遗症之类的就麻烦了。”

季华的眉头便皱了起来：“卫云卿，你怎么又来了？病毒计划执行的怎么样了？你不在卫生部门之中监视病毒感染情况，整天往我这里来做什么？”

卫云卿脸上黯然之色一闪而逝，随即神情变得木然：“我来向你汇报病毒计划的最新进展情况。”

季华说道：“把报告放下，我一会就看。你先走吧，一定要严密监视病毒计划进展情况，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以后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不要来找我，工作为重。”

卫云卿木然说道：“哦。”

说着，卫云卿便转身离开了这里。季华则拿起那张报告，细细看了起来。

截止到目前为止，全人类文明范围内，共计有一千零六十九人被病毒攻击且来到卫生机构之中寻求治疗。特效药物也相应的被使用了一千零六十九份。这个数字比起预计之中低了许多，但经过专家们检查，最终确认并不是追踪者病毒效果不佳的缘故，而是因为它的识别准确性超出了之前的预料。

与此同时，情报部门人员也在密切行动着。目前已经确认，这已经被攻击且得到治疗的一千余人之中，并没有疑似通敌者团队成员的人员。情报部门人员也对近期所有死亡事件全部展开了排查，截止到目前还没有发现一例被追踪者病菌进攻了却没有来寻求治疗而导致死亡的事件。

也就是说，通敌者团队仍旧还没有露出马脚，自己的计划到目前为止仍旧没有收获。这个情况让季华心中多了一点忧虑。但目前也没有什么其余的办法可以改变这一点。季华所能做的也只有继续等待。

在将这份报告销毁之后，季华和王大鹏两人一同离开了医院，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地外文明研究所办公室之中。这里布置一如往常，并没有什么变化。季华在办公室之中静静的坐了一会，便拨通了元首的电话。

电话在几秒钟之后被接通。一个平静的声音传了过来：“季华你好，这里是元首办公室。请问你有什么事情？”

“请帮我接元首。”季华说道，“我有一些情况需要汇报。”

“好的，请你稍等。”那边说着挂断了电话，等候了约莫十几分钟之后电话又重新响起。季华拿起电话，元首那低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季华，有什么事情么？”

季华回答道：“是这样的。我听闻你已经在前一段时间批准了向宝瓶座文明发送信息的事情，且在前几天已经执行，那么我这里有一些关于宝瓶座文明回复信息方面的猜想，我向就此向你做一些汇报。”

话筒之中沉默了一会，片刻之后，元首才说道：“季华，你想得到什么？你想做什么？”

季华微微一怔，随即淡淡笑着说道：“元首，请你放心，如非必要，我不会再自作主张去做什么事情。我会在之前尽量征得你的同意。”

元首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认为有必要的话，哪怕我不同意，你也会想办法去做？”

季华平静说道：“很抱歉元首，是的。如果你不同意这一点，那么你可以剥夺你之前所赋予我的职位和权力。没有职位和权力，我便什么也做不了了。”

元首冷冷的哼了一声，良久没有说话。季华便也静静的等待着。

等元首再次开始说话的时候，却将话题转了开去，并没有在这一点之上继续纠缠：“那么这一次你是想做些什么？”

季华说道：“这一次，我并不想得到什么，也并不想做什么，我仅仅是想让元首你知晓我的猜想，以及，如果有朝一日这猜想被确定为正确的话，你会支持我以后所提出来的行动方案。”

“告诉我你的猜想吧。”

季华停顿一下，随即说道：“我的猜想如下。我认为，宝瓶座文明必将会回复我们人类文明发送过去的信息，而并不会像是之前有些人担心的那样对我们不理不睬——事实上，哪怕我们不向宝瓶座文明发送信息，宝瓶座文明也有很大概率会主动找我们通话。以及，回复信息内容将涉及到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表达善意。宝瓶座文明会在对我们的回复信息之中表现出这一点。它们会解释之前针对我们人类文明的不友善行为，解释“香烟撞毁飞船”事件，解释“裂变能源被禁止使用”事件。无论它们作何解释，都只会表达一个意思，也即，它对我们没有敌意，那不友善行为仅仅是迫不得已。

其二，表达诉求。宝瓶座文明会在回复信息之中说明它们来太阳系的目的。具体说辞如何尚且无法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这诉求一定和我们人类文明没有根本性的利益关系。诸如获取资源、聚变燃料，以及进行科学调研，又或者和通敌者团队相关的诉求等。但不管它到底是什么，这目的一定在我们人类文明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其三，说明时限。回复信息之中，宝瓶座文明一定会说明这一点，并且，这时限并不会太长。它们会宣称只在太阳系之中停留xx时间，时间到达之后就会离开。

总的来说，宝瓶座文明的回复信息会向我们传达这样的信息：它对我们没有敌意，它的诉求在我们的可接受范围之内，它只会在我们的星系之内停留有限的一段时间。”

说完了这一切，季华便停了下来，静静的等待着元首的回话。

元首足足思考了几分钟的时间，才用略有些奇怪的语气问道：“宝瓶座文明为什么要这样做？原因是什么？”

季华的话语平静而冷漠，甚至于带着一点点的残酷：“因为它在欺骗我们。”

元首再次沉默，片刻之后才问道：“季华，我并不赞同你的说法。哪怕你的猜想最终被证实了，宝瓶座文明发送的回复信息确实如你所言这样，它就一定是在欺骗我们的么？这……为什么不会是真的？”

季华淡淡的笑了起来：“因为我们人类文明根本就不可能和宝瓶座文明和平相处啊……既然无法和平相处，却又表达善意，这不是欺骗是什么？”

元首立刻问道：“为什么？”

季华停顿片刻，然后淡淡说道：“关于这一点，我在之前已经推论过许多次，也向你汇报过许多次。我不想再次重复我的理由。”

元首默然说道：“好的，我已经知道你的猜想了。等宝瓶座文明的回复信息到来之后，我会通知你的。”

季华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元首，我建议野狼计划的执行进度加快。我们一定要在宝瓶座文明最终到来之前完成计划所需布置。以及……宝瓶座文明的回复越是善意，我们便越要警惕，野狼计划的执行便越有必要。”

元首说道：“那是你的职责范围。你不必就这一点来请示我。”

季华轻声说道：“好的。那么，再见。”

又是将将赶在12点之前写好……唔，对了，明天要出远门，可能明天没法更了，当然，我会尽量。

 第六十三章 失败

在遇袭事件发生之前，季华就已经将野狼计划的筹备人员组织了起来。在季华住院治疗的过程之中，这些人也没有停下来。他们一直在寻找可以以人类文明现有科技水平威胁宝瓶座文明的方法。

季华也并没有断开和这些人的联系。但是直到目前为止，野狼计划执行人员和卫云卿一样，都还没有什么进展。

结束了和元首的通话之后，季华知道，现阶段的自己应该将主要精力放在野狼计划之上了。

季华并没有将自己心中另一个担忧告诉元首。这个担忧便是，如果自己以x文明为原型构造出来的宇宙观，也即“到达上限的智慧文明无法在一个恒星系之中停留太长时间，必须要在“时限”到来之前离开该恒星系”是正确的，那么……宝瓶座文明的到来会不会将人类文明逼上绝路？也就是说，哪怕人类文明费尽心机最终度过了此次危机，支撑到了宝瓶座文明离去的时候，但是在这之后，会不会仍旧因为“时限”的到来而灭绝，人类文明的拼死抵抗，会不会只是一场无用功？

这个结论到底虚无缥缈了一些，还没有足够坚实的基础来支持它的成立，在现阶段也确实不适合将这个推测宣诸于众，但季华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事情真的是那样的话，那我们人类文明恐怕就真的没有希望了……希望事情的进展不会像是我想象的那样吧。”季华深深的叹了口气，停止了关于这个问题的思考，转而将思绪放到了另一个方面。

和野狼计划相比，卫云卿负责具体执行的病毒计划反而没有那么重要了。因为野狼计划将直接面对宝瓶座文明，而病毒计划则无法直接威胁到它们。以及，病毒计划已经进入全面执行阶段，它能否收获成果实在不是季华可以控制的。

在办公室之中休息了一会，又翻看了一些人类社会之中近期发生的重要事件，季华便离开了办公室，来到了一处会议室之中。参与筹划野狼计划的相关人员已经在那里等着季华了。

“这段时间，大家的研究和思考有什么进展么？”季华问道。

与会人员面面相觑，俱都默然无语。最终一名武器专家站了起来，带着苦笑对季华说道：“对不起，我们到目前为止仍旧没有什么进展。你知道的，虽然据推测我们和宝瓶座文明的科技仅仅相差了一个等级，但这一个等级的差距就已经如同天堑鸿沟一般了，我们很难找到办法去将差距填平。”

另一名天文学家说道：“虽然氢弹这种武器就算对于宝瓶座文明来说也杀伤力巨大，但是……我们面临着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距离。据我们测算，只要宝瓶座文明的飞船不越过小行星带，我们就没有能力将哪怕仅仅一颗氢弹送过去，更不要说形成规模，依靠规模来威胁宝瓶座文明了。”

季华也陷入到了沉思之中。季华知道，现实情况确实如同这两名专家所说的这样。在以前，人类文明固然有这个能力，哪怕是发射一千枚核导弹越过小行星带都可以做到，但不要忘了，现在的人类文明已经无法依靠核裂变来获取能源了。人们只能依靠粗苯落后，运量极其有限的化学燃料火箭涉足宇宙。在这种情况之下，那名天文学家所说的话语并不算夸张。

而且还有一点，宝瓶座文明的飞船是可以移动的。如果它们感觉内太阳系会有危险，那么它们必然会选择停留在外太阳系，甚至比木星更远的地方。这样一来，人类文明就更加没有威胁它们的能力了。

并且，如果自己的推论是正确的话，那么宝瓶座文明的飞船必然会停留在外太阳系。原因很简单，在季华以x文明为原型所搭建的宇宙理论之中，宝瓶座文明来到太阳系的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获取燃料，以支持其以后的跨恒星际航行。而据目前情报分析，它们飞船所采取的能源科技极有可能是核聚变。那么，这太阳系之中，还有比气态行星更加丰富的聚变燃料储藏地么？

无论是为了开采燃料，还是为了躲避危险，宝瓶座文明的飞船都一定会选择停留在外太阳系。至于到底是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这四颗气态行星之中的哪一颗就没有办法确定了。但这对于人类文明来说其实并没有差别，因为那都是现阶段人类文明无法触及的地方。

那么……在人类文明根本就无法到达的地方，又该采取何种方式去威胁存在于那里的飞船呢？

没有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

季华的一颗心渐渐的沉了下去。

“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做。”其中一名专家轻轻叹息道，“我甚至怀疑，宝瓶座文明发送“香烟”，封锁我们的核裂变技术，其中可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防止我们对它们造成威胁。”

季华的目光却开始逐渐变得坚定：“一定会有办法的。”

见众人仍旧默然无语，季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不妨首先从理论层面寻找一下办法。找到办法之后再想该如何去实现。我们可以先将能够威胁到宝瓶座文明的方式列一个表出来，我们来一项一项的讨论。”

这倒是一种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思考方式。在之前，与会专家们是通过手段来思考结果，而现在是通过结果来倒推手段。

说不定这种方式真的可以找到办法也不一定。

与会专家们对视一眼，原本已经绝望的心中又泛起了一点涟漪。略微思考之后，一名武器专家说道：“首选方案当然是氢弹。不，我认为，如果能近距离接触的话，哪怕是化学炸药也可以达成我们的目的。”

“不知道宝瓶座文明之中有没有计算机系统？如果它们也依靠电子程序来处理飞船之中的事务的话，我想电脑病毒或许可以发挥作用。”

“我认为我们应当从光学武器方面寻找突破口。”另一名专家说道，“光学武器拥有实体武器无可比拟的优势，它以光速传播所以不可预测，不可躲避，它打击范围极其广阔，哪怕宝瓶座文明飞船处于外太阳系，地球之上的超级激光武器也可以威胁到它们。”

“如果是通过电磁波武器的话……我想，我们不必局限于激光武器一种。通讯干扰也属于电磁波攻击的范畴，我们或许可以从这方面来想想办法。”

与会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季华则快速的将这所有可能威胁到宝瓶座文明飞船的方式全部记录了下来。

到了最后，季华一共记录了足足三十几条之多。见众人都不再发言，季华说道：“那么好，我们从现在开始对这些方法逐一验证，逐一排除。当然，在这个过程之中，如果大家有什么新的想法也要随时说出来。”

“首先是实体武器进攻，比如氢弹，比如超级化学炸弹……关于这种进攻方式我想我们不必讨论，因为它在之前就已经被排除了。那么进入下一项，关于非常规武器的讨论……”

时间便在这不断地讨论，不断地验证过程之中悄悄流逝。在这段时间之中，季华将全部精力都放到了野狼计划之上。每天都在和与会专家们讨论方案的可行性，只要有一个方案稍微表现出一点可行性，那么它立刻就会受到重视，立刻就会有专门的验证团队调集相关专家去对它进行验证。

比如高能激光武器，季华便从光学研究所以及军方光学武器开发中心调集了足足五十余名专家来进行讨论和验证，又比如通讯干扰，电子病毒进攻，季华则分别从通讯研究院、电子战研究院、计算机研究中心调集了超过两百人的团队来进行验证。

如此规模的验证行动足足持续了一个月。人类文明的科学家们以自己的智慧验证了所能想到的任何一个办法。季华的办公室每天都会收到超过十份的验证结果报告。

但是……计划仍旧没有进展。那所有看起来匪夷所思，可行性极高的计划在进行过严格的论证之后都被证明是不可行的。在一个月之后的今天，更是只剩下了一个计划还没有被否定。

今天便是论证结束的日子。

季华一大早就来到了办公室之中等待。那份论证报告也并没有让季华等待太长时间。在秘书将报告送来之后，季华一眼就看到了标题之上那大大的几个字。

该方案不可行。

季华叹息一声，只感觉一种强烈的挫败感从心中蔓延到了身体的每一个地方。季华从来没有在某个单独的计划上面灌注过这么多的心血，但是最终的结果仍旧无情的击碎了季华的最后一线希望。

季华心乱如麻，甚至根本没有去看论证报告之上到底写了什么，便直接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元首办公室的号码：“对不起，野狼计划失败了。”

 第六十四章 回信

季华总是认为，这世间无论多难的事情，总是会有方法去做到的。季华相信自己的大脑，相信自己的双手，且相信人类文明的智慧。在这之前，季华也是一直在这样做的，但这件事情……却似乎已经打破了季华的认知。

季华第一次真切的发现，智慧也存在着它的极限。它不可能将所有力量上的差距抹平——虽然在之前季华就已经隐隐推测出了这一点，但一直没有切身的感受。而现在季华感受到了。

季华的推论，以及之前的所有布置全部以人类文明可以威胁到宝瓶座文明为基础来安排。而现在，这个基础崩塌了。

野狼计划已经宣告失败，病毒计划也迟迟没有收获到成果，也已经近似于失败了，那么……人类文明的话语权从何争夺？

那从宇宙深处而来的宝瓶座文明就像滚滚而来的洪流一般不可阻挡。季华费尽心机，辗转腾挪，原本以为已经争取到了虽然很小，但总归存在的一点话语权，但是现在却发现，便连那一点话语权的争夺也不可实现。

宝瓶座文明并不强大，人类文明却更加弱小。

那么……到底该怎么办？任凭宝瓶座文明将自己的文明玩弄于鼓掌之上，任凭人类文明变成案板上的鱼肉，毫无反抗能力的让宝瓶座文明和通敌者团队联起手来去宰割么？

季华心中满是失望和无力，但在那失望和无力之后却涌现出了无尽的愤怒和不甘。季华手中拿着话筒，空洞的双眼却已经透过窗户望到了天边，望向了宝瓶座文明到来的方向，左手则紧紧的握成了拳头，就连指甲已经插进肉中都没有察觉。

元首并没有察觉到季华的情绪，他的话语声中有些奇怪的意味：“野狼计划失败了么？唔……季华，我也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我刚刚接到报告，我们布置在太空之中的射电望远镜阵列刚刚接到了宝瓶座文明发送给我们的回信。”

季华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你确定这是发给我们的，而不是发给通敌者团队的？”

“我确定这一点。”元首的话语也开始变得严肃：“我已经将信息内容给你传了过去，你可以看一下。”

季华说了一句“稍等”之后就放下了电话，然后打开了电脑。

“尊敬的人类文明，我们是来自于a星系的宝瓶座文明。”

在这句话之后，信息之上还添加了注释：宝瓶座文明的信息之中描述了一个由次黄矮星所主导的，拥有五颗行星的恒星系，我们的恒星数据资料库之中暂时没有该星系数据，所以暂时将其称为a星系。以及，宝瓶座文明对于自己的称谓是一个专有名词，而我们暂时还无法理解该专有名词的含义是什么，所以我们暂时仍旧以宝瓶座文明这个名字来代替。

季华心中快速的转过了几个念头。

这首先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如果该信息为真的话，宝瓶座文明确实来自于极其遥远的地方，该恒星系至少距离人类文明有超过五百光年的距离。因为如果近于这个距离的话，人类文明的恒星数据资料库之中不太可能没有该恒星的资料。

但是……哪怕仅仅以五百光年这个距离来算的话，宝瓶座文明的飞船航行过这段距离，也需要至少一千余年的时间，这还没有计算在恒星系之中停靠以及修整，获取补给的时间。

那么就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宝瓶座文明在这么长的时间之内一直流浪，而没有寻找一个恒星系固定停靠下来呢？

——这固然有可能是因为宝瓶座文明有提前预定好的航行目的地的缘故，但同样有可能是因为“时限”存在的缘故。

这其中预示着许多东西，需要仔细的思考。但现在并不是思考的时候。季华便暂时将这个问题压在了心底，然后继续看了下去。

“首先请你们确信，我们此行源于一次偶然。我们对于人类文明没有恶意。我们之所以来到太阳系，是因为我们想获取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和你们人类文明有所牵涉，但却不涉及你们的根本利益。在之前，无论是我们派出“暗”级观测器，还是封锁你们的次级科技，都出于保护我们想要的东西的缘故，而并不是对你们有所敌视。”

“但是抱歉，我们无法将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告诉你们。我们只能说，我们最多只会在太阳系之中停留三十年时间。三十年时间之后，我们将离开这里，继续踏上旅途。作为交换，我们会在我们的科技之中挑选一些易于你们理解的传授给你们。”

“我们将会限制我们的行为以尽量不给你们造成困扰，尽量不给太阳系的生态造成影响。若无法避免，我们会做出相应补偿。”

这信息之后仍旧添加上了注释：据我们推测，宝瓶座文明所说“暗”级观测器就是我们称呼为“香烟”的东西。次级科技则极有可能是指核裂变技术。

这段信息并不长，季华将其全部看完仅仅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元首的声音也在这个时候传来：“季华，对于这段信息，你有什么看法？”

季华沉默一下，片刻之后反问道：“元首，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元首沉吟一下，回答道：“我的看法是……我们或许并不需要野狼计划和病毒计划。”

季华微微一怔，随即说道：“元首，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元首的话语十分直白，“我当然知道，宝瓶座文明有可能在欺骗我们。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吗？我们不妨将这个问题分成两个方面来看待。第一，宝瓶座文明在欺骗我们。那么，我们是否有足以威胁到宝瓶座文明的方法？答案是没有。既然没有，我们除了接受宝瓶座文明即将到来的事实之外，还有什么其余的方法么？第二，宝瓶座文明没有欺骗我们，那么，我们更是只能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们其实不必去理会宝瓶座文明信息含义的真实与否，我们所能做的，只有接受。”

季华喃喃道：“放弃抵抗，选择接受么？”

元首温言道：“季华，我赞同你之前所推行的全面防御战略，而事实上我们也这样做了。我认为这样做是合理且有必要的，同时也是足够的。但在全面防御战略之后，无论是从逻辑还是情理上来说，我们都没有必要更进一步去谋划其余的什么东西。首先是因为我们做不到，其次则是因为没有必要。”

季华询问道：“你的意思是相信宝瓶座文明么？”

元首立刻回答道：“除了相信，我们有别的选择么？”

季华黯然道：“宝瓶座文明到达太阳系之前的这段时间，是我们人类文明最后的机会。”

元首淡淡道：“这是我们人类文明政府高层，以及科学顾问共同讨论所作出的决定。季华，我知道你很失望，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我们决定仍旧要继续对抗宝瓶座文明，那么季华，我问你，你能找到具有足够可行性的办法么？既然你无法找到，那么你有什么理由反对我们的决定？”

季华默然无语。季华不得不承认元首的说法是对的，事实也确实如此——既然你根本就没办法对抗宝瓶座文明，那么除了相信，你还能做什么？

但心中总有一股愤怒和不甘的火焰在燃烧着，而且俞烧愈烈，始终不肯停歇。季华就像是被关在了一个铜墙铁壁所造成的屋子里，有一枚倒计时炸弹正在滴滴作响，如果在炸弹爆炸之前无法离开房屋就会被炸死，但无论季华想出什么办法，做出何等努力，都无法逃离出去。

——无法逃离出去，便要欺骗自己说炸弹不会爆炸么？无法逃离出去，便要放弃之后的努力而选择默然接受么？

季华坚信，那枚炸弹总会爆炸，但是这房间之中的其余人不相信。

见季华陷入沉默，始终没有回答，元首思考一下，便继续温言说道：“季华，这段时间你也有些累了，还始终受到通敌者团队的暗杀威胁。那么这样，地外文明研究所顾问的职位，便暂时交给其余人去做，你继续去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担任负责人职务吧。请你放心，你的待遇并不会因此而改变。你仍旧会受到安全部门的严密保护，你仍旧拥有随时与我通话的权力。以及……野狼计划到此结束。至于病毒计划，我也会让卫生部门释放专门的噬菌体以清除掉地球之上的所有追踪者病菌。好了，就这样吧。”

话筒之中开始传出阵阵忙音。季华默默放下话筒，坐在了座位上，抬起头来望着天花板，久久一动不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季华心中的所有愤怒以及不甘全部消失，心中重新变得清明。

“这不对。”季华喃喃说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第六十五章 对的和错的

季华隐隐察觉到此次事件之中的某些诡异的地方。

元首通盘否定了季华的努力，而野狼计划和病毒计划也确实像是元首所说的那样没有收到预定的效果。那么……当初的通敌者团队为什么还要来威胁自己？以及……为什么宝瓶座文明发送给人类文明的信息，和自己预测之中的一模一样？

当初在自己的推论之中，自己认定了三个元素，这三个元素分别是，一，表达善意。二，表达诉求。三，表明时限。

而在宝瓶座文明的信息之中，这三种要素全部齐备。

表达善意可以避免人类文明的过激行为，表达诉求和表明时限，则让人类文明知道了宝瓶座文明不会给己方带来太大困扰，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仍旧可以看做是避免人类文明的过激行为。

那么……这仅仅只是巧合么？还是像元首说的那样，“为什么宝瓶座文明就一定在骗我们呢？”

再换回通敌者团队的事情上，既然病毒计划并没有办法威胁到它们，那么自己所遭受的威胁从何而来？是通敌者团队出于其余目的才对自己进行威胁，还是病毒计划虽然威胁到了它们，但最终这威胁被它们解决了？

有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在季华脑海之中盘旋不去。季华不知道这些问题的最终答案，但季华却知道，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季华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问题的基础之上，那就是……人类文明真的没有威胁到宝瓶座文明的能力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是确定的，毕竟，人类文明现在只剩下了极为基础的宇宙航行能力，根本就没有办法触碰到一定会停留在小行星带之外的宝瓶座文明。但是……常规手段不行，非常规手段就不可以么？

季华心中微微动了动，似乎有什么念头冒了出来。季华条件反射般想要拿起电话再次和元首沟通，但手伸到半截，最终还是停下了。

季华默默的将手缩了回来，然后叹息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现在已经不是地外文明研究所的顾问了。”季华默默的想着，“元首可以给予我调动资源的权力，自然也可以将它收回去。而失去了权力，失去了资源支持，我什么都做不了。再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随他去吧。就算人类文明最终被灭绝那又如何？把我这条命拿走也就是了。”

季华并不怨恨元首。因为站在不同的位置必然会有不同的立场，所处位置的不同，以及从小所处环境的不同也必然会带来对事物看法的差异。元首认为他是对的，认为自己的科学顾问团队是对的，而自己却认为自己才是对的。在事情没有发展到最终出现结果之前，到底谁对谁错谁都无法确定。但是这最终的选择权却在元首手中。

门口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季华停下手中的动作，说道：“请进。”

王大鹏便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声音之中也带着一股热烈和兴奋：“季华，我刚刚从情报部门那里得到消息，他们发现了一个疑似通敌者团队成员的被攻击者，现在他们正在核实确认，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嗯？季华你在做什么？”

季华默默的将一叠书放到了箱子里，声音没有任何波动：“这是近期来发现的第五个疑似者了吧？我想……这次的结果仍旧会让我们失望的。不过失不失望的，也和我没有关系了。大鹏，我刚刚被元首解除了地外文明研究所顾问职务，我将重新担任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负责人一职。而以我的级别是不能拥有贴身安保待遇的。你还是回政府安全局去，让你的领导重新给你分配工作吧。”

王大鹏满是震惊的看着季华，久久没有说出话来。半响，才喃喃道：“怎……怎么就这样了呢？怎么可以这样？！”

王大鹏的手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甚至连桌子上的钢笔都弹了起来。

外面的天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阴沉沉的。一道闪电划过这城市的天空，随即一声炸雷响起，豆大的雨点便哗啦啦的下了起来。

季华放下手中的文件，轻轻的走到了窗户之前，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怔怔出神。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王大鹏继续激动的叫喊着，“自从宝瓶座危机出现以来，你付出了多少心血？做了多少事情？现在怎么能说撤职就撤职了？你走了，那野狼计划怎么办？病毒计划怎么办？”

季华淡淡说道：“大鹏，我从上大学的第一天起就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永远不要迷信自己的智慧，永远不要以为真理只掌握在自己手中。那么……说不定我们才是错的呢？说不定元首以及他的科学顾问们才是对的呢？”

“可是，可是……”王大鹏喃喃说着，可是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下面的话来。

“不要说了。”季华摆了摆手，“麻烦你送我最后一趟，送我去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就任。雨下的这么大，我自己没有办法过去。”

王大鹏默默的点了点头。

季华的东西并没有多少，很快便收拾完毕。王大鹏便和季华一起，将这些东西都搬到了车子里面，然后默默的发动。车子便在雨后满是积水的道路之上疾驰。

王大鹏的车子开的很快，似乎不这样不足以发泄心中的怒火。季华则只是坐在后座上，似乎在思考什么东西。

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基地距离这里很远，但王大鹏仅仅只用了不到四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天已经黑了，雨还没有停住。

基地大楼在大雨之中若隐若现，灯光也不甚明亮，像是幽暗深山之中的鬼火。值班人员们已经接到了通知，便和王大鹏一起将季华的东西搬到了新的办公室之中，随即就散去了。王大鹏则犹豫了一会，最终咬了咬牙，对季华说道：“季华，这样吧，你向安全局打一个报告，把我调到这里来工作好了。”

季华笑着摇了摇头：“这里不是你施展自己能力的地方。情报和安全部门才是你的舞台。很荣幸能和你合作这么多天，但现在这一切已经结束了。”

王大鹏沉默一下，然后说道：“我担心通敌者团队会继续对你进行暗杀。依据我的经验来判断，如果要杀你，现在这段时间才是最佳时机。”

季华默默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好，那你就留下吧。”

季华其实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虽然直到现在仍旧不清楚通敌者团队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对自己进行威胁的——原本认为是病毒计划对它们产生了威胁，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但想来总归是和自己地外文明研究所顾问的职责和权力有关。而现在自己已经不再担任那个职位了，那么通敌者团队应该不会再来威胁自己。

之所以答应让王大鹏留下，也是出于王大鹏性格方面考虑的缘故。王大鹏并不受同事和上司们的欢迎，回去的话难免受到排挤。在自己这里则可以清闲一点，同时方便得到自己的照顾。

于是王大鹏便在这里留了下来。工作人员们为他安排了一个和季华挨着的房间，之后就散去了。

大雨足足下了一夜，直到凌晨时分才停下。雨住云收，朝阳便跳了出来。

季华起的很早，才四五点钟就离开了房间，来到了基地大楼外面。

空气十分清新，季华深深的吸了一口，只感觉精神立刻就振奋了起来。基地不远处有一座小山，季华便慢慢的跑着步，向那边小山跑了过去。

大雨之后的道路十分泥泞，但这并不能影响到季华的兴致。道路两旁苍翠的植株，满是热情的红色朝阳，碧蓝如洗的天空，远处高低起伏的山峦，这些东西让季华心中那最后一点阴郁也烟消云散。

季华足足跑了一个多小时才停下。这里已经进入到了山脉之中，已经没有路了。但季华曾经在这里工作过好几年时间，对这里十分熟悉。此刻不过是旧地重游而已。

季华慢慢的走着，最终来到了一处地势平缓的地方。不顾地上的泥泞，季华随便找了个地方便坐了下去。

早晨的太阳照在季华身上，让季华感觉暖洋洋的，夏日的晨风缓缓吹着，鸟儿欢快的唱着歌，虫儿啾啾的叫着，像是在合奏一出欢快的交响乐。

季华便一直在这里坐着，一直坐到太阳高升，朝阳变成了烈日，就连身上沾的泥浆都被烤干了，还是没有动弹。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季华转过头，就看到满身泥水，头发散乱的卫云卿正在走过来。

“你果然在这里。”卫云卿仍旧维持着平静的语调，“我问了你以前的老部下，又找了几个小时才找到这里。”

接到编辑通知……本书以后要收费了……汗。这是最后一章免费章节。

 抱歉，还得请几天假

情况是这样的，现在剧情进行到了一个新的节点，在写这个节点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我原本所构思的桥段和某本很相似……这就有点为难了，我是个完美主义者，也不想背上抄袭的罪名，所以只有将这个桥段舍弃掉了。

但现在剧情基本都已经确定了，去掉这些内容的话会对整体造成影响。我只能去另外构思出一些情节将这些缺漏补上。但这有些难度，因为这段情节不仅需要承接前文，还需要呼应后文。它还要精彩，要符合逻辑，等等……所以需要一点时间。

只能无奈的再次向大家请假了。这毕竟不是小白文，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水个几千字出来应付差事的。

传统科幻作家一年写个三十万字就已经算高产了，我不敢说我的水平能比得上他们，但我同样有和他们一样严谨的态度。在速度和质量之间，我选择质量。

希望大家可以谅解一下……

 第六十六章 牵挂

季华对于卫云卿的到来并没有感到意外。面对着卫云卿的话语，季华并没有回答，而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卫云卿便自顾自的来到了季华旁边，也像是季华那样，丝毫不顾地上的积水和泥泞坐了下来。

于是两人便并肩坐着，只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静默无语。

“我刚知道你被撤职的消息就赶过来了。”卫云卿说道。

季华并没有转头，而是仍旧望着远方的景色，声音也像是天空中那淡淡的几朵薄云一般飘渺：“哦，那你的工作呢？”

卫云卿说道：“没有工作了。病毒计划被叫停，我便重新回到了科研部下属生物研究院之中，等待新的任务分配。”

季华点了点头。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卫云卿说道，“你对于我们人类文明的未来有什么思考吗？”

“我不认为我思考与否，会对我们的命运产生什么影响。”季华淡淡说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人类的命运这种问题，轮不到我来思考。”

“等待，然后接受？无论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哪怕是死亡？”卫云卿问道。

季华再次点了点头。

“可是这不像你。”卫云卿说道，“在我心中，你并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季华沉默片刻，然后直接说道：“如果你来找我仅仅是为了鼓励我的话，那么请你闭嘴，不要打扰我看风景。”

“你！”卫云卿霍然站了起来，伸手指着季华，气的满脸通红，连话都说不出来。季华则像是没有看到一般，仍旧静静的坐着。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很想一脚把你从这里踢下去。”卫云卿咬着牙说着，“你要再敢惹怒我，你就等着好看罢。”

季华转过头来，盯着卫云卿的眼睛，慢慢说道：“现在的你才是最真实的你，以往在我面前的顺从模样都是你委曲求全的，对不对？——一个心智坚强到能在满是同伴尸体的飞船之中孤独求生，并最终坚持下来的人，怎么也不可能是一个百依百顺的人物。”

“你……”卫云卿浑身一震，却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季华却又将头转了过去，声音也仍旧平静：“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卫云卿低声问道。

“当初，如果换做是别人，我也会扑过去救他的。”季华幽幽说着，声音之中没有任何的波动：“这是本能，和感情无关。”

卫云卿充满希冀的眼神立刻暗淡了下来。有许多情绪在卫云卿心中交缠，愤怒，伤心，失望，难过，等等等等。但是十分奇怪的，卫云卿的话语竟然也平静了下来：“好的，我知道了。打扰了，再见。”

说着，卫云卿转身就走，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而季华也没有回头，似乎不知道卫云卿走了一样。

季华仍旧静静地坐在这里，一直到正午的烈日渐渐西斜，天地之间从光明变成了昏暗都没有移动过。不知道什么时候，王大鹏探头探脑的走了过来，对季华说道：“卫云卿怎么了？我来的时候遇到了她，她好像不太对劲。”

季华默默的摇了摇头，仍旧没有说话。

“我们回去吧？”王大鹏也在这坐了一会，终于忍不住说道，“你出来的时间不短了，现在应该也饿了。”

季华并没有回答王大鹏的话语，而是站起身来，略微活动了一下酸麻的筋骨，便指着太阳对王大鹏说道：“你看太阳。”

王大鹏依言抬起了头，将视线放到了已经西斜，已经不再刺眼的太阳之上。但看了半响，却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来。

“太阳怎么了？”王大鹏有些疑惑的问道。

季华怔怔的看着太阳，声音像是风儿一样飘渺：“太阳聚变每秒钟会消耗四百余万吨质量。这些质量会全部化成能量辐射到太空中来。”

王大鹏说道：“我知道。这是常识。”

季华仍旧继续说道：“地球所接收到的太阳能量仅仅只有太阳全部辐射能量的二十二亿分之一。仅仅这二十二亿分之一的能量，就支撑起了我们人类文明，以及这地球之上其余生命的全部能量消耗。它驱动了洋流，驱动了季风，它促使煤炭和石油的形成，它掌控了地球上的一切生命演化。”

王大鹏有些迷茫的看着季华，不知道季华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如果太阳辐射水平稍微高一些，地球就会变成一片荒漠，高温将杀死地球上的一切生命，海洋也将干涸。如果太阳辐射水平稍微低一些，地球就会被冰冻，生命仍旧无法生存。你看，这就是太阳，它的任何略微变化都会给整个太阳系带来巨大的影响。”

王大鹏喃喃说道：“我知道啊……”

季华的声音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变得冷酷：“它可以轻而易举的灭绝人类文明，自然也可以轻而易举的灭绝宝瓶座文明。”

王大鹏思考了一阵，最终发觉自己无法从季华的话语中察觉、分析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索性便将这些东西甩出了脑海，只听，而不去想。

但季华却停下了，久久没有说话。直到太阳彻底西沉，天地之间一片昏暗为止。

“我们走吧。”季华说着，转身开始往山下走去。王大鹏怔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夜已经深了，但季华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白天所想的那个问题始终在季华脑海之中盘旋不去，却始终无法被季华想出一个结果。

季华无法下定这个决心。因为这牵涉实在太过重大，只要有哪怕一点失误，人类文明就会因此而灭绝。以及，季华自己并没有能力去将这件事情完成。在此刻不受元首信任的情况之下，想要完成这件事情无异于是妄想。

但那个念头总是盘踞在脑海之中，且像是春日下的种子一般，迅速的生根发芽，然后顶破泥土长了起来。

季华翻来覆去无法睡着，于是便爬了起来，打开电脑，像是鬼使神差一般开始进行一些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计算。

一个个数字和符号在屏幕之上跳跃着，季华的思绪便也随着这跳跃的数字融入到了那广袤无垠的宇宙之中。

那些数字和符号有的化作巨大的恒星，有的化作无垠的虚空，有的化作冰冷的行星……它们便在物理定律的主导之下发生着各种各样的奇异现象……

等到最后的计算结果出来的时候，季华的手开始了轻微的颤抖。那个数字像是有着某种魔力一般，在这一刻吸引了季华的全部心神。季华闭上眼睛，摇着头，似乎想要将这个数字甩出脑海，却最终还是抵抗不住它的吸引力，还是将它牢牢的记在了心底。

这个数字预示了一种可能性，但这种可能太过疯狂，疯狂到季华都有些无法接受。不，不仅仅是季华，就连整个人类文明，又或者整个宝瓶座文明……都承受不住这种可能。

这个数字可以杀死千万人，可以灭绝文明，也可以将天堂变成死域。

季华站起身来，走出房间，来到了布满繁星的夜空之下。

季华还记得，在几个月之前的那个夜晚，自己也曾经历过这样的夜空。那时候，自己第一次破译出了来自于外星文明的信息，而现在自己又重新经历了这样夜晚。

在安静的夜空之下，季华的思绪也渐渐的平缓了下来，于是便开始从头梳理自己所掌握的一切情报和信息，重新验证自己的猜想和推测。

在这不断的梳理和验证之中，季华的意志重新开始变得坚定。季华再一次确认，自己一定是对的。既然是对的……那么便做些什么吧。

“其实我的潜意识早就决定要去做这件事情了。”季华望着夜空，喃喃的说着，“否则白天时候，我不可能对卫云卿那么绝情。”

“好吧，好吧，现在我没有牵挂了。我可以放心的去做这件事情了。不管最终结果成与不成，我终归是尽力了。这未来的一切，便看我们的造化吧。”

季华霍然起身，然后悄然离开了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基地。

季华没有惊动任何人，便连王大鹏都没有带。季华自己独身一人开着车子，在这慢慢深夜之中向着首都市前进。

季华到达首都市的时候，天已经略微亮了。一夜未眠的季华精神却仍旧旺盛，没有一点疲惫。季华又用大概一个小时多一些的时间，从城市边缘来到了城市核心科研部大楼这里。

在科研部大楼顶层，季华敲响了一间办公室的屋门。一个低沉的声音便传了出来：“请进。”

季华推门进去，然后顺手将房门关上了。

办公室的门十分厚重，它关上了，里面的一切便全部被封锁在了房间之内。

除了季华自己，以及办公室里面的那个人之外，不会再有人知道季华做了什么，又或者说了什么。

足足四个小时之后，季华才离开这间办公室。季华的神情仍旧平静，看不出是悲还是喜。他就这样慢慢的走到了电梯之中，然后离开了这里。

额，新剧情已经构思完毕了，从今天恢复更新。为表达前几天断更歉意，所以这一章仍旧是免费的……

 第六十七章 恒星三号

在季华离去之后不久，霍顿部长也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慢慢的走出了科研部大楼，然后上了一辆早就等候在楼下的汽车之中。汽车随即发动，向着元首办公室疾驰而去。

“元首，我想重启太阳大气层探测计划。”在元首办公室之中，霍顿用严肃的声音对元首说道。

元首似乎正在处理什么文件。听到霍顿话语声之后，元首放下了手中的纸张，用略带奇怪的语调问道：“太阳大气层探测计划？为什么？”

太阳大气层探测计划的具体内容是发射一艘具有高隔热性能的飞船到达距离太阳光球层仅仅一百万公里的地方，近距离观测太阳，以期获取太阳表层数据、大气层活动模式、太阳黑子、耀斑出现规律等，以期更完善的理解恒星、构造太阳结构模型的探测计划。

太阳从内到外大致可以分为核心区、辐射层和对流层。对流层之外就是太阳大气层了。大气层则分为光球层、色球层，以及日冕层。日冕层是太阳和星际空间的间隔，但日冕层和星际空间之间并没有一个清晰的界限。距离太阳越远，它便越稀薄。

距离光球层一百万公里的地方仍旧属于日冕层范围。这里虽然太阳大气已经相当稀薄，但这却并不意味着这里的环境会有多好。这里有极端的高温和辐射，狂暴的带电粒子流会使任何仪器失效，强大的磁场会让这里甚至连和外部通讯都做不到。

但这一切并不是绝对的。随着人类文明的科技逐渐发展，人类文明已经制造出了理论上可以抵御这里恶劣环境的强大飞船。那便是恒星三号太阳大气层探测飞船。

恒星三号飞船拥有足够厚的隔热层，可以抵御那里的高温，足够多的抗辐射层，可以抵御太阳对内部仪器的干扰，有足够先进的通讯仪器，可以让信号穿透太阳的阻隔最终到达地球之上。

霍顿部长所说的太阳大气层探测计划就是以恒星三号飞船为主导的。恒星三号飞船已经建造好了，它就停留在地球环绕轨道之上，随时可以出发前往太阳去进行探测。但随着外星文明危机的爆发，太阳大气层探测计划就宣告中止，恒星三号飞船也被搁置在了地球环绕轨道之上，许久都没有人过问了。

现在，霍顿部长却将太阳大气层探测计划再一次提了出来。

在现在重启这个计划无疑是没有必要的。面对宝瓶座文明即将到来这个足以影响到全人类的巨大危机，关于科研方面的探测行动似乎应该暂时停止。至少，也要等到危机度过之后再来进行。

所以元首心中才会感到惊奇：“霍顿，我们并不是说该计划永久停止，而是认为可以将它往后拖一拖。在现阶段，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应对危机，而不是去进行科研。”

霍顿部长说道：“我知道这些东西，也知道我们的处境和现在的情况。不过，我之所以提出重启太阳大气层探测计划是有理由的。第一，元首你要知道，该计划其实已经筹备完毕，甚至连飞船都造好了，这就意味着，它的执行并不需要太多的成本，不会给我们的现有布置带来影响——虽然它原先搭载的裂变发动机已经无法使用，但是替换为化学染料发动机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第二，科研部下属高能物理研究所的科学家们最近的某项实验取得了突破，他们急切的想要验证在极端物理环境之下某些粒子的活动规律，以及探索微观世界的更多奥秘。而这种极端物理环境只在太阳附近才有。”

元首沉吟着，似乎是在思考，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霍顿。

霍顿便继续说道：“我想您可能不太明白这个高能物理实验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坦白告诉您，该实验对我们至关重要。如果实验成功，我们成功获取到了足够可靠的实验数据，那么可控核聚变技术将有很大概率取得突破。而我认为，掌握更为先进的技术，有助于我们在宝瓶座文明之前争取话语权，以及……有助于我们和宝瓶座文明之间的对抗。”

元首仍旧有些犹豫：“此刻距离宝瓶座文明到达太阳系仅仅只有不到两个月时间了，你有在宝瓶座文明到来之前取得成果的把握么？”

霍顿轻轻的摇了摇头：“我没有任何把握。科学研究这种东西，没有任何人敢说一定会如何如何。只是，我认为这件事情从收益率方面来说是十分合适的——我们不必付出太多代价，却有可能收获到许多东西。单单是这个可能性，就足以值得我们去付出了。”

这件事情其实并不能算是什么大事。元首并不想在这上面过多的纠缠，于是便同意了霍顿的提议：“好，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做。”

“好的。”霍顿轻轻的点着头，似乎不经意般说道：“元首，鉴于我们人类文明此刻的情况，执行该计划或许需要得到军方的帮助。我需要你的授权。”

“没有问题，这件事情就由你去和军方交涉吧。”元首十分痛快的答应了下来：“好了，这件事情就这样吧。对了，我有一些问题需要你们科研部去进行调查和研究，你看，这是我们在喜马拉雅山脉群之中建造的地下基地卫星图，我需要你们科研部来测试一下……”

在霍顿和元首交谈的时候，季华已经离开首都市，再次回到了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基地之中。

天文台之中并没有太多需要处理的事情，季华的工作经验也足以让季华驾轻就熟的应付日常工作中的一切事务。于是生活便平淡了下来，时间便在这平淡之中一点点溜走。

季华终于有了闲暇的时候。有时候甚至还会有心情和王大鹏一同喝一点酒，聊一会天。远离了外界的波涛汹涌，这个小小的天文台基地似乎成了一个足以躲避一切繁琐事务的世外桃源。

有时候季华甚至在想，如果当初的自己没有发现那些和自然形成的引力波十分相似的信号，没有将那来自于宝瓶座文明的信号破译，如今的人类文明会是什么模样的呢？

大概……自己仍旧在这里当天文台台长。王大鹏仍旧在为如何应付上司而苦恼。卫云卿应该仍旧在火星上忙着培育微生物。整个人类文明应该仍旧在按部就班的运转着。虽然失去了核裂变能源，导致生活有些不便，但除了科学家会为此而苦恼之外，人类文明应该不会发生其余的太大的变化。

而现在，自己提前让人类文明陷入了恐慌和混乱之中。季华并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自己之前的那些行为。野狼计划、病毒计划，通敌者团队、宝瓶座文明，这一连串的名词似乎距离季华越来越远，远到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

季华用一声叹息结束了自己的这些回忆。敲门声也在这时候响起。

季华说了一声“请进”，便见王大鹏提着一只兔子走了进来。

在天文台之中，王大鹏是很特殊的一个存在。他在名义上是天文台的仓库管理员，但却终日不务正业，整天跟在季华身边不肯离去。有时候略微消失一会，那就肯定是进山去了。而他每次回来的时候，手中也必定会多些东西，大多都是些山里的活物或者野菜，最夸张的一次，他甚至扛了一头野猪回来。倒是让整个天文台的工作人员都品尝了一次新鲜的野猪肉。

天文台的工作人员都知道他是季华的保镖，倒也没有人和他计较。相反，王大鹏这人豪爽开朗，竟然和所有工作人员们关系都处的不错。

这次回来则带来了一只野兔。看着满身泥土的王大鹏，季华颇为哭笑不得。

“季华，晚上咱们尝尝新鲜的烤兔子。”王大鹏嘿嘿笑着，“我现在就去料理了去，下班了你来找我。”

“你也要注意点影响。这里是天文台，是科学家们搞科研的地方，你不要整天不务正业的不见人影。”季华训斥道。

“知道了。”王大鹏笑了几下，一转身就走了。

王大鹏离开之后，秘书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手中还拿了一份文件：“季台长，这是科研部刚刚发过来的内部通告，科研部的工作人员要我将它交给你。”

季华接过了文件，心中略略有些疑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天文台是没有资格拿到这科研部的内部通告的。只有一些大的科研部门以及有名望的科学家才有资格拿到。”

秘书回答道：“我询问过科研部的工作人员，他们说这是霍顿部长亲自吩咐的。”

“哦，我知道了，你出去吧。”季华答应一声，接过了那份文件，一行大字便映入了季华眼帘。

“恒星三号飞船已经改造完毕，将于明日发射。”

 第六十八章 该死的普通人

季华将那份文件拿在手中，定定的看着文件之上的那些字符，一动不动。就好像那薄薄的一张纸变成了一块磁铁一般，牢牢的将季华的视线吸引在那里，始终无法离开。

季华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霍顿部长已经同意了自己的提议，且已经说服了元首。至于采取的什么措辞，是有意隐瞒还是坦白相告，季华就不知道了。

那些东西也和季华没有关系。只要季华知道，自己的提议得到了执行，这就足够了。

这是季华下的一着暗棋。至于这暗棋在未来到底能不能发挥作用，那就不知道了。

良久，季华才将那份文件放下，然后继续开始自己的工作。今天观测到的引力波信号有许多，其中有几个较大的引力波似乎预示着某些新的物理现象，必须要尽早对其进行分析，今天大概要到很晚才会下班，王大鹏捉来的那只兔子自己恐怕没有口福去品尝了……

季华淡淡的想着，将其余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

时间便在这平淡之中慢慢度过。但这平淡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季华亲身感受到了人类文明的变化。随着宝瓶座文明到来日期的临近，这气氛便一点一点的紧张了起来，甚至于连这处于人烟罕至的山区的引力波天文台基地都不能幸免。

大规模的庇护所建造工作已经告一段落，各关键工业设施、科研设施的搬迁已经开始。大量的机械工厂、军工厂、粮食工厂、科研机构等已经提前搬迁到了庇护所之中，且在庇护所之中继续运转着。

社会机构的搬迁随之开始。在庇护所之内，元首将原本奉行的各级政府体系打破，然后将其分割成了按照庇护所来区分的新的政府机构。各种二线工厂、科研院所等也随着政府的搬迁一同进入到了庇护所之中。

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并不在此次搬迁名单之中。和天文台类似的还有其余许多机构。这些机构并不适合搬迁，因为工作需要或者环境需求等，它们必须要坚守在地表，而不能进入到庇护所之中。

不过季华倒是得到了通行证，被允许进入到一号庇护所之中，但继华放弃了这个机会。

在第一批、第二批搬迁工作结束之后，面对社会大众的搬迁工作开始。大量的人口便蜂拥进入到了或者位于山区，或者位于地下，或者位于沙漠、荒原等地的地下庇护所之中。

人类文明建造了许多个庇护所，这庇护所也十分巨大，足以容纳许多人口，但要说将全人类全部搬迁进去仍旧是不可能。因为人类的人口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在当初规划建造的时候，工程人员就将庇护所划分出了不同的级别。最高级别为s级，该级别庇护所仅供人类政府中枢成员，以及文明之中一些重要人物，比如著名的科学家、艺术家、企业家等人进入。s级庇护所仅仅只建造了一个。它不仅拥有最舒适的环境，还有最充足的物资供应、最完善的安全保障等。

s级之下则是a级庇护所。a级庇护所同样不是普罗大众所能进入的。有资格进入a级庇护所的，是一些重要的，关系到人类文明生死存亡的关键工业设施，以及重要的科研设施等。

a级庇护所的数量要多一些，但也不超过十个。

a级之下是b级庇护所，一些数量众多的，同样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工业设施、社会机构等可以进入b级庇护所。

c级、d级、e级庇护所则向社会大众开放。它们的数量极多，约莫有数万个，每一个庇护所都可以承载数万人口。但就算如此，所有庇护所所承载的人口相比起人类文明人口总数来说仍旧只占极小一部分。绝大多数人口是没有资格进入庇护所的。不过工程部门还在城市、乡村等地因地制宜兴建了大量的简易防护场所，如果发生危险，人们可以进入到这些场所之中避难。危险过去，便可以重新回到家园之中继续生活。

这意味着严重的不公平，也极易引发社会问题。但现在是极端时候，如果一旦发生危险，公平和正义，以及仁爱和道德等东西并不能拯救人类文明。只有隐藏在庇护所之中的各种工业基础、科研基础等才能让人类文明复兴。

死亡一万名普通民众不会让人类文明崩溃。但死亡一万名优秀科学家则会让人类文明陷入困境。又或者，死亡一万名负责社会管理的政客，则会让人类文明陷入瘫痪。

生命和生命是平等的，但生命和生命是不同的。有的生命附加价值比较高，出于利益考虑，政府高层必然要优先保存这些人的生命。有的生命附加价值比较低，在出现危机的时候，就只能优先牺牲他们。

“所以，季华，你认为普通人就该去死么？”王大鹏一边往嘴里塞着烤肉，一边用不满的声音对季华问道。

季华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并没有这么说过。”

“可是，你刚刚才说了生命的附加价值有高低之分。”王大鹏仍旧十分不满，“那么假设这样一种情况，假设你是一名普通人，你和一名身家千万的富豪同乘一架快要坠毁的飞机，而降落伞只有一个，只有跳伞才能赢得生存，按照你的理论，那名富豪的附加价值毫无疑问是比你这个普通人高的，那么你是否要将降落伞让给富豪，然后自己去死？”

“我不会。”季华笑着摇头，“我不想死。我会把富豪打晕，然后自己用降落伞逃走。”

“可是你的生命的附加价值很低啊。”王大鹏有些夸张的叫起来：“你有什么理由保存自己的生命，而放弃富豪的生命？”

季华说道：“因为那是我的生命啊。富豪的生命的附加价值再高，那也是别人的生命。”

面对季华的说法，王大鹏有些无语：“你怎么有两套说法？”

季华静静说道：“因为立场不同。我们不妨再假设另一个情况。这架快坠毁的飞机之上仍旧有一名普通人和一名富豪，这个富豪身家千万，名下还有一家工厂，工厂则为一万人提供了就业机会。如果富豪死掉，工厂会倒闭，那一万人都会失业。降落伞同样只有一个，而将这个降落伞交给谁，由处于地面的你来决定。我们暂且不考虑这个假设的合理性，只假设这么一种情况，那么，你会将降落伞交给谁？”

王大鹏一怔，久久没有说话。

季华便补充道：“需要注意的是，你和这两个人完全没有任何利益和情感关系。你是一个完全的第三人。并且，你做的决定不会给你现在或者将来带来任何影响。”

王大鹏叹息道：“我想，我会把降落伞交给富豪。毕竟……普通人死就死了，而富豪死了，还会连累一万人失业。”

季华嘴角便泛起了微笑：“那么，如果你是那个普通人呢？”

王大鹏皱着眉头，苦苦思考了起来。许久，王大鹏才说道：“我同样会把那富豪打晕，然后自己抢了降落伞逃走。”

季华说道：“那么此刻，你就不顾及那一万人会失业了么？”

王大鹏断然说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让自己活下来再说。”

“所以，普通人的立场和决策者的立场是天然敌对的。这其中其实没有对错，而只有立场的不同。但是，话语权和决策权掌握在决策者手中，普通人便只能选择牺牲。”季华抬头望着静谧的夜空，声音也像是夜空下的风一般悠远：“我们人类文明和宝瓶座文明之间何尝不是如此？一个是决策者，一个是普通人，普通人的命运只能被掌握在决策者手中。而对于宝瓶座文明来说，我们人类文明这个普通人生命的附加价值一定极其有限。在决策过程之中，它们很容易将我们牺牲掉。”

王大鹏仍旧在皱着眉头苦苦的思索着，似乎陷入这个问题之中无法出来。季华也不着急，只慢慢的翻着烧烤架上的烤肉，不时还抓一把孜然或者盐巴撒上去。

季华知道，这样悠闲的享受时刻，以后恐怕不会有多少了。

王大鹏思考良久，始终无法得出结论，于是便放弃了思考，只苦笑着说道：“那照你所说，这种艰难的抉择情况就真的没有两全之策了么？”

“有啊。”季华淡淡说道，“怎么没有？”

王大鹏一下子来了精神，立刻问道：“两全之策是什么？”

“有两个办法。”季华静静说道，“第一个办法是，避免这种局面的出现。没有这种局面，自然就不需要去做出选择。”

“那第二个办法呢？”王大鹏继续问道。

“第二个办法么……”季华沉吟一下，然后说道：“第二个办法也很简单。那就是，让自己成为决策者。”

王大鹏沉默不语，季华则继续淡淡说道：“危机之下，无人有资格去谈论道德。”

 第六十九章 最后的晚餐

静谧的夜空之下，季华和王大鹏两人隔着火堆坐着，一只被串起来的野鸡则在火堆之上被烤的滋滋作响。王大鹏终于从刚才的问题之中回过神来，此刻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烤鸡肉之上。那认真而凝重的神情，就像是自己正在创作一个艺术品。

夏夜的微风吹过树林，吹的树叶哗哗作响。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虫儿在旁边吱吱的唱着歌儿。天空很晴朗，没有一点云彩，一轮弯弯的月牙挂在天空之中，周围则是无数繁星。

在那数量众多的星星之中，有一颗星星最为明亮。季华出神的盯着那颗星星，看着看着，不知道是出现幻视还是怎么，季华竟然从那颗星星周围似乎看到了另一颗若隐若现的，黯淡的星星。

那颗星星是木星。而季华知道，在此时此刻，木星旁边那个位置不应该出现别的星星才对。

季华微微的叹了口气，起身回到房间内，将自己的小型望远镜拿了出来。细心的调好了角度，设定好了参数，季华便将眼睛凑了过去。

于是那个原本若隐若现，十分暗淡的光点便立刻间明亮清晰了起来。

那个光点是在运动着的。于是只过了一会，它便从季华的视野之中消失。季华便重新调整了望远镜的角度，然后继续观察着它。

“别看了，先来吃吧。你再看，它也是在那，不会自己消失。”王大鹏叫了季华一声，顺手从那只烤的金黄的野鸡上面撕下了一条腿，然后蘸了一下作料，递给了季华。

季华便离开了望远镜，重新坐到了火堆旁边。

“这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呢？”王大鹏略略有些感慨，“似乎前一天我还在为如何破案而苦恼，现在就已经到了宝瓶座文明到来的时候了。”

“这一天总会来的。”季华对此不置可否，“来了也好。你要知道，等待，往往比死亡更加让人恐惧。”

“是啊。”王大鹏叹息道，“是死是活，就来个痛快的吧。”

季华端起酒杯，和王大鹏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在喝酒之时，季华的余光似乎又看到了那个黯淡的光点，所不同的是，比起之前，它似乎变得稍微明亮了一点……

同一片夜色之下，首都市政府大楼，元首正在办公室之中看着一些文件。霍顿部长则坐在旁边，一语不发。

良久，元首才放下手中的资料，背着手走到了窗户之前，出神的向着天空看了一会，然后慢慢说道：“霍顿，你说宝瓶座文明的飞船已经到达了冥王星轨道，大概位于木星方向？我怎么在木星周围找不到它？”

“或许你该去配一副眼镜了。”霍顿漠然说道，“它的绝对亮度虽然很高，但是它太小了，距离我们又太远，相对亮度便很低很低。只有视力良好的人才能隐约看到它。”

“那么小的东西……怎么会那么亮？”元首喃喃道。

霍顿说道：“原本它没有这么亮的。在最近它的亮度才开始迅速增加。据我们推测，它应该是正在进行减速动作，无数台发动机一同工作，便释放出了如此强烈的光芒来。太空望远镜的观测结果也证实了这一点。它的速度一直在急速降低之中。此刻仅仅只有一万多公里每秒。”

“哦。”在这一刻，元首似乎有片刻的失神，“这一天到底是来了……”

“元首，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你必须动身到一号基地去了。”霍顿说道，“宝瓶座文明随时可能发射速度极高的小型飞船或者探测器到地球来。继续留在这里会有危险。”

元首默然无语。半响，元首才问道：“搬迁工作都做完了么？”

霍顿是科学部部长，但他也兼任着地外文明研究所负责人的职务，和人类文明的备战工作一直有所关联。于是霍顿便回答道：“目前已经全部完成。共计有两亿三千余万人，十七万三千多个社会部门已经进入到庇护所之中。”

“我知道了。”元首叹息道，“我们也走吧。”

元首转身向着门外走去，霍顿便也站了起来，跟在了元首身后。

一辆汽车已经等候在楼下了。两人便一同上了车子。车子启动，缓缓向着外面驶去，元首则打开了车窗，一直看着夜幕之下高大的政府大楼，视线久久不肯离开。

“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到这里。”元首喃喃说道。霍顿则好像没有听到这个疑问，并没有说话。

一号基地位于苍茫的太行山脉深处。为了建造这个防御能力最为突出，地位最为重要的基地，工程人员们修建了巨大的地下隧道，以便基地的物资和人员流通。元首的车子便在隧道入口停下，然后换乘专用的轨道通勤车进入到了隧道之内。

轨道通勤车缓缓发动，于是元首眼中最后一抹星光也消失不见。元首知道，以后自己恐怕很难再看到星光了。

与此同时，山体隧道另一头，另一辆轨道通勤车停下，车门打开，许多人便一同走出车厢，来了车厢之外的车站广场上。一名穿着灰色衣服，留着齐耳短发，身上没有带任何饰品的年轻女子原本站在广场边缘，见到这趟通勤车到来，便往前走了一点，仔细的观察着人群，似乎正在寻找什么人。

人们大都神色匆匆，表情凝重，离开车厢之后，便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之下迅速分散开来，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车站广场之上人群渐渐散去，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年轻女子充满希望的眼神便渐渐黯淡了下来。一名工作人员在这时候走了过来，十分有礼貌的说道：“你好，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

“哦，没事的。”女子略有些黯然的摇了摇头，然后便问道：“请问，天文学家团队是乘坐今天的通勤车到来么？”

工作人员回答道：“是的。按照计划，他们会乘坐第三十七次通勤车到来。也就是刚才那辆车。”

年轻女子便有些急切的问道：“请问，季华为什么没有在那次车上？他是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的台长，是一名天文学家。据我所知，他也得到了进入一号基地的授权许可。”

“抱歉，我不知道。”工作人员说道，“或许您可以联系一下他本人，询问一下相关事宜。”

“哦。”女子声音有些黯然：“请问，今天还有通勤车辆到来么？”

“没有了。据我所知，基地从今夜凌晨时候就将封闭，不会再有通勤车辆来了。”工作人员回答道。

工作人员当然知道一会之后还有一辆通勤车到来，元首、霍顿部长等人将会乘坐那辆车进入基地。但那是属于计划外的，不会对外公布。

年轻女子勉强笑了笑，说道：“谢谢你。我没有事情了。”

说着，她便转身离开了这里。在夜晚萧瑟的灯光之下，那身影似乎有些孤寂。

卫云卿知道，季华大概真的不会来了。

此刻时间已经到了深夜，但基地内部仍旧嘈杂无比。各处走廊，通道，广场之上到处都是人影。人们在纷纷的议论着，又似乎在等待什么。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因为就在今天晚上，宝瓶座文明的飞船真正的越过了冥王星轨道，进入到了太阳系内部。也正是在今夜，太阳系第一次迎来了从其余星系到来的……客人。

地球背对太阳的那一面并没有像是以往一样亮起连绵的灯火。路灯早已熄灭，道路上也没有了绵延的车流。繁华的商业区早早关门歇业，灯红酒绿的夜市也悄然消失了踪影。

夜幕之下一片寂静，就连虫子们的叫声也开始变得若有若无。就像是害怕引起某些不知名存在的注意一般。

乡村和城市也一般无二，甚至更犹有过之。早在天刚刚擦黑的时候，人们就已经躲到了自己家中，然后用木板和钢钉将房子的窗户、大门等钉了起来，似乎这样就可以防止那些未知的东西进入到自己家中。在夜幕降临之后，丰盛的晚餐便被端了出来，人们便一家人共同围坐在餐桌之前，开始享用这可能是最后一顿的丰盛美食。

外面有时候会传来爆炸声和轰鸣声，一闪而过的光影也总会不经许可的闯到房间中来，进入到人们的眼睛。人们便知道，又有暴徒和邪教分子在试图作乱了，警察和民兵们大概也出动去制止了。但人们并没有心情去理会那些东西。人们仍旧像是平常时候一样生活着，仔细的享受着这最后时刻的温馨。

毕竟，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样子。

夜渐渐的深了，大地之上便渐渐的恢复了安静，似乎那些暴徒和邪教分子们也去休息了。

天仍旧晴朗，月亮和星星们仍旧静静地挂在天空之中。所不同的是，今天的夜晚，星星要比以往多了一颗。那颗星星就静静的悬挂在木星旁边，似乎正在默默的注视着这个世界。

 第七十章 人类和鱼

有无数双眼睛在静静的注视着那个光点。有无数个人在等待着宝瓶座文明做些什么。

没有人知道宝瓶座文明来到太阳系之后会做出些什么事情。而宝瓶座文明所作出的事情将深刻的影响到人类文明。它们到底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没有人能确切的知道，但所有人知道，这一点可以从宝瓶座文明的行为之上分析出来。

是善意的，则人类无虞。是恶意的，则处境堪忧。就是如此简单。

天文台的工作人员们仍旧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之上，随时准备接收可能到来的引力波信号，但这和季华以及王大鹏两人并没有什么关系。这两人便一同爬到了基地大楼楼顶，随意的坐在了楼顶之上，然后抬头望着天空，看着天边那颗闪亮的星星。

“宝瓶座文明到底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谜底很快就会揭晓了。”王大鹏说道。

季华则微微的摇了摇头：“恐怕谜底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会被揭开。如果我所料没错，宝瓶座文明的飞船会暂时停留在木星旁边，暂时不会有别的动作。”

王大鹏问道：“为什么会是木星？”

季华说道：“原因很简单。第一，木星是太阳系内最大的气态行星。拥有最丰富的聚变燃料，拥有庞大的卫星系统——这意味着十分丰富的资源。第二，木星是气态行星之中，距离内太阳系最近的。”

王大鹏对此不置可否。

木星旁边，那颗多出来的星辰仍旧闪亮，甚至于亮度已经超过了木星。它已经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大亮度，这似乎也意味着，它的减速发动机已经开启到了最大功率。

它距离木星已经很近了——至少在地球上看起来是这样的。这两颗闪亮的星辰似乎已经连在了一块，又过了一会，它们便彻底融合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天空之中没有了木星，也没有了那颗多出来的闪亮星辰，有的只是这两者的融合体。

在它们融合在一起之后，它们的亮度达到了最高，甚至于隐隐约约有了一点刺眼的味道。但这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在下半夜的时候，融合体的亮度开始降低，最终降低到了木星平常时候的亮度，而那颗多出来的星辰则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一号基地之中。

基地内部安保最严密的大会议室之中坐满了人。人类文明高层、各学科科学家等在此汇聚一堂。会议室正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显示屏幕，屏幕之上则是无垠的星空。正中间是一颗硕大的气态星球。从它那标志性的条纹以及大红斑可以看出，它就是木星。

有数十个天文台正在将观测结果不间断的传送到这里。经过工作人员处理之后，最贴近真实的画面便呈现在了屏幕之上，呈现在了与会众人面前，供这些人做出思考和决策。

一名科学家汇报道：“目前已经确认，宝瓶座文明飞船停留在了木星环绕轨道之上。其具体位置大约在木星环边缘，正在以二十三天的周期环绕木星运转。它的光芒已经消失，据推测，这是因为它关闭了推进发动机的缘故。”

元首紧紧的皱着眉头，思考片刻后问道：“宝瓶座文明仍旧没有回复我们信息么？”

在之前那次交流之后，人类文明又先后向宝瓶座文明发送了四次信息，但宝瓶座文明并没有做出回复。

那名科学家回答道：“据我所知是的。我们仍旧没有接到宝瓶座文明的回复信息。它似乎无视了我们。”

会议室之内便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元首继续说道：“我有以下两个问题。一，宝瓶座文明停留在木星系统之中是想做些什么，对于我们来说又意味着什么。二，宝瓶座文明不回复我们信息又意味着什么。”

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基地大楼楼顶，季华和王大鹏两人仍旧坐在这里，除了中间喝了一点水之外，季华没有任何动静。

王大鹏则忍不住再次问道：“它们停在木星旁边做什么？以及，霍顿部长特批给我们的内部通告上说，宝瓶座文明直到现在都没有再回复我们信息，这又意味着什么？”

季华淡淡说道：“停在木星旁边是想做什么——这很简单。它们一定是为了能源。如果我没有料错，从宝瓶座ez星系到达太阳系的这几十光年的漫长旅途，已经严重消耗了它们的燃料储备。我想，对于它们来说，补充燃料储备是第一位的，而我们人类文明则是第二位的。它们一定正在筹备能源开采工程，说不定在下一刻，它们就会开展对木星的大规模开发……

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我想，是因为宝瓶座文明已经无视了我们的缘故。大鹏，我问你一个问题。”

王大鹏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说道：“问吧。”

“你通过许诺给一条鱼更好的生存环境的说法，骗到了一条鱼，将它抓住了，且已经将那条鱼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比如你的水桶之中——总之，那条鱼已经不可能逃走了。而现在你又很饿。那么，你是会先找点东西填饱肚子，还是饿着肚子将那条鱼拿去集市卖掉？”

王大鹏哂笑道：“我会直接把那条鱼吃掉。”

季华也笑了起来：“那再补充一点，那条鱼不能吃，只能卖。”

王大鹏说道：“那自然是先填饱肚子再去卖掉那条鱼，反正它又跑不掉。”

季华淡淡说道：“那在你吃东西的过程之中，那条鱼仍旧不断叫嚷试图和你交流，你还会不会理它？”

王大鹏翻了翻白眼：“有那力气，我不如多吃几口饭。”

季华叹息道：“所以……你不会理会那条鱼，宝瓶座文明也不会再理会我们人类文明了。因为我们人类文明对于它们来说就是那条鱼。”

王大鹏悻悻的嘟囔了几声，不再说话了。

“我不知道宝瓶座文明接下来将会做什么，但我知道，那对于我们人类文明来说一定不是好事。”季华默然说道，“我们不能对宝瓶座文明报任何希望。”

夜晚在寂静之中悄然度过，朝阳再一次升起，将光芒洒向了这片大地。季华和王大鹏两人已经离开楼顶回去休息，而一号基地大会议室之中，人们仍旧坚守在这里。

除了进食以及上厕所等生理需求之外，所有与会者没有一刻离开会议室。哪怕是睡觉，也仅仅是去会议室附属的休息室内小睡一会而已，并且同一时间最多只能有五分之一的人去休息，剩下五分之四的人们则必须时刻呆在会议室内，且保持清醒。

这处会议室之中的人是整个人类文明的大脑，他们的决策将影响到整个人类文明。而在此时这样的关键时刻，人类的大脑必须要时刻保持对此事的关注。

宝瓶座文明飞船进入太阳系已经三天，人们便在会议室之内呆了三天，大屏幕之上也将木星及宝瓶座文明飞船的情况实时播报了三天。

在这三天时间之内，宝瓶座文明飞船完成了减速动作且停留在了木星系统之内，之后便没有什么动作了。但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人们知道，宝瓶座文明必然会做些什么。

时间便在等待之中悄悄溜走。在一个安静的下午，一名值班科学家忽然间站起来，然后向元首汇报了些什么。元首则神情凝重的按响了警报。警报响起之后五分钟时间，所有与会者，无论是正在休息的，还是正在进食的，所有人全部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我们的望远镜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情况。”元首凝重说着，将面前按钮按了一下，大屏幕之上的图片便发生了变化。

仍旧以庞大的木星为背景，以宝瓶座文明那艘如同月球一般庞大的飞船为主角，一幕浩瀚广阔的宇宙奇景再一次出现在了人们眼前。所不同的是，此刻，似乎正有一股烟雾弥漫在宝瓶座文明飞船和木星之间。

那烟雾以宝瓶座文明飞船为起点，正在向木星蔓延。

一名科学家说道：“据我们初步分析，我们认为，那烟雾是由许多小型飞船或者仪器构成的。它们的数量太多，相比起来又太小，所以看起来便像是烟雾一般。”

“他们想要做什么？”一名与会的人类政府高层问道。

那名科学家说道：“目前还不清楚。但我们认为，那有可能是能源开采飞船。它们会进入木星大气层，在收集到足够的聚变燃料之后返回母飞船，在卸下物资之后再次前往木星……如此反复。”

元首说道：“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情是……我们怀疑，宝瓶座文明派遣了两艘较小的飞船，正在向内太阳系出发。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想，那两艘较小飞船的目的地，应该是……地球。”

顺着元首的视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图片左下角那两个微弱的亮点之上。

 第七十一章 到达地球

那两个亮点十分微弱，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可是要知道，那里是木星，在以木星，以及宝瓶座文明那艘庞大的飞船为背景，却仍旧可以勉强看出这两个亮点……这就意味着，它们的真实亮度一定十分惊人。

“以它们此刻每秒钟五千七百公里的速度来计算的话，它们将在两天之内到达地球轨道。但是真实的时间可能比这时间还要短。因为它们的速度仍旧在增加之中。”元首说道，“也就意味着，我们人类文明将第一次真正的和外星文明接触。”

元首的话语再一次引起了与会人员们的骚动。片刻之后，一名科学家说道：“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搞清楚它们到地球来将要做什么，以及，我们该如何应对。”

另一名科学家却毫不留情面的反驳道：“情报严重不足，我们根本不可能分析出它们想要做什么。我们唯一的应对方法便是等待。只有等宝瓶座文明做出了动作，我们才能制定相应的应对方案。”

元首说道：“确实如此。我们除了等待之外别无他法。”

军事部门负责人说道：“元首，我需要提醒你一点，地球近地区域已经在我们的导弹覆盖范围之内。如果那两艘飞船靠近地球的话，我们将拥有攻击它们的能力。”

元首断然说道：“绝对不可以首先发动进攻。这容易激化矛盾，甚至有可能将我们人类文明陷入到万劫不复的境地。不过……你可以提前将导弹准备好。但是切记，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许发动进攻！哪怕宝瓶座文明首先攻击我们也是如此！”

那名将军答应了一声。

元首沉默一下，又问道：“导弹战斗部装载的是什么炸弹？”

“氢弹。”将军说道。

“氢弹？”元首自语了一句，随即问道：“据我所知，氢弹需要原子弹引爆。而现在，所有裂变反应都被禁止，原子弹似乎也不能用了。”

将军回答道：“武器专家们研发出了新型化学高爆炸药。该炸药已经可以勉强达到引爆氢弹的标准。”

元首“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一名工作人员说道：“元首，据观测，那两艘飞船此刻已经加速到了每秒钟八千公里速度，且已维持该速度五分钟时间。如无差错，这应该就是它们的巡航速度。以此速度计算，它们将在一天零四个小时时间之内到达地球。”

“通报全球各级政府机构，命令他们立刻引导民众进入防护设施，且立刻进行相关所需物资准备。”元首命令道，“警察、民兵、军队等随时注意动、乱分子，发现一个处理一个。嗯……我授权县级政府判决死刑的权力。如果发现动、乱分子，可以从快处以死刑，不必向更高级政府汇报。”

越是危急情况越是需要稳定。在坐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没有任何人对元首的决定表示反对。虽然这一定会造成一些冤假错案，但相比起大局的稳定来说，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这条命令便通过无线电波迅速的传到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在政府的主导之下，大量民众离开了自己的家园，进入到了略显简易的防护设施之中。除非接到警报解除的命令，否则任何情况他们都不会离开。

这些简易庇护所也各种设施齐备。除了防爆结构、空气过滤设备、饮用水净化设备、能源储备、发电机等设施之外，还储存了大量的食物以及饮水，甚至连紧急医药箱以及一些较为简单的医疗器械也有。每一个较大的庇护所之中还配备了一名医生，在紧急情况之下，医生甚至可以在庇护所之中进行手术。

哪怕外界被战火和毒气所笼罩，只要庇护所设施完好，那么人们至少可以在这里生存半个月时间。

可以说，建造在山区、大漠、冰原等地的庇护所是用于保存人类文明的精华，而数量巨大，几乎每个城市、每个乡镇都有的简易庇护所，则是用于保护人类文明的躯体。

这些庇护所，便是人类文明对抗危机的最大依靠。

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也有一个简易的庇护所，它就在基地大楼楼底，以原来的地下室为基础改造而来。天文台工作人员人数虽然不多，但却都是拥有丰富科学知识储备的科学家，为他们建造的庇护所也要比供普通民众使用的庇护所要完善一些。此刻，在接到来自元首的命令之后，工作人员们便全部转移到了庇护所之内继续自己的工作。

季华和王大鹏并没有着急进入到庇护所之中。和如临大敌的其余工作人员们不同，季华和王大鹏的心境仍旧十分的放松，就像是没有将即将到来的宝瓶座文明放在眼里一样。

“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而宝瓶座文明对我来说似乎并不是未知的。了解了一件事物的存在，便往往不会对它们感到恐惧。”季华对王大鹏说着，“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有对抗宝瓶座文明的资本。”

王大鹏将一根草茎塞在嘴里，满不在乎的说道：“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唔，不如我们来猜一猜，宝瓶座文明的两艘飞船到达地球之后将会做些什么？”

“或许是来接通敌者团队的成员们了。”季华说道，“我倒真是期待啊……如果宝瓶座文明将通敌者团队成员接走，那么我们的政府以及情报机构很快就可以将通敌者团队的人员名单统计出来。到那时候，我们就知道通敌者们到底是谁了。”

“是的。”王大鹏说道，“知道了人员名单，然后再通过行为逆推，我们将很容易知道他们当初到底是如何做到不被我们人类文明发现的，也可以知道他们是如何操纵火箭发射，如何操纵对你的暗杀……一切谜题都将真相大白。”

季华苦笑着说道：“和通敌者团队的交手是我们输了。但我却不想输的不明不白。我想知道我们到底是怎么输的，为什么我们的计划对它们没有效果。”

王大鹏心有戚戚焉的点了点头。

“宝瓶座文明飞船的到来，不太可能只执行这一个任务。我想它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而通过那件事情，则可以得知它们对我们人类文明的真实态度。这也从一定程度上决定着我们文明的命运。”季华说道，“按照我的设想，宝瓶座文明大概会对我们人类文明……立威。”

“立威？”王大鹏略略有些疑惑，“为什么？”

“哪怕是再弱小的对手，总是反抗，不肯服从的话，也会让人感到不愉快啊。”季华叹息道，“向人类文明展示自己的实力，打消人类文明的反抗念头，利用起来才会更加得心应手啊……”

王大鹏立刻说道：“你的意思是说，要死人了？会死很多人？”

“大概会是的。”季华微微点了点头，“我想不出任何理由会让宝瓶座文明在立威的过程之中顾忌人类的生命。既然是立威，那声势便一定很浩大，而这一定会波及到人类。”

王大鹏对此沉默不语。

“走吧，我们也去庇护所。”季华站了起来，身影竟有些萧瑟，“希望可以少死一些人。”

王大鹏也站了起来，跟随着季华的脚步，一同进入到了庇护所之中。

此刻，无论是地球正面对太阳的一侧，还是背对太阳的一侧，所有的城市，乡村，繁华的商业区、车水马龙的交通枢纽、喧闹的广场，在这一刻都陷入到了安静之中。除了野猫野狗们仍旧在空旷的大街之上奔走之外，再也没有了任何其余的活物。

但空气中似乎总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就好像在下一刻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大事发生一般。

所有人都在沉默之中等待着。命运的宣判即将开始，而宣判人类命运的使者，便是那两艘来自于宝瓶座文明的飞船。它们的行为会预示宝瓶座文的态度，而宝瓶座文明的态度，将决定人类的命运。

一号基地主会议室之中，人类文明高层和各相关科学家们仍旧汇聚在这里。不断的有新的信息传达到这里，又不断的有新的命令从这里发布出去。

“目标飞船已经越过火星轨道，且已经开始减速。按当前减速速率计算，目标飞船预计再有两个小时到达地球。”

“目标飞船速度已经降低到每秒钟一千公里，距离地球还有一千万公里。”

“目标飞船速度已经降低到每秒钟八十三公里。目标飞船距离地球还有两万公里距离。”

“目标飞船已到达地球……”

元首深吸一口气，慢慢的闭上了眼睛，默默的等待着宣判时刻的到来。可是下一刻，那语音播报却让元首猛然睁开了眼睛。

“目标飞船并未在地球停留。目标飞船已掠过地球，此刻距离地球一千五百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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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二章 黑域

在地球上一百多亿双眼睛的注视之下，那两艘来自于宝瓶座文明的飞船就这样施施然的掠过了地球，没有在地球降落，没有在地球停留。

这个消息在一瞬间就通过布置在地球或者太空的各式望远镜传到了全球各地——人类文明政府并没有封锁和宝瓶座文明有关的消息。社会心理学部门认为开诚布公，实时的向全体人类播报有关消息，反而比封锁消息更有利于人类社会的稳定。

一号基地，主会议室之中，与会者们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就陷入到了纷纷的议论之中。

“或许宝瓶座文明的目标不是我们。”有人如是说，“这似乎是个好兆头。”

“我不这样认为。”另一名与会者立刻反驳，“这是对我们人类文明彻底的无视，是最直白的侮辱。这并不是好事，这意味着宝瓶座文明根本就没有将我们放在眼里，相应的，有什么涉及到我们人类的动作的时候，它们也绝不会顾及到我们人类的利益。”

与会者们旗帜鲜明的分成了两派，且开始了讨论。元首重重的敲了敲桌子，那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会议室，让所有人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元首沉声说道：“继续保持警惕。继续关注飞船动作。”

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庇护所之中，季华也几乎是在同时接到了这个消息。季华并没有对这个消息做出评论，眉头却深深的皱了起来。

季华心中隐隐有些担心。

“看来，它们的目的并不是接走通敌者们。”王大鹏仍旧懒洋洋的，满是无所谓的样子，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未来的命运：“季华，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

季华凝重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仍旧认为，宝瓶座文明此举是想向我们立威。具体手段则无法推测。”

王大鹏答应一声，不再说话了，季华心中那些担忧却愈发的多了。

“希望它们的目标不会是太阳。”季华默默在心中想着，“如果那颗钉子的存在被通敌者团队得知，又通过通敌者团队报告给了宝瓶座文明的话，那么……他们应该也知道我们所布下的防御措施。希望它们不要冒险。那样的话，局面会无法收拾。”

威慑始终只是威慑。战争不是威慑的目的。它的终极目的只是通过宣示武力来获取和平。

一号基地主会议室，所有与会人员都在默默的等待着宝瓶座文明飞船的下一个动作。

但那两艘飞船似乎并不打算继续前进了。在地球许多个望远镜的注视之下，它们的速度渐渐降低，最终悬停在了太空之中，和地球保持了相对静止。和地球的距离则是……两百万公里。

而随着飞船的静止，望远镜便也失去了目标。因为望远镜是通过观测飞船发动机喷射火焰来确定目标位置的。宝瓶座文明的飞船仍旧是通过喷射工质来获取前进的动力，而在将工质加热到极高温度，且获取到极高的速度之后，它们就会变成黑暗太空之中的明亮灯火，人类文明的望远镜便可以看到它们。发动机关闭，人类文明便无法再看到它们。

那两艘飞船就这样从人类文明的视野之中消失了。

“这意味着它们进入到了惯性航行之中。惯性航行不需要额外动力，便也不需要启动发动机。需要注意的是，静止也是惯性航行的一种。”一名科学家说道，“那么有两种可能，第一，它们正在匀速前进，第二，它们在和地球保持相对静止。而依据我们之前的观测结果，我们认为第二个可能的可能性较大。”

元首问道：“它们停在那里想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元首的这个问题。

片刻沉默之后，另一名科学家略显紧张的说道：“最新观测结果，我们发现，又有两艘小型飞船正在从木星那里向内太阳系出发。”

元首沉吟了一下，说道：“继续保持关注。”

会议室便再一次陷入到了沉默之中。所有与会者再一次开始了等待。

但这安静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又过了片刻，一名科学家急匆匆的来到了会议室之中，先是附耳在元首旁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元首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那名科学家便走到了话筒之前，话语声之中满是凝重：“据飞蛾号太阳望远镜最新观测结果，我们发现在太阳赤道附近出现了一个疑似太阳黑子的东西，且正在十分快速的增大。如果按照当前速率继续增大的话，它将在一天时间之内覆盖整颗太阳。”

会议室之中立刻喧哗了起来。一名恒星物理学家高声反驳道：“这怎么可能？这不符合我们的物理学定律！请将具体的观测结果拿给我！”

之前那名科学家便拿出遥控器，对着主会议室大屏幕按了几下，一张硕大的太阳照片就显示在了那里。

就算经过了多重消光，太阳的强大仍旧一览无余。只看到这幅照片，人们便感觉似乎会议室之内的温度都升高了一点。

太阳十分正常。仅仅扫了一眼，科学家们就得出了结论。但之前那名科学家又操作了几下，放大了太阳局部某个部位，科学家们便立刻看出了不正常的地方。

在那个部位之中，有一个黑色的菱形遮挡住了太阳的某个部位。就像是，就像是那里被打了一块马赛克一般。

那名恒星物理学家再次高声叫了起来：“这东西怎么可能是太阳黑子？太阳黑子的边缘怎么可能这么整齐，形状怎么可能这么规则？以及，太阳黑子仅仅是比太阳表面其余地方温度稍低而已，并不是完全的黑色，而这幅图片之中，所谓的太阳黑子怎么温度如此之低？”

之前那名科学家涩声说道：“抱歉，我只是说这东西疑似太阳黑子。事实上，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它的出现机理、过程以及结果。”

“它是怎么出现的？”元首问道，“如果发展到最坏，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

“它是忽然间出现的。原本很小，但是扩大的十分迅速。”那名科学家回答道，“据比例来测算的话，它此刻已经覆盖了高达八千万平方公里的太阳表面。以及……被它所覆盖的地方，太阳辐射强度为零。这也就意味着，情况最坏的话，地球将无法接到任何太阳辐射。这意味着什么，想必大家心中都很清楚。”

会议室之中一片寂静。

地球所接收到的太阳辐射仅仅占据太阳所有辐射的二十二亿分之一。但就是这二十二亿分之一的能量，支撑起了整颗地球的生命演化。它推动了大气循环，带来了水循环，养育了地球上的万千生命。如果没有太阳，地球将变成一颗完全死寂的冰冻星球。就连地球大气也会因为极端低温而凝固，落到地球表面上来。

“这和宝瓶座文明是否有关系？”霍顿部长忽然问道。

那名科学家犹豫一下，说道：“我们无法确定。”

霍顿部长的神情仍旧平静：“我们是否有办法测定该黑域和地球之间的距离？”

那名科学家疑惑问道：“这有什么意义吗？它出现在太阳上，自然和太阳与我们的距离一样。”

“采用激光测距和雷达测距，立刻去测定该黑域和我们的距离。”霍顿部长用不容置疑的声音命令道，“立刻。”

与会者们面面相觑，不明白霍顿部长想要做什么。但是片刻之后，就有人明白了过来，神情也略微有了一点波动。

大约十分钟时间之后，那名科学家又急匆匆的走进了会议室。

“激光和雷达测距结果显示，该黑域并不是出现在太阳上的，而是出现在太空之中。它和我们地球的距离仅仅只有两百万公里。而……之前消失的那两艘宝瓶座文明飞船最后出现的地点，和我们的距离也是两百万公里。”

几乎是闪电一般，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定是宝瓶座文明搞的鬼。它们一定是释放出了某种可以完全遮挡住阳光的东西，将其安置在了太阳和地球之间。于是原本照射向地球的太阳光便在中途被截获。从地球之上看起来，便像是太阳上出现了巨型的太阳黑子一般。

“宝瓶座文明想要做什么？！”元首重重的将手掌拍在了桌子上，“想给地球戴上一顶大号的遮阳帽么？”

霍顿部长神情凝重，没有说话，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黑域已经停止增大。以及，之前所消失的那两艘飞船重新出现。据观测，我们确认它们正在远离太阳，目的地则极有可能是木星，宝瓶座文明母船那里。以及，之前从母船那里离开的两艘小型飞船，其轨道也通往黑域这里。似乎……那两艘飞船是用于继续扩大黑域面积的。”那名科学家说道，“如果我们所料不错，那么……后续仍旧会有飞船到来，黑域仍旧会继续扩大，一直扩大到将地球完全封锁。”

 第七十三章 黑暗降临

宝瓶座想要做什么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只是……宝瓶座文明为什么要这样做？

没有人知道这一点。但所有人知道，如果宝瓶座文明真的成功了，那么人类文明的末日就会到来。因为，一颗没有阳光的地球，无法提供人类文明生存所需的环境。

“这样做不合理。”一名政府人员喃喃道，“宝瓶座文明大费周折，从遥远的宇宙深处来到太阳系，难道仅仅是为了灭绝我们人类？就算如此，它们又何必使用如此麻烦的办法？”

这无法解释。这不仅从逻辑上说不过去，与之前宝瓶座文明尚未到来之时的行为也并不前后一致。面对这种情况，人们心中忍不住生出了一个疑问：“所谓的通敌者团队呢？所谓的善意呢？”

军事部门负责人站了起来，然后说道：“元首，我认为我们当前最紧要的事情，不是去探查宝瓶座文明如此做法的原因，而是我们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不要忘了，没有阳光，整颗地球的生态都会崩溃。而黑域距离我们只有两百万公里，这在我们星际导弹的攻击范围之内。我想知道，我们是否应该主动发起进攻，以摧毁黑域。”

元首沉默着，思考着，片刻之后，才说道：“科学家团队，立刻去想办法测定黑域的组成材料以及相关性能。通讯团队，再次去尝试联系宝瓶座文明，直接询问它们此举意图，表明此举会对我们造成的影响，以及我们对此事的立场。”

一名科学家领命匆匆而去。之后，元首对将军说道：“先稍安勿躁。先看看情况，再决定是否发动进攻。”

满满长夜已经悄然过去，黎明的曙光再一次照耀在了这个世界之上。但有一块区域却并没有迎来光明。不仅没有太阳，便连天空中的星辰也消失了。没有任何自然光源出现在这里，因为这里是深山，人迹罕至的缘故，这里也没有任何人造光源。

于是这里便陷入了彻底的黑暗。遵循数万年演化而来的生活习性，始终繁衍生存在这里的动物们便陷入到了茫然和恐惧之中。

从太空之中看来，那里就像是地球之上的一块伤疤。它周围的区域都明亮如常，只有这里是完全的黑暗。

以及，黑域的出现并不仅仅遮挡了光源，它还遮挡了热量。这必然导致该区域接收到的太阳能量显著低于周围部位，温度也会相应降低。于是狂风便猛然出现，在这黑暗的掩护之下疯狂肆虐。

数日过去，宝瓶座文明仍旧如同以往一样，并没有理会人类文明的通讯请求。但它们的动作却没有停止。在地球之上，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黑域的面积仍旧在继续扩大着——来自于宝瓶座文明母船的小飞船往这个地方航行了五次，黑域的面积便扩大了五倍，截止到目前为止，已经遮挡了地球之上高达数十万平方公里的面积。

不幸中的万幸是，该区域之内只有极少数人类生存。黑域的存在还没有影响到太多人。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种情况不会维持太久。总有一天，黑域会将整颗地球都覆盖住，从而影响到生存于这颗星球之上的所有生命。谁都无法逃脱。

一号基地，主会议室之中，所有与会者全部神情严肃。许多人正在相互之间讨论着什么，还有人在那里默默的沉思，但更多的人则在等待着。至于在等什么，人们自己心中也并不清楚。是等待事情出现转机？还是事情出现新的进展？没有人知道。

在这种情况之下，哪怕是人类文明的最高掌权者们，也有些绝望的发现，自己似乎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宝瓶座文明仍旧拒绝和人类文明通话，黑域仍旧在不断的扩大，对地球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或许，唯一能做的一件事情，是主动发动攻击。在核裂变技术被封锁之后，军事科学部门紧急开发出了以化学燃料为驱动的星际导弹，它们的性能虽然比起核动力导弹差上许多，但是离开地球，攻击两百万公里之外的地方还是可以做到的。那么……到底是发动进攻，还是不发动进攻？

“元首，通过微波及红外望远镜的观察，目前我们已经大概查明，黑域是由某种高分子聚合材料构成，简单来说，它是一种薄膜。只不过这种薄膜性能极其出色，它抗高温，抗辐射，韧性极佳，一毫米厚的该薄膜甚至于可以挡住手枪子弹的近距离射击。目前我们人类文明尚且无法制造性能如此出色的薄膜，但我们已经有了类似的相关产品，只是性能要差上许多而已。而在我们人类文明之中，我们一般将这种薄膜用于太阳能发电设备之中。简单来说，我们怀疑，太空之中所出现的黑域，是宝瓶座文明的太阳能发电设备。”

等这名科学家说完，军事部门负责人说道：“我并不关心宝瓶座文明用这种薄膜来做什么，我只关心，它们的行为影响到了我们。”

元首则说道：“如果是用来发电的话，我想，宝瓶座文明没有必要特意将薄膜布置在地球与太阳之间。太空如此广阔，而其余地方的太阳辐射强度并不会比地球这里更低。”

科学家回答道：“据我们推测，此举应该是宝瓶座文明有意为之。也即，宝瓶座文明既有通过太阳能获取电力的需求，也有遮挡阳光的需求。两个需求合二为一，黑域便出现在了地球上空。”

元首立刻说道：“那么，它们为什么会有遮挡地球阳光的需求？”

没有人回答元首的疑问。会议室之中沉默了片刻，军事部门负责人说道：“我同样不关心宝瓶座文明的需求是什么。这需求影响到了我们，我们便应该拿出相应的行动。我建议，发动星际导弹，攻击该薄膜。按该薄膜性能来计算，一枚装载了氢弹的星际导弹，将可以清扫高达十万公里的黑域。”

“暂且不发动进攻。”思考良久，元首终于做出了决定，“继续等待。”

军事部门负责人霍然站起，话语声之中满是杀伐之气：“元首，我认为我们应该发动进攻，以此来表明我们的态度。”

“不，继续等待，这是命令。”元首断然拒绝了军事部门负责人的提议，“宝瓶座文明的需求必然不会仅仅是遮挡地球阳光如此简单。它们一定还有后续的动作，我们要探明它们的意图，之后再决定是否进攻。”

面对元首的说辞，霍顿部长脸上阴晴不定，心中似乎正在为某件事情挣扎。但是过了片刻，霍顿部长的神情便平静了下来。他没有发言，也没有做出什么别的动作。

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基地之中，季华同样在思考着什么，犹豫着什么，但片刻之后，他也像是霍顿部长一样做出了最终的决定。那便是，不做，也不说，继续等待。

基地这里并没有受到黑域的影响，所以这里仍旧阳光明媚，温暖舒适。只是，抬头去看太阳的时候，已经可以用肉眼明显的看到那块黑色的斑点了。

王大鹏匆匆走了过来，对季华说道：“据观测部门预测，我们基地这里将在五个小时之后被黑域覆盖。届时，我们这里也将陷入黑暗和严寒之中。我们是否要转移？”

季华苦笑着摇了摇头：“转移？往哪里转移？整颗地球都会被黑域所覆盖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我们没有必要为了短暂的光明而如此大动干戈。通知下去，所有工作人员立刻展开物资收集工作，将一切可以用，可以吃的东西都搬到庇护所中来。以及，工程组立刻对庇护所展开全面检修，务必要确保庇护所的全封闭性。”

经计算，季华知道，只要黑域覆盖这里十天时间，温度就会降低到零下二十多度，二十天，温度会降低到零下五十多摄氏度。季华并不知道黑域会存在多长时间，但季华知道，庇护所之外迟早会变得不适宜生存。到了那个时候，基地之中的所有人都要依靠庇护所的保护才能生存下去。

“是。”王大鹏答应一声，急匆匆的走了开去。季华则再一次陷入到了思考之中。

“在当前情况之下，继续等待宝瓶座文明的后续动作才是最为明智的。此刻不宜发动进攻。我赞同元首的这一点决定。只是……情况有些奇怪啊……”季华默默的想着，“宝瓶座文明毫无疑问已经掌握了核聚变技术，它们紧靠木星，核聚变燃料也几乎无限，如此说来，它们应该不会被能源问题困扰。而，太阳能能源的获取效率，要比核聚变低上数个数量级，既然如此，它们何必要大动干戈的布置太阳能发电设备？以及，此次太阳能发电所需设备众多，难道说，它们……仅仅是为了此次太阳系之行才准备的么？这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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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四章 无线传输技术

季华敏锐的从这一次事件之中察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简单来说就是，首先，宝瓶座文明确实有通过太阳能获取能源的需求。它们通过“黑域”来截获太阳能，绝不仅仅是为了给地球戴上一顶特大号的遮阳帽——这有极高概率仅仅是顺手为之。以及，要让黑域将地球为完全覆盖，所需要的薄膜数量必然不会少。事实上，经过计算，那需要至少数十亿平方公里的此类薄膜。

这就意味着，宝瓶座文明在其余恒星系也同样有此需求。它们在其余的恒星系，包括宝瓶座ez星系之中，有极高概率采取了相同手段通过转换恒星能量获取电力。

但这便和实际情况发生了矛盾。因为宝瓶座文明很显然掌握了核聚变科技，以及，恒星系内，核聚变燃料几乎无穷无尽，太阳能的效率要比核聚变科技低上好几个数量级，那么，宝瓶座文明为什么会有获取太阳能的需求？

存在的，既是合理的。既然宝瓶座文明如此做法，那么它们必然有如此做的理由。只是，如此做的理由是什么？

季华心中忽然一动。季华想到了当初自己关于x文明的推论之中，为了让情况契合实际，所作出的那四条基础设定。

这四条基础设定之中有一条是，类似x文明的存在无法在任何一个恒星系之中停留太久。

在当初，季华仅仅是将这一条当做一个预设条件来看待，并没有深入的思考这其中的原因。但是现在，宝瓶座文明的举动，却让季华隐隐感觉到它们之间似乎有所关联。至于这关联到底是什么，现在却还不清楚。

考虑良久，季华终于放弃了继续思考下去的打算。现有情报实在太少，实在不足以让季华做出下一步判断。季华所能做的和元首一样，那就是继续等待。

天文台基地的工作人员们将大量的食物、饮水、燃油、日用品、相关设备仪器等搬运到了庇护所之中，工程组则对庇护所进行了全面的检修，封闭了庇护所所有可能与外界连通的地方。失去了阳光照射，在极端低温的环境之下，甚至于地球大气层都会凝固落到地面上来，外界环境将变成如同冥王星一般，如果不将庇护所完全封闭，所有人都无法活下去。

但就算工作人员们已经全力储备了相关物资，经过计算，这也仅仅只够人们生存两个月左右。两个月之后，无论是能源还是食物，饮水，都将被消耗完毕。到了那个时候，所有人仍旧是死路一条。但现在，没有人来得及去思考两个月之后的事情。

基地庇护所这里还算情况比较好的。兴建于城市、乡镇等地的简易庇护所条件更差。它们有的甚至于连全封闭都做不到。储备物资较多的，也最多只够消耗二十天时间。如果情况持续恶化下去，他们将会是第一批因为此次危机而死去的人类。并且……这数量一定会十分庞大，至少也在亿人以上。

季华叹息着摇了摇头，将那些念头抛出了脑海，也参与到了搬运物资的工作中去了。

五个小时的时间悄然过去。太阳就在季华眼前被黑域完全遮盖，然后失去了踪影。世界则立刻被黑暗所笼罩，狂风夹杂着落叶和尘土，几乎就在这一瞬间就刮了起来。

失去了太阳的照射，那狂风之中立刻便带上了一丝丝的寒意，吹到人身上，如同钢刀一般。

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这一刻就已经成了寒风刺骨。

季华紧了紧身上的衣衫，默默的低下了头。

太空之中，宝瓶座文明似乎加快了自己布置黑域的脚步。在地球望远镜的注视之下，一批又一批的小型飞船离开母船往地球出发。每一批次之中，飞船数量少则两艘，多则十艘。它们沿着相同的轨道，从木星来到地球，然后卸下用于构造黑域的薄膜，之后就出发返航，回到母船中去，如此反复。

终于，黑域将整颗地球完全覆盖。而此时，距离第一片黑域出现已经过去了五天时间。

黑域完全建成之后，地球的夜空就从完全漆黑变成了微微的红褐色。这一幕景象立刻就引起了地球科学家们的注意。

这确实是十分反常的。很显然，没有了光源，夜空应该一片漆黑才是，怎么也不可能变成红褐色。但是经过相关卫星实地测量，以及数据计算之后，科学家们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元首，这是电能无线传输技术所造成的。”一名科学家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对会议室之内的所有人说道，“电能无线传输技术的原理是，在发送端将电能转换成无线电波，然后将其发送出去，在接收端则将无线电波转化成电能，以此实现电能的无线传输。我们人类在许久之前就已经掌握了这项技术，但限于现实情况，我们在二十多年前才刚刚开始尝试大规模应用。

现在看来，宝瓶座文明所采用的就是这项技术。它们在距离地球两百万公里处，通过黑域获取电能，然后将电能转换成无线电波以跨越过数亿公里的距离，在木星母船处将无线电波再转换成电能，以此来获取能源。

至于地球的夜空为什么会变成红褐色，便是这无线电波所影响的。我们人类的电能无线传输技术较为初级，我们所转换的无线电波能量较低，不足以与地球大气电离层以及地球磁场产生交互作用，但宝瓶座文明不同。它们的相关技术一定极为先进且成熟，它们所转化的无线电波能量较高，足以与地球产生交互反应。于是地球的夜空便变成了这红褐色。”

元首说道：“其具体原理，是否和极光类似？”

那名科学家稍微思考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可以这样说。只不过，造成极光的是太阳风，造成夜空变成红褐色的，则是被无线传输的电能。”

“看来，宝瓶座文明确实在通过黑域获取能源。”元首说道，“那么如此看来，这一情况将长期维持下去。”

很显然，宝瓶座文明如此大费周章布置出了这足以将整颗地球遮挡住的庞大黑域，不可能仅仅是为了短期获取电能。这必然会是长期的。

“我建议立刻采取进攻措施。”军事部门负责人说道。

元首沉吟了一下，没有回答军事部门负责人，而是转头对环境监测部门负责人询问道：“现在情况如何？温度降低了多少？”

环境监测部门负责人回答道：“全球各地全部出现了大幅度的降温。降温幅度则依据沿海、沿湖、内地、高原等次序依次增大。降温幅度最大的一个人类聚居区是一七三五八二庇护所，该庇护所此刻实时温度为零下四十九度，预计在未来二十四小时之内，该庇护所区域温度将降低到零下六十五度。”

该负责人的发言让会议室之内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但他的话却仍旧没有说完。

“目前，全球生态系统已经遭受重创，无数动物冻饿而死，无数植物枯萎。如果此刻危机结束，我们至少需要三十年时间才可以将地球生态恢复到危机之前的水平。”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军事部门负责人拍案而起，“我提议，立刻开始进攻行动！”

元首却仍旧沉吟不语。片刻之后，元首没有理会军事部门负责人，而是对治安部门负责人询问道：“此刻治安情况如何？”

“现在情况大致平稳。我们的秩序还没有崩溃。”治安部门负责人回答道，“这是因为此刻的情况尚且在我们的承受范围之内。我们储备了足够的能源可供庇护所用于维生，储备了足够的食物和饮水以及药物供人们食用，储备了足够的御寒衣物以供人们度过严寒。但是……这种情况不能持续太久。按照当前温度降低速率，再有五天时间，用于取暖的能源就将出现短缺现象，届时，能源将会成为庇护所内人们争夺的焦点，身强力壮者会争取到取暖资格，身体虚弱者将会被冻死，秩序将会完全崩塌，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将降临在所有庇护所之中。”

军事部门负责人高声说道：“元首，不要再犹豫了！”

元首愤怒的吼道：“住口！你如何确定发动进攻便一定有效？你如何确定发动进攻不会招致更大的报复？”

军事部门负责人同样怒吼道：“发动进攻不一定有效，却足以表明我们人类文明的态度！可以让宝瓶座文明知道，我们人类不是任凭它们揉捏到死都不敢反抗的废物！怕报复便不要进攻了么！如果这样的话，我们还要警察，还要军队做什么？！”

元首脸上神情阴晴不定，思考片刻，元首狠狠道：“再等四天！如果四天时间之后，情况仍旧没有变化，我们便发动进攻！在这四天时间之中，我要求你们一定要想办法维持好简易庇护所的秩序，不许发生任何大的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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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五章 密码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宝瓶座文明的目的绝不仅仅是灭绝人类文明这样简单，它们必然还有后续的动作和手段。等宝瓶座文明的行动一步一步的呈现了出来，再相应的决定人类的行动方案才是最为明智的。但是，人类文明是否能等到那一天却是个未知数。

元首是在赌，在赌最坏的局面到来之前，情况会出现转机。但没有人知道这一场赌局能否获胜。

时间便在这等待之中悄然溜走。

一号基地，主会议室之中，一名观测人员匆匆走了进来，然后将一份文件交给了元首。元首粗粗看了一遍，便点了点头。那名观测人员得到了允许，便将数据传输到了会议室大屏幕之上。

“最新情报，据观测，我们发现了宝瓶座文明母船一些不同寻常的举动。据推测为收集聚变燃料之用的小型飞船集群仍旧频繁往返于母船和木星之间，但除此之外，母船还派出了大量的小型飞船开始前往木星的各个卫星，以及，在木星环之外，大量飞船开始汇聚，似乎正在进行某项大型的工程建造活动。”

那名观测人员说着，将相关的观测结果呈现在了大屏幕之上。画面之中，庞大的木星仍旧占据了整个视野，木星环之外，则有大量的小型飞船，它们似乎汇聚成了一个圆环状的结构。

“目前还不知道它们想做什么。”观测人员说道，“我们会继续对此事保持关注。”

一名飞船工程师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感觉它们是在进行飞船船坞的建设。我们人类文明在太空之中建造、组装飞船的时候，也会首先建造长条状或者圆环状的船坞，然后在船坞之中进行飞船的建设。”

截止到目前为止，人类文明所有大型宇宙飞船全部是在太空之中组装建设的，并且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以船坞为基础建设出来的。船坞就相当于一个工作台，它是建造大型飞船的基础。

另一名科学家说道：“如果那些飞船是在进行船坞建设的话，那么这个船坞似乎也太大了一些。据目前情况估算，该种弧度、长度的船坞，所建造的飞船必然不会是小型飞船，其直径或许将达到千公里量级。”

这个回答让与会者们面面相觑。片刻之后，另一名工程人员说道：“难道宝瓶座文明是要建造另一艘与它们母船相当的飞船出来么？”

“不一定。”有人反对道，“也有可能是要对母船进行全面的检修。”

相关人员对此事进行了一番讨论，但并没有得到什么结果。元首便敲了敲桌子，停止了这个话题。

“继续保持关注，有什么最新情况立刻前来汇报。”元首对之前那名观测人员说道。观测人员答应一声，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坐在旁边的霍顿部长手腕上忽然震动了一下。霍顿部长抬起手腕，就看到一条信息出现在了自己的私人电脑之上。信息来自季华，内容则是一连串的字符，有字母也有数字，杂乱的混在一起，长度高达二十多位。

每天的这个时候都会有这样的一串字符被发送过来。霍顿部长早就习惯了这一点。

霍顿部长将那一连串的字符提取了出来，然后输入到了另一个输入框之中。输入完毕，按下发送键，窗口便关闭了。霍顿部长则重新放下了手腕，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旁边，元首转过头来，对霍顿部长说道：“季华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应该没有事情。”霍顿部长回答道，“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也有自己的庇护所，物资储备十分丰富。他此刻应该正在庇护所之中。”

元首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似乎应该将季华召回来。我感觉到当前局势愈发诡异，情况愈发复杂。我需要季华来为我分析我们所面临的情况，为我提供参谋和建议。”

霍顿说道：“他应该不会来。”

“他有什么理由不来？”元首怔了一下，语气随即严厉了起来：“他在生我的气？他敢违抗命令？”

“不。”霍顿说道，“他只是认为……不应该将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面。他也并不赞同元首你将所有人类高层全部汇聚在一号基地的行为。”

元首默然。片刻之后，元首叹息道：“我承认，我确实对局势有所误判，在当初有些盲目乐观。那这样吧，霍顿，你去制定疏散计划，将人类高层以及科学界成员们疏散到不同的基地中去。以后我们将采取视频会议的方式讨论事情。至于季华……他不想来那便不来吧。不过，你要命令机动大队，一定要确保天文台庇护所的物资供应。第一批，先往那里输送一年期的相关物资吧。对了，相关武器，譬如枪械之类，也要输送一些。还有，将所有情报与季华共享，对季华下达命令，要求季华必须全天候待命，随时准备参与问题讨论。”

“好的。”霍顿点了点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此刻，距离预定发动进攻的时间还有一天。宝瓶座文明除了布置黑域、进行燃料收集、进行疑似船坞建设之外，再没有了其余的动作。但人类文明的情况却愈发的恶劣了。

建造在山区、大漠、荒原等地的完备庇护所短期内并不会受到外界环境变化的影响，因为它们是全封闭的，且有充足的能源储备以及完善的维生系统。但建造在城镇、乡村等地的简易庇护所就不一样了。

编号三二一**三号庇护所刚刚经历了一场动、乱。这个庇护所之中一共有九百余人，属于小型庇护所范畴。除民众之外，该庇护所共配备了一名医生、两名安保人员，相应物资储备可供支撑十天时间。

但是此刻，那名医生正蹲在旁边瑟瑟发抖，两名政府安保人员之中，其中一名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另一名则被绳索绑在了柱子上。一名光头，身体强壮，身上有许多奇形怪状纹身的男人正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

“告诉我仓库密码，我饶你一命。”男人冷冷说道。

男人身后还站着七八名同样身体强壮，身上有各种纹身的大汉。他们手中拿着诸如钢管、木棒之类的武器，神情不善。再之后，则是数量众多的避难民众。他们像是那名医生一样蹲在旁边瑟瑟发抖，似乎对于这几名大汉十分畏惧。

被绑在柱子上的那名安保人员似乎已经陷入了昏迷。男人问了几句，没有得到回应，便端起一盆水泼了过去。冰凉的水带着寒气迅速浸湿了他的衣衫，他惨叫一声，睁开了眼睛。

“告诉我仓库密码。”男人再次重复道。

“我说，我说！”安保人员颤抖着说道，“密码是a，9……”

男人迅速将密码记了下来，一名随从跑到仓库那里，验证正确之后就再次回到了男人身边。男人点了点头，就走到了安保人员身边，淡淡笑着说道：“我说到做到。既然你告诉了我密码，我就饶你一命。”

安保人员颤抖着说道：“我，我好冷，快，快放我下来……”

男人笑道：“我只说饶你一命，可并没有说要放你下来吧？哈哈哈哈哈！”

男人大笑着转身离开，身后安保人员则凄厉的叫了起来，先是高声叫骂，但那骂声不久就低了下去，变成了求饶，再之后求饶声也没有了，彻底的没了声息。

男人带着七八名大汉进入到了仓库之中，先是设置了些什么，于是大厅以及其余诸多房间之中，那虽然微弱，但却一直工作着的暖气喷口便停下了。又设置了几下，另外一间房间之内的暖气喷口便迅速到达了最大功率。暖风呼呼的吹出来，只用了一点时间，就让整个房间温暖了起来。

几人便从仓库拿了许多食物和饮水回到了那房间之中，房门关闭，房间内大快朵颐的声音却仍旧不断的传了出来。

房间之外是满地冰寒，人们在饥饿和寒冷的折磨之下瑟瑟发抖。房间之内则温暖如春，各种食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几名衣衫单薄的难民似乎被冻的受不了，便蹒跚着来到了房间之前，将身体靠在了那房间的墙壁和大门之上，似乎这样就可以感受到房间内的温暖。但房门随即打开，一名大汉拿着木棒劈头盖脸的打下去，几名难民便哭嚎着四散逃走了。

似乎是首领的那名男人手中举着一个硕大的馒头走了出来，像是国王一般在难民中巡视着，走了一会，他便停在了一名身形苗条，皮肤白皙的年轻女子身边。

“你想不想吃？”男人问道。

女子咽了一口口水，用力的点了点头。

“想吃，就到房间里去，把衣服脱、光。”男人说道。

旁边，一名瘦小的男人大叫起来：“混蛋！滚开！老婆，你不要去！”

首领拔出手枪，毫不犹豫的顶在了瘦小男人脑袋上，然后扣响了扳机。

瘦小男人随即倒在了地上，首领则再次对女子问道：“吃，还是不吃？”

女子看了一眼死在地上的瘦小男子，忽然站起来，像是一只兔子一样向着房间跑了过去。

 第七十六章 突袭

有时候，数量并不能带来胜利。一群绵羊永远不会是一头狮子的对手。但是……羊群不会永远都是羊群。他们中间，也有可能诞生出狼来。在狼的带领之下，羊群便有可能将狮子打败。

要维持长久的统治有三种办法，第一种办法是将羊群之中诞生出的狼消灭掉。第二种办法则是将狼拉拢到自己身边。但最适合的无疑是第三种办法，也即，一边拉拢，一边消灭。肯服从狮子统治的狼便拉拢过来，不肯服从的狼则予以**消灭。如此才能维持自己的统治。

一个利益团体的统治，永远要比一个单独个人的统治要牢固。

那名首领男人毫无疑问十分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在掌握了物资分配大权之后，他便开始了自己下一步的动作。首先，通过物资以及女人的分配来进一步紧密自己当前团体的组织，其后甄选难民，将身强力壮，有资格成长为狼的人挑选出来，然后暗中关注。有加入倾向的人便给予一定考验，有反抗倾向的人则提前消灭。

具体的过程十分复杂，但这个男人毫无疑问对此十分熟悉。在掌握了物资分配大权之后仅仅几个小时，该处庇护所的统治体系便初步建立了起来。最底层的是普通民众，他们仅仅只能获得最少的御寒衣物，获得最少的食物，生活毫无保障，随时可能被冻饿而死，其上则是有加入倾向，但尚未通过考验的人。他们可以获取到较多的食物和御寒衣物，但并没有受到核心圈的信任。也正是他们承担起了管理普通人员的职责。为了表达自己的忠心，以求尽早加入核心圈子获取更多的资源，他们对普通人的态度，甚至要比核心圈子还要凶狠。

再上则是核心圈子成员，他们都是一早就跟随首领的人，在抢夺到物资分配大权之后，他们变成了占有资源最多，地位最高的那部分人。

最高等级的则是首领。他对庇护所内的所有人都拥有生杀大权，他可以享用最好的食物，占据最好的房间，拥有最漂亮的女人。

在这四个阶层之外还有两个特殊群体。第一种是女人，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人。在危机时代，女人也是一种资源。她们以美色为武器在这个残酷的丛林世界之中争取着生存权，首领拥有最多的资源，她们便依附在了首领身边。

第二种则是谋士。女人以美色谋求生存权，谋士则以计谋来争取生存权。他们同样需要依附在元首身边。

人类文明的社会演化历程在这个庇护所内完全重演。

“和平时代有和平时代的生存法则，危机时代有危机时代的生存法则。”首领坐在温暖如春的房间之内，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漫不经心的对旁边一人说道，“一切都是为了生存，为了基因的延续。延续基因的需求决定了我们的一切行动。你不要把此刻我们的行为当做是杀戮和邪恶，我倒是认为，这是一个基因筛选的过程。

为了保存群体的生命力，群体内必然会有内部筛选机制，也即，只有优秀的基因才可以延续下去，劣质的基因则被淘汰。而如何判断哪种基因是优秀的？毫无疑问，只能通过他所掌握的社会资源来判断。现在，我掌握了最多的社会资源，我的基因便是最优秀的。

人类社会之中，为什么会有尔虞我诈，为什么会有争权夺利，女人为何会偏爱强者，这一切的根本原因都是如此。获胜者可以证明自己基因的优秀，他便可以拥有最多的女人，自己的基因便可以更广泛的传播下去，而女人偏爱强者，则是因为与强者结合，除了自身生存得到保障之外，自己的基因也可以借助强者传播下去。

所以啊……你不必为这一切心存愧疚，也不必看不起那些依附我的人。她们不是寡廉鲜耻，不是道德沦丧。而是……我们身体之内，进化了数十亿年的古老基因在要求我们这样做。当初，我们的祖先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才在大自然之中争取到了生存优势，才有了如今我们的人类文明啊……”

坐在首领旁边的那个人则神色变幻不定。片刻之后，他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基地位于基地主楼地下，入口处在a通道，内部人员数量为二十三人，其中身体强壮者有十九人。没有热武器。物资储备为粮食五吨，饮水、医药、衣物若干，另有燃油、空气循环系统、水循环系统等……”

首领的脸上便泛起了笑容：“你做的很好。我这就组织人员前去收集物资。等我们的行动成功了，我就将那个女人赏赐给你。”

略微修整了片刻，一群壮汉便穿上了御寒衣物，带着诸如木棒、刀具等武器，离开了庇护所，悄悄向着前方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基地行去。

虽然是夏日的正午一两点时候，外面却仍旧是一片漆黑。地上则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积雪。一阵风吹过，那雪花便打着转扑到了人们身上，一股股的寒气简直像是钢刀一般，无视了人们身上那厚厚的衣服，恶狠狠的扎到了人们身上。

一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等来到天文台基地的时候，不用伪装，他们看起来就已经像是一群难民了。确定了方位之后，首领便带着人们进入到了大楼之中。

虽然知道入口在哪里，但首领并没有直接到那里去，而是在基地大楼之中漫无边际的走着，一边走着一边叫着“救命”之类的话语。

这立刻便引起了庇护所内人员的注意。季华也来到了红外线监视器面前，看着外界那些难民，眉头便深深的皱了起来。

“要不要打开封锁，将他们放进来？他们的情况似乎不太好，随时有可能冻饿而死。”一名工作人员说道，“嗯？这个人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他似乎是我们基地以前的电路工人。”

“不。”王大鹏断然说道，“这群人不对劲。”

“确实不对。”季华缓缓点了点头，“你看，他们全都是男人，没有一个女人。而且全部身形高大，极为强壮。他们虽然被冻得瑟瑟发抖，但行动仍旧有力，不像是挨饿的样子。这样，大鹏，你出去，把那个电路工人给我带回来。”

“好。”王大鹏答应了一声，穿上了御寒衣物，戴上夜视仪，就离开了庇护所。

庇护所门口似乎埋伏了人，王大鹏刚一离开庇护所，那个人就悍然对王大鹏发动了进攻。但他并不是王大鹏的对手，仅仅一秒钟时间，他就像是一条死狗一样被王大鹏扔到了一边。

似乎是接到了门口打开的消息，一群人急忙向着入口处跑了过来，却正好遇到要出去的王大鹏，双方相遇，一边有十几个人，另一边却只有王大鹏一人。

基地内，那名工作人员似乎有些担心，但季华却摆了摆手，说道：“不用担心。这点人，大鹏可以解决。”

果然，监视器之中，王大鹏左冲右突，仅仅不到一分钟时间而已，对方十几名大汉就全部倒在了地上，只有那名疑似基地以前电路工人的人还站在那里瑟瑟发抖。王大鹏一把提起了他，重新回到了基地之内。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大鹏将那人扔在地上，粗声问道。

那名工作人员叹息道：“基地以前可从来没有苛待过你，没有想到，你今天竟然带了人来要抢劫我们。”

那人大声嚎哭了起来，却也知道无法隐瞒，于是将事情经过完完整整的讲述了一遍。

“哦，果然已经有基地发生动、乱了么？”季华淡淡道，“大鹏，你将这件事情报告上去，交给安全部门的人来处理吧。”

“好的。”王大鹏答应了一声，又指了指瘫在地上的那人，对季华问道：“这个人怎么处理？”

季华没有回答，而是走上前去，再次问道：“你告诉我，那个首领是怎么说服你的？”

那人不敢隐瞒，立刻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倒是没有想到，一个流氓分子竟然还能有这份见识。”季华笑道，“只是……人类之所以为人，之所以和野兽有差别，便在于懂得控制自己的**，知道有些事情比生命还重要。如果人类进化到了今天，却仍旧被最原始的生存**所掌控，那不是太可悲了么？”

王大鹏面色有些古怪的问道：“这算不算是在生存和自我之中，选择了生存？”

“这两者之间没有关系。”季华说道，“据我推测，那其中的自我，所指的仅仅是个体的自我意识，而并不是指我们所宣扬的那些美好品德之类的东西。嗯……把这个人扔出去，是死是活，叫他听天由命吧。”

“好的。”王大鹏答应一声，提起那人，打开庇护所大门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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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七章 星际导弹

人类的基因之中确实镌刻了生存这两个字，人类的一切行为也确实可以用生存来解释。譬如爱情，只是为了繁衍，为了基因的延续，譬如友情，只是为了协作，为了提高自己的生存几率，又譬如对后代的关爱，对婴儿的天然喜爱，也是为了基因的延续——因为如果成年个体普遍不喜欢婴儿，不关爱后代的话，基因就无法延续了。

这便是世界的真相。但这个真相并不能否定人类所发展出的文化。因为人们早已经将这所有东西赋予了除了生存之外的含义。在人类文明的世界之中，爱情，友情，亲情，已经不再是完全为生存所服务——虽然这其中仍旧无法摆脱生存的影子——它们还有了更多“自我”的色彩。人类正在逐渐摆脱生存的桎梏。

从这一方面来说，从野兽进化成人的过程，其实也是一个逐渐淡化生存需求的过程。但生存需求始终占据着极为重要的位置，始终掌握着人类个体的绝大部分行动。

生存，始终是所有生命的主旋律。

季华无法改变这一点。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无法改变这一点。但季华也绝不希望人类丢弃那些被包含在“自我”之内的，诸多的无关生存的道德和文化。

“自我，才是我们人类生存的意义所在。”季华淡淡的想着，“没有了自我，只剩下了生存，那这生存，不要也罢。”

基地之外忽然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就算隔着厚厚的庇护所墙壁，这声音仍旧清晰的传到了人们的耳朵之中。季华向监视器看去，就看到数架被涂成了军绿色的巨大直升机从天空降落了下来。一个个穿着厚厚军衣的士兵随即跳了出来。

通讯频道之中也传来了呼叫声：“呼叫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基地庇护所，我们是军方特别行动大队，奉命前来运送物资，请打开大门。完毕。”

“军方的人来做什么？”王大鹏略略有些疑惑。季华略略思考了一下，随即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便说道：“没有事情，打开大门吧。”

庇护所大门缓缓打开，监视器之中，在那一队队军人旁边，却忽然出现了一个略显瘦弱的身影。那身影疯狂的向着军人们扑了过去，还有隐约的叫声通过监视器传来：“救命，救命，我好冷！”

“站住！报上你的姓名，身份，接受检查！”一名军人厉声叫道。但那身影却恍若未闻，仍旧向着军人们扑去。于是一声清脆的枪响便传了出来。那身影也随即倒地，却在惯性的驱使之下仍旧向前滑动了一点距离，最终不动了。温热的鲜血缓缓流出，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没有人对这人的死表示惋惜。只有那名工作人员叹息道：“以前他在我们基地负责电路工作的时候可是一个勤快的小伙子。没有想到，他最终落到了这般下场。”

王大鹏冷哼了一声：“危机时代就该有危机时代的觉悟。”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什么。一队队军人进入了基地，运送来了一个又一个大箱子。一名为首军人则向季华说道：“奉元首命令，我方共计向你运送物资如下：粮食五十吨，饮水，燃料……另有通讯设备若干。元首命令你要二十四小时待命，随时准备参与会议讨论。相关情报将对你开放最高权限，以及，我方部队共计三十四人，将全部驻扎此地，负责保护你和基地的安全。”

这并没有出乎季华的预料。季华点了点头，说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军人说道：“我方驻地为原基地大楼。我方将对大楼进行相关改造，以使其能适应现在以及将来的环境。如果您没有其余吩咐，我方将立刻展开改造行动。”

季华说道：“去吧。如果有事，我会找你们的。”

军人们便离开了基地庇护所，往大楼之中去了。

庇护所之中重新恢复了安静。工作人员们继续进入到了日常的工作之中——布置在太空之中的引力波望远镜并没有停止运转，每天仍旧有大量的引力波信号被观测到，工作人员们仍旧需要像是以往那样对这些信号展开分析。但季华并不参与具体的工作，于是季华和王大鹏两人便再次空闲了起来。

季华看了看时间，发觉已经快要到预定的时间了。于是便低头思考了些什么，之后，便打开通讯仪器，输入了一串高达二十多位的，由字母和数字，以及各种符号组成的字符，然后发送到了霍顿部长的个人电脑之上。

一号基地主会议室之中的会议仍旧在持续着。到现在为止，这次会议已经持续了数天时间，却仍旧没有结束的意向。

观测部门仍旧在尽职的观测着宝瓶座文明的一举一动，每时每刻都有大量的情报进入到会议室之中。政府高层和科学顾问们便会立刻就相关情报展开讨论，然后由元首做出相关决策，并最终发布到每一个庇护所之内。

季华的那一条信息便在这个时候来到了霍顿部长的私人电脑之上。霍顿部长看了一眼，便将那一串信息提取了出来，然后再次输入到了另一个输入框之中。按下发送键，那输入框便关闭了，仍旧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元首，此刻距离第四天还有一个小时时间。”军方负责人说道，“我建议，从现在开始就进行进攻准备。”

元首沉思片刻，问道：“可供用于进攻的氢弹核导弹共有多少枚？进攻计划又是什么？”

军方负责人回答道：“目前我方可以胜任远程星际攻击的氢弹核导弹共有一百七十二枚。经军方战争顾问和军方参谋共同商讨，我们确定的攻击计划为，首批发射氢弹核导弹六枚，分别攻击如下地点……”

军方负责人向一名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那名工作人员便操纵了一下大屏幕，大屏幕之上就显示出了六个红点。

“如果进攻顺利，六枚氢弹核导弹的攻击区域将连成一块。它们将清扫出总计一百五十万平方公里的空洞区域，地球之上，首都市以及周边区域将可以重新接收到强度不等的阳光照射。”军方负责人说道。

元首默默的点了点头。停顿片刻，元首继续问道：“此刻治安、环境情况如何？”

“多处庇护所爆发骚乱。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已经有数十万人因为骚乱而死亡。数亿人口正处于能源、物资供应不足的境地。如果无法采取有力措施，骚乱会进一步加剧。”治安部门负责人回答道。

元首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特别机动大队在哪里？”

“此刻环境太恶劣了。”治安部门负责人沉默一下，然后回答道：“我们当初无法预料到此刻环境会如此恶劣，没有准备足够多的可以在极端低温环境之下运行的交通工具，仅有的抗寒交通工具全部被用于照顾重点庇护所，其余的庇护所暂时无力兼顾。嗯……工业部门正在紧急制造相关工具，但恕我直言，那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组织民众自救吧。”元首低声说道，“之前按区域规划的粮食工厂、能源工厂之中应该存有大量物资。既然它们无法将物资运送到庇护所，那便让民众们自己去领取物资。”

“抱歉元首。”工业部门负责人和能源部门负责人对视一眼，然后说道：“因为天气极端寒冷，且完全失去自然光源的缘故，太阳能发电阵列已完全失效。河水全部冰冻，水力发电机构也完全瘫痪。只有地热以及火力发电厂还在勉强运转，但该处能源在供应有级别的庇护所，以及简易庇护所中的重要庇护所之外已经所剩无几。粮食工厂、能源工厂等运转艰难，它们的物资也所剩无几了。”

元首脸上青筋暴跳，手掌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咆哮声随即响起：“宝瓶座文明还没有对我们发动进攻，仅仅遮挡了阳光而已，我们便已经走投无路了么？！”

军事部门负责人的话语声却仍旧平缓：“是的，除了我们主动做些什么之外，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社会部门负责人说道：“现在因能源和物资不足，以及骚乱而死亡的人口数已经有几十万。但是……如果当前情况不能改变，在未来不久，我们将承受每天至少一亿人以上的人口损失。”

元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片刻之后，对军事部门负责人说道：“我记得我们的常备星际核导弹数量高达三百多枚，为什么此刻仅仅只有一百七十二枚可用？”

军事部门负责人和霍顿部长对视了一眼。霍顿部长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军事部门负责人便说道：“因为我们的一些工作失误，其余核导弹因为保管不善出现了一些破损。我们正在紧急修复。”

元首摆了摆手，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之上纠缠，而是直接说道：“准备进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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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八章 进攻

人类文明确实已经走投无路了。元首虽然仍旧坚持自己的判断，坚持认为，宝瓶座文明的目的绝不仅仅是通过这种手段将人类灭绝，它们一定还会有后续的手段，但是……人类文明等不下去了。也无法再等了。

人类文明必须要主动做点什么来为己方争取权利了。

元首的话语清晰的传遍了整个会议室。在元首宣布这个决议之后，会议室之中甚至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这个决定实在是太重大了，重大到可能决定人类文明的生死存亡。万一，宝瓶座文明在人类发动进攻之后恼羞成怒，直接对人类文明以报复，又或者，核弹攻击没有带来任何效果……到那时，该怎么办？

有太多不确定性存在了，但情势却一步步的逼迫人类走到了这里。

在生存和自我之间或许难以选择，但是在生存和死亡之间却一定十分容易做出决断。既然等下去是死，那还不如拼了，哪怕最后仍旧是死，也要死的壮烈。

军事部门负责人以响亮的声音回答道：“是！”

霍顿则忽然说道：“我认为，应该先询问一下季华的意见。或许季华会给我们一些不同的回答。”

没有人反对这个提议。因为这一次次事件早就证明了季华判断的准确性。虽然在选择相信还是不相信宝瓶座文明这件事情上，许多人，包括元首的意见在内，都和季华产生了分歧，并最终导致季华失去了所有权力，但事情的发展最终仍旧证明了季华才是正确的。

元首说道：“可以。将季华的影像接入到屏幕之上。”

于是一道命令便迅速的传达到了天文台基地庇护所之中。因为季华的权限得到了提升，所有信息对季华实时共享的缘故，季华已经知道了一号基地会议室之中发生的事情。当然，季华对于会议室之中所发生的事情会有自己的思考，但自己所思考的那些东西是否可以发表，自己是否有发言权，决定的权力却在元首手中。

现在，元首给了季华发言的权力。

于是季华便言简意赅的说道：“我赞同发动进攻。但我不认为我们的进攻会产生什么效果。”

元首问道：“既然你认为没有效果，为什么你还会赞同？”

季华说道：“我想依靠此次进攻，来获取更多的有关宝瓶座文明的情报。原因很简单，既然我们有所动作，宝瓶座文明必然会做出应对——哪怕是对此次进攻不闻不问，这也属于应对手段的一种。而不管它们的应对手段是什么，这都可以让我们分析出一些东西。这才是此次进攻的最大意义所在。”

“你认为宝瓶座文明的应对手段是什么？”军事部门负责人忍不住问道。

季华说道：“拦截导弹。不让导弹对黑域造成影响。其后，继续对人类文明不闻不问。”

元首说道：“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季华先是沉默，之后说道：“我的判断依据是，宝瓶座文明对太阳系有所求。更准确的说法是，宝瓶座文明对人类文明有所求。而布置黑域，则是迫使人类文明配合的手段。我认为，至少在人类文明死亡人口高达数千万，秩序基本崩塌的时候，宝瓶座文明才会有下一步的动作。”

元首说道：“宝瓶座文明的此种行为会让你分析出什么东西？”

季华说道：“如果宝瓶座文明真的按照我所判断的来做出反应，那么就证明我的判断依据是正确的。我在下一步将会分析宝瓶座文明所求的到底是什么，并由此来做出应对安排。当然，我的安排元首你是否接受，那要看你。”

元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如果你的判断是正确的，宝瓶座文明真的要等到我们人类死伤数千万人口之后才有所动作，那你对此有什么建议？毕竟，没人希望有数千万人死去。”

这次换成了季华沉默。季华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东西，片刻之后，才叹息着说道：“我对此没有任何建议。我们只能接受。”

“好的，通话结束。”元首轻轻说道。于是大屏幕一闪，季华的影像便消失了。

霍顿部长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之后，霍顿部长在自己的私人电脑之上输入了一些话语，然后发送给了季华。

“哪怕要死亡数千万人口，我们的底牌仍旧不揭开么？”

霍顿部长并没有等太长时间，仅仅一分钟之后，一条信息便回复了过来：“我想，我们的底牌是否揭开并没有区别。宝瓶座文明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底牌的存在。”

霍顿回复道：“这是否意味着底牌已经失去了作用？”

季华回复道：“不，它已经在发挥作用了。否则，我们所面对的，大概不会是黑域这种较为温和的方式。”

霍顿部长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叹了一口气，将视线从个人电脑之上移开了。

与会者们在沉默之中等待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一名工作人员忽然说道：“元首，时间到了。”

军事部门负责人则说道：“星际导弹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发动进攻。”

元首却说道：“进攻推迟。从此刻开始，会议暂停。后勤部，立刻准备疏散事宜。疏散结束之后，我们将通过视频连线方式继续会议。届时再开始进攻。”

元首说着，转身离开了会议室。军事部门负责人则重重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大量军人立刻涌入到了会议室之中。按照提前拟好的人员名单和行动方案，与会者们被分成了二十多个团体，分别乘坐不同的交通工具离开了一号基地，分散到了其余基地之中。

这个过程用去了大概五个小时的时间。五个小时之后，视频会议召开。军事部门负责人首先说道：“元首，请下达命令。”

元首沉默一下，对着观测部门科学家询问道：“宝瓶座文明仍旧没有动静么？” 八*零*电*子*书 *w*w*w*.*8*0*8*0*t*x*t*.*c*o*m 

观测部门科学家回答道：“除了维持之前的行动之外，宝瓶座文明没有任何其余的动作。”

元首深深的叹息了一下，略有些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声音之中也满是疲倦：“我命令，发动进攻。”

“是！”军事部门负责人再次大声答应了一声，随即通过随身电脑对自己的属下发布了命令：“开始进攻！”

伴随着这个命令的下达，执行攻击任务的六个军事基地立刻沸腾了起来。分别被隐藏在地下、山谷、大漠、荒原等地的六个导弹发射井同时打开了地表伪装物。被漆成白色的导弹弹头直直的对着天空，像是一柄利剑。而军事基地内部景象则通过无线电波信号传输到了虚拟会议室之中，呈现在了每一名与会者眼前。

“坐标设定完成！”

“燃料加注完成！”

“导弹自检完成！”

“星际导航设置完成！”

“倒计时！点火！”

一道又一道满是杀伐之气的声音响起，像是催命符一般震人心魄。在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伴随着点火命令的下达，星际导弹底部刹那间爆散出了大片的火光。无穷火焰喷射出来，足足覆盖了方圆数百米的空间。震耳欲聋的呼啸声似乎要将大地都掀翻一样。

在化学燃料的剧烈喷射之下，高达几十米，直径有七米的庞大导弹缓缓上升，身体逐渐从地下发射井之中探了出来。火红色的光芒也从发射井之中照射出来，将漆黑一片的大地都染成了红色。

它在几秒钟之后离开了发射井，于是那剧烈的尾部火焰就完全出现在了天地之间。就算隔着数千米远，那火焰仍旧耀眼夺目，不可直视。而在剧烈的热量炙烤之下，地上的积雪几乎在一刹那就被融化，然后就连雪水也被蒸发，消失了踪影。

一开始的时候，导弹上升的十分缓慢，但片刻那速度就快了起来。它就像是一柄足以划破天穹的利剑，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离开了大地，转眼间就到达了天空。

于是剧烈的火光便将半片天空都染成了红色。但这幕景象并没有持续太久。导弹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在仅仅几分钟时间之后就穿过了云层，于是天地间便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那隐约还存在着的硝烟味道还在记录着之前发生的那一幕。

虚拟会议室之中，军事部门负责人指着大屏幕之上的那几个红点，对与会者们说道：“星际导弹已经离开大气层。一级和二级箭体已经脱落。目前，装载着氢弹的战斗部正在三级箭体的推动之下进行最后阶段加速。加速结束之后，它的速度将达到每秒钟五百六十三公里。预计导弹将在一个小时零十分钟之后击中目标。”

大屏幕之上，代表着六枚星际导弹的六个红点正在缓缓移动着，前方则是代表着黑域的巨型黑色图像。大屏幕右下角则是倒计时。那不断跳动的数字每缩小一点，星际导弹和黑域之间的距离便接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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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九章 理性人

广袤浩渺的宇宙之中，六枚只剩下了十几米长短的氢弹导弹正在快速飞驰着。

它们原本有几十米长短，但那些长度在耗尽了相应的燃料之后已经被抛弃掉了。现在，它们只剩下了最后一级。在最后一级的燃料也被消耗完毕之后，它们的轨道将被基本固定。届时，除了战斗部所装载的少量燃料可以用来做轨道微调之外，它们将无法再改变自己的前进方向。

这里是一片漆黑。失去了太阳这个最大的光源，宇宙便仿佛瞬间冷清了下来。只有幽暗的星辰，以及朦胧的月亮在注视着这一幕。

地球上无数双眼睛也在注视着这一幕。这一次进攻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是人类文明自此次危机爆发以来所作出的最重大的一个决定。直接攻击一个科技不知道超出自己多少的外星文明，这样疯狂的事情让人们不得不将注意力都放到这里来。

六枚弹头仍旧在漆黑的宇宙之中狂奔。虚拟会议室大屏幕之上，那倒计时已经缩短到了不足半小时。相应的，距离也缩短到了不足八十万公里。

所有人都在默默的等待着。天文台基地庇护所之中，季华也穿着厚厚的衣裳来到了地面之上，和王大鹏并列着，抬着头出神的望着天空。

最后一级推进装置燃料已经耗光。那剧烈的火焰喷射便消失了踪影。只有在微弱星光的照耀之下，它上面才会泛出那隐藏在厚重外壳之下的肃杀气息。

但是，有几道光芒忽然之间从宇宙深处出现。它们以光速奔袭而来，在转眼之间照射到了六枚弹头之上。光芒一闪即逝，六枚弹头随即剧烈爆炸。

在这一刹那之间，无穷无量的光和热瞬间奔涌而出，照亮了至少方圆几十万里范围内的所有宇宙空间，就算在地球之上，也能隐约看到这些光芒。

于是，在季华的视野之中，东南方向的天空深处忽然多出了几颗距离极近，似乎挨在一起的星星。那星星的光芒并不强烈，但已经足以被肉眼看到。

它们在天空之中只出现了一瞬间，随即消失了踪影。就像是那划过天际的流星一样。不，比流星还要短暂。

片刻之后，星辰消失，天空再次恢复了安静。幽幽的冷风继续吹着，漫漫星辰依旧闪耀着，一切都像是往常一样。季华则叹了一口气，对王大鹏说道：“走，我们回去。”

王大鹏嘟囔了一声，跟在季华后面，一同回到了庇护所之中。

虚拟会议室之中，那大屏幕之上，代表着六枚弹头的红点忽然之间消失了。仅仅片刻之后，一名通讯员的声音出现在了虚拟会议室之中：“报告元首，六枚弹头和地球基地失去联系。光学望远镜则从弹头失去联系的地点观测到了剧烈闪光。相应弹头疑似已经爆炸。”

元首凝重说道：“立刻去调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实不必去调查的。所有人心中都十分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虚拟会议室之中一片默然。没有一个人说话。军事部门负责人的手掌则再一次重重的拍到了桌子上面。这个位高权重，掌握着整个人类文明之中最强大武力的军人，在此刻异常的愤怒。但在愤怒之后，他却感觉到了一阵无力。

就算掌握了百万钢铁雄狮，掌握了千万种攻击武器，那又如何？对方就那样呆在太空之中，将人类文明肆意揉捏，自己却连接触对方都无法做到。

通讯员在稍后再次出现在虚拟会议室之中，且带来了一篇报告：“元首，经观测部门测定，六枚核弹头在距离黑域大约七十三万公里处爆炸。爆炸类型为高爆化学炸药和核聚变爆炸。现已确定为，弹头在飞行过程之中，被不明因素引爆了高爆化学炸药，化学炸药的爆炸则引发了氢弹爆炸。”

元首默默的挥了挥手，低声说道：“我知道了。”

所有人都知道，此次进攻彻底失败。

那么……失败之后呢？下一步该怎么办？下一步能怎么办？

此刻，就算是聚集了全人类文明的所有智慧，都无法在这种情况之下找到出路。

“接通季华。”元首低声说道，“问问季华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在这最绝望的时刻，元首再一次响起了那个总是平淡从容，似乎一切事情都无法在心中造成波动的年轻人。但是就连季华也让元首失望了。

“对不起元首，我对此事没有任何看法，也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改变当前处境。”季华的话语直白而残酷，“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在某个步骤或者某个环节做错了什么所以才造成今天的局面。不，我们没有做错。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大势所趋。从确定了宝瓶座文明科技等级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预测到了今天的局面。我也尝试过改变，无论是当初对通敌者团队的追踪，还是野狼计划的执行，都是为了防止今天这种局面出现。但很遗憾，我们的两个计划都失败了，今天这种局面的出现便也不可避免。”

“既然你早就预料到了今天这种局面，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在这种局面真正出现的今天，我们该怎么做？该做些什么？”元首低声问道。

季华说道：“我的回答是，什么都不做。继续等待。”

军事部门负责人咆哮道：“季华，你是说，要我们眼睁睁的看着数千上万的民众就此死去，眼睁睁的看着宝瓶座文明一步一步扼杀我们的文明，我们却要什么都不做？”

面对军事部门负责人的诛心之问，季华的回答同样干脆：“是的。”

军事部门负责人一怔，眼中的怒火却愈发炽烈。

季华继续说道：“你要知道，此刻的我们什么都做不了。那些民众的死去，我们没有办法去阻止。我们既没有足够的能源和物资，也没有足够的执行力量，我们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去。以及，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影响到宝瓶座文明，我们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一步步的扼杀我们。我们……只能继续等待。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元首沉声问道：“季华，你在等待什么？”

季华说道：“我在等待宝瓶座文明的下一步动作，等待它们真实意图的出现。”

元首说道：“好，那我们便继续等待。”

基地庇护所之中，季华面前，元首的影像在刹那间消失。于是季华便知道，此次通话结束了。季华轻轻的叹了口气，却并没有站起身来，而是继续坐在座位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私人电脑轻轻震动了一下，季华看去，就看到了霍顿部长发给自己的信息。

“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的同胞就此死去，不能看着我们的秩序就此崩塌。季华，亮出我们的底牌吧，以此来威胁宝瓶座文明，让它们停止扼杀我们的文明。”

季华默默的摇了摇头。片刻之后，季华在私人电脑之上输入道：“霍顿部长，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抱歉，我们不能那么做。”

“告诉我你的理由。”

“假设有两个理性人甲和乙，其中甲比乙要强壮许多，但是乙却有能力以自己身死为代价，让甲重伤。现在，甲需要从乙身上割一小块肉下来——请注意，割这块肉并不会让乙致命，只要休养一阵，乙便会恢复。但是乙却以自己死亡，换取甲重伤的能力，以此来对甲进行威慑，试图迫使甲放弃从自己身体上割肉的打算，那么……你认为，甲会不会接受威慑？”

霍顿部长回答道：“如果甲和乙两个人都是理性人的话，那么我认为，甲不会接受威慑。因为甲知道，乙也是理性人，自己死亡和自己少一块肉之间，孰轻孰重，乙应该很清楚。那么，就算甲从乙身上割掉了那块肉，乙也一定不会发动自己的能力。而既然甲知道乙不会发动自己的能力，那么甲自然不会接受威慑。”

季华说道：“那么事情就很清楚了。甲不会接受威慑，宝瓶座文明同样也不会接受我们的威慑。因为它们知道，它们现在的行为仅仅算是割肉，还影响不到人类文明的根本。人类文明绝对不可能以自身灭亡为代价来换取它们重伤。所以我们在此刻掀开底牌，以此直接和宝瓶座文明对话，除了有可能横生枝节之外，不会有别的效果。”

霍顿部长说道：“那么，我们的底牌便没有作用了么？”

季华说道：“自然是有作用的。在现阶段，它至少可以让宝瓶座文明不敢做出出格的事情。因为，被割肉可能不会让乙发动能力，但被斩首，则一定会让乙发动能力。至于以后么……我也不知道。或许有作用，也或许没有作用。”

霍顿部长说道：“季华，你要注意安全。”

季华淡淡笑道：“密码掌握在我手中，不管是通敌者团队还是宝瓶座文明……谁敢杀我？”

 第八十章 无法成立的威慑

季华的话语有些狂妄，但霍顿部长却并不这样感觉。因为霍顿部长知道季华有这个资格。

甚至于……季华的这个资格，就是自己亲自给予的。在季华那次拜访自己，且说服自己之后，自己联合了军事部门，并且动用了地外文明研究所的权力，在不让元首知情的情况之下做到了这一点，并将这个权力交给了季华。

一时之间，霍顿部长脑海之中思绪万千。从当初自己和季华持有不同意见，到后来被季华的精准判断以及强大思维逻辑能力所折服，这中间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那无数画面不断的在霍顿部长脑海之中重演。

或许……人类文明的希望，真的寄托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霍顿部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季华，我在担心密码被宝瓶座文明破译。有通敌者团队作为内奸，我想，以宝瓶座文明的科技实力，它们或许可以做到这一点。”

基地庇护所之中，季华静静的看着霍顿部长发来的信息，淡淡的摇了摇头。

“宝瓶座文明一定无法破译我所定下的密码。哪怕宝瓶座文明的科技实力再强上十倍，它们也无法做到。因为这密码随时间而变化，每一天的密码和另一天的密码都不相同。而确定密码的算法只储存在我的大脑之中。通敌者团队或许可以做到对我们的完全监视，但通敌者团队一定无法监视我们的大脑。对于这一点，我有十足的把握。”

霍顿部长输入道：“为什么你对于你所制定的算法有如此大的信心？在有过往密码资料，以及确定了密码是随时间而变化的情况之下，破译密码似乎并不是一件太过困难的事情。”

季华说道：“抱歉，我无法告诉你这一点。因为我们之间的任何交流都可能被通敌者团队所窃听。”

霍顿部长说道：“只要你有信心就好。”

这次交流进行到这里原本已经应该结束了，但季华却并没有就此停止。季华十指在虚拟键盘之上跳动着，很快便输入了一大段信息，然后发送给了霍顿部长。

“我想，宝瓶座文明下一步动作很快就要来了。我无法预知那动作会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一定不会是我们人类文明无法承受的。并且，我们人类文明的最佳应对策略是配合。霍顿部长，如果有人试图让我们文明作出某些过激的反抗行为的时候，你一定要劝阻他们。你还要劝说元首，一定要配合宝瓶座文明。相信我，只有配合，才能让我们的损失降到最低。以及，底牌的事情，一定要继续瞒着元首，甚至于……瞒着所有人。你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

季华的话语很平常，就像是平常交流时候那样。但霍顿部长却隐约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霍顿十分直白的将这个疑问提了出来：“季华，为什么我感觉你像是在说遗言？”

“那是你的错觉。”季华同样十分直白的说道。

“不。这不是我的错觉。你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霍顿部长一边输入这段信息，一边默默思考了起来。片刻之后，霍顿部长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再次输入道：“我忽然想到，你所谓的理性人理论之中存在漏洞。”

季华说道：“有什么漏洞？”

“如果我们和宝瓶座文明双方都是理性人的话，那么我们的底牌威慑确实不会成功。因为宝瓶座文明不相信我们会掀开底牌，不相信我们会选择以自身消亡为代价来换取重创他们。换句话说，只要我们有办法让宝瓶座文明相信我们会掀开底牌，那么威慑就会成功，是不是这样？”

季华沉默一下，回答道：“是的。”

“那么……我们真的无法做到让宝瓶座文明相信我们会掀开底牌么？”

“一个文明一定是理性的，而只要是有理智的文明，就一定不会将底牌掀开。因为这所付出的代价远远大于收益。没有任何一个有理智的文明会这样做。”

霍顿部长说道：“一个文明确实是理智的，但是个体不一定会是理智的。而在此次我们和宝瓶座文明的对抗之中，是否掀开底牌的决定权其实是掌握在你一个人手中的。一个文明在做出决定之前一定会经过重重讨论，所做出的决定一定是最符合理智，最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则的，但是……你是一个个体，你代表不了一个文明。身为一个个体的你，一定有办法让宝瓶座文明相信你有掀开底牌的决心。”

季华长长的叹了口气，没有做出回答。

霍顿部长却已经想到了什么。他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季华的回信，便继续输入道：“我想，以你的智慧，你一定早就想到了让宝瓶座文明相信你决心的办法。但是你却并没有采用这种方法来对宝瓶座文明进行威慑——你宁愿看着我们的同胞在饥饿和寒冷之中死去，你也没有采取措施。那么，请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季华仍旧木然的坐着，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于是过了片刻，霍顿部长的又一条信息再次来到了这里：“季华，告诉我，你在隐瞒什么？以及……为什么要瞒着我？”

霍顿隐隐感觉到，自己已经稍微把握到了一点季华的心中所想。

季华叹了口气，回复道：“部长，你真的以为，我们可以通过威慑方式拯救那些即将死去的同胞么？”

霍顿说道：“威慑成功的关键在于让对方相信自己真的会掀开底牌。而你身为一个个人，你一定有办法让宝瓶座文明相信。”

季华说道：“不，最关键的并不是让对方相信，而是自己的底牌是否真的可以威胁到对方。坦白说，“我们的底牌可以威胁到对方”这一点仅仅是我们的推测，目前没有任何实际证据支持这一点。以及……就算这底牌真的对宝瓶座文明有所威胁，而我们的威慑也成功了，那又如何呢？”

霍顿部长立刻说道：“威慑成功，意味着宝瓶座文明将不敢随意对付我们，意味着无数人将从濒死绝境之中解脱出来……”

这意味着许多许多的东西。但霍顿部长说着说着却忽然间停下了。他在这刹那之间隐隐想到了什么。于是他便将已经输入到对话框之中的文字又删除掉了，然后便陷入到了沉思之中。那隐藏在暗中的脉络便一条条清晰了起来。

如果威慑成功，宝瓶座文明也因为顾忌季华手中所掌握的底牌的存在，而收回了黑域，且不再对人类文明造成困扰，那就意味着季华之前所做的，那四条基础设定的推测是正确的。因为如果连这个根基都是错误的话，威慑根本不可能成功。

但如果季华的推测是正确的话，那么，这岂不意味着，就算宝瓶座文明不再对人类文明加以凌、辱，人类文明也会步入到绝境之中？如此一来……威慑成功与否，又有什么意义？既然没有意义，何必多此一举？

季华等了片刻，见霍顿部长没有再回复自己，便大概知道霍顿部长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于是季华便继续说道：“我在这段时间之中想了许多事情，我发现，我们人类文明的命运一片黑暗，我们前方固然有无数条道路，但那些道路统统通向灭亡。我知道，一定有一条道路是通向希望，通向光明的。但将这条道路找出来却并不容易。我目前已经隐隐有了一点想法，但这想法却并不完善。”

霍顿部长条件反射一般想问一问那想法是什么，但刚伸出手想输入些什么，片刻之后就又停住了。因为霍顿部长忽然想到，自己和季华的通话同样有可能正在被监听。而季华一定也知道这一点。那么，可以告诉自己的，他会直接告诉自己，不可以告诉自己的，问了也没有用处。

“不掀开底牌，不去尝试着对宝瓶座文明进行威慑，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的这个想法。我所追求的，并不是拯救一个人或者一群人的生命，我想要的，是让我们的文明继续延续下去。”季华慢慢的输入着，那些寻常的话语之中，竟也慢慢透露着一种残酷肃杀的意味：“我并不担心会有人死去，我只担心我们的文明没有未来。”

霍顿部长沉默片刻，终于回复道：“如果威慑有可能根本无法成立，那么，你的安全是否也无法保证？”

“这一点你不必担心。底牌存在的意义不在于威胁宝瓶座文明，而在于灭绝我们人类文明。而只要宝瓶座文明还有用得着我们人类文明的地方，对我们人类文明还有所求，那我便是安全的。”

“可否告诉我，你下一步到底打算做什么？”

季华低下了头，怔怔的看着屏幕，片刻之后，才慢慢输入道：“我想和宝瓶座文明谈谈。”

 第八十一章 降临

季华的话语十分出乎霍顿部长的预料。什么叫“和宝瓶座文明谈谈？”

但是刹那间，霍顿部长明白了季华的意思。

那句话并没有什么其余的深刻含义。它有的仅仅是字面意思。仅仅是通常意义所理解下的，和宝瓶座文明谈谈。

于是霍顿部长便明白了季华为什么会找出另一套说辞来隐瞒自己。因为，不管是自己还是元首，又或者政府内的其余高层，都不可能同意季华的这个要求。

因为，这一去，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几乎可以肯定，如果季华选择和宝瓶座文明谈谈的话，季华将有极大概率被宝瓶座文明软禁。而此刻的人类文明，无法承担失去季华的代价。

在这转眼之间，霍顿部长又想明白了其余的几件事情。

霍顿知晓季华和卫云卿的关系，但是当初季华却决然斩断了和卫云卿的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情丝纠缠。原本季华是应该到一号基地来的，但季华却选择留在天文台基地庇护所之中，而不肯到一号基地来。在当初，季华的说辞是“不要将所有鸡蛋都放到一个篮子里面”，但现在看来，事情好像不是这样。

似乎……从那个时候开始，季华就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就已经在为今天的选择做出铺垫和布局。

但这并不意味着霍顿会同意季华的做法。霍顿刚想说服季华放弃这个打算，还没有将话语输入进去，季华的又一条信息便来到了。

“部长，你无须劝我。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布局进展到这一步，后续会如何发展，已经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了。无论你们是否同意，又或者，无论我自己是否愿意，这件事情都不会再有改变。哪怕我逃到天涯海角，宝瓶座文明也一定会找到我的。”

霍顿部长的手便僵在了半空之中，良久，霍顿部长叹息了一声，略有些茫然的抬起了头。

虚拟会议室之中，会议仍旧在进行着。但此刻，沉默已经成为了会议之中的主旋律。所有人都在沉默着，所以霍顿部长的失神并没有被其余人察觉。

确实，就像是季华所说的那样，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无法再去改变了。与其说是季华在主动找宝瓶座文明，不如说是季华做出布局，迫使宝瓶座文明来找自己。

季华和自己联手所布置的那个底牌，虽然存在诸多不确定性，譬如，它有可能对宝瓶座文明根本无效，譬如就算有效也可能根本没有意义，但有一点却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掀开底牌，无论宝瓶座文明如何，人类文明却是必死的。

而宝瓶座文明对于人类文明必然有所需求。人类是有用的，宝瓶座文明并不想人类文明就此灭绝。

在这种情况之下，对于宝瓶座文明来说，季华就是最大的一个不确定性因素。而……面对不确定性因素的最优策略，就是将其掌握在自己手中。

同时，季华所制定的那个，宣称除了自己之外无人可以破译的密码策略——如果这密码策略真的像是季华所说的那样无法破译的话，那么，想要掌握这不确定性因素，就必然要通过掌握季华来实现。

所有人都被季华骗了。自己原本想的是让人类文明多一张可以威慑宝瓶座文明的底牌，却没有想到季华另有目的。宝瓶座文明一定不想和季华发生什么交集，但现在却被迫一定要和季华谈谈。

是的，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真的无法更改了。便连季华自己都无法改变。

霍顿部长的手开始了轻微的颤抖。他实在无法想象，到底要多么坚韧的心智，多么超前的智慧，才可以在诸多事情纠缠的复杂局面之下，一步一步的按照自己心中所想做出布局，最终达成现在这个目的。

“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宝瓶座文明应该快要来找我了。我留在地球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季华默默的输入着，“我这一走，可能永远回不来了。但请你放心，我会将那唯一的一条通向光明和希望的道路找出来。”

霍顿部长心中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化作文字的，却只有简单的两个字，“保重。”

说完这两个字之后，通讯仪器便沉寂了下来。似乎季华已经停止了此次交流。但过了片刻，又有一条信息发送了过来。

“卫云卿现在过的怎么样？”

霍顿部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安排你们见一次面吧。”

“不。”对于霍顿部长的提议，季华断然拒绝：“自古多情空余恨，算了。”

“她现在在一号基地之中，供职于中央科学院下属生物研究院微生物研究所，目前正在从事致病微生物防治方面的研究。科学家是很受尊重的一份职业，你无须担心她在一号基地的生活。”

“我知道了。”季华说道，“再见。”

此次交流到现在正式结束。但霍顿部长的思绪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虚拟会议室之中仍旧维持着沉默，压抑的气氛则在这里肆意蔓延。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名工作人员的声音打破了这持续已久的压抑。

“元首，有最新的观测情报。”那名工作人员说道。

元首将文件接过来，扫了一眼，随即还给了那名工作人员，然后点了点头。工作人员便对整个虚拟会议室之中，所有与会者说道：“以十个天文观测基地的共同观测结果为依据，观测部门已确认，正有约一百余艘中型飞船离开宝瓶座文明母船，正在向地球方向出发，预计在一天时间之后到达地球附近。”

这份情报立刻引起了与会者们的议论。

“一百余艘中型飞船！”一名政府高层满是震惊的说道，“它们想要做什么？黑域不是已经布置完成了么？！”

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数字。要知道，之前在木星系统之中，又或者前往地球方向布置黑域的飞船，其绝大多数都是小型飞船，中型飞船极为少见。而此刻，宝瓶座文明一次性便出动了足足一百艘，这不能不让人感到震惊。

霍顿部长默默思考了一下，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它们总归不是来灭绝我们人类文明的。稍安勿躁，我们等等看吧。”

“难道我们不应该做些什么吗？！”一名军方将领叫道，“就算它们不是来灭绝我们的，但也一定不会是对我们做什么好事，我们应该提前做出相应的防御措施！”

另一名军方将领也说道：“我们所储备的近大气层内高爆导弹有许多，我提议从此刻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对宝瓶座文明飞船发起进攻！”

与会者们随即分成了两派，就攻击与否展开了激烈的讨论。但元首并没有参与争论，而是默默的坐在座位上，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片刻之后，元首似乎下定了决心：“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发动进攻。但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发动任何形式的攻击！观测部门要密切关注宝瓶座文明舰队，若有任何异动，一律马上汇报！”

霍顿部长默然无语，并没有对元首的决定提出异议。

时间便在这等待之中慢慢溜走。一天时间转眼而过。就像是观测部门提前预测的那样，那一百艘宝瓶座文明中型飞船如约来到了地球附近。但是此次，那些飞船并没有掠过地球，而是在地球上空停了下来。它们各自进入到了地球环绕轨道，在大气层之外静静的围绕着地球运转。

虚拟会议室之中，所有与会者全部齐备，随时准备就相关事件作出决策。所有人都在默默的等待着。

就在千万双眼睛的注视之下，其中一艘中型飞船的舱壁忽然间打开。数十艘小型飞船从其中蜂拥而出，迅速的进入到了地球大气层之中。就像是连锁反应一般，其余中型飞船纷纷做出了相同动作，于是，总计一千多艘小型飞船便出现在了地球附近。它们并没有在太控之中停留，而是各自选择了不同的位置进入了地球大气层。

随着这些飞船的进入，天空之中便出现了一千多颗流星。它们拖着长长的尾巴，在这黑暗的夜空之下散发着绚烂的光芒。

季华也在这个时候穿上了厚厚的衣裳，然后和王大鹏两人一同离开了基地庇护所，来到了一片漆黑，满是寒风呼啸的大地之上。

夜色所笼罩下的大地仍旧一如往常的安静。地上则仍旧是厚厚的积雪。远处则是早已枯萎死去的树木。除了这几样单调的景物之外，再也没有了其余的东西。

“听说那些杂种外星人的飞船来到地球了。”王大鹏满是牢骚的说道，“希望它们不会到我们这里来。”

季华哑然失笑，摇着头说道：“大鹏，这一次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哦……为什么这么说？”王大鹏问道。

“你看……”季华指着天空，慢慢说道：“那不是来了么？”

王大鹏抬起头，顺着季华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颗硕大明亮的流星正从天边向自己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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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二章 生存之门

虚拟会议室之中仍旧保持着诡异的沉默。这沉默已经保持了许久，并且似乎还要继续保持下去。

细细算来，宝瓶座文明似乎并没有做几件事情。其一是封锁核裂变科技，其二是布置黑域。仅此简简单单的两件而已，就已经将人类文明逼上了绝路。

似乎就在上一刻，人类文明还在繁荣发展，还在改天换地无所不能，人类改变了地貌，征服了高山，潜入了大海，甚至于在火星之上建立了基地，这一刻，就已经如同一只弱小的蚂蚁一样被人踩在了地下，就像是以前的所有一切都只是梦境一般。

这风云变幻如同如同小孩子的情绪一般让人无法琢磨。

又一名通讯员介入到了会议室之中。同样经过元首的同意之后，那名通讯员将手中情报讲述了出来：“此刻尚且与我们能联系上的简易庇护所之中，仅仅只有五千六百个仍旧保持着秩序，但物资已经严重不足，冻死、饿死之人的数量正在急速攀升。剩下两万余个庇护所已经陷入混乱，具体死伤人数无法统计。其余所有庇护所全部失去联系，无法得知具体情况。”

元首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而其余与会人员仍旧保持着沉默，没有一个人发言。

片刻之后，元首说道：“简易庇护所必须要被我们抛弃了。我们根本没有任何能力去救援他们。是生是死，叫他们听天由命吧。”

没有人对这条命令表示反对。无论换成是谁来当元首，都必须要做出这个残酷的决定。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保护好有编号、有等级的庇护所。”元首继续说道，“这些庇护所，以及庇护所之中的人，是我们人类文明的精英和种子。哪怕失去了所有普通民众，只要我们这些人还活着，人类文明便还有复兴的希望。”

放在以往，元首的言论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必然会遭受到无数民众的抨击，甚至有可能会因此而下台。因为这段话语之中，十分直白明确的将人类划分成了两个不同的等级，高等级民众会得到优先照顾，拥有更大的生存权，低等级民众则只能听天由命，是死是活全看天意。

这甚至会冲击到人类文明之中奉行已久的，人人平等，人与人之间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价值观念。但是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将人类文明延续下去是当前最大的任务和使命，与这个使命相比，任何人的生命都可以牺牲。保存精英人员的生命有助于文明复兴，所以便优先给予他们生存权。如此简单而已。

“散会吧。”元首说道。

于是这维持了许久时间的会议便在沉默之中落下了帷幕。

此刻，编号二六五八四一庇护所的最后一点可用于供暖的能源也被消耗殆尽。电力供应也中断了，以地下停车场改造而来的这个庇护所便陷入到了黑暗之中。

这个容纳了一千二百名人类的庇护所此刻静悄悄的。许久之后，黑暗之中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伴随着这个声音，一个只有绿豆般大小的火苗亮了起来。

一个眼窝深陷，被冻的瑟瑟发抖的男人拿着手中的打火机，将堆在地上的一堆干枯的杂草、树枝、衣物等东西点燃了。于是火苗便升腾而起，将四周的寒气驱逐一空，也照亮了方圆十几米的空间。

其中一个男人拿着一根树枝走到旁边去，将旁边一堆火堆点燃，又有人接着点燃了其余的火堆，于是转眼之间，这个庞大的地下停车场便燃起了二十多个火堆。每一个火堆旁边都聚拢了十几个人。

拿着打火机的男人烤了一会火，感觉身上寒意稍微消散了一点，便转头看向了旁边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那女人怀中抱着一个婴儿，正在给婴儿喂奶，而她则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食物还剩下多少？和政府联系了没有？政府的救援什么时候能到？”男人问道。

女人仍旧闭着眼睛，一言不发。男人不满的伸手拍了拍女人，一拍之下，那女人却仰面而倒，重重摔在了地上。怀中婴儿也被惊醒，哇哇大哭了起来。

男人一惊，凑上前去，摸了摸女人的脉搏，便有些茫然的收回了手。

女人早已死了，身体都已经凉了。

男人满面悲怆的将女人怀中婴儿抱起来，又抄起一根燃烧着的树枝充当火把，然后转身向着旁边走去。旁边众人只静静的看着，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情景，早就习惯了自己身边时不时就倒下一个人，然后再也站不起来。严寒与饥饿已经将他们折磨到麻木，死亡这件事情，已经无法刺激到他们的神经了。

男人抱着婴儿走到仓库，在火把的映照之下，仓库之中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了。男人又走到通讯器之前，放入电池将其打开，却发现消息列表之中仍旧空荡荡的。自己之前发送的求救讯息并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男人便知道，自己，以及自己身后的这些人，大概已经被抛弃了。

男人转身回到停车场之内，将手枪对着天花板扣下了扳机。砰的一声巨响，神情麻木的人们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了男人这里。

“食物没了，能源没了，政府的救援也不会来了。”男人慢慢说道，“大家自谋生路，是死是活，便看自己本事吧。”

另一个男人悲怆的叫了起来：“自谋生路？你叫我们如何自谋生路？”

“谋不到生路，那便去死吧。”男人平静说道，“对不起各位，我先走一步了。”

男人将仍旧睡着的婴儿抱了起来，让他的脑袋和自己的脑袋平行，然后便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男人知道，只要自己一扣下扳机，子弹便会贯穿自己的大脑，然后钻入婴儿的大脑之中，同时将自己和婴儿杀死。

男人平静的闭上了眼睛。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到了许多，往事一桩桩一件件的从脑海闪过，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

便在这个时候，一个急促的声音伴随着匆忙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长官！长官！庇护所外面来了一艘飞船！那飞船还打开了一扇门！”那人急匆匆的叫着，连爬带滚的来到了地下停车场之中，却猛然之间看到了对准男人太阳穴的那只手枪，忍不住愕然道：“长官，你要做什么？”

男人被这人打断思绪，于是便暂时将手枪收了起来，问道：“你看到了什么？什么飞船？”

那人着急的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你，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男人将怀中婴儿塞到了另一个男人怀里，随手指了几个人，叫道：“你们跟我一块去！”

几个男人便一同往庇护所门口走去。来到了门口，男人果然就看到了一艘飞船。

那艘飞船十分庞大，大概呈圆柱形的样子，在它自身灯光的映照之下，通体泛着幽暗的金属光芒。它约莫有二十多米的长度，高度则有将近十米。此刻它正静静的停在地面上，前方一侧，在离地面有两三米的地方则打开了一个缺口，像是一扇门一般。还有一道阶梯从门口延续到地上。

门口之内则灯火通明，那灯光十分明亮，却像是隔着一层烟雾一般，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男人则仔细的打量着那扇大门，然后便发现，在那扇门上面竟然还有两个字。

一个是生，一个是存。合起来，便是生存。

这是人类文明的文字，并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外星语。所以男人一眼便认了出来。

“生存之门么……”男人喃喃自语着，“既然是生存之门，那我便走一遭吧。”

旁边几个人立刻拉住了男人，急切道：“那可是外星人的飞船！你不要过去，万一有什么危险！”

男人挣脱拉扯，惨然笑道：“危险？那又如何？总比留在庇护所之中等死要好。大不了也是个死，还不如去看看这些外星人在搞什么名堂。”

人们便陷入到了沉默之中。片刻之后，另一人也下定了决心，便道：“我和你一起去！”

“我也去！”

男人哈哈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一起去！不过我们还是先回庇护所去，将这里的情况告诉大家。”

男人转身回去，过了一会又走了出来。身后则跟了许多人。人们互相搀扶着，慢慢的向那生存之门走了过去。

此刻，共有数千艘飞船降落到了地球各地，便有数千个庇护所打开了大门，无数人扶老携幼，没有人号召，没有人组织，人们就像是有着某种默契一般，共同走向了那扇大门。

“为了生存，便去闯一闯吧。”人们这样想着。

等所有人全部进入之后，那扇门便缓缓关闭，随即有粗大的蓝色火焰从飞船底部喷射出来，飞船便缓缓升到了天空之中。

看到一些读者质疑密码的问题，认为这是个bug，呃，其实这不是bug的，我是故意这样写的，看下去就会明白了。

 第八十三章 季华走了

季华仍旧静静的站在基地庇护所外面，望着天边怔怔出神。而王大鹏的视线也随着季华的指引，定格到了那颗流星之上。

随着距离的接近，那流星的光芒愈发刺眼，甚至让人有些不可直视。王大鹏似乎有些担心，便在季华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但季华却十分坚定的摇了摇头。

那光芒先是刺眼，但后来竟慢慢的黯淡了下去，最终完全消失。季华知道，那是它们的速度已经降低到了一定程度，和空气的摩擦已经没有那么剧烈的缘故。

光芒虽然消失了，但该来的终究归来。又过了片刻，一个庞然大物便由远及近，缓缓飞行到了季华面前。

离的近了，王大鹏才看清楚，那竟然是一艘飞船。这艘飞船有十几米长短，有五六米高。它就那样灵巧的悬停在了季华斜上方，它下方有粗大的蓝色火焰喷射着，但那火焰喷射却没有什么动静，只有一阵低沉诡异的嗡嗡声发出来。

季华的头发，衣角都被那火焰喷射所带来的风吹动着，在这寒冷的空气之中不断飘扬。但季华的身影始终如同大树一般，在那里站着不动。

伴随着这火焰的喷射，地上的积雪在一瞬间被融化，然后水也被蒸发，于是光秃秃的地面便露了出来。然后它缓缓下沉，最终降落在了地上。

王大鹏的心便提了起来，但是看到季华仍旧神情镇定之后，便也强自安静了下来，只在心中暗暗想着：“看来季华早就料到了今天的局面。嗯……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大不了把这条命拼掉，总之护住他也就是了。”

那负责保护季华安全的特战队员们也迅速的从基地大楼之中冲出来，迅速的将季华包围，然后抬起枪口，对准了面前那艘飞船。季华则摇了摇头，对他们说道：“你们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为首的军人沉声说道：“我们奉元首命令前来保护你。”

“元首是让你们听从我的命令。”季华说道，“现在我命令你们，收起武器，回到基地大楼去。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许出来。”

为首军人迟疑道：“这……”

“这是命令。”季华加重了语气，“立刻执行！”

“是！”军人立刻答应一声，然后带领着下属们迅速的撤退到了基地大楼之内。撤退之后，为首军人拿出一个通讯仪器，低声汇报道：“有外星文明飞船前来和季华接触……”

那飞船停稳之后，便有一扇舱门缓缓打开，还有一道阶梯缓缓延伸下来。季华仍旧在静静的等待着，但却始终没有人又或者其余的东西从那飞船之中出来。

那舱门之内十分明亮，但又看不到明显的光源。似乎是那墙壁在发光一般。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光芒却始终朦朦胧胧，就像是车灯照在了大雾上面一样。就算此刻距离十分接近，季华也无法看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

季华便继续默默的等着。

又过了片刻，一个如同机器合成音一般，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龄的声音，用十分古板，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说道：“季华，你想找我们谈谈？”

季华笑道：“远来是客，我这当主人的，总该和客人们谈谈才是。”

“那就上来吧，我们谈谈。”那声音仍旧平静古板，感受不出任何情绪。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那飞船便再次恢复了安静，没有了任何声音。

王大鹏心念电转，还没等季华有所动作，就一把拉住了季华，低声道：“你不能去！”

季华摇摇头，挣脱了王大鹏的拉扯，说道：“我为何不能去？”

“情况不明，可能有危险！”王大鹏仍旧低声说着，声音之中已经多了一些急切，“就算要去，也要带上我一起去！”

季华笑着拍了拍王大鹏的肩膀，说道：“那是属于我的任务，与你无关。大鹏，十分感谢你这段时间以来对我的保护。和你相处，我感到很轻松，也很愉快。不过……现在到了分别的时候了。回去吧，好好活着，等我回来。”

“季华！”王大鹏叫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这如同铁打一般的汉子，眼圈儿竟然红了。

“回去吧，回去吧。嗯……在我办公桌抽屉里有一个u盘，里面有一些东西。你将u盘取出来，想办法将它交给……交给卫云卿。”季华淡淡说着，“就这样吧，我得走了。”

季华说着，转身便向着那艘飞船走去。季华慢慢的走着，每一步都似乎十分沉重，但季华却并没有停留，也没有迟疑。

风吹着季华的头发，吹着季华的衣衫，在那氤氲光线的照耀之下，季华的神情始终平静。

来到了飞船之前，季华顺着那道阶梯拾级而上，最终来到了飞船门口。抚摸着那明显是采用不同于人类文明的工艺所制造的金属舱壁，看着这充满了异域文化风格的飞船，季华心中满是感慨。

季华并没有着急走向里面，而是站在舱门口，转过身来，对着王大鹏遥遥挥手：“大鹏，我走了，再见。”

“季华！”王大鹏再次叫了一声，那已经变成红色的眼圈儿之中终于有泪水涌了出来。王大鹏想冲上前去，想把季华从那象征着未知和危险的舱门之中拽出来，但只感觉自己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一动都动不了。王大鹏想要说些别的什么，王大鹏也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但那些话语从嘴中出来，最后却只变成了两个字：“保重！”

“好好活着，等我回来，再见。”季华仍旧微微的笑着，神情之中满是从容。季华站在那里，慢慢的挥着手，那阶梯便缓缓收了起来，舱门也逐渐关闭，最终完全合上。

粗大的蓝色火焰从飞船底部喷射出来，又带来了那种诡异低沉的嗡嗡声。在那蓝色火焰的推动之下，庞大的飞船船身缓缓上升，速度也越来越快，最终飞到了天空之中，又化作了一颗天边流星，最终完全从王大鹏眼中消失了踪影。

王大鹏举起手来，似乎想从天空之中抓住点什么。但除了冰冷刺骨的寒风之外，王大鹏什么都没有抓住。独自一人在那里怔了许久，直到基地之中的工作人员出来找他，他才回过了神。

“怎么只有你自己？季华哪里去了？”那工作人员满是惊讶的问道。王大鹏则失魂落魄的说道：“走了，走了，季华走了。”

说着，王大鹏转身就往庇护所走去，身体摇摇晃晃，似乎背负了千斤重物一般。

“走了？往哪里走了？”那工作人员在王大鹏身后喊道。王大鹏则背对着他摆了摆手，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一号基地之中，虚拟会议室再次上线，又一次会议召开。但此次会议参与人数并不多，仅仅只有少数政府高层和科学家而已。

“据最新情报，宝瓶座文明的飞船正大规模降临在地球上——已经查明的飞船数量已高达五千余艘，且数量仍在持续增加。”元首沉声说道，“它们没有攻击我们，而是打开了各自的舱门，任何人都可以直接进入。据观察，每一艘飞船装载够约莫一千人之后，舱门即关闭，飞船会起飞，然后会到达地球环绕轨道，和停留在那里的中型飞船对接，疑似将所承载人类转移到了中型飞船之上。之后，小型飞船会继续进入大气层，降临到地球之上，然后在装载满一千人之后继续和中型飞船对接，如此重复。

据大概统计，到现在为止，已经有约一千万人被转运到了太空。相应的，已经有两艘中型飞船返航木星母船处，母船处则另有相应数量的中型飞船出发前往地球。按照此速率来计算的话，每天将有大约一亿人口被转移，只需三个多月时间，所有处于简易庇护所的民众都将离开地球。

不知道大家对于此次事件有什么看法？”

面对元首的疑问，众位与会人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片刻之后，一名与会者问道：“宝瓶座文明是如何组织如此之多的民众进入飞船的？没有人反抗么？”

“事实上，是人们自行进入的。在这个过程之中，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反抗。”元首说道，“换做是你我在那个处境，我们想必也是会进入到飞船之内的——留在庇护所之中是死，进入飞船内，最多也是个死，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会有生存的希望，为什么不去赌一赌？”

那名与会者便沉默了下来。

元首等了片刻，不见再有人发言，于是便叹息道：“随他们去吧。我们的政府已经无力保障民众们的生存权利，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们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他们。只是……宝瓶座文明到底想要做什么？”

元首思考了片刻，又再次说道：“霍顿，你去安排一个科学家和军人组成的混合小队，让他们也进入到飞船之中去吧，然后找机会将情报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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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四章 空难

所有人心中都很清楚，这绝对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甚至于可以说是去送死。但是没有办法，这个任务终归是要去执行的。

军人还好说一些，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并且这种合格的，甘愿为了人类付出生命的军人并不少见。也正是因为有这种军人的存在，人类文明才能一直延续到今天。

反倒是科学家就比较难说一些了。科学家毕竟不是被用来直接面对生死的。不过霍顿部长思考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元首刚想继续说点什么，另一名通讯人员又来到了虚拟会议室之中。

“元首，最新情报，天文台基地庇护所在之前也来了一艘飞船，那艘飞船将季华接走了。”通讯人员说道，“这是安保人员拍摄的现场视频。”

那名通讯人员将视频打开，季华离开地球，登上宝瓶座文明飞船的过程便在这里重演了一遍。

看完之后，元首稍微思考了一下，便对霍顿部长说道：“由视频内容来看，季华似乎在进行什么计划，并且和宝瓶座文明达成了一些共识。”

霍顿默默的点了点头。

“有人知道季华想要做什么么？”元首问道。虚拟会议室之中则是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回答。

“好吧。”元首叹息道，“霍顿，修改一下命令。要求情报小组不仅要尽力将情报传回地球，还要在到达木星系统之后，尽可能的寻找到季华，并且……配合季华的行动。”

“我知道了。”霍顿部长点了点头。

元首说道：“那么散会吧。”

与此同时，天文台基地庇护所之中。

王大鹏失魂落魄的进入到了庇护所，然后来到了季华的房间之中。在办公桌抽屉内翻找了一番，果然便找到了季华所说的那个u盘。

拿着u盘，王大鹏思考了一会，便来到了基地大楼之中，找到了那名为首的军人。

“我需要到一号基地去。”王大鹏说道，“季华在离开之前，托我将这个u盘交给卫云卿。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军人思考了一下，便说道：“可以。季华已经离开，我们留在这里也没有了意义。你便和我们一起回到一号基地去吧。”

商谈完毕，军人们便将剩下的物资全部卸到了庇护所之内，然后打开了直升机的保护层，将其发动了起来。一共三十五个人便乘坐这两架直升机向着一号基地飞行而去。

在此刻的天气情况之下乘坐直升机并不是一种良好的体验。虽然直升机是全密封的，但是外部的寒气仍旧不间断的侵蚀进来，让人们只感觉寒冷刺骨，哪怕将暖气开到最大功率都无济于事。直升机窗外是一片漆黑，看不到大地也看不到天空，失去了参照物，甚至于连飞机是否还在飞行都感觉不出来。

这种上下颠倒，不辨方向的感觉很容易让人体的感知系统混乱，从而生出一种类似于晕车的感觉，甚至要比晕车还严重许多。王大鹏便只好闭上眼睛，尽力不去感觉外界的一切，如此才好受了一些。

但是忽然间，直升机内警报声凄厉的响了起来。驾驶飞机的那名军人急切的叫道：“受到寒流冲击，发动机润滑系统失效！”

“不好！二号机和我们失去了联系！疑似坠毁！”

“螺旋桨转速已经降低到危险值以下！不好！我们也要坠毁了！做好迫降准备！”

伴随着驾驶员的急切吼叫，直升机开始了翻滚，随即往下坠去。王大鹏心中一惊，立刻做好了迫降动作，尽量保护好自己的头部和脊椎，以防自己受到太大的伤害。

.不知道混乱了多久，王大鹏只感觉轰然一声巨响，随即就失去了意识。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或许只过去了一秒钟，也可能过去了一个小时，王大鹏终于睁开了眼睛，意识也回到了身体之内。随即，无穷无尽的痛觉涌入大脑，让王大鹏忍不住轻轻呻吟了一下。

“我竟然还活着。”王大鹏这样想着，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但是这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王大鹏试着叫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便努力将压住自己的那几具已经冰冷的尸体推开，然后摸出打火机，借着那一点微弱的火光，终于看清了现在的情况。

除了自己之外，所有人都死了。但很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死于这场空难。有些人可能只是昏迷了，然后在飞机坠毁之后被冻死了。自己没有被冻死，大概和那几具压住了自己的尸体有关——它们降低了自己身体热量流失的速度，于是自己便幸运的活了下来。

王大鹏喘息几下，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没有什么大的伤害之后，便开始动手将军人们尸体上的衣服剥了下来，然后胡乱套在了自己身上，一直到再也套不下为止。之后，王大鹏又找到了一个带夜视功能的指北针，又带了一些食物饮水之类的东西，凭借记忆回忆了一下自己此刻的方位，然后便毅然在黑暗之中踏上了旅途。

那个u盘还在自己身上。哪怕是死……自己也要完成季华的命令。

在这漆黑而寒冷的大地之上，一个人影便开始了艰难的跋涉。

王大鹏具有十分丰富的寒冷天气下的生存经验，知道该如何去对抗这种极端严寒的天气。但就算如此，王大鹏的前进行程也并不顺利。因为现在的天气实在是太冷了，甚至于要比以往时候地球上最冷的地方还要冷。

有许多次，王大鹏心中甚至会生出不要再走了，就此倒下休息的想法，但终归是依靠强大的意志力克服了这种想法。

走到后来，王大鹏的脑袋甚至已经无法思考了，而只能在本能的驱使之下，机械的前进，不断的前进。

虽然飞机坠毁的地方距离最终目的地并不是太远，仅仅只有不足一百公里的距离，但就算以王大鹏的身体素质，走完这段路程也用了将近两天时间。在最终到达一号基地入口，且见到守卫人员的时候，仅仅只来得及说出一句“我要见霍顿部长”之后，就陷入了昏迷。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王大鹏才悠悠醒转。医护人员立刻便进来对王大鹏进行了各种检查。又过了片刻，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进入了病房。正是霍顿。

“你要见我？”霍顿十分直白的说道，“我记得你是季华的贴身保镖。怎么，季华有事需要你去做？”

王大鹏说道：“是的。季华委托我将一个u盘转交给卫云卿。”

“是这个么？”霍顿部长随手摸出一个u盘，递给了王大鹏。王大鹏接过了，仔细端详了一番，就点了点头：“是的。”

“好，我会帮你转交的。”霍顿部长说道，“不过，我已经查看过这u盘的内容。里面除了一些正常的引力波观测数据之外并没有其余的东西。那些东西也经过了密码学专家和刑侦专家的分析，确认它们不会含有任何隐藏的信息。”

王大鹏怔了一下，说道：“我并不关心内容。那不是该我思考的，我只要完成季华交给我的任务就好。”

“现在看来，季华似乎只是想让你借助转交u盘这个任务，让你可以合理合法的留在一号基地而已。毕竟，既然你已经来了，那就没有赶你走的道理。”霍顿部长漫不经心的说道，“既然这是季华的要求，那你就留在一号基地好了。”

王大鹏再次怔了一下。但他随即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恐怕要让季华失望了。因为我并不会留在一号基地之中。我来此地，仅仅是为了完成季华的托付。将那个u盘给我吧，我感觉我已经恢复了，我可以自己将它交给卫云卿。”

霍顿部长无可无不可的将u盘交给了王大鹏，然后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不留在一号基地么？那么你要去哪里？”

王大鹏咬了咬牙，说道：“我要去找季华。麻烦部长你为我安排交通工具，送我去任意一个庇护所。如果再有宝瓶座文明飞船到来的话，我会跟随民众一同往木星去。”

霍顿部长的神情便严肃了起来。思考了片刻，霍顿部长说道：“元首有命令，要求我组建一个情报小组，挑选合适的军人和科学家往木星去，除了伺机向地球发送情报之外，还要寻找季华，协助季华。既然你有这个心思，那么……你便跟随情报小组一同去吧。”

王大鹏点了点头：“可以。”

“等我通知吧。”霍顿部长说着，转身离开了这里。

两天时间之后，王大鹏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也就在这个时候，卫云卿来到了医院之中。

“季华让你转交给我一件东西么？”卫云卿说着伸出了手，“给我吧。”

“霍顿部长说，他查看过u盘内容，里面似乎没有什么东西……”王大鹏说着，拿出u盘，然后递给了卫云卿。

 第八十六章 杀戮

季华知道，事实就像是那个声音所说的话语一样。以当前的情况看起来，人类文明确实不具备和宝瓶座文明合作的资格。双方之间的基础物理理论虽然仅仅差了那么一点，但科技层面的差别就已经如同天壤云泥一般了。在这种情况之下，人类文明如何合作？

但季华既然这样说，那么自然有自己的理由。

“如果人类文明没有和你们合作的资格，你们又何必答应我的要求来和我交谈？”季华淡淡说道，“此刻的情形你与我俱都心知肚明。我们无需再做互相试探之类的事情，那样很浪费时间。直接告诉我，你们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吧。”

那个机械合成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告诉我密码的计算函数。”

“那不可能。”季华一口回绝，“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密码的计算函数。它只能且仅仅只能储存于我的脑海之中。”

机械合成音说道：“在我们的情报之中，你是一个重视人类利益胜过重视自己生命的人。那么请你看如下画面。”

伴随着那个机械合成音的声音，几个似乎是投影仪的东西在季华面前投射出了一个虚拟画面。那虚拟画面以厚重的黑色为背景，中间则有一艘飞船在慢慢的行驶着。那飞船并不是全封闭的，而是存在着几个透明的舷窗。透过那舷窗则可以看到里面的情景。

有许许多多的人类在飞船之内。他们各自被固定绳索固定在某个位置，密密麻麻的排列起来，数量多到根本数不清楚。只粗略一看，季华便知道，那里至少也有几百个人类。

忽然间，一个似乎机械手臂的东西从飞船一侧伸出来，直直的抓住了一名年龄大概有三十几岁的青年人身上。那青年人剧烈挣扎着，大声呼喊着，人群也一阵慌乱。就算完全听不到声音，仅仅只看到这幅画面，季华也好像可以感受到那其中的绝望和惊惶。

固定绳索被切断，那青年人则被机械手臂拉扯着，直接被拉出了船舱，然后就直接被扔到了宇宙空间之中。在被扔出去之后，那青年人痛苦的痉挛起来，但只过了一会就没有了动作。他在太空之中慢慢的漂浮着，仅仅片刻就在宇宙之中消失了踪影。

“因为你的固执，你的一名同胞失去了生命。”那机械合成音说道，“如果你继续固执下去，还将有更多的人死去。”

季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于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请随意。你们杀死多少人，与我何干？不过……警告你们一句，如果你们敢再杀人，今天的密码我将不再发送。你们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

那机械合成音说道：“我当然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你在太阳极近轨道之上布置了一艘飞船，名为太阳探测飞船，其实那飞船之中装载了大量的氢弹。飞船的引爆时间被设定为了每天晚上的午夜十二点。如果接到了密码，那么引爆时间就会被推迟二十四小时，也即推迟到第二天的午夜十二点，如果没有接到密码，飞船就会在午夜十二点到达之际引爆它所装载的所有氢弹。”

季华微笑着说道：“是的，可以推迟飞船爆炸时间的密码只有我自己知道。密码随时间而变化，每一天的密码都和之前不同，而确定密码随时间变化的函数只有我知道。以及，飞船之上安装有极精密的防干扰系统，除掉自然因素之外，无论是受到人为的电磁干扰还是物理进攻，无论那干扰类型是什么，飞船都会立即爆炸。而你们并不敢冒险。

飞船爆炸可以剧烈扰动太阳的日冕层，甚至于对磁场造成一定影响。这虽然无法从整体上影响太阳，但是可以将太阳风强度提高几十倍。届时，地球环境会被毁于一旦，所有生命都会被灭绝，而木星系统也会受到影响。在强大太阳风的吹拂之下，整个木星系统的电磁辐射强度也会提升许多，而这必然会影响到你们。

虽然这仅仅只能持续短短几十年时间，在几十年时间之后太阳就会重新恢复平静，但我想……这个后果，也不是你们可以接受的。”

那机械合成音说道：“我们的观测设备和计算设备确定了你话语的真实性。不过……那又如何呢？和你们人类相比，我们所要付出的代价几乎可以小到不计。所以，我们并不害怕你的威慑。你说如果我们继续杀人，你便不肯发送今天的密码，那便随你。”

伴随着话语声，那虚拟画面之中又发生了一些变化。季华看到，那艘飞船的舱门忽然之间被打开了。伴随着舱门的打开，船舱之内的空气立刻开始了剧烈的泄露。在狂风的裹挟之下，船舱之内的人们立刻向飞船之外飘去，但却被固定绳索拉扯住，最终只能在空中不断飘荡。

等空气最终泄露完了，人们还在继续飘荡。因为那里没有重力，没有外力来影响人们身体的运动轨迹。他们便只能一直飘荡下去。

而空气泄露完了，所有的人……便也死了。

就在这一瞬间之中，宝瓶座文明屠杀了数以百计的生命。

季华脸上却仍旧挂着微笑，似乎并没有将那数百人的死去看在眼里。

季华淡淡的摇了摇头，声音仍旧平静：“我并不奢望氢弹飞船的爆炸可以给你们带来多大影响。我只是在想……既然这威慑无法影响到你们，你们又何必非要逼迫我将密码告诉你们？据我想来，这只有两个可能。第一，真实情况并不是如你所说那样无法给你们造成影响，而是它仍旧可以影响到你们，并且那个影响在一定程度之上是你们无法承受的。第二，真实情况确实如你所说那样无法影响你们，但你们却对人类文明有所需求。你们不希望看到人类灭绝。那么……你可以告诉我，真相到底是哪一个么？”

机械合成音说道：“你无须来试探我。我也没有兴趣在这个问题上和你纠缠。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不告诉我密码，我就将不断的杀人，一直杀人。你没有资格来和我讨价还价，如此而已。”

季华摇了摇头，只说了一个字：“请。”说着，季华便躺在了床上，然后闭上眼睛，似乎睡觉去了。

而那虚拟画面之中便不断的出现飞船的影像。每一艘飞船之中都承载了少则数百人，多则上千人的人口。飞船的舱门不断的被打开，人们便一批批的死去。在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之内，至少有数千人被杀死。但季华却始终维持着睡觉的动作，连看都没有看。

似乎察觉到季华的心意难以被动摇，那虚拟画面在放映了一段时间之后便被关闭了，那机械合成音也没有再出现。至于这太空之中还有没有人类正在死去，那就不知道了。

季华足足睡了六个多小时才醒来。醒来之后，季华洗了洗脸，刷了刷牙，便再次坐到了沙发之上，静静的发着呆。而此刻，距离今天午夜十二点的到来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季华知道自己此刻位于木星附近。而以现在的时间来计算，木星和太阳之间的距离应该在八亿千米以上。哪怕是以光速走过这段距离，也需要大约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再加上中间的一些损耗，从密码被自己说出来，到密码被氢弹飞船接收到，这至少也消耗一个小时的时间。

也就是说，自己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来说出密码。否则，氢弹飞船就将爆炸，所有尚且留在地球上的人全都会在后续一段时间之中死去。

季华当然知道，在地球和太阳之间有黑域存在，且黑域完全遮挡了照射向地球的阳光。但是，如果太阳辐射强度猛然增加的话，恐怕它就挡不住阳光了。

原因很简单，光也是有压力的。这压力虽然小，但黑域的面积太大了，所承受的光压也必定不会小。如果太阳辐射强度猛然增加到之前的十几倍乃至几十倍，黑域必然会像是一块狂风中的破布一般被吹到宇宙深处去。它可以挡住温和的太阳，却挡不住狂躁的太阳。

所以，那艘飞船一旦爆炸，地球之上的人类必然会死去。

而此刻，距离阻止飞船爆炸仅仅只剩下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但季华却好像已经忘掉了这件事情一般。季华在房间之中悠闲的坐着，坐了一会，似乎感觉到肚子有些饿，便自顾自的拿起放在旁边的食物吃了起来。

季华咀嚼的动作十分缓慢，那拿着餐具的手也极其稳定，没有一点颤抖，也没有一点焦躁。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在时间还剩下最后十分钟的时候，那个听不出性别和年龄的机械合成音再一次出现在了这个房间之中。

“季华，如果你不想看到你的同胞全部死去的话，就请告诉我密码。”

 第八十七章 交易

听到那个机械合成音再次出现，季华脸上便泛起了淡淡的笑容。

“我为什么要将密码告诉你们呢？”季华微笑着说道，“请告诉我理由。”

“你的同胞们正处在生死一线之上。”那个声音说道，“你想看着你的文明灭绝吗？”

季华摇头道：“人类文明灭绝不了。我还在地球上的时候，看到你们文明的飞船大量降临到了地球之上，而你刚才给我看的画面之中，我又看到了你们的飞船装载了大量的人口。似乎你们文明正在将大量的人类运往木星这里来。那么我便来估算一下……两天的时间了，你们至少也运输了两亿人口了吧？这两亿人口又不在地球上，怎么会被太阳杀死？而只要他们还活着，人类又怎么会被灭绝？”

季华的语气之中不仅没有急躁，反而多了一点戏谑。

那个机械合成音便沉默了下来。片刻之后，那个声音才说道：“季华，我知道，你是一个甘愿为了你的文明献出生命的人。可是，为什么你会面对你被屠杀的同胞而无动于衷？”

季华淡淡说道：“原因很简单。我固然可以说出密码拯救他们，但我知道，这在拯救他们的同时，却会导致更多我的同胞死去。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选择题。”

“那么，他们的生命便不是生命了么？他们为什么要为了拯救其他人而献出自己的生命？你在放弃他们之前，可曾问过他们的意见？”那个机械合成音说道。

季华笑道：“我无需去问他们的意见。因为此刻，我才是决策者。”

机械合成音说道：“你是导致他们死去的凶手。”

季华摇了摇头：“剥夺了他们生命的，是你们。责任应该由你们来承担，而不是我。”

机械合成音又沉默了一下。片刻之后，那声音才说道：“季华，你到底想要什么？”

季华慢慢放下手中的餐具，淡淡说道：“告诉我你们的真实目的。”

“智慧如你，难道还分析不出来么？”那个声音说道，“首先是巨大的船坞，然后是被大量运到木星系统来的人口……这意味着什么，你心中应该很清楚。”

季华叹息道：“你们是想借助人类文明的力量，来为你们建造另一艘巨型飞船么？可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你们为何会选择通过强迫的方式来让人类参与建设。这对于你们来说，似乎没有必要。”

事实确实就像是季华所说的那样。在宝瓶座文明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之下，根本就不需要用强迫的手段，只要向人类政府通报一声，人类政府绝对不敢违背宝瓶座文明的意志。无需宝瓶座文明去做什么，人类政府就会将所需人口组织起来。

在文明面临灭绝的威胁之下，付出一些劳力以换取生存，这是十分显然的事情。人类政府一定会这么做。

如果宝瓶座文明肯再交付给人类文明一点对于它们来说或许只是微不足道，但对于人类文明来说却极其先进的科技，那么人类政府必然更加配合，绝对不会有暗中破坏的事情发生。因为每一个人都很清楚这其中的收益与风险，知道如何做才能最大程度保持自己的利益。

那样一来，便不会有地球生态圈被摧毁，也不会有无数人在饥饿和寒冷之中死去的事情发生了。

以及，通过这种强迫式的手段来让人类为它们建造飞船，其效率必然会比自愿要低上许多。可以说，合作的话，对双方都有利。而强迫的话，则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季华不相信宝瓶座文明想不到这一点，那么……它们为何还是选择了这样做？

那机械合成音说道：“之所以选择强迫，是为了谋求更高的效率。”

季华皱眉道：“你在说谎。人类历史的发展早就无数次证明过，强迫的效率不可能比自愿的效率更高。如果为了追求效率的话，你们应该会选择和我们合作才是。”

“你错了。”机械合成音说道，“在生存和死亡之间，生命必然会选择生存。”

季华紧紧的皱着眉头，良久不语。时间便在这沉默之中一点一滴的溜走。

直到时间还剩下不足两分钟的时候，季华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今天的密码是c……8……*……&……”

季华一个字符一个字符的说着，足足说出了二十多位才停下。等季华说完，那机械合成音便说道：“很好。我们明天见。”

说着，那机械合成音便沉寂了下去，再也没有响起。季华则继续坐在座位上，似乎想到了什么。

季华认为，在和自己的交谈之中，宝瓶座文明并没有欺骗自己。季华此刻已经掌握了一些情报，但宝瓶座文明却并不知道哪些情报是自己已经掌握的，哪些情报自己没有掌握。以及，当时距离飞船被引爆仅仅只剩下了那么一点时间，季华又表现出了自己不惜鱼死网破的决心，那么宝瓶座文明不太可能会冒险。

在这种情况之下，宝瓶座文明很可能说的是实话。但是有一点季华却无法确定，那便是……宝瓶座文明告诉自己的那些话，到底是真相的多少？

有时候，只截取真相之中的一部分来告诉敌人，可以比使用谎言欺骗获取到更良好的效果。以及，如果只能看到真相的一部分而无法看到全部真相的话，就算是最聪慧的智者也有可能被误导，从而得出完全错误的结论。这一点，季华不得不防。

季华将所有感情、色彩，无效内容，倾向性等东西全部去掉，今天的谈话内容便只剩下了一点东西，也即，宝瓶座文明认为，“强迫”要比“合作”更有效率。

那么下一个问题便自然而然的浮现了出来，为什么宝瓶座文明会有这样的结论？

宝瓶座文明是否和人类文明拥有完全不同的道德体系和价值观体系，在宝瓶座文明之中，强迫要比合作更有效率，所以在面对人类文明之时，宝瓶座文明便也选择这样做？

这似乎极有可能。但仅仅片刻，季华便将这个可能排除掉了。原因很简单，宝瓶座文明可能不了解人类文明，但通敌者团队一定十分了解。在有通敌者团队作为内应的情况之下，宝瓶座文明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误判。

宝瓶座文明的目的是追求更高的效率，追求更高效率的目的则是早日将新的巨型飞船建造出来。而宝瓶座文明认为，强迫可以取得比合作更高的效率，所以宝瓶座文明便布置了黑域。在将人类文明逼到绝境之后，派出飞船降临地球。于是人们为了追求生路，便义无反顾的进入到了飞船之内，任由宝瓶座文明将自己带到那不可知的远方。

这，似乎便是事情的所有经过了。

但这其中又有几个疑点存在。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为什么宝瓶座文明会认为强迫要比自愿有更高的效率，第二，宝瓶座文明建造新的巨型飞船的目的是什么，第三，通敌者团队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它们的诉求是什么。第四，新的巨型飞船建造完毕之后，宝瓶座文明会如何处置人类文明？第五，除此之外，宝瓶座文明还隐瞒了什么？——季华隐隐察觉到，宝瓶座文明的目的，似乎并不仅仅是建造新飞船这般简单。它们一定还有其余的目的，而这目的便隐藏在它们的行动之中。

有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在季华脑海之中盘旋。季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想不明白。那真相始终隐藏在迷雾之中，在远方若隐若现，始终不肯出现在季华面前。

在这一刻，季华又想起了当初自己所预设的那四个条件。在将那四个条件引入分析之中以后，季华忽然感觉豁然开朗。

季华知道，如果自己的分析没有错误的话，自己应该已经触摸到了真相边缘。只是……自己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自己的猜测。也没有足够的情报继续进行下一步的分析。

在这两个文明交锋的时刻，自己的任何举动都必须要慎重。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表达的每一个观点，做出的每一个行为，都可能会导致发生不可测的后果。季华不敢冒险，所以季华必须要去寻找更多的证据和情报。

时间便在这思考之中一点一滴的过去。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在吃完宝瓶座文明送来的食物之后，那个机械合成音再次出现。

“季华，将今天的密码告诉我。”

“可以。”季华说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的耐心有限。我不可能总是被你所要挟。”那个机械合成音冷冷说道，“不要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当然敢杀我，但是我想，除非有足够的利益可以弥补杀死我的损失，否则你们不会动手。”季华的语气同样冷淡，“所以，请注意你的语气。你要知道，至少，你我之间是平等关系，我并不是在向你乞求什么，而是在和你进行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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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八章 两个要求

虽然此刻身处异星，自己的一切生存所需，无论是空气还是食物，居所还是各种用品，一切都需要宝瓶座文明供应，但是季华似乎并没有寄人篱下的觉悟。

季华的态度一直很强硬，从来没有软化过。

面对季华的强硬，那个机械合成音则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季华便也沉默着，静静的等待着那个声音的回答。

良久，那个声音才说道：“季华，你要知道，你的倚仗不可能长久的维持下去。等我将你们人类文明的绝大部分人口全部运输到木星系统之后，你的威慑就将失去效果。”

如果所有人全都被运输到了木星系统，地球便只剩下了一个星球，纵然引爆氢弹飞船，也仅仅只能对地球那原本就已濒临毁灭的生态环境再一次带来打击而已，已经无法再大规模的杀死人类了。到那时候，季华的威慑自然就失去了效果。

但季华却似乎并不担心这一点，而是微笑着说道：“你们完成这一点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之后的事情……谁说的好呢。我们还是先看当下吧。”

“说出你的条件。”那个机械合成音说道。

季华说道：“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你们不是需要大量的人口去帮你们建造新飞船么？承蒙招待，我总不好意思白白享用你们的供应。我要求也要去参与飞船建设。第二，既然你们也不想人类大量死亡，那么请你们稍微放开黑域的遮挡，让剩下的人口可以支撑到你们飞船的到来。”

那个机械合成音似乎在考虑着什么。良久之后，它才说道：“我同意你的第一个要求。至于第二个要求，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既然需要人口，就自然有办法防止他们大量死去。”

季华点了点头：“好。”随即，季华便将今天的密码说了出来。

季华知道，宝瓶座文明一定在不断的尝试破译密码变化之中的逻辑，试图将密码掌握在自己手中。但季华却并不担心这一点。因为季华知道，宝瓶座文明不可能成功。哪怕它们的科技要比人类文明先进许多，它们也不可能做到。

以及，氢弹飞船之中有“一旦接收到错误密码，则立即爆炸”的设置，所以宝瓶座文明也绝对不敢采用暴力破解的方式去破译密码。

在达成今天的交易之后，季华原本以为此次谈话已经结束，但没想到，那个机械合成音又传了出来：“季华，你的所有行为都显示着你是一个以人类文明整体利益为重的人，直到今天，你也一直在为拯救人类文明而努力。在这种情况之下，我并不相信你会真的让氢弹飞船爆炸。”

季华笑道：“说实话，我也不信。但你要知道，我是一个个人，而不是一个文明。文明总是理智的，而个人不一定。因为情绪或者各种外来因素的影响，个人总会有不理智的时候。那么……你们敢赌么？敢冒这个风险么？不如我们明天来试一试，看是谁先撑不下去？”

“我没有兴趣。”那个机械合成音说了这一句之后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而季华则再一次走到了窗户之前，望着窗户外面那广袤而深邃的宇宙太空，脸上则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季华知道，宝瓶座文明不可能将真相透露给自己。哪怕自己采取威慑手段也是如此。因为这超出了宝瓶座文明的底线，超出了自己的价值。

在和宝瓶座文明的接触和交谈之中，季华一直很小心谨慎。季华所提出的每一个要求，每一个条件，看似轻描淡写，但在其背后都经过了季华长久的思索。只有在确认这个要求是不触及宝瓶座文明底线的，至少有七成把握宝瓶座文明会答应之后，季华才会将其提出来。

因为季华不想宝瓶座文明拒绝自己。一旦自己触及底线，导致了对方的拒绝，自己就会被放置于骑虎难下的局面。到时，如果自己仍旧坚持不吐露密码，则人类文明和地球生态就会被毁灭。这是自己绝对无法接受的。而如果一旦自己屈服，反而就会被宝瓶座文明察觉到自己的底线，摸清楚自己的真实态度，从而会导致自己处于极其不利的局面。到了那种时候，自己必将会极其被动。

但季华又必须要去主动寻找情报，主动寻找真相。否则，自己这一切布局便没有了意义。留给季华的空间极其有限，季华必须要仔细策划自己的每一个行动，在这极其有限的空间之内辗转腾挪，寻找那唯一的生路。

这其中的度十分难以把握。但季华没有别的办法，季华必须要做到这一点。

来到这里已经有两天多的时间了。在这段时间之中，季华一切行为如常，就像是在地球之上自己家中一般。但只有季华自己知道，在淡定从容的表面之下，自己的内心是如何凝重。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一定要坚定的走下去。”望着窗外无垠的星空，季华默默的想着，“这既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使命。”

与此同时，地球之上。

王大鹏此刻已经彻底恢复了健康。严寒天气之下长途跋涉所给自己带来的伤害已经完全消失。

霍顿部长已经向王大鹏通告了此次行动的人员名单以及相关事宜，且确定了具体的出发时间。现在，这个时间已经到了，是时候出发了。

王大鹏原本已经收拾了一个包裹，在其中放了一些自己可能会用到的东西，但收拾完之后，王大鹏却又将那包裹扔到了一边。因为他忽然想到，自己所要扮演的角色是一无所有的难民，而不是有备而来的间谍。

思考一下，王大鹏仅仅在贴身隐蔽处藏了一把小刀和一些用于急救的药片，随即就走出了房间。

来到了约定地点，通过了身份验证，王大鹏便被引导到了一处地下仓库之前。已经有几个人提前来到了这里，王大鹏知道，这几个人应该便是自己此行的同伴了。

同伴一共有九名。其中四人身体较为瘦弱，身上有掩饰不住的书卷气息，王大鹏便知道，他们应该是此行的科学家。而其余五人则身体强壮，行走坐卧之间隐隐有军队气息。

王大鹏走过去，和同伴们短暂的交谈了一下，互相通报了姓名，以及介绍了自己所擅长的地方，之后便开始了等待。

并没有等待多长时间，一名穿着制服的军人便来到了这里。

“此次任务的内容以及目的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我就不多说了。”那军人说道，“只有以下几个要点需要再次向你们重申。一，从此刻起，你们的身份将是难民，而不是科学家和军人。你们必须要和庇护所之中其余难民保持一致。二，前方迎接你们的会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在面对未知环境的时候，你们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自己的队友。所以，你们务必要团结。三，一定要注意保密。无论是日常交流还是执行任务，一定要使用暗号，而不可以使用明文。哪怕是私下交流也是如此。四，此次任务，队长为王大鹏。在离开地球之后，队长拥有一切事项的决定权。五，保重。争取活着回来。”

“是！”此刻，十名任务执行者一同站直身体，大声答应了一声。

军人说道：“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你们将乘坐直升机去往距离一号基地三百五十九公里的某庇护所，直升机会在距离庇护所五公里处停下，这最后五公里路程需要你们步行走完。就这样，出发吧。”

十名任务执行者一同进入到了直升机之中，直升机则轰鸣着，在螺旋桨的转动之下缓缓升起。仓库门打开，直升机便飞了过去，一转眼便消失在了黑暗的天空之中。

十名任务执行者似乎俱都心事重重。他们坐在座位上，没有一个人说话。王大鹏感觉此刻太过沉闷，便有意说道：“前几天我刚刚经历了坠机事故，坠机之后足足走了两天才走回基地，希望这一次不要发生意外。”

一名身形瘦弱，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勉强笑着说道：“这架直升机是最新制造的抗寒直升机，可以在最低零下一百二十摄氏度环境之中飞行。意外大概是不会发生的。”

王大鹏说道：“这样就好。”

短暂的交谈之后，直升机舱室之中再次恢复了安静。王大鹏见队友们没有交谈的**，便也颇感无趣的闭上了嘴巴。

飞行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之后，飞机开始缓缓下降，最终悬停在了距离地面大约有两三米的地方。在飞机探照灯的照射之下，地面上那厚厚的积雪甚至惨白到有些刺眼。

队员们有的沿着绳索滑下，有的则直接跳了下来。等十名队员全部下来之后，直升机轰鸣着飞走了。王大鹏则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说道：“我们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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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九章 黎明

地上的积雪很厚，甚至能没过人的膝盖。周围则是无边的漆黑和绝对的安静。除了队员们行走所发出的声音之外，这里没有任何其余的声音。

没有风声，没有虫声，什么都没有。

在这样的地方步行是很艰难的一件事情。仅仅只走了一会，队员们身上便满是积雪和泥土，衣服也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看起来和真正的难民已经没有什么差别了。但这正是队员们想要的。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融入到难民群体之中。

王大鹏体力最好，便在前方带路。几名军人紧随其后。那四名科学家体力最弱，只走了片刻便气喘吁吁，但没有王大鹏的命令，他们并不敢停下休息。

在这绝对漆黑，极度寒冷的地方，一旦掉队，其结果毫无疑问会是死亡。

一群人便这样在沉默之中前进着。

周围黑暗如同浓雾一般将众人包裹，或许是眼睛的错觉，人们总是感觉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有某些光影闪过，又似乎有某些怪异的声音出现，让人总是不由自主的就将心提了起来。

在这不断的行走之中，王大鹏忽然察觉有些不对劲。因为王大鹏感觉到，那些不断在自己眼前闪现的光影似乎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着的。

似乎……在此刻的天地之间，真的出现了某些自然光源。

王大鹏略有些茫然的抬起了头，就看到天空已经不再是漆黑的颜色，而是漆黑之中略略带了一点蓝色。王大鹏站定，然后举手示意了一下，队员们便全都停了下来。

“关闭所有灯光。”王大鹏低声说道。队员们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命令，将所有灯光关闭了。

灯光一关闭，那无尽的黑暗立刻再次将所有人包裹。王大鹏静静的等待着，等眼睛适应了此刻的光线变化，便察觉到，此刻真的有光亮出现。

就像是黎明时候的情景一般。太阳虽然还没有升起，但已经隐隐让这世界变得明亮了一点。王大鹏若有所思的抬起头，便察觉到天空之中，那蓝色更加明晰了一点，而黑暗则有所减弱。

“太阳似乎要出来了。”王大鹏喃喃道。

“太阳要出来了？”一名队员一怔，随即欢喜的叫了起来：“此次危机要结束了吗？”

王大鹏哼了一声，冷冷说道：“不要高兴地太早。以我判断，这仅仅是宝瓶座文明为了防止人类大量死去所采取的一点措施而已。如果我所料不错，那么太阳虽然会出现，但其辐射强度一定会仅仅维持在勉强让人类不被冻死，勉强可以让人类离开庇护所寻找食物的地步。不信的话，就等着瞧罢。”

说着，王大鹏再次开始往前走去。身后队员们也紧紧的跟了上去。

从这里走到庇护所大概耗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在这一个多小时时间之中，太阳并没有出现在天空之中。但这天地之间的光亮则一直在加强，到现在为止，在野外地方，甚至于可以不借助人工光源就可以看到二十米之外的人影。只是仍旧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就像是阴雨天时候的凌晨一样。

随着光线的出现，温度也随之提高了一点。王大鹏脱下手套，所感受到的已经不再是完全的冰寒，而是有了一点点温暖。

此刻已经来到了庇护所之外。在出发之前，王大鹏就已经从资料之上得知了该庇护所的内部构造以及此刻的情况，所以直接便找到了入口，然后悄悄的溜了进去。

虽然此刻温度极低，比以往最冷的冬天还要冷，但是刚一进入庇护所，王大鹏就闻到了那股浓重的腥臭味，那味道就像是将全世界所有拥有难闻味道的东西汇聚在一起，再经过混合和搅拌之后所发出的气味一般，让人闻到就想要呕吐。

队员们强忍着不适，继续前进着，来到大厅边缘，借助中间那个火堆的光芒，王大鹏勉强看清了大厅之内的情况。

有许多人或坐或卧的呆在这里，他们俱都一动不动，就像是雕塑一般，不知道活着还是死了。王大鹏重重咳嗽了几声，便有几人缓缓的转过头，略略看了他一眼，随即便回过了头，不再理会他们。

王大鹏几人便也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便开始了默默的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间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有些颤抖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厅：“太……太阳出来了！太阳出来了！”

毫无生气的人群在这一刻轰然而动，就像是有一股莫名的力量瞬间注入到了他们虚弱的身体之中一样，所有还能动的人瞬间站起，然后争先恐后的向庇护所外面冲去。几个实在过于虚弱无法站起的人则手脚并用，艰难的向外爬动。还有一些人始终没有动作，王大鹏知道，那些人大概已经死去了。

队员们跟随着难民一同来到了庇护所外面，果然，就像是之前那个声音所说的那样，太阳已经出来了。它就静静的悬挂在天空正中，将天地之间映照的一片明亮。甚至于连地上的积雪都略微有了融化的迹象。

它其实还很暗淡，虽然它悬挂在天空正中，而此刻也正是正午时候，但它丝毫不刺眼，就像是早晨刚刚升起的太阳一样，仍旧呈现出暗红的颜色。只不过人们在黑暗之中呆了太长时间，这光线虽然暗淡，但仍旧可以让人感觉到明亮。

无数人痛哭起来，还有些人趴在了地上，对着太阳不断的膜拜，似乎不这样不足以表达他们的心情。

伴随着太阳的出现，那缠绕已久的绝望和恐惧忽然间如同烟尘一般散去。

一个声音高声叫道：“同胞们！太阳出来了，我们就可以离开庇护所活动了！在距离我们四公里远的地方有一个粮食工厂，那里一定有食物！我需要同伴和我一块去，将那里的食物取回来！”

人群轰然响应，十几名身体较为健壮的难民立刻聚拢到了那人身边。王大鹏使了个眼色，几名队友便也跟着王大鹏一同凑了过去。

人们随即出发，一共二十多人艰难跋涉着，用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才到达粮食工厂，而这里也确实像是人们预料的那样储备有许多食物。人们激动到开始痛哭起来，在填饱了自己的肚子之后，人们将所有口袋都装上了食物，然后开始向着庇护所返回。

天空之中忽然有轰鸣声传来。王大鹏抬起头，就看到数架涂着军方标志的直升机飞过，直直的向着庇护所的方向飞去。等他们回到庇护所，便看到那里多了一些打包成箱子的东西。拆开之后，便发现那里满是食物和药品，以及其余各种补给。

王大鹏知道，这一定是军方趁着天气情况好转，抓紧时间为各庇护所运送补给来了。

补给的到来让庇护所内的人们陷入到了狂欢之中。天气逐渐变得温暖，又有了食物可以果腹，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这更让人兴奋呢？

但是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太阳仅仅出现了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太阳便再次开始了黯淡，最终完全消失。天地之间便再一次恢复了完全的黑暗，严寒再一次笼罩大地，那已经略有融化的冰雪也再一次冰冻了起来。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这三天的缓冲时间，庇护所之中的人们又可以再多活一段时间了。

这次严寒一共持续了十天时间还没有结束。而之前所获取的补给早已消耗一空。再一次开始有人被冻饿而死，绝望和恐惧则再一次笼罩了这个庇护所。

就在人们已经对生存不抱希望的时候，一艘飞船降临到了这个庇护所之外。飞船舱门缓缓打开，里面则仍旧是那明亮但却氤氲，如同迷雾一般的光线。

舱门之上赫然便是生存两个字。

那是生存之门。只要进入生存之门，就可以摆脱死亡的威胁，求得生存。

人们没有迟疑，也没有犹豫。事实上，人们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人们就像是羊群一般进入到了那扇门之中。有些人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便手脚并用，一点一点的挪了过去。

王大鹏和队员们也进入到了这生存之门之中。在进入之后，便和其余民众一样，被机器人驱赶着来到了各自的位置，然后被固定绳索固定在了舱壁之上。一直到庇护所之内的所有人全部进入，飞船才缓缓起飞。但它并没有离开地球，而是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里也是一个庇护所。在飞船到来之后，这个庇护所的难民们也进入到了飞船之内，一直到飞船装满，再也装不下为止。

舱门缓缓关闭，来不及登船的难民嚎啕大哭，苦苦哀求，甚至还有人拿起手中石块往飞船砸过来。但飞船并没有理会。在将舱门关闭之后，便向着太空飞去。

王大鹏心中默默想道：“不必着急，还会有飞船到来接你们的。地球，再见。”

 请三天假

258中文小说阅读网 - 提供最热门的小说阅读网    抱歉，今天没思路，写不下去……

写到现在，差不多本书已经写了一半了，算是正式进入后半部分了，但后半部分的情节还没有理顺，还需要再仔细的思考一下，为了保证质量，只能先请3天假去好好思考思考，想通了情节之后再开始写。

今天是周三，周六准时开始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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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擦，刚发现，把这个请假章节给设定成收费章节了，还只能修改内容，没法修改收费与否……真是抱歉，对不住对不住，在下次更新的时候，会将这部分字数补回来的。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所有章节均由网友上传，258中文小说阅读网永无弹窗，让读者看的更加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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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章 电击和死亡

就算在核裂变能源已经被大规模应用，乃至于在火星都建立了基地的今天，太空航行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仍旧是一件极其遥远的事情。至少对于此刻这艘飞船之上的近千人来说是如此。

飞船快速上升时那巨大的加速度，太空失重那奇妙的感受，以及宇宙之中那和地球之上所看到的大不相同的星空，都是这些人所从未经历过的。就连王大鹏等人也是如此。

如果这是一次宇宙旅行，人们大概会兴致勃勃的聚集在舷窗之前，三五成群的讨论一番。但此刻并不是如此。制造和驾驶这艘飞船的也并不是人类，而是给人类带来了深重灾难的宝瓶座文明。

船舱之中的气氛十分压抑。人们不仅没有兴致去观看窗外那神奇的宇宙，反而将自身尽可能的蜷缩在角落，似乎这样便可以躲过那隐藏在暗中的猎杀者的窥视。

飞船的速度很快，王大鹏知道，此刻这飞船航行的速度一定远远超出人类文明所制造的哪怕最先进的航天器。虽然此刻没有相关的仪器，但是王大鹏可以通过那加速度的力度以及持续时间的长短大概推算出来。

船舱之中是一片黑暗，人们七零八落的悬浮在船舱之中，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随意走动。

飞船一直在航行着，王大鹏感觉自己腹中渐渐饥饿了起来。于是王大鹏便知道，从离开地球到现在至少已经有几个小时时间过去了而这艘飞船很显然不像是可以提供饮食的样子，宝瓶座文明大概也不会去关心某一个人的死活。王大鹏便知趣的没有去试图找东西吃。

这船舱之中一定有许多人感到了饥饿，但没有一个人将这一点提出来。

船舱之中忽然有恶臭传了出来。王大鹏知道，那大概是有人实在忍不住，在这太空之中排泄了。不过现在生死未卜，也没有人有心情去在乎这些东西。

不知道在太空之中航行了多久，船舱之中惊惶的人们终于再一次感受到了重力。所不同的是，这一次的重力和上一次重力的方向相反。

在这相反方向的推力之下，这艘飞船的速度渐渐的慢了下来。

既然在减速，那便应该是快要到达目的地了。王大鹏舒展了一下身体，像是游泳一般飘到了舷窗旁边，便看到了不远处那颗硕大的星球。

“真是没有想到，我这一生，还有到木星来的一天。”王大鹏在心中默默的说着。

飞船仍旧在减速着，这减速过程同样持续了几个小时。那颗星球也渐渐扩大，最终占据了王大鹏的整个视野。在之后，飞船轻微震动了一下，然后便没有了任何动静。

重力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出现。但这次所出现的重力并不是因为加速或者减速，而是因为离心力。在这重力的作用之下，人们终于可以像是正常情况一样站在地面上了。

飞船舱门打开，一群衣衫褴褛，满身恶臭的的人顺着舱门离开了飞船。呈现在面前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则是一扇又一扇紧闭着的门。一台机器人带领着人们穿过这条走廊，来到了一个似乎是餐厅的地方。人们纷纷在座位上坐下，然后便有机器人送来了一份又一份的食物。

那食物并不多，并不足够让一个人吃饱。饥饿了许多天的人们几乎在一瞬间就将那食物吃完。几名面貌凶恶的大汉吃完了自己的份额，又试图去抢夺旁边人的食物。但很快便有机器人出现，用电击器制止了这种行为。

一名大汉却并不顾机器人的阻止，而是试图去将那机器人砸坏掉，于是电击器的功率便也猛然间加大。那大汉瞬间便被电击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凄厉的惨叫响彻了整间大厅。但机器人丝毫不留情，一直持续的电击着，一直到那大汉再也没有动静为止。接着，另一台机器人出现，像是收垃圾一样将那大汉收走，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人们噤若寒蝉，只敢默默的看着。

用餐时间是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之后，几台机器人又出现了，它们驱赶着人们来到了另一间房间。这个房间比较小，大概只能容纳十几人的样子。于是便有十几人被挑选了出来，驱赶到了那房间之内。

被选中的人像是要上刑场一般嚎啕大哭，但机器人并不理会人们情绪的波动。在电击器的驱赶之下，那十几人最终还是进入到了房间之内，十分出乎预料的，迎接他们的并不是死亡，而是……热水。

温热的水流从房顶落下，刹那间便将人们的身体打湿。于是人们便明白了过来，这是要他们清洁身体。

清洁身体的时间相当有限，只有五分钟时间。五分钟时间之后，人们各自领到了一件似乎是袍子一样的衣服用于蔽体，手腕之上还被套上了一个手环，那手环上还有一些意义不明的数字。之后人们又被驱赶到了一个房间之中。

这个房间里是一个个似乎停尸柜一般的东西，只不过外端并没有被封闭。房间尽头有一台似乎电视一般的东西在播放一些视频，画面之中，人们按照手环之上的数字编号，井然有序的钻到了一个个孔洞里面，然后便没有了动静。

人们便明白，这应该就是宝瓶座文明为他们提供的休息场所了。于是人们便也一个个的按照手环编号钻到了柜子里面，之后灯光便熄灭了。

连日来的饥饿，绝望，寒冷以及奔波已经极大透支了人们的精力。虽然此刻前途未卜，但也顾不得那许多了。许多人刚一钻进去便进入了梦乡。

王大鹏也找到了自己的柜子钻了进去。这柜子大概有两米的长度，宽度和高度都只有不到一米。人钻在里面十分压抑。人们甚至无法在里面坐起来，而只能选择躺着。

黑暗中响起了说话声，似乎是有人在低声交谈。但那声音刚响起来便停下，然后从说话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惨叫。

王大鹏心中一动，便也尝试着说道：“发生了……”

话还没有说完，那手环便猛然发出一股电流，一股剧烈的疼痛瞬间从手腕传遍了全身。就算以王大鹏的身体素质，仍旧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叫。

于是王大鹏便知道，这里是禁止说话的。

宝瓶座文明似乎禁止一切交谈。无论是有意交谈还是梦中呓语，都会迎来手环的电击。于是这里便进入到了绝对的安静之中。王大鹏也在这安静之中渐渐睡了过去。

大约过了六七个小时的时间，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起，人们便被惊醒了过来。那机器人再次出现，在门口静静的等候着。

人们纷纷爬了起来，只五分钟时间，人们便全部聚齐。之后机器人又将人们赶到了一处大厅之中。那大厅之中有许多座位，座位之上仍旧有着编号。王大鹏便按照编号指引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每个位置的前方都有一个放映设备，在那画面之中，有一个人正在通过两个似乎是操作杆的东西操作着一个机械臂。在那机械臂的动作之下，一块奇形怪状，似乎是钢板的东西被拼接到了另一大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上面。

那画面放映了几遍就消失了，然后两个操作杆从王大鹏面前冒出来，画面之中也出现了相同样式的机械臂以及钢板，似乎在示意王大鹏按照画面之中放映的那样，将这块钢板拼接上去。

王大鹏尝试着操作了几下，却不小心将那块钢板砸到了地上。刹那间，手环之中再次传来一股电流，那股剧痛再次出现。

王大鹏咬牙忍过了那股疼痛，就看到画面之中那个示范视频再次放映了一遍，然后又出现了那个相同样式的机械臂。

这一次王大鹏仍旧没有操作好。那股剧痛再次出现，之后再次示范……如此循环。

这里仍旧严禁说话和交谈。任何话语都会和操作失误同样遭到电击的惩罚。但是这大厅之中并不安静。

大厅之中惨呼声此起彼伏，甚至于有人被电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但那手环却并没有因此而放过它们。电击一直在持续，不继续工作，便一直电到死去为止。

一旦有人死去，机器人便会快速出现然后将尸体运走。

在这个过程之中并不是没有人试图反抗。有一名大汉似乎实在忍受不住，愤然将拳头砸在了面前的操作台之上，将那显示屏幕都砸碎了。然后一台机器人便忽然间出现，然后在这许多人的注视之下，瞬间击碎了他的头颅。

鲜血混合着脑浆在地面流淌着，那名大汉则大睁着眼睛，再也没有了动静。

有人忍不住精神崩溃大哭起来，但随即就被电到浑身痉挛。有人似乎发疯一般大吼大叫，但瞬间就被机器人击杀。

在这个早晨，有足足十几人死去。虽然没有任何存在告诉过人们任何规则，但所有人心中都知道了那规则是什么。

没有完成任务的，或者轻微违反规则的，电击。

反抗者……死。

 第九十一章 死亡之门

在经过先期几天的训练之后，王大鹏便和人们一同进入到了正式的工作之中。并没有出乎王大鹏的预料，这正式工作便是按照训练时候那样，操纵着两个操纵杆，将一块块的钢板拼接到原有的结构上去。

王大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和自己同来的那些同伴了。他们并没有和王大鹏分到一起，王大鹏也没有想过去寻找他们。在监视如此严密，管理如此严格的地方，想要自由行动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至于寻找季华，然后协助季华这个任务，更像是天边的云彩一样遥不可及。

王大鹏并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具体是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将一块块的钢板拼接起来到底有什么作用。王大鹏对此进行过一些猜测，结合自己在地球之上所得到的情报，王大鹏想，自己所参与的大概便是那艘新的，巨大无比的飞船的建设任务。自己的钢板拼接，应该是这个飞船建造任务之中的某一个微小的细节。

或许有无数人正在和自己同样参与着这艘飞船的建造任务。只不过具体的工作内容可能不尽相同。或许还有人类被宝瓶座文明运到了木星的卫星上，在那里进行矿产开采和冶炼、加工的工作，或许有人在担任物资运输工作，也可能有人正在参与建设飞船的其余模块……

这曾让王大鹏生出些许疑问，也即，宝瓶座文明如此大费周章，将数量如此众多的人类运输到木星系统来，难道只是为了让人类参与这艘新飞船的建设么？

就算宝瓶座文明无法以自己一个文明的力量来完成如此庞大的建造任务，而必须要依靠外来力量的帮助，那么它们为什么不用机器人或者自动化程序来做这些事情？比人类科技还要先进的宝瓶座文明不可能没有掌握那些技术。

就算具体的建造任务比较复杂，机器人或者自动化程序无法胜任这样复杂的工作，而必须要智慧生命亲自参与才可以完成，那么……克隆技术总可以发挥作用吧？宝瓶座文明难道不会以自身为蓝本，制造数量众多的克隆人来参与此次建设么？为什么偏偏要如此大费周章，从那么遥远的地方来到太阳系，然后抓捕人类来参与此次建设任务？

这不合理。

但既然宝瓶座文明这样做了，那就一定有它们的道理。也即，这背后必然有足够的理由来要求宝瓶座文明不使用自动化程序以及克隆技术，而必须要去抓捕人类来参与此次建设。只是那背后的理由到底是什么，王大鹏却推测不出来。

或许是宝瓶座文明有另外的诉求，抓捕人类参与此次建设只是手段，背后有更深的目的？又或者宝瓶座文明的真正目的便是建造这艘飞船，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导致宝瓶座文明无法大规模使用自动化程序和克隆技术，而只能抓捕人类来参与建设？

王大鹏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之上进行太多思考，因为现在王大鹏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王大鹏是军人出身，曾经接受过将近十年最为严格的军事训练。在那军营之中，军人的一举一动都要按照规定，无论是吃饭还是训练，无论是休息还是上厕所都有严格的标准要求。王大鹏曾经认为那已经是最为刻板的生活，但现在王大鹏却感觉，和现在的生活相比，那时候的生活就像是幼儿园一般轻松惬意。

这里的生活简直严格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程度。走路的时候每一步必须是标准的零点七米，误差最多不可以超过一厘米，超过则要受罚。任何时候，无论是休息还是工作，全部不许说话，哪怕只说了一个字也要被电击。每次吃饭时间固定为十五分钟，无论吃完与否，时间一到便必须要起立集合。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可以上五次厕所，每次时间为两分钟；每天工作时间为十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除了进食和上厕所，以及其余一些必须的生理需求之外，其余时间必须在柜子里躺着……

没有任何娱乐，没有任何交流，没有任何自我空间。并且，每一天的时间安排全部相同，从来没有变化过。

人们的生活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任何变化。对于这里的人们来说，未来是没有任何想象空间的，因为人们知道，今天自己在早晨六点起床，在六点十分上了两分钟厕所，在六点半用了十五分钟去吃早餐，在十年之后，自己仍然会在早晨六点起床，仍然会是在六点十分上厕所……

每一个今天都是昨天的重复，每一个明天都是今天的重复。这种情形让人感到绝望。在度过了十几天这种生活之后，就算以王大鹏的心理素质和承受能力都险些精神崩溃。

但这没有关系。在这段时间之中，王大鹏已经见过十几个精神崩溃的不幸家伙，但每一次，手环的电击都可以让他们恢复清醒。

宝瓶座文明并不是没有给人们选择的权力。在正式开始工作之后，无论是在食堂还是宿舍，无论是在工作场所还是路上，都有许多扇门向人们开放了。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可以选择停止工作，然后自由的走进那扇门之中。在这个过程之中没有任何力量会阻止人们。

就像是当初从地球上承载人们往木星系统来的飞船一样，那飞船之上打开的门上面的词语是生存，而这里对人们开放的门上面的词语则是……死亡。

飞船之上是生存之门，这里是死亡之门。

王大鹏曾经亲眼见过一个人放弃了工作，然后进入到了死亡之门之中。片刻之后，舷窗之外的黑暗宇宙便飘过了那人的身影。他还没有死去，在真空之中他的身体还在不由自主的痉挛，但片刻之后他就死去了，飘向了未知的宇宙远方。

这便是这里的又一条规则。那就是，如果你无法适应这里的规则，那么你随时可以选择去死。没有任何人会阻止你。

甚至于，就连王大鹏心中都生出过走进死亡之门，从此一了百了的心思，但最终还是被理智压了下来。王大鹏告诉自己，你还不能死，你还有任务没有完成。你必须要继续蛰伏，必须要继续寻找机会和希望。

随着时间的慢慢过去，死亡之门很快便成为了摆设。除去一开始几天有极少数人选择走进死亡之门以外，后面便再也没有人选择进入了。

时间便在这一潭死水之中继续流逝着。渐渐地，王大鹏感觉，和自己一个小组的那些人似乎不再是一个个的人，而是一台台的机器。他们只会按部就班的按照规定去做一件件事情，他们不会哭，不会笑，也不会说话。除了遵守规则之外，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王大鹏心中那希望的火苗一直在燃烧着，始终没有熄灭。但王大鹏却渐渐感觉，那希望之火已经越来越微弱了。因为王大鹏已经有些惊恐的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适应这种生活了。

王大鹏敢肯定，不只是自己，所有人都是这样。人们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没有休闲、没有娱乐、没有交流，整个人像是一台机器一般的生活。

所有人似乎都渐渐的被沉到了一个泥沼之中。当那些试图逃离的人都死去之后，剩下的人便只能不断的下沉，下沉，再下沉，一直下沉到那没有希望，也没有光芒的地狱之中去。

王大鹏不希望自己也沉到地狱中去。所以王大鹏开始观察自己所处的这个地方，开始抓住所有机会，观察自己所能看到的一切东西，收集所有可能有用也可能无用的信息。

走廊之上第三扇门天花板上有一个凸起，那似乎是一个监视器……

每过半个小时，门口便会有机器人巡逻……

从工作场所到达休息区距离有七百五十三米，中间要经过十八个走廊……

第八个走廊固定有机器人执勤……

王大鹏不知道自己收集的这些信息是否有用，但王大鹏一直没有停止。因为王大鹏感觉，在工作之外，自己必须要去找点属于自己的事情做。否则，自己真的可能会和其他人一样最终适应这种生活，最终泯灭所有希望，最终变成机器人一样。

此刻，木星船坞的另一个地方，季华正在认真的观察着一群人的生活。

是的，就是观察。季华看着他们起床，看着他们吃早餐，看着他们开始工作，然后午餐……晚餐……休息……

季华观察了十五天。那些人便如此重复了十五天。

在一开始的时候，季华看到，人们脸上还有各种各样的表情，厌烦，愤怒，恐惧或者悲伤，但是在十五天之后的今天，那所有表情便全部消失了，最终只剩下了一种表情。

麻木。

除了麻木之外，已经无法从他们脸上看到其余任何表情了。

在这一刻，季华发现，自己错了，真的错了。

 第九十二章 寻找真相

曾经季华无比坚定的以为，如果让人类在生存与自我之间做一个选择的话，无论是谁，都一定会选择自我。哪怕付出的代价是死去，人们也不会接受那如同机械一般的生活。

但现在季华知道，自己错了。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之下，人们可以付出一切以往自己所看重的东西，无论是爱情还是亲情，无论是艺术还是自我。勇于反抗的勇者固然存在，但勇者之所以会被传颂，正是因为他们很少。

当所有勇者都死去之后，剩下的便只有放弃自我，而选择了生存的人们。

季华不能说这种选择是错的。要知道，生命之所以可以存在，可以演化繁衍至今，正是因为生命将生存当做最高追求。那隐藏在人类基因深处的求生**仍旧在主宰着人们的行为，仍旧驱使着人们做出了今天的选择。

在以往时候，同样是那求生**驱使着人们和天地搏斗，和猛兽搏斗，和大自然之中一切威胁自己生命的存在搏斗。也正是因为这求生**的驱使，人们战胜了数不清的疾病，战胜了饥饿和寒冷，最终在这大地之上发展出了光辉灿烂的文明。

求生**是人类奋斗的动力源泉。现在，这求生**驱使着人们开始变得麻木。因为现在，只有麻木才可以生存。

季华有些无力的坐在了地上，然后将头颅埋在了双膝之间。季华忽然间发现，从这次危机一开始到现在，自己所做的一切，自己的所有抗争，所有布置，所有坚持……似乎都没有意义。

因为……如果人们最终选择的是生存的话，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去为自我而奋斗？

“我输给了基因，输给了本能。”季华默默的想着。

但在那失败的痛楚之后，季华却忽然间想到了许多东西。

首先的一个问题便是，宝瓶座文明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将人们变得麻木？为何要让人们失去自我？

有一个很明显的推测，那便是，将人们变成机械，有助于效率的提升。因为这种状态之下的人们没有任何多余的消耗，没有任何其余的精力发泄渠道。人们除了工作和必要的休息之外，不会在其余任何东西之上浪费时间。

宝瓶座文明很明显正在进行一艘新的，和它们母船同样巨大的飞船的建造。季华并不清楚这艘飞船到底为何而建造，也不清楚宝瓶座文明将如何处置这艘飞船，但有一点可以确信，那就是，提升人们的效率，是为了更好更快的建设这艘飞船。

同时，提升效率，降低消耗，也有助于一个文明的生存——至少，有助于类似x文明同类型文明的生存。

想到这里，季华忽然又想起了一点东西。那便是当初通敌者团队的求救信号。

那么……是否可以认为，宝瓶座文明改造人类的行为，除了为己方建造飞船之外，同时也是对通敌者团队的救助、治疗行为？这两个目的是否同时进行，只是表现方式是一样的？也即，是否通敌者团队早就和宝瓶座文明勾结在了一起，这两者早就达成了一致，它们共同推动人类文明进入到了这个境地，然后各自从这其中获取利益？

季华心中忽然动了一动。季华感觉，自己的这个推测很有可能是正确的。

那么……如果说宝瓶座文明推动人类文明进入这个境地是为了己方飞船的建造，通敌者团队又为了什么？

通敌者团队曾不断的问自己，是要生存还是自我。并且，通敌者团队似乎希望自己选择生存，而不是自我；以及，此刻木星船坞之中的人们几乎已经彻底变成了行尸走肉，在宝瓶座文明的高压政策之下，他们……没有自我。

季华的呼吸在这一瞬间急促了起来。季华似乎想到了一些什么，却又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楚。但是……从来没有过这样一刻，季华感觉自己距离真相是如此的接近。

只是……

季华再次抬起头来，将视线放到了正在自己面前忙碌行走着的人们身上。他们每一步都是精确的零点七米；他们行走之间总是目视前方，总是神情严肃；他们从不曾交谈过，似乎不会说话一样。他们不像是血肉之躯，而像是用零件和电路组建而成的机器。

季华可以看到他们，他们也可以看到季华。但没有一个人对季华表达过关注，也没有人为这个不遵守规则的人感到好奇。季华知道，他们不敢关注自己，也不敢对自己感到好奇。对那随时可能出现的电击的恐惧已经深深镌刻在了他们脑海深处，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看着那些同胞，季华眼中的茫然逐渐散去，眼神再一次恢复了清明和坚定。

“虽然宝瓶座文明已经通过这种方式向我证明了人们的选择，证明了人们会选择生存而不是自我，但是……这不是人们情愿选择的道路。”季华在心中默默的想着，“人们固然选择了生存，但选择生存，便必然要放弃自我么？生存和自我之间并不矛盾，宝瓶座文明和通敌者团队不该有这个权力来强迫我们在生存和自我之中选择一个。”

季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站了起来。季华不再将视线放到那些人们之上，而是望向了舷窗之外那浩瀚无垠的星空。

季华仍旧决定要为自我而奋斗。所以季华现在必须要找到真相。只有如此，季华才能找到下一步前进的方向。

季华意识到，通敌者团队的存在形式才是所有问题的关键。只要找到了这个关键，那么真相也将呼之欲出。

季华开始慢慢的梳理自己此刻所掌握的所有情报，在不断的思考之中，一条又一条的信息浮现了出来。

一，通敌者团队拥有神秘莫测的渗透手段。当初它们正是使用这渗透手段暗中操控了人类文明的火箭发射场，从而向宇宙之中发出了引力波求救信号。二，通敌者团队神秘莫测，包括自己在内的无数人们通过所有可以想象的手段都无法找到他们。三，通敌者团队就在地球之上，且和人类关系密切，极有可能他们本身就是人类。四，通敌者团队的求助信号。在求助信号之中，他们声称自己的身体正在分裂。五，宝瓶座文明对通敌者团队的救治手段是让人们失去自我，变得麻木。

而季华有理由相信，宝瓶座文明的社会结构正是自己推测之中的x文明那样，没有内耗，拥有最高的效率，文明内个体成员没有自我。同时，季华认为，通敌者团队的最终目的应该也是变成宝瓶座文明那样。

这所有陈述之后都可以加上一个为什么，从而使其变成一个个的疑问。而季华相信，最终的真相便隐藏在这些疑问之后。

一定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真相导致了这一切。就像是，为什么会有水星进动？为什么会有引力透镜？为什么会有钟慢尺缩？这些疑问的幕后真相是相对论，是相对论的存在导致了这一切，那么，是什么真相导致了之前季华的那些疑问？

季华静静的望着窗外无垠的星空，眼神空洞而宁静，就像是正在发呆一般。但此刻季华的脑海却并不平静。有无数种可能正在那里面纠缠翻滚，有许多可能被排除了，又有许多新的可能冒出来。

季华并不想通过实际的验证来帮助自己解开这道难题，也没有条件去那样做。季华唯一能做的，便是借助自己的逻辑思考能力，单纯从逻辑层面来对此进行思考。

这就像是一道繁琐复杂的数学题一样。这个数学题拥有数个已知条件，季华要做的便是通过这几个已知条件，将最终答案计算出来。而如果计算结果是正确的话，那结果必然会和已知条件相符合，而如果季华的推测是正确的话，那推测之中的真相必然也可以去解释自己之前那些疑问。

如果有一个已知条件解释不了，那么数学题的答案就一定是错的。而如果自己的疑问有一个解释不了，那么自己推测的真相就一定也是错的。

但是……计算数学题有众多的数学工具和技巧可以使用，季华的思考却无法借助任何东西。季华所能做的仅仅是确定思考的大概框架，然后不断的通过那些已知条件来对这个框架进行验证。如果符合，则保留框架之中的这一条构思，如果不符合，则修改该条构思。在修改的过程之中还需要注意整体的逻辑配合——因为那是一个牵一发而动身的逻辑框架，任何一条构思的修改都可能影响到整体，最终导致整体的全面推倒重来。

这个思考十分艰难，十分消耗精力。季华甚至于感到脑袋有一阵一阵的抽痛。但季华始终没有停止思考。

渐渐地，季华的脸色愈发苍白，但是一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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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这一章更新来的晚了两天……

因为这一章实在是太难写了，我这两天足足写了一万多字，删了写，写了删，中间又不断的思考和构思……便一直耽误到了现在。直到现在才最终理清思路，将这一章写了出来。

不过这一章仍旧有不满意的地方，以后可能会进行修改。

再次说声抱歉，希望大家可以体谅一下。

 第九十三章 季华疯了

在这不断的思考之中，季华忽然感觉到，自己似乎不能以常理来对通敌者团队的存在形式进行推测。

因为如果自己将通敌者团队设定为普通人类的话，无论这个团队有多么精密的结构，掌握多少先进的科技，它们统统和已知条件矛盾。最简单的一点，通敌者团队在求助信号之中声称自己的身体正在分裂，而宝瓶座文明并没有就此说法提出异议，说明宝瓶座文明也认同了这个说法，这就从侧面证实了该宣称的真实性。但是如果通敌者团队是普通人类的话，这一条很显然难以理解。

既然无法相符……那便修改这一条。

宝瓶座文明尚未到来之时，无论是政府的情报部门还是季华，都是以通敌者团队是由人类组成的这一点为前提进行调查的。现在，这个前提被季华毫不留情的推翻掉了。

但是……如果通敌者团队不是“一个由人类组成的团队”，它们又会是什么？

什么样的存在会身体分裂？什么样的存在拥有对人类社会堪称神奇的渗透力？什么样的存在会希望人类选择生存而不是自我？什么样的社会结构拥有最高的效率，在这宇宙之中生存能力最强？

在这一个又一个疑问的雕刻之下，那一团模糊，如同石雕原石一般看不出最终模样的迷雾，终于渐渐的露出了真正的面容。

得出了最终结论，季华眼中的光亮却渐渐暗淡了下去，并最终变成了迷茫。

季华当然无法肯定自己的推测便一定是正确的，在取得最终的验证之前，没有人可以确定这一点。说到底，那最终结论仅仅是在自己脑袋之中不断修改出来的，可以和所有已知条件相符合的一个定制产品而已。它没有任何实际证据作为支撑。

但是……物理理论不也是这样诞生的么？人们通过观察实际现象，并最终找出可以和所有实际现象相容的理论。掌握理论之后，再通过理论的计算去预言新的现象并获得验证……这个过程，似乎和自己此刻的推论如出一辙。有所区别的，仅仅是自己还没有使用此刻的推论去进行预言而已。

为了稳妥，季华应该寻找机会，去将自己的结论验证一番。但是现在……宝瓶座文明不会给季华验证的机会。通敌者团队想来也不会配合自己。

以及……穷尽季华的所有能力，季华仅仅只找到了这一个推论来和所有已知条件相容，且这个推论可以完美的解释通敌者团队一切以及宝瓶座文明绝大部分的行为方式。

理智告诉季华，相信自己此刻的推论，并以这个推论为基础进行下一步的行动安排，是所有行动方案之中成功概率最高的。况且，季华此刻也实在没有其余的方案可以执行。那么……除了相信并且接受，季华别无他法。

这或许可以算是一个赌博。赌博的筹码，便是季华的命运，以及……人类的命运。

季华再次转过头来，将视线放到了那一个又一个忙碌的人们身上。季华的神情显得很奇怪，似乎在观察什么奇异的东西，但那里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季华一直在出神的看着，心中不断的默默念着一句话：“超人，你好。”

在这一刻，季华不再将那个拥有神秘能力的存在称之为通敌者团队，而是称之为……超人。

并不是它拥有什么奇异的，譬如飞天遁地，譬如力大无比,譬如刀枪不入之类神奇的能力。它和人们传统观念之中的超人并不相同。但是，除了超人之外，季华想不到有别的名词可以恰当的称呼它。

那么，就叫你超人吧。

季华收回自己的视线，继续开始了自己的行走。在之前的时间之中，季华已经在这木星船坞之中走了近百公里的距离，看到了数万个不同的人类，看到了无数个劳动场景，看到了数不清的奇形怪状，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仪器。

季华走累了便随意找个地方歇息，饿了便随意找一处食堂进入取一些食物，困了便随意找个适合躺下的地方去睡觉。在这个过程之中，除了每天都会有机器人来询问季华当天密码之外，没有其余任何人干涉季华。宝瓶座文明似乎默认了季华在这木星船坞之中行动自由的权力。

在这不断的行走之中，季华一直在思考着该如何去应对现在的局面，该如何打破超人和宝瓶座文明之间的联合，该如何改变人类文明的处境。一个又一个行动方案出现在季华脑海之中又被季华否定，但最终，符合季华要求的行动方案终于在这不断的思考之中浮现了出来。

“既然宝瓶座文明和超人都想通过对人类的改造来获取利益，那么……我便打断这个进程吧。”季华淡淡的想着，眼睛也逐渐眯了起来。

此刻恰好有一名神情麻木，行走之间如同机械一般的人从季华面前走过——这种情景季华已经遇到过了无数次，但这一次似乎和以往有所不同。

季华忽然伸手拉住了那个人。那人身体一个趔趄，差一点摔倒。在这忽然而来的变故之前，那人麻木的双眼之中终于恢复了一点清明，看向季华的脸庞之上满是疑问。

但季华却并没有告诉他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季华只是扬起手来，然后快速挥下，狠狠一巴掌打在了那人脸上。

那人眼睛之中满是震惊，却见季华又抬起了腿，然后狠狠一脚蹬在了他的小腹之上，直接将那人踹倒在地。在季华的连番打击之下，那人终于发出了惊恐的喊叫声，手脚并用想要逃走。季华却追了上去，不断的对那人拳打脚踢，似乎和他有着生死大仇一般。在这不断的踢打之中，季华的神情也开始变得狰狞，眼睛之中也有隐隐的红色泛出来。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季华不断的怒吼着，打了片刻，甚至于抄起了一根铁棒。但在季华抄起铁棒的过程之中，那人已经呜咽着逃走了。季华则像是胸中有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一般，手中拿着铁棒开始在这个至少有一百多人存在的工作大厅之中胡乱挥舞。人们惊恐的躲避着，但仍旧无法避免那铁棒的袭击。甚至于，季华将工作大厅之中的工作台都敲碎了。

巡逻机器人已经紧急赶到了这里，但面对普通人类一向动辄打杀的它们面对季华却毫无办法。它们身上固然装备有杀人武器，但却没有制服性的武器。而季华知道，它们不敢杀死自己。

季华猛烈的挥舞着铁棒，面孔狰狞，双眼通红，就像是一个疯子一样。挥舞着铁棒打砸了片刻，季华忽然间停住了，那铁棒也从季华手中掉了下去，季华却恍若未闻。

季华直愣愣的走到了墙壁之前，然后便将自己的脑袋猛烈的往墙壁上撞着。在这不断的撞击之中，额头很快便被撞破，鲜血便流了出来。撞了片刻，季华又颓然坐倒在地，然后便嚎啕大哭起来。哭了片刻却又哈哈大笑，似乎看到了世间最高兴的事情一般。

在那不断的哭笑之中，季华还不断的嘶吼着一些含义不明的词汇或者句子。

警报之声大作，一台和其余机器人造型都不相同的机器人从远处疾驰而来，在距离季华不远处用一根似乎枪管的东西瞄准了季华。一声清脆的响声之后，季华便软软的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但季华的胸膛仍旧在起伏着，那射击也没有给季华带来任何明显的伤口。似乎那机器人发射的仅仅是麻醉药剂。

随即有另一台机器人赶来将季华带走，而这个工作大厅也在短时间之后恢复了正常，就好像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当季华再次醒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之中。那房间和自己以往所在的房间布置相似，同样简洁，但该有的功能设备俱都齐备。

季华睁开眼睛，然后沉默着在床上坐了起来。旁边桌案之上已经摆上了简单但却营养丰富的食物。季华便颤抖着双手拿起餐具，然后慢慢的吃着。吃了片刻，却好像忽然间发了脾气一般，将那剩下的食物全部扫到了地上。

一个分不出男女和性别的机械合成音也在这个时候出现：“季华，你的情绪似乎很不稳定。”

季华呼呼的喘着粗气，眼睛之中也满是凶狠暴戾之色，声音则像是从喉咙之中挤出来的一般：“宝瓶座文明，告诉我，在你们的新飞船建造完毕之后，你们会如何处置人类文明？”

那机械合成音说道：“你是一个可怕的人类。所以我不会与你交谈此类事情。”

季华拿起餐盘，在桌案之上用力的敲击着，那巨大的咣当声便响彻了整个房间。季华的声音也像是在嘶吼一般：“告诉我，立刻！”

似乎察觉到季华情绪的异常，那机械合成音沉默了片刻，便缓缓说道：“我会离开太阳系，你们会回到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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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四章 酒

听到那个机械合成音的回答，季华便哈哈大笑了起来，似乎疯狂了一样。

那个机械合成音保持着沉默，没有说话。这房间之中便只有季华的笑声在回荡着，显得十分怪异。

过了许久，季华的笑声才停止。只是双眼仍旧赤红，里面满是凶残暴戾的神色，就像是野兽一般。

“你在撒谎。”季华的嗓音已经开始嘶哑，话语声却因为这嘶哑而更多了一点疯狂的意味，“你在欺骗我们。我知道，飞船建成之日，便是我们人类文明灭亡之时。”

那个机械合成音说道：“我没有兴趣与你讨论这个问题。”

季华再次疯狂大笑起来：“果然如此么？那便让人类文明终结在我手上吧。死于我手，总比被你们灭绝要好。”

季华知道，自己此刻的话语一定比以往所说更加具有可信度和威慑力。原因很简单，一个疯狂的人，总是要比一个理智的人胆子更大一些，更不顾忌后果一些。

如果杀人必然会被处死，那么，一个正常人所威胁的要杀死你可能只会让你感觉他在吓唬人，但如果是一个疯子威胁要杀死你，你就一定会仔细考虑一下了。在一个正常人和一个疯子之间，你必然会选择去接触正常人，而不是疯子。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正常人有底线，行事必然有所顾忌。但疯子不同。

而季华现在就是一个疯子。

“灭绝你们人类，对于我来说并没有特别的好处。”那个机械合成音沉默一阵，终于开了口，似乎在解释着什么：“我离开太阳系，你们回归地球，这个结果对于我们双方来说才是最好的。”

“是么？”季华冷笑着说道，“那么，你们是否能告诉我你们的母星在哪里？当初的你们又为什么选择离开母星进入宇宙流浪？”

“我不认为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机械合成音说道。

季华继续冷笑着：“既然你们不愿意回答，那便让我来猜一下。我注意到，相比起宇宙航行所要求的科技来说，你们的科技并不算先进。否则，你们的航行速度不会只有零点四倍光速。在这种情况之下你们却选择离开母星系进入宇宙，这必然是因为某些迫不得已的原因。以及……你们似乎没有在任何一个恒星系之中停留过太长时间。都是停留一段时间之后，便像是丧家之犬一般重新进入宇宙流浪。那么……你们可以告诉我，在你们的科技程度还不算先进的情况之下，为什么不选择停留在一个恒星系之中休养生息，而是不断的逃亡，不断的流浪？”

机械合成音冷冷说道：“季华，你现在的情绪十分不稳定。你应该再去睡一觉。”

舱门处传来一声轻响，然后便缓缓打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进来。季华的声音便更加疯狂，话语声像是在吼叫一样：“你们骗不了我！一定是你们的母星系已经不适宜生存了，你们离开母星进入宇宙是在寻找适宜你们生存的星系，所以你们才会到太阳系来！你们不会走的，在将太阳系也变得不适宜生存之前，你们一定不会走的！”

舱门缓缓打开，一台机器人已经进入了房间。它左侧部位有一根黑洞洞的管子，就像是枪管一样。季华知道，上一次自己就是被这种管子击中才晕倒的。

季华仍旧在吼叫着，声音更加急迫，也更加疯狂：“所谓的建造飞船，不过是在压榨我们人类仅剩的利用价值，以及防止我们人类鱼死网破将地球生态摧毁而已！一旦飞船完成，人类失去了利用价值，你们一定会杀死我们所有人，然后占领原本属于我们的地球！你们现在便已经开始了对地球生态的改造以使其适宜你们的生存了是么？一定是的，否则你们何必要通过建造黑域这么麻烦的办法来逼迫我们人类到木星船坞来！

骗子，你骗了我们所有人，你……”

砰的一声，那台机器人再次对季华发射了一个似乎麻醉针管之类的东西。季华的话语还没有说完便失去了意识，身体也软倒在了地上。那台机器人转身离去，然后房间舱门便关上了。那个机械合成音也没有再响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华才悠悠醒来。再次醒来的季华似乎平静了许多，眼神也不再是之前那种疯狂和暴戾，而是显得有些……呆滞。

季华挣扎着从地上起来，然后坐在了床上呼呼的喘着粗气。那个机械合成音便再次响起：“季华，告诉我今天的密码。”

季华略有些僵硬的说道：“今天的密码是f……b……7……”

“很好。”机械合成音说道，“你感觉平静一些了吗？”

季华没有回答，而是仍旧呆呆怔怔的坐在那里。良久之后才开口说道：“有酒没有？请帮我拿一些酒来。”

“这里没有酒。我们不需要酒精这种东西。”机械合成音说道，“不过我们仍旧可以满足你的要求。一个情绪不稳的你，对我，对你们人类文明都没有好处。而酒这种东西或许可以帮助你平复自己的情绪。请你稍等，我们将严格按照地球之上的酒类配方为你调配一些酒出来。”

季华便开始了静静的等待。许久之后，房间舱门再次打开，一台造型类似于推车的机器人来到了季华的房间之中，身上放着一个足足有一米直径似乎水桶的东西。

那个机械合成音说道：“我为你调配了零点零七吨酒，你可以随意享用它们。”

季华抓起酒桶旁边放的勺子，随意舀了一勺，然后便将那些透明液体送进了嘴中。但只喝了一小口，季华便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脸也被胀的通红。等到咳嗽平复之后，季华便愤怒的站了起来，猛地冲到那酒桶旁边，一把将那酒桶推倒了。

足足一百多斤液体哗啦一声流到了地下，整个房间便立刻充满了酒精的味道。这液体似乎也浸染到了那台机器人的内部电路里，那机器人刺啦一声便没有了动静，似乎坏掉了。

“你们给我拿的什么东西！这东西也配叫酒吗？”季华愤怒的吼叫着，“我要酒，给我拿酒来！”

机械合成音说道：“我严格按照比例在纯净水之中添加了酒类之中所含有的一切物质，我敢保证，哪怕你将它拿到最顶级的实验室之中去化验，也无法发现它和地球之上的酒类有任何成分差异。”

季华咆哮道：“你们这些外星人怎么可能懂得地球酒类的奥妙？你们以为酿酒便仅仅是添加不同的成分么？”

机械合成音说道：“抱歉，对于你的要求，我们无能为力。”

“你们做不出来，那便到地球去给我拿！”季华继续吼叫着，“没有酒，你们就别想拿到第二天的密码！”

机械合成音暂时沉默了下去，似乎正在考虑季华的话语。或许便连宝瓶座文明也感觉招惹此刻暴怒的季华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于是那机械合成音在片刻之后说道：“据我所知，地球之上有数千个不同品种的酒类。请问你要哪种酒？”

“二零三七年产玛歌红酒，以及三十五年窖藏茅台白酒。”季华说道，“记好年份，不要错了。”

机械合成音说道：“我不明白特定的时间对于酒类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对某一年份酒类的偏爱让我感到很不可理解。难道特定年份所生产的酒类与其余年份有所不同么？”

季华轻蔑道：“这是独属于我们人类的饮酒文化，我不认为你们外星人会懂。”

机械合成音沉默，然后说道：“如果没有意外，你需要的酒类将在两天之后被运到木星船坞。”

“我等着。”季华说道。

以庞大的木星为背景，宝瓶座文明所建造的木星船坞仍旧静静的悬浮在这里，静静的自转着。和之前相比，它的体积似乎更大了一点。

一道电波便以这里为起点，以光速奔赴地球而去。

在黑域的遮挡下，地球之上仍旧维持着漫长的黑夜以及刺骨的严寒。人类文明对此仍旧束手无策，数量众多的小型飞船仍旧往返于地表和太空，运送着一船又一船的人类。

一艘小型飞船在将大约一千名地球人运送到停在地球环绕轨道之上的中型飞船之后，再次进入到了地球大气层之中。但它这一次并没有继续运输人类，而是来到了一片深山上空。

它知道在这片深山之中隐藏着一个大型人类基地，有至少数十万人生存在这个基地之中。但它并没有对人类基地展开进攻，而是悬停在了这个基地上方，然后发出了一道广播信号。

“地球人，请尽快将一吨二零三七年产玛歌红酒，以及一吨三十五年窖藏茅台白酒运输到这艘飞船之中。你们有七个小时的时间来筹集相关物资，逾期未至，你们的基地将会被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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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本来打算不更的……因为实在是卡文了，勉强写了一章，结果在检查的时候连自己都看不下去。所以只好全部删掉了。

但是后来想想……不能老断更了。于是又苦苦思索了两个小时，然后又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写出了一章，又修改了一个小时……才感觉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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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五章 希望与绝望

一号基地大会议室之中。元首、霍顿部长、军方负责人等人类高层，以及各学科科学家正在讨论着一件事情。

“我注意到，宝瓶座文明完全有能力在只付出极小代价，又或者根本不付出代价的情况之下将我们辛苦建造的生存基地全部摧毁。我们人类的防线对于宝瓶座文明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为什么宝瓶座文明一直没有这么做呢？”

元首首先做了发言，提出了这个疑问。之后，元首环顾四周，缓缓说道：“谁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这又意味着什么？以及，如果宝瓶座文明真的对我们发动进攻，我们又能做些什么？”

“主动权不在我们手里。”军方负责人直截了当的说道，“坦白说，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霍顿则说道：“至于宝瓶座文明为什么不来进攻我们，我想这原因应该是很简单的，那就是进攻我们没有利益，又或者说，保留我们，比进攻我们利益更大。我想，我们的存在对于宝瓶座文明来说应该还有用处，但这用处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

一名科学家说道：“我赞同霍顿部长的说法。我们的存在一定是有意义的，或许……这意义是在于我们的存在可以减少黑域覆盖之下人类的死亡数量？——如果没有基地的军人们趁着太阳出来，天气好转的时候尽力为各庇护所运送物资，我想，人类的死亡数量至少会上升百分之十。”

元首敲了敲桌子，制止了科学家们的讨论，之后说道：“我想知道，在当前情况之下我们应该怎么做，或者说，我们做些什么，才有助于改变我们的命运？”

霍顿部长摇了摇头：“恐怕我们做什么都无法改变我们的命运。或许……我们真的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季华身上了。”

会议室便陷入到了一片沉默之中，气氛也变得压抑而沉重。

这种局面让人感觉到十分的无力。虽然在现阶段各主要基地都没有遇到生存问题，各种能源和物资的供应也十分充足，但是人们看不到未来。人们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未来总是黑暗一片，看不到一点希望。

“我们只能得过且过，混得一天是一天，等到那绞索最终收紧，最终将我们绞死的那一天的到来么……？”元首有些无力的说着，“我们……便一点都无法掌握我们的命运么？”

霍顿说道：“这就是没有话语权的下场。”

元首颓然低下了头。片刻之后，元首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额头，将心中那绝望和烦怒勉力镇压下去，然后重新抬起头来，勉强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大家先不要灰心。至少我们现在都还活着，而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嗯……霍顿，你派遣的侦查小队有情报传回来么？季华现在怎么样了？”

霍顿黯然说道：“在这段时间之中，我共派遣了一百八十七个侦查小队进入宝瓶座文明的飞船，但截止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小队能向地球传回信息。木星船坞以及宝瓶座文明母船对于我们来说仍旧是绝对的未知。我们不知道那里面有些什么，不知道宝瓶座文明运输这么多人类是在干什么，甚至于连那些人是否还活着都不知道。季华同样没有传回任何信息。”

季华这个名字已经许久没有被提起了，但所有人都没有遗忘过。在这漫长的绝望时光之中，人们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这个年轻人能再一次创造奇迹，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有关季华的信息到来。但时间过得久了，那希望便也慢慢消散了。

“季华是唯一一个在一定程度上猜中了宝瓶座文明行为逻辑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做出布局，让宝瓶座文明按照自己布置行事的人。我们应该对季华抱有希望。”元首缓缓说道：“说不定此刻季华也正在努力想办法向地球传送信息，说不定那信息下一刻便会来到地球……”

对于元首那安慰性质大过实质意义的话语，会议室之中的人们并没有做出回应。

元首淡淡的瞟了霍顿一眼，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微微苦笑了起来：“季华这家伙，竟然还在瞒着我的情况之下，串联了你，还有魏将军，把我们的氢弹储备都送到太阳旁边去了……魏将军，当初我问你为何星际核导弹数量只有这么一点，你还骗我说是保管不善出现了故障……”

元首一边感叹着，一边摇着头，似乎在说什么轻松可笑的事情。

霍顿面无表情，就像是没有听到，军事部门负责人魏江河将军神色则略略有些尴尬。

元首神情一肃，话语声也郑重了起来：“不管怎么说，事情既然已经做了，那就只有接受。而现在事实也证明，季华才是对的，而我是错的。我已经意识到了在面对外星文明之时我和季华的差距。我早就已经决定，在再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会尽力配合季华而不是固执己见。所以你们无需担心我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去处罚你们。”

霍顿默默点了点头，魏江河将军则略略松了一口气。

“看来我们这次会议又要无果而终了。”元首叹息着说道，“既然这样，那便散……”

那个散会的会字还没有说出来，一名秘书忽然间急匆匆的闯到了会议室之中，然后低声对元首说了些什么，元首的神色便立刻凝重了起来。

元首示意了一下，那名秘书便打开了投影设备，然后急促说道：“据八十五号基地汇报，该基地上空出现了一艘宝瓶座文明飞船，该飞船对八十五号基地发送信息，要求八十五号基地在七个小时之内筹集到一吨二零三七年产玛歌红酒，以及一吨三十五年窖藏茅台白酒交给它，否则就将摧毁八十五号基地……该基地负责人紧急向元首请示该如何应对。”

说话间，投影设备已经打开，于是一艘飞船的虚影便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之中。那虚影之中还有许多密密麻麻的数据描述着有关这艘飞船的一些参数。

一名科学家忍不住说道：“秘书，请你再次重复宝瓶座文明飞船发送信息的内容。”

秘书便看着手中的个人电脑，一字一字的念道：“地球人，请尽快将一吨二零三七年产玛歌红酒，以及一吨三十五年窖藏茅台白酒运输到这艘飞船之中。你们有七个小时的时间来筹集相关物资，逾期未至，你们的基地将会被摧毁。”

在这一刻，会议室之中的所有人都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一名科学家才说道：“玛歌红酒？茅台白酒？这，这是什么意思？这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它们是外星人，它们要地球的酒做什么？拿去喝吗？还是开派对要用？”

并没有人回应这名科学家的话语。在这一刻，所有人都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所谓事有反常必为妖，宝瓶座文明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来向人类文明要求这些东西，尤其是还特意指名了酒的种类以及年份，这愈发显得怪异。

那么……这背后又隐藏着什么原因？

元首思考一阵，愈发感觉这件事情处处透着怪异，但却又说不清楚怪异的地方在哪里。索性便停止了关于这件事情的思考，而是说道：“我认为我们暂且不必理会这件事情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古怪。有一个很明显的现实摆在我们面前，那就是，我们此刻没有对抗宝瓶座文明的能力。既然宝瓶座文明指明要这些东西，我们给它也就是了。具体的含义我们可以稍后分析。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生活着几十万人的大型基地被宝瓶座文明摧毁。”

元首说着环顾四周，问道：“有人有不同意见吗？”

人们面面相觑，即不知道该反对也不知道该赞同。但是细细想来，元首的话语也未必没有道理。事情可以稍后分析，当务之急是不能让一处大型基地被摧毁。

于是人们便沉默着表示了赞同。元首便将视线望向了后勤部门负责人：“此刻我们是否储备有足够的相关物资？”

后勤部门负责人飞快的在个人电脑之上操作着，片刻之后便调出了一列列的清单，然后说道：“这些东西属于奢侈品范畴，在当初储备物资的时候我们只储备了极少一部分。唔……二零三七年产玛歌红酒储备了约两千瓶，总重约二点三吨，三十五年窖藏茅台白酒约一千两百瓶，总重约一点五六吨。”

元首说道：“有足够的储量就好。魏将军，通知飞行员准备运送相关物资。”

军事部门负责人答应了一声，元首则沉吟一下，再次说道：“霍顿，立刻组织谈判专家小组，准备就此事与宝瓶座文明展开沟通，任务则是尽力让宝瓶座文明透露更多的信息。哪怕能让宝瓶座文明多说一句话也好。有时候仅仅一句话之中便会含有许多信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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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七章 卫云卿的钥匙

“这便是破译团队的最终结论了。”办公室之中，元首随意翻着一叠文件，看了一阵，便随手放到了霍顿面前。

霍顿拿起那份文件，也翻看了一阵，之后也放了下来。

“或许真的是我们想多了。”元首有些无奈的说道，“如果这真的是有人有意向我们传递信息的话，他应该会考虑到这其中的破译问题。简单来说，他一定还会做出另外的提示，以便于我们寻找到正确的破译道路。但很遗憾，我们并没有接到其余的提示。那么最合理的结论便是，这仅仅是一次偶然事件。宝瓶座文明是出于某种未知原因才这样做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这想来和我们人类无关。”

停顿一下，元首用一种充满讽刺的语气说道：“或许只是宝瓶座文明内有人想要开一场欢庆派对所以才找我们要酒的——谁知道呢。”

霍顿部长一直在默默思考着，片刻之后，霍顿说道：“元首，我们不妨换一种思路来思考这件事情。也即，如果这件事情是你或者我推动的，其目的是为了向人类文明传递信息，那么，我们会怎么安排这件事情？”

元首沉吟道：“如果这件事情是我策划来用于向人类文明传递信息的话……我必然首先思考如何解决通讯问题，也即如何将相关信息传递给人类文明，以及确保真实的信息内容不会被宝瓶座文明得知。”

霍顿说道：“现在我们知道，那个可能存在的幕后推动者是借助宝瓶座文明之手解决了信息传递的问题，并且，宝瓶座文明似乎并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隐含的意图。虽然不知道幕后推动者是如何驱使宝瓶座文明心甘情愿的来做这件事情且不引起怀疑的，但我想，那个过程一定十分精彩。”

元首一边思考着，一边慢慢说道：“第二个问题则是，如何引起政府高层的重视，不使相关信息被忽略掉。”

“这个问题同样得到了十分完美的解决。”霍顿说道，“宝瓶座文明忽然对我们提出要求，要我们交出两吨酒类，而按照常理来说宝瓶座文明不可能需要酒这种东西，这其中的反差便一定会引起我们的重视。以及，我做了其余多个推测，我确认，无论宝瓶座文明是采取直接索要的方式，还是暴力抢夺的方式，无论哪种，这件事情都会引起我们的重视。”

元首继续说道：“第三个问题则是，如何确保政府高层可以顺利的领会信息中的隐含意图，也即，如何让人类高层可以顺利破解该信息而宝瓶座文明无法破解。”

霍顿说道：“正是基于这方面的思考，我才推测常规的破解手段不可能从其中破解出信息来。因为如果常规手段可以破解，那宝瓶座文明早就将其破解了，它们就一定不会将相关信息再传递给我们。”

元首说道：“问题的关键是，如何做到这一点？”

霍顿思考着说道：“如果是我的话……我大概会借助我们双方已知，且只有我们双方知道的一些事情，来作为破解相关信息的钥匙——有钥匙在，该信息便可以被破译。没有钥匙，该信息便只能按照表面意思来解读，而表面意思没有价值。我们知道钥匙，这信息对我们便有价值，宝瓶座文明不知道钥匙，这信息对它们便没有意义。”

元首说道：“如果有钥匙存在，那么这钥匙一定和事件策划者有密切关系。那么……一方是我们，另一方是谁？”

霍顿断然说道：“只可能是季华。除了掌握氢弹飞船密码，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威慑宝瓶座文明的季华之外，我想不到还有谁可以做到这一点。”

元首慢慢的点着头：“如此说来……这钥匙和季华有关？”

霍顿说道：“至少，这个概率是最大的……嗯？”

霍顿说着说着，忽然间充满惊疑的嗯了一声。元首立刻说道：“你想到了什么？”

霍顿部长叹息道：“我想，我大概知道季华留下的钥匙在哪里了。只不过……我们真的要交谈这件事情么？要知道，除了脑海之中的所思所想，任何交流都有可能被通敌者团队窃听。”

元首默默的思考着，片刻之后问道：“你现在尚且不知道信息内容，只是知道该如何去破译了，对不对？”

霍顿点了点头：“我至少有八成的把握。”

“那就先不要说。”元首断然说道，“你先去破译，然后以破译结果来决定是否要与我交流。”

“好。”霍顿答应一声，随即抬起手腕，用随身电脑向外界发送了一道命令。

等了约莫半个多小时之后，一名留着短发，穿着工作制服，看起来即清爽又利落的年轻女子推开元首办公室的房门走了进来。

“部长，你找我？”年轻女子问道。

霍顿示意女子坐下，随即对元首说道：“这是卫云卿。目前供职于微生物研究所，和季华……关系很密切。”

元首点了点头。霍顿又对卫云卿说道：“这是元首，想来你应该在媒体上见过许多次，就不用我介绍了。卫云卿，这次找你来，是因为一些事情牵扯到了你，需要你来为我们解答。”

卫云卿神色不变，声音仍旧平和而坚定：“请说。”

“事情是这样的。想必你也听说了最近发生的宝瓶座文明勒索名酒事件，我们怀疑这是季华在借助此次事件向我们传递信息……”霍顿部长说着，将整件事情向卫云卿解释了一遍。

略微消化了一点时间，卫云卿说道：“你的意思是说，破解这些信息的钥匙可能在我身上？”

“如果存在钥匙的话，那么就只可能在你身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季华离开地球之前，曾经委托王大鹏给你送过一件东西……”霍顿部长慢慢的提示着，卫云卿则紧皱着眉头，努力的思考着。

但卫云卿的思考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仅仅几分钟之后，卫云卿便微笑着说道：“我知道季华想告诉我们什么了。他想告诉我们的其实很简单……”

卫云卿慢慢的回忆着，心中既是甜蜜又是苦涩。

卫云卿是一个坚强的女人，而坚强的女人一般不容易付出自己的感情。季华是卫云卿第一个爱上的人，卫云卿曾小心的维持着、推动着关系的进展，那日常相处之中的任何点滴甜蜜都会让她如同小鹿乱撞一般心绪难安，但最终结果却是对方冰冷的拒绝。不知多少个辗转无眠的夜晚，季华的影子总是在她脑海之中盘旋不去，让她痛苦莫名。

但是现在事情的发展却让卫云卿敏锐的察觉到，这一切有可能全部是季华安排好的。不仅离开地球是安排好的，让自己到一号基地，让王大鹏为自己送来东西……这一切可能都是有意安排的。既然如此，当初季华对自己的冰冷拒绝，是否也是安排好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说明，季华对自己也是有感情的？

这个可能让卫云卿心中如同潮水翻滚，始终无法平静下来，甚至于有一点点的甜蜜感觉开始升起。但是随即卫云卿又想到，季华如今已经去往木星，今生今世都可能无法回来，自己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再见季华一面。这个事实又让卫云卿心中痛苦莫名。

霍顿和元首两人对视一眼，神情俱都出现了一点波动。

霍顿则立刻打断了卫云卿的话语，快速说道：“先不要告诉我们这信息到底是什么。”

卫云卿一怔，随即从思绪翻滚之中清醒过来，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任何交谈都有可能被通敌者团队所窃听。”元首接过了霍顿的话语，继续说道：“虽然我们推测季华极可能料到了通敌者团队的问题，并可能做出布置让通敌者团队无法窃听这些信息，但是到底是否要告诉我们信息内容，还需要你来决定。”

霍顿部长说道：“因为现在只有你掌握了信息内容，只有你可以以信息内容为基础来推测季华对通敌者团队的安排。”

卫云卿略有些伤感的摇了摇头：“不需要保密的。哪怕我不告诉你们信息内容，通敌者团队想要窃听的话，也可以从我们之后的行动推测出来。以及，这件事情……无法单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完成，而是必须依靠政府的力量。既然如此，交流就成为了必然。以及，我推测季华已经解决了通敌者团队的窃听问题。因为不解决的话，季华所希望我们做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完成，这件事情也就没有了意义。”

霍顿部长再次和元首对视了一眼。元首最终点了点头：“我相信你的判断。既然如此，那便请你告诉我们，季华……到底想要我们做些什么。”

卫云卿说道：“季华想要我们做的其实很简单。那便是大规模进入木星船坞，然后对宝瓶座文明进行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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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八章 基因字典

听到卫云卿的回答，元首默然无语，似乎在思考什么。霍顿部长则直接询问道：“卫云卿，既然你判断此事无需保密，那么请你详细告诉我你的破译过程以及思路。”

卫云卿淡淡说道：“破译过程十分简单。部长，你也知道，季华在离开地球之前曾交代王大鹏来一号基地给我送一件东西，唔，那是一个u盘。u盘之中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当时我们认为，这仅仅是季华为了让王大鹏可以留在一号基地而找的一个借口，但现在看来，事情并不是这样。”

霍顿说道：“你的意思是说，那个u盘才是破译此次信息的关键？我有些无法理解。因为我们已经详细检查过，那个u盘之中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卫云卿叹息道：“充当钥匙的，并不是u盘之内的内容，而是u盘本身。或许你没有注意到，那个u盘之上雕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而那个图案……是追踪者病菌。没错，就是那个由季华一手策划，由我亲手开发的，试图借此来找出通敌者团队的追踪者病菌。”

元首仍旧有些疑惑，而有坚实科学基础的霍顿部长脸上已经露出了恍然之色。

卫云卿略有些伤感的说道：“季华知道我对他的感情，季华知道，对于他送给我的东西，我一定会完整的保存，一定会让我苦苦思索这其中的含义。如此一来，一旦接到其余需要破译的东西，我立刻便会联想到追踪者病菌上去……季华并不是为了让王大鹏留在一号基地才让他来送这个u盘的，而是为了给后续可能发生的信息传递留下一枚钥匙。当然，也有可能是两者皆有……”

元首询问道：“请问，追踪者病菌代表着什么？”

“是基因。”霍顿回答道，“如果我所料没错的话……追踪者病菌编号为二零三七号和三十五号的基因，其表达效果一定是潜入以及反抗。”

卫云卿说道：“没错。三十五号基因决定了追踪者病菌的传播方式。它决定了该病菌可以大规模的繁殖且侵入人体。而二零三七号基因的存在则决定了该病菌的攻击方式。它可以极其有效的躲避宿主免疫系统的进攻，且大肆破坏宿主原有的身体组织。将这两个基因的作用结合起来，季华想要告诉我们的信息便很明显了……他希望我们可以组织大量的人口进入木星船坞，然后对宝瓶座文明展开破坏和反抗。”

元首先是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随即连连感叹起来：“倒是没有想到季华竟然还有这种传递信息的方法。嗯……季华给你的提示是追踪者病菌，那这岂不意味着季华交给了你一套完整的密码字典？追踪者病菌的基因数量一定有很多，而每一个基因所表达的含义都不相同，那通过不同的基因序号组合，季华岂不是可以告诉我们任何信息？”

“是的。”卫云卿说道，“季华只能这样做。因为在离开地球之前，季华也不知道在未来他需要将什么样的信息传递给我们。现在有了追踪者病菌的基因库作为密码字典，信息传递将会十分方便和高效……只要季华告诉我们序号，我们便可以知道他想告诉我们什么。”

“很好。”元首微微点了点头：“卫云卿，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你可以离开了。”

卫云卿说道：“那么请问……你是否会按照季华的要求去做？”

“我无法确定。”元首说道，“这件事情牵涉极多，我需要从可信度、风险、执行能力等多方面去综合思考。请你放心，一旦决定出来，我会立刻通知你。”

卫云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元首办公室。

元首则对着霍顿询问道：“以你的看法，你认为这其中的可信度有多高？是否有这种可能，也即，这一切都仅仅是巧合而已，我们所认为的一切其实都只是我们的臆测？”

霍顿默然无语，良久才说道：“有这个可能。但是可能性很低。首先，我们所面对的是一连串的巧合，而不是单独一个。我信奉一个道理，那就是，一个巧合可能是巧合，多个巧合便不是巧合，而是必然。我相信这个道理在此同样适用。其次，这整个布置充满着季华的个人风格，也即高效，冷酷，精巧——当然，我没有确实的证据，而是只是我个人的一种感觉，但坦白说，只有在季华身上我才有过这种感觉。”

“那么你的建议是？”元首询问道。

霍顿说道：“我的建议是，按照季华的要求去做。”

元首迟疑着，良久没有说话。这件事情可能牵扯到的方面实在太多，最简单直接的一点便是，如果大规模的号召人们去反抗宝瓶座文明，这是否会导致大量人口的死亡？又或者，此次事件的付出和收益是否平衡？

似乎察觉到了元首的迟疑，霍顿慢慢说道：“元首，我听说过一句老话，叫做“事到临头需放胆”，我们本来就已经濒临绝境，季华是我们唯一的希望，而现在，季华已经明确的发来信息需要我们做些什么，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执行？难道执行失败的后果，会比我们现在的情况更差么？”

元首悚然一惊，随即死死的盯着霍顿。霍顿则神情平静，毫无畏惧的也看着元首。良久，元首叹息一声，移开了目光，整个人也靠在了椅背上，在这一刹那之间，元首好像老了好几岁。

元首叹息道：“情报部门人员告诉过我说季华曾经这样评价我，说我只适合担任和平时期的元首一职，而不适合担任紧急特殊情况时期的元首职位。也正是因为如此，布置氢弹飞船一事，季华才会串联你们，而独独避过了我。说实话，当时我心中还是很不服气的，但随着事情的发展，这一点却最终被证实了。事实证明，季华才是对的，而我是错的。原本我以为经过那次教训，我已经改正了不够果断的缺点，但现在看来，这还远远不够啊……或许我真的不适合承担紧急时期的元首一职……”

霍顿部长低声说道：“此刻我们人类文明的局势已经极其危急，在这种时候稳定是第一要务。这个时期并不适合更换元首。”

元首勉强笑道：“我当然知道。况且，我自认，除了不够果决之外，在其余方面没有人能比我做的更好。”

霍顿默默的点了点头。

元首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了几下，再次睁开，视线就已经变得平静而温和，就像是以往一样。

“那么，我们便来商讨一下该如何去做这件事情吧……”

霍顿说道：“其实这件事情并不难做。此刻，仍旧留在地球之上的人口总数，保守估计也有近五十亿人。而宝瓶座文明对于人口的运输一直没有停止。我们只需想办法将反抗的念头植入到人们的脑海之中，剩下的就不需要我们去干涉了。”

元首说道：“这个行动规模很大，完全没有办法保密。不过……季华既然策划了这次行动，那么也一定可以想到这一点。或许对于季华来说，是否能保密根本就没有关系。”

霍顿点了点头：“我也这样认为。”

“这件事情其实没有什么复杂的地方。那么，霍顿，你去召集一些社会心理学家研究一下，选一个合适的方法，将反抗的念头植入到人们心中去吧。”元首说道，“这样一来，人们在到达木星船坞之后就会自发的反抗宝瓶座文明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黑暗终于略微散去，微弱的阳光又一次照射到了地球之上。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之中，人们已经经历了好几次这种情况，也习惯了每过去几天太阳便出来一次。事实上，正是有了太阳的间歇性出现，数量众多的难民们才能苟延残喘到现在，而不是大规模的死去。

每当太阳出来的时候，人们便可以离开庇护所前去寻找食物，通常也会有直升机运来一些或多或少的物资。这一次同样没有例外。一艘直升机匆匆赶来，扔下了几个大箱子，然后便离开前往其余庇护所去了。人们蜂拥而上将箱子搬运到了庇护所之内。

箱子之内通常是食物以及药品，还有一些其余维生急需的东西。但这一次除了维生所需物资之外，箱子里竟然还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张张似乎宣传单之类的东西正静静的躺在箱子里面。人们满是好奇的拿起它们，然后互相传阅着看了起来。

与此同时，凡是还有电台的庇护所全部都接到了广播信息。

“同胞们，宝瓶座文明的到来为我们带来了深重的灾难，每一天都有我们的同胞死去，宝瓶座文明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为了生存，我们可以搭乘它们的飞船到木星去，但这不意味着我们要做它们的奴隶，我们要抓住一切机会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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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九章 逃走

木星船坞。

结束了一天的劳动，人们像是木偶一般被机器人驱赶到了这里，然后各自进入到了自己的“格子”里，进入到了睡眠之中。

所谓格子，就是宝瓶座文明给人们提供的睡觉的地方。因为它就像是柜子里的一个个方格子一般，王大鹏便给这地方起了一个格子的名字。

宿舍之中就像是以往一样安静无声，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任何人走动。因为那一切都是被严格禁止的。在不断的电击折磨之下，人们早就熟知了这些规则。

王大鹏躺在自己的格子里面，却怎么也睡不着。王大鹏确实已经适应了现在这种生活，但内心之中那团火焰却燃烧的愈发剧烈了。深植于脑海深处的反抗和不屈精神始终折磨着王大鹏，让王大鹏总是不由自主的便开始思考如何才能逃脱这里。

在和恐怖分子交战的时候，王大鹏曾经被抓住充当人质，在死亡阴影的时刻笼罩之下，王大鹏始终没有慌乱过，最终寻找到了机会击毙看守逃出生天。在被一个小队的恐怖分子追击的时候，王大鹏曾经在泥窝之中潜伏了两天时间没有动弹，曾经依靠啃食树皮和草根才最终走出大山，无论处境多么艰难，王大鹏从来未曾害怕过，也未曾放弃过心中的坚持。

反抗和坚持已经成为了王大鹏的本能，它们已经深深的融合到了王大鹏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寸皮肤之中。哪怕现在，在强大外力的压迫之下，王大鹏几乎已经成为了一个木偶，但是王大鹏仍旧没有放弃。

在这段时间之中，虽然王大鹏时刻都在对周边环境进行观察，但截止到目前为止，王大鹏仍旧没有找到逃生路线。宝瓶座文明防御系统之严密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所谓谋定而后动，王大鹏不习惯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之下行动。但是久久等候的机会始终不出现，也或许根本就不会有机会出现，但是……王大鹏已经无法继续等待下去了。

理智已经快要无法压制住反抗的**了。

“罢罢罢，明天就行动，尝试逃离这里吧。”王大鹏这样想着，“哪怕最终逃跑失败，最终被杀死，也好过一直承受这样的折磨。”

下定了这个决心，王大鹏反而平静了下来。在稍微计划了一下逃生的过程之后，王大鹏便安稳的睡了过去。

这是一个安静的夜晚，但王大鹏的梦境并不平静。在那梦境之中，王大鹏又一次重温了曾经和战友们并肩作战的画面。枪炮和鲜血，受伤和死亡，这些东西不断的在王大鹏脑海之中盘旋。

一夜过去，清晨，机器人准时将人们唤醒，然后将人们驱赶到了餐厅之中。短暂的用餐时间之后，人们再一次来到了工作间，开始了那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工作。

王大鹏也同样如此。不过在不断的工作之中，王大鹏并没有忘记对周边环境进行观察。在确认了数个关键地点仍旧有机器人把守，那些疑似监控设备的东西仍旧在正常运转之后，王大鹏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逃生的机会仍旧没有出现。

那么……真的要以生命为筹码，去进行这一次胜率极小的赌局么？

肾上腺素开始在体内大量分泌。在这一刻，王大鹏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王大鹏知道，自己此刻所做出的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任何一个微小的决定，都会影响到自己的命运。

真的要去赌么？

一向坚毅果决的王大鹏在这一刻也忍不住在心中挣扎了起来。

一方是一眼可以看到尽头，始终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另一方是死亡，以及那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自由。

是的，自由。

时间似乎过得很快，又似乎过得很慢。在这一刻，王大鹏已经感受不到所谓的时间概念，他的脑海已经完全被两个正在激战的念头所占据。

就在这个时候，王大鹏忽然间听到了一阵叫喊声。于是王大鹏一瞬间便回过了神。

……叫喊声？

这里是纪律严格到堪称变态的木星船坞，便连说话都被严格禁止，更不要说是叫喊声了。

在这一刻，王大鹏的精神前所未有的凝聚了起来。王大鹏的感官灵敏度被提升到了最高，那个方向所发出的一切声音都被耳朵收集到然后传入大脑。眼睛的余光也开始暗暗的观察那里所发生的事情。

叫喊声愈发的大了，甚至还有巨大的砰砰声和物体撞击的声音发出来，似乎那里发生了骚乱。

王大鹏心中便忍不住出现了一点疑惑：“骚乱？是谁胆子这么大，竟敢在这里闹事？”

这种事情是前所未有的，来这木星船坞已经一个多月时间了，这是王大鹏第一次见到有骚乱发生。以往时候，虽然也会有短暂的混乱出现，但无一不立刻就被机器人所镇压，没有任何人可以将混乱扩大。而这一次，这骚乱已经持续了至少一分钟时间，并且丝毫没有被镇压下去的迹象。

这就意味着，一定是有许多人共同参与了这次骚乱。只有人数多到一定程度，骚乱才会无法在短时间之内被镇压下去。

但是骚乱并没有发生在王大鹏所处的工作间之中，而是发生在另一个地方。这就杜绝了王大鹏借助此事为自己逃生创造机会的可能。但是下一刻所发生的事情立刻便让王大鹏呼吸急促了起来。

王大鹏看到，原本一直在某个逃生关键点看守的机器人，在不远处发生骚乱之后竟然离开了这里，似乎是前往那里协助镇压骚乱去了。

王大鹏的脑袋轰然一声，无穷的力量在这一刻瞬间贯穿了他的整个身体。因为王大鹏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王大鹏忽然间将手臂抬起，将手腕之上的手环套在了某一根操作杆之上，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手臂猛的往旁边一拉。在手腕立刻被勒出一道黑红色的印子之后，那手环也被瞬间拉断，从手腕之上脱离了。

几乎是在同时，刺耳的警报声已经响起。在挣脱了手环的束缚之后，王大鹏猛然暴喝一声：“快跑！”随即，整个人像是一头豹子一般向着之前计划好的那个关键逃生点冲了过去。

和王大鹏一同工作的人们茫然抬起头，就看到王大鹏的身影已经在一瞬间闪过了走廊，消失不见了。似乎是在本能的驱动之下一般，人们瞬间呼喊鼓噪了起来。但那手环立刻便释放出了阵阵电流，将人群的躁动压制了下去。

在这一刻，王大鹏脑海之中已经再没有其余任何念头，有的念头只有一个，那便是逃走，逃离这里。

刚冲出几十米距离，王大鹏的视线余光便看到自己后方出现了一台机器人，且正在举起手臂，试图瞄准自己。

王大鹏知道，只要有一发子弹击中了自己，哪怕击中的不是要害部位，而仅仅是让自己受了一点伤，自己都绝对无法逃走了。因为一个没有处于体力巅峰的身体无法支撑自己完成逃走的壮举。

但王大鹏并没有慌乱，因为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早在逃走之前，王大鹏就已经无数次的推演过整个逃跑计划，无论自己是从哪个方向逃走的，无论自己是从a走廊离开还是b走廊，都有与之对应的方案。这方案之中不仅包含自己应该在多长时间之内到达某个地点，也包含敌方应对力量会在多长时间之中做出反应。

在王大鹏此刻所选择的逃跑路线之中，王大鹏便计划用七秒钟时间到达这里，而敌方机器人应该会在九秒钟左右出现在走廊尽头。而现在，一切就像是自己当初预料的那样。

趁着机器人出现，但还没有瞄准自己，没有射击的这一点时间，王大鹏再次怒吼一声，整个人猛然跳起，强壮的拳头一下子击打在了头顶那个似乎通风口铁网的东西上面，一下子便将那东西打开，于是通风口便显露了出来。

——在以前经过这里的时候，王大鹏曾经观察过这个通风口几十次。在一次又一次的观察之中，王大鹏确认这个通风口应该是可以被打开的，所以才会将这里作为自己逃生计划中的一环。

通风口被打开，王大鹏再一次跳起，然后双臂扒住了天花板，紧接着双臂用力，整个身体立刻上升，几乎只用了两秒钟时间便爬进了通风口之中。而直到这个时候王大鹏才听到砰的一声。

机器人已经开始射击了，但它应该没有可能击中自己了。

虽然进入到了通风口之中，但王大鹏并没有放松下来。王大鹏知道，接下来才是自己能否逃生的关键。自己必须要随机应变，必须要极端谨慎极端灵敏，才有可能找到生路。

因为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未知。王大鹏不知道前方会有什么，不知道前方会通向哪里，王大鹏什么都不知道。

 第一百章 反抗组织

王大鹏的逃生计划仅仅制定到逃到通风口下方而已。因为以王大鹏之前所受到的监管强度，王大鹏根本就没有可能探查到更多东西。如果进入通风口却发现前方并不能通行的话，王大鹏就一定会死。如果那里也有监视设备和攻击武器的话，王大鹏同样会死。任何一个小小的意外，都可能导致这次逃亡的失败。

王大鹏在行动之前便已经知道了这些东西。但王大鹏还是行动了。对自由的渴望，以及身体之中所流淌的不屈的热血，已经完全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在逃亡行动最终开始的这一刻，王大鹏有一种似乎着了魔一般的快感。

王大鹏像是一只壁虎一样，在通风通道之中快速的爬动着。通道很快便出现岔口，王大鹏便随意选择了一个，然后继续前进。

在通风通道之中爬了一段距离之后，王大鹏离开这里，又在一个似乎是某种工厂的地方快速穿行，之后又来到了一个满是巨大的箱子，就像是地球之上的集装箱一般的地方，然后在这里继续前进。

前进，前进，继续前进，一直前进。

不知道跑了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了一点声音。王大鹏立刻谨慎的将自己隐藏在一根柱子之后，做好了随时逃走或者进攻的准备。

此刻，王大鹏手中的武器是一根铁棍。如果来的是机器人的话，王大鹏希望可以砸毁一台，然后将它们的武器抢走。如果是其余的什么侦查设备，王大鹏就会继续隐藏。

当然，武装机器人身上仍旧可能存在侦查设备，攻击机器人很可能导致自身的暴露。但是现在王大鹏已经无所畏惧了。

在季华身边的时候，王大鹏知道，宝瓶座文明的科技虽然比人类文明先进许多，但还没有到达不可思议的地步，也就是说，自己仍旧有暴露后逃走的希望。以及，之前的顺利逃亡已经极大的壮大了王大鹏的自信心。在这一刻，对于武器的渴望胜过了对暴露的恐惧。

但最终出乎王大鹏预料的是，来的并不是机器人，甚至根本不是宝瓶座文明的东西。躲在柱子后面的王大鹏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地球人。

那是一个身形高瘦的年轻人。他手中拿着一把扳手，正在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着。

王大鹏立刻便向那人的右手手腕看去。在发觉那人右手手腕之上并没有手环的时候，王大鹏微微松了一口气。

在那人来到柱子边的时候，王大鹏闪电般出手，一把捂住了那人嘴巴，然后便将他拖了过来。那人死命挣扎，但在看清楚抓住自己的人同样是人类之后，挣扎便停止了。

“你也是逃出来的？”王大鹏低声问道。

那人点了点头。王大鹏便松开了捂住那人的手，低声道：“我们一起逃。”

“好。”那人说道，“我，胡伟。”

“王大鹏。”王大鹏回答了一句，便再次开始了对周围地形的观察。

“那边似乎有一个仓库。”胡伟低声说道。

王大鹏说道：“我们走。”

两人便再一次行动了起来。在行动的过程之中，两人竟然又遇到了一个人。那是一名只有十几岁年纪的男孩。在遇到王大鹏之后，那男孩也加入到了队伍之中。

一路安全逃到了仓库之中，三人都已经疲倦已极。王大鹏便决定选择这里作为临时的修整点。三人便找了个角落各自躺了下来。直到这时候，王大鹏才问道：“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男孩回答道：“发生了骚乱，我就趁乱逃出来了。”

胡伟也回答了同样的话语。王大鹏心中便有些奇怪：“似乎最近骚乱有很多的样子？为什么人们忽然间便敢于反抗了？”

胡伟也同样有些奇怪的看着王大鹏：“你说你已经来到这里一个多月了？你们是怎么回事？来了这么久竟然没有想着反抗和逃走？”

王大鹏怔了一怔，说道：“外星人监视那么严厉，怎么反抗？”

男孩十分认真的回答道：“只要我们一同反抗，宝瓶座文明就顾不过来了。”

王大鹏心中动了一动，于是便问道：“在来到这里之前，是不是有人号召你们来到这里之后要进行反抗？”

“有啊。”男孩说道，“政府一直在号召我们不要配合宝瓶座文明，在来到木星之后，要抓住一切机会反抗。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啊，它们简直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为什么要承受？”

王大鹏忍不住问道：“你们不怕死么？”

“怕，怎么不怕。”胡伟回答道，“可是想想，与其一辈子做奴隶，不如奋起反抗一把，哪怕是死了，也总比这样下去要好。”

王大鹏敏锐的察觉到，这最近到来的地球人类的想法似乎和之前那些人有了很大不同。这后来的人似乎更具有反抗精神，更加不愿意遵守宝瓶座文明所制定的规则。王大鹏略微想了想，便察觉到了这其中人为推动的意味。

“一定是有人在地球之上进行了大规模的宣传，所以反抗意识才能如此深入人心。那么……到底是谁推动的这件事情呢？这件事情，和季华有没有什么关系？”

王大鹏的思考并没有得出一个明确的结果，不过王大鹏认为，继续反抗下去，很可能对于人类文明来说是有利的。因为地球之上的那些政府高层们不太可能推动一件对文明有害的事情。既然如此……那么便继续反抗下去吧，并且，声势越大越好，所牵涉到的人越多越好。

王大鹏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豪情。就好像是王大鹏又一次回到了几年时间，回到了丛林战场之中一样。而此刻自己的处境似乎和那时候没有差别。都是步步危机，都是随时可能出现敌人和危险，都是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在丛林战场之中，我成功逃了出来并取得了胜利，那么这一次，在这木星船坞之中，我能逃出去么？”王大鹏默默的想着，“我不知道我最终能否逃出去，我只知道，哪怕我最终死去，也是死在了战场之上，并且，我的死是有意义的。”

既然确定了之后的行动方向，王大鹏便开始仔细思索起后续的行动方案来。

“想要给宝瓶座文明造成尽可能大的损失，单单只靠我们几个人是远远不够的。我必须要不断的吸纳成员，不断的扩大势力，将尽可能多的人拉入到反抗组织之内。”

“这个木星船坞对于宝瓶座文明来说一定是极其重要的，它们必然不会冒着大规模损坏木星船坞的危险来抓捕我们。那么它们的行动强度便一定会限制在一定水平之下，至少不会有大威力武器出现。”

“但就算在常规武力碰撞之上，我们也远远不是宝瓶座文明的对手，并且，宝瓶座文明不会坐视反抗势力的扩大，必定会采取种种手段，不间断的对我们予以打击。也就是说，反抗组织在可预见的未来之内要尽可能的避免和宝瓶座文明直接交手，而应该以保存有生力量，暗中破坏为主。这就意味着我们不能大规模的行动，而是要化整为零，以一个个的小队为主要组织架构。”

“如果可能的话，我们要找到可以保密的通讯联络方式。否则，我们必将陷入一盘散沙，无法联系，各自为战的处境之中。”

“我们要尽可能的找到办法，将反抗组织渗透到尚且被宝瓶座文明所控制的人群之中去，在他们之中发展耳目。他们在感情之上必定是倾向于我们的，只要我们能找到合适的办法，哪怕是冒一定的风险，他们也一定乐意帮助我们。”

“甚至于，如果可能的话，在受到大规模围剿的时候，我们要找到办法重新混入到受控制人群中去。”

……………………

在这一刻，王大鹏想了很多很多。王大鹏原本以为，那在地球之上所受到的特种训练可能一辈子都派不上用场了，但却没有想到，那些隐藏、渗透、破坏、突袭等能力在这木星船坞之上倒是有可能发挥出作用来。

看着躺在自己身边，已经沉沉睡去的两个人，王大鹏在心中默默说道：“你们两人就是我所组建的反抗组织的第一批成员了……”

毕生所学可以派上用场，这让王大鹏身体之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开始了欢呼。在这一刻，王大鹏似乎拥有了无穷的精力，身体之内似乎生出了无穷的力量。

但王大鹏知道，那仅仅是自己的错觉。

努力将这激动之情赶出脑海，王大鹏再次恢复了平静。在这黑暗的仓库之中，王大鹏靠在墙壁上，缓缓进入了梦乡。不过就算睡着了，王大鹏也仍旧保持着警惕。只要有一丁点声音传来，王大鹏便会立刻惊醒。

睡了大约四个小时时间，王大鹏醒了过来。

王大鹏知道，属于自己的征途已经开始。

——————

终于赶在12点之前写完了这一章。唔，我还没来得及修改检查，先发了再检查吧。

 第一百零一章 反抗

现在的情况对于王大鹏来说十分危险。因为此刻的处境毕竟和在地球之上不同。在地球的时候，哪怕是被一整个小队，足足五六十个装备精良的恐怖分子追杀，那也总归是在地球上的，无论是山林中的植物，水流，动物，地形，等等，王大鹏都对其有所了解。而现在，这木星船坞对王大鹏来说称为一无所知也不为过。

王大鹏不知道宝瓶座文明的火力安排，不知道巡防路线，不知道哪里有机器人，不知道哪里有监控设备。王大鹏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便只能用生命为代价去一点一点的尝试。等死的人多了，宝瓶座文明的各种安排自然也就清楚了。

当然，王大鹏并不会做出让队友帮自己趟雷的事情。事实是，无论在什么环境之下，王大鹏总是一马当先，身先士卒。但是，因为个人能力的差别，就算被王大鹏放在身后，男孩和胡伟两人仍旧不幸死去了。

那是在去食堂偷取食物的路上，一个隐藏的监控探头发现了三人，机器人随即赶来展开攻击。王大鹏避开了攻击，那两人却没有避过。于是这两人便化作了宇宙之中的冰冷石块，于是王大鹏便也知道了宝瓶座文明的监控探头是什么模样，监控范围是多少米，分布规律等一些参数。

整个木星船坞似乎到处都在发生骚乱，不断的有人反抗宝瓶座文明所制定下的规则，每一次反抗都会引起一些骚乱，都会有一些人趁乱逃走。所以，虽然胡伟和那个男孩死去了，王大鹏身后却还是迅速汇聚起了另一批人。

不断的有人死去，也不断的有人添加进来。王大鹏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这木星船坞之中度过了多长时间，王大鹏只记得每一天都是鲜血与死亡，每一天都是刀光与剑影。

就像是王大鹏所说的那样，不了解环境，不知道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事不可以做，不知道哪些事该怎么做，死一些人就知道了。

在去食堂偷取食物的路上死了三个人，反抗组织的成员们便知道了不能将目标定为已经制作为成品的食物，而只能将目标定为半成品，且只能在从仓库往加工间运输的路途之上对目标下手。

在和机器人对抗的过程之中死了十七个人，反抗组织的成员便知道了，在面对机器人的时候必须要快速的移动，不能让机器人锁定自己。攻击的时候，则应该攻击机器人的背部中间部位，那里是机器人最为脆弱的地方。

在营地之中休息的时候被机器人突袭死了二十五个人，反抗组织的成员们便知道了，休息营地不能选择在类似于仓库之类的地方，而应该选择在暂时没有开工的工厂。且一个休息营地只能使用一次，第二次就必须要换新的地方。

在接触尚且处于控制之中的人类的过程之中死了两个人，反抗组织的成员们便知道了，和他们接触不能用说话来作为信息交流的方式，而应该使用唇语。手环可以监听人体肺部和喉部从而判断人类是否说话，但手环无法监控人类的嘴唇是否动了。

无法说话，但可以用唇语。

这个发现大大推进了人们的反抗进程。在以往有手环监视的情况之下，因为人们互相之间无法交流的缘故，人们根本就无法组织起来，根本就无法和同伴交流自己的想法和发现。而现在有了唇语，反抗组织可以将自己的经验技巧传授给尚未脱离控制的人们，尚未脱离控制的人们则可以互相交流，约定反抗时间和反抗计划以及如何配合……

在转移的过程之中也不断的有人死去，反抗组织的成员们便逐渐知道了该如何选择路线，如何避开监控探头，如何避开机器人……

这是属于木星船坞的生存技巧。无数同伴们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试验了一个又一个未知，于是那些未知便成了已知。人们逐渐摸索出了在这里的生存规则，于是反抗组织便度过了最初最危险的阶段。

一个又一个曾经在地球之上拥有不同身份的人也逐渐汇聚到了反抗组织之中。警察和军人成为了反抗组织的尖刀，担负起了突袭、掩护、破坏等职责，并直接和机器人对抗；飞船工程师和机械专家们开始探索木星船坞的结构，分析木星船坞的各处装置到底有什么用处，是否可以为人类所用；医生们则承担起了救助伤员的任务；计算机专家们则开始摸索宝瓶座文明的计算机构造，学习并掌握宝瓶座文明的计算机语言，并开始尝试使用黑客手段入侵木星船坞的计算机系统，调取各种资料，窃取各种情报，又或者直接对系统展开进攻……

在不断的逃亡和对抗之中，成员们也在不断的成长着。人们变得愈发机敏，变得愈发强壮，也越来越坚强。在王大鹏的带领之下，反抗组织的势力开始在打压和磨难之中艰难的壮大着。

当反抗组织的势力壮大到一定阶段之后，王大鹏便做出了分散的决定。王大鹏始终清醒的认识到，无论反抗组织势力多么壮大，都不可能拥有和宝瓶座文明正面对抗的能力。而目标越大，越容易被宝瓶座文明围剿。在这种情况之下，化整为零，四面开花才是保存实力的最佳方法。

于是第二大队便从反抗组织之中分裂了出去。王大鹏挑选了一名自己之前最得力的手下，并分配给了他五名手下，然后便让他们离开了。如果顺利的话，他们将会在木星船坞的另一个地方吸纳成员，逐渐壮大，然后继续分裂……

之后是第三大队的离开，以及后续的第四大队，第五大队……

计算机专家已经摸索出了借助宝瓶座文明计算机系统通信的方法，不同的小队之间可以通过这种通讯方式进行沟通和信息交流，以及进行战略协同等。这通讯方式虽然现在还十分原始，暴露的几率也很大，但王大鹏并不担心。因为王大鹏知道，人类是一种十分善于改进和学习的生物，只要多面临几次失败和打击，完善的通讯方法很快便会被人们摸索出来。

王大鹏始终将自己团队的人数限制在三十人之下，并且也将这个规定推广到了分裂出去的小队身上。无论是王大鹏的团队还是其余团队，在人数超过三十人之后就会进行一次分裂，分裂出去的团队在人数超过三十人之后也会展开分裂……

如果顺利的话，反抗组织迟早有一天会占据木星船坞的每一个地方。而随着反抗组织成员的不断增多，王大鹏这个名字也开始在木星船坞之中传扬。

但无论反抗组织发展到多么壮大，王大鹏心中始终有一些淡淡的忧虑。这个忧虑，王大鹏从未向任何人说过，便连自己最亲近的手下也没有说过。

那便是通敌者团队。

王大鹏很清楚的知道，反抗组织虽然现在发展的如火如荼，但不过是占据了一个机动性和隐蔽性强大的优点而已，机动性强大，让反抗组织可以快速转移，隐蔽性强大，则让反抗组织可以不被宝瓶座文明找到。正是因为这两个优点，反抗组织才得以发展。而如果失去了这两个优点的话，反抗组织必将会像是夏日之下的薄薄积雪一般——虽然积雪覆盖了整片大地，看起来强大无比，但只要太阳出来，所有积雪全部消失甚至用不了十分钟时间。

而通敌者团队似乎拥有无与伦比的渗透和情报能力。那么，一旦通敌者团队和宝瓶座文明勾结在了一起，又将反抗组织成员的藏身地点，行动路线等告诉了宝瓶座文明，宝瓶座文明将反抗组织连根拔起便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希望季华对此已经有所安排……希望季华已经解决了通敌者团队，否则，覆灭之日迟早会到来的……”

此刻，木星船坞某一处房间之中，季华仍旧安静的呆在这里。宝瓶座文明如约将季华需要的名贵酒类带来，季华便终日沉迷在了酒乡之中。

除了喝酒和休息之外，季华再没有了其余的事情，似乎季华已经完全放弃了和宝瓶座文明的对抗。每天的密码季华也总是十分配合的准点说出，从未再提出过其余的要求。

时间一点一滴的溜走，一个半月时间瞬间而过。按照季华之前的推算，此刻地球之上的人类应该已经绝大部分都被运输到了木星船坞之中，那么按照常理来说，地球对于宝瓶座文明来说应该已经失去了价值。自己的威慑应该也失效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宝瓶座文明却仍旧没有对自己做出其余的安排，仍旧每一天准时向自己所要密码。

对此季华同样选择了配合。季华甚至从来没有去问过这是为什么。

某一天，那个机械合成音像是以往一样准时响起：“季华，告诉我今天的密码……”

抱歉，今天又卡住了……所以今天的更新晚了点。额，今天白天还会有更新的。

 第一百零二章 蚂蚁和生存

此刻，距离季华来到木星船坞已经过去了两年时间。在这两年时间之中，季华除了偶尔去外面散一散步之外基本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

生活对于季华来说，无非就是睡觉，醒来，发呆，吃饭，告诉宝瓶座文明密码这几件事情而已。

季华没有再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整个人也日渐丧失了活力。现在的季华，头发甚至长到了肩膀上，胡子则密密麻麻的，几乎占据了半张脸。皮肤也变成了病态的苍白色，看起来倒是和以往地球时代的某些艺术家有些相似。

如果不是季华每天都可以准确的说出当天的密码，无论是谁都要以为这个人已经疯掉了。

但只有季华知道，自己没有疯。那强大的理智仍旧完整而牢固的占据着自己的脑海，并控制着季华的每一个行为。季华一直在默默忍受着这种孤独和寂寞，忍受的原因，则是等待。

季华一直在等待一件事情，季华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会不会发生，也没有任何情报手段可以和外界沟通，季华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

或许它会在下一刻发生，也可能永远不会发生。或许自己这一生都将被浪费到这等待之中，但除了继续等下去之外，季华别无他法。

因为所有能做的都做了，所有可以安排的全都安排了。季华知道，自己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能力，付出了自己的全部智慧。如果就算如此，最终的结果却仍旧是失败的话……那么，除了接受失败之外，自己不会再有其余的任何办法。

就像是往常一样，听到那个机械合成音之后，季华再一次略有呆滞的说出了今天的密码：“今天的密码是h……i……7……”

原本，在完成这一次交流之后，机械合成音会消失，季华会继续自己的生活，但是今天，情况似乎和以往有所不同。

在获取到今天的密码之后，那个机械合成音并没有消失，而是继续说出了一些话语：“季华，你是否知道一个名叫王大鹏的人？”

季华微微一怔，心中随即如同海啸一般翻起了狂风巨浪。但季华的神色仍旧如常，声音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哦，我知道，他是我在地球之时的朋友。”

机械合成音停顿一下，说道：“他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季华淡淡笑道：“他做得很好。”

机械合成音说道：“季华，我希望你能帮我做一件事情。”

季华站了起来，慢慢的在房间之中踱着步子，声音同样波澜不惊：“说来听听。”

“坦白来说，王大鹏所领导的反抗组织严重的拖延了我们对于新飞船的建造进程，严重的影响了我们的时间安排，并且，我们对于四面开花的反抗组织并没有太好的清剿办法。我希望你能出面帮我平息骚乱。”

宝瓶座文明就这样没有丝毫掩饰的向季华提出了请求。这话语的逻辑很明确，含义也很简单，但季华却从这其中获取到了一些其余的东西。

通敌者团队，也就是现在季华所称呼的“超人”，可以确定已经和宝瓶座文明联合在了一起。而超人拥有神奇的情报和渗透能力——这一点，已经在地球之上获得了许多次验证。这就意味着，如果超人肯配合宝瓶座文明的话，王大鹏所领导的反抗组织就不可能对宝瓶座文明造成威胁。

而现在，宝瓶座文明坦诚告诉自己，它们对反抗组织束手无策。这就只能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在反抗组织之事上，超人不肯和宝瓶座文明配合。

没有超人的配合，宝瓶座文明又没有其余的办法来清剿反抗组织，它们便只能来找自己，试图说服自己，或者和自己做出某种交易来换取反抗组织的妥协，从而达成让飞船建造继续顺利进行的目的。

在这其中，季华找到了两个关键点，第一，超人不肯配合宝瓶座文明。第二，新飞船的建造有严格的工期要求。也即，宝瓶座文明必须在规定的时间之内完成飞船的建造。

那么，首先，超人为什么从之前的配合变为了现在的不配合？

季华知道，自己赌对了。自己等待了两年之久的那个答案，在这一刻终于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并且，这个答案正像是自己所预料的那样，分毫不差。

超人不肯继续配合宝瓶座文明必然是有原因的。而这个原因……除了自己当初的离间和威胁之外，季华找不到其余的任何可能。

一定是超人听到了自己当初有关宝瓶座文明对地球人类处置方案的推测，听到了自己“飞船建成之日，便是人类灭绝之时”的话语，所以才对宝瓶座文明心生顾忌，所以才有意的拖延飞船的建造进程。而……超人拖延飞船建造进程的手段是什么呢？

在季华的推测之中，超人不会有什么有效的拖延手段。因为它除了强大的情报和渗透能力之外，没有任何其余的能力。它无法主动的去做些什么，但是季华却通过布局，造成了木星船坞的混乱，造就了反抗组织的出现。那么，超人便可以在这件事情之上选择不去做什么。

只要超人不主动告诉宝瓶座文明有关反抗组织的位置和组织信息，宝瓶座文明就无法完成对反抗组织的清剿，飞船建造进程便会受到拖延。而这便是超人面对宝瓶座文明之时的一个筹码。在心中已经有所猜忌，对宝瓶座文明有所怀疑的情况之下，超人必然会将这个筹码利用起来。

而……只要超人利用了这个筹码，那季华也会从这其中得到益处。首先，季华验证了超人的存在以及它的存在模式，证明了自己的猜想。其次，季华再次抬高了自己的地位，争夺到了更多的话语权。再次，则是让数量高达几十亿的人类不再完全成为宝瓶座文明的奴隶。

季华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将超人拉下了水，并和超人联手造就了反抗组织的出现，并且双方都从这次事件之中获取到了利益。

在此次事件之中，季华，超人，宝瓶座文明这三方，只有宝瓶座文明的利益受到了损害。

第二点，为什么飞船的建造有工期要求？也即，为什么宝瓶座文明如此重视新飞船的建造时间？

季华再次想起了当初自己关于x文明的推测之中的一条假设，也即“到达了科技上限的文明无法在任何一个恒星系之中停留太久”。

虽然还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如果将这条假设引入的话，宝瓶座文明的行为毫无疑问就得到了解释。只是，这条假设并不是唯一的。宝瓶座文明完全有可能是因为内部的某些原因，又或者想要及早到达某地去做些事情之类的缘故才对工期有所要求。但不可否认，这条假设至少是可能之一。

季华的脑海之中闪电般流淌过了这一个又一个的推测，思考了一个又一个的可能。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季华便做出了决定。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此刻，你和我之间仍旧处于敌对状态。”季华淡淡说道，“我为何要出卖我同胞的利益，而去帮助你这个敌人？我能得到什么？”

机械合成音沉默一阵，说道：“你，和你所代表的人类文明，都可以从这其中得到利益。因为……我是在拯救你们人类文明，而不是毁灭它。”

季华说道：“看来，你并不打算和我做出利益交换来换取我对你的帮助，而是打算说服我？”

“因为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对你我双方都有利的事情。我没有理由要为此付出额外的利益。”机械合成音说道，“季华，你很好，时至今日，我不得不承认，你已经拥有了和我平等对话的权力，既然如此，我不得不选择对你坦诚相告。”

季华笑道：“很好。那么请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帮助你们？”

机械合成音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季华的问题，而是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季华，在你的印象之中，你所认为的宇宙和你所认为的文明，是什么关系？”

季华默默的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宇宙是一棵大树。文明是生存在这棵大树之上的蚂蚁。”

“那么你所认为的生存又是什么模样？”机械合成音说道，“换句话说，你认为这只蚂蚁，应该以怎样的状态生存在这棵大树之上？”

季华没有回答，眉头却逐渐皱了起来。

机械合成音的语调仍旧没有丝毫变化，但季华却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其中感受到了一种讽刺的意味：“你所认为的那只蚂蚁的生存状态，是拥有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巢穴，那巢穴之中便有足够的食物，蚂蚁可以足不出户就获取到足够的资源，然后还有时间和精力去思考如何将巢穴改造的更加舒适一点，甚至于按照自己的审美喜好将巢穴再雕刻上喜欢的花纹，又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做，只去忧郁和感叹生存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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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补昨天的一章，一会还有一章。

 第一百零四章 集体意识

面对季华的疑问，那个机械合成音立刻就做出了回答：“我们依靠脑波交流。”

季华说道：“你们的脑波交流方式，必然要比我们人类文明的语言交流方式高效许多倍。”

机械合成音说道：“确实如此。我们甚至可以使用这种交流方式和一整个区域之内的所有人同时交流。正是基于交流方式，我们才能实现如此高效的配合和协作。”

季华说道：“为什么你们会有脑波交流的能力？”

机械合成音说道：“这是你们人类所谓的幸存者偏差。相对于大部分文明来说，只有进化出脑波交流的能力才能实现高效的配合。只有高效的配合才能确保族群的繁衍和生存。所以，只有有了脑波交流能力，我们文明才能越过浩瀚的宇宙到达这里和你交流。而没有脑波交流能力的种群早在进化初期就灭绝掉了，它们不可能接到你所询问的这个问题。”

季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画面仍旧在变幻着，当那颗星球之上的所有人全部融合到了那个集体之中以后，这个集体便拥有了这颗星球之上最强大的力量。高效的配合能力让人们各司其职，于是这个文明便迎来了一个飞速发展的时期。

在这个时候，人们终于不用去担心各种各样的意外死亡了。科技的发展第一次全面而深刻的改变了人们的生存方式。季华注意到，从这一时刻起，人们似乎有了一些生存之外的需求。比如更大更舒适的居所，更精致可口的食物……

这似乎和人类文明没有什么差别。

机械合成音说道：“在这一刻，我的存在得到了削弱。因为人们发现，就算和整体的配合程度下降一些，自己的生存也不会受到威胁，个体仍旧可以生存下去，并且生存的更好。”

季华再次默默的点了点头。

画面之中，那个文明的科技仍旧在飞速的发展着，这从不断变化的城市和乡村就可以看出来。但是很快，城市和乡村不再变化，而是固定了下来。

机械合成音在这个时候响起：“这时候，我们遭遇了科技上限。我们发现，无论我们如何努力，如何尝试，我们的科技始终无法再往前发展了。基础物理世界似乎出现了一堵墙壁挡住了我们前进的脚步，而基础物理是一切科学的根基。基础物理无法发展，其余一切科技便全部无法发展。”

季华说道：“可否告诉我为什么会有科技上限？为什么你们的科技无法再度发展？”

机械合成音说道：“我们始终无法找到一个新的理论去描述我们所观察到的物理现象。无论是宏观还是微观都是如此。我们缺乏可以使用的数学工具，也缺乏足够的物理基础。因为那些现象不符合所有物理理论。”

季华沉默一下，说道：“我们人类科学家之中也曾有人预测过科技上限的存在。他是如此描述科技上限的：就像我们无法同时精确的知道一个粒子的质量和动量一样，我们也无法掌握比相对论和量子理论更加基础的物理理论。不是我们不够聪明和不够努力，而是……我们理解这个宇宙的方式决定了我们无法突破科技上限。不是科技存在极限，而是智慧存在极限。他还预言了两个现象，第一，在比我们人类现有最大粒子对撞机高出五倍能级的对撞之下，现有所有理论将失效，碰撞过程将随机生成新粒子。第二，无论何等强度的引力波都存在一百万分之一的随机强度变化。”

机械合成音说道：“他是对的。我们文明的科学家曾经试图找到新的物理理论来解释这两个现象，但我们失败了。”

季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虚拟画面仍旧在切换着。季华看到，画面之中的那个文明仍旧被困在科技上限之下，而城市和乡村已经许久没有变化过模样了。在这个时候，从未出现过的战争出现了。人们制造出了各种各样的武器开始自相残杀，而人们的战争则蔓延到了整个恒星系之中。无数人死去，无数飞船被摧毁……

战争最终平息，人们再一次开始了发展，但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战争再次出现，大量的人口再一次死去，然后战争平息，人们继续发展，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又是战争……

如此反复。

“季华，你知道么？当科技上限出现之后，战争就成为了必然。”那个机械合成音说道，“因为不会再有新的财富被创造出来了。社会阶层的固定，精英阶层对财富的不断侵占，底层人民的生活愈发不堪……这必然会导致财富的重新洗牌。重新洗牌的方式便是战争。但是……战争一旦开始，谁都无法控制它的结局。如果一直如此反复下去，总有一次战争会毁灭我们生存的环境，会杀死所有人。”

画面再次切换，那个文明的又一次战争平息了。所不同的是，在这一次战争平息之后，人们并没有去走以往的老路。人们再一次开始了那种高效到不可思议的配合协作模式。战争废墟被快速清扫掉，各种社会财富再一次大量的创造了出来。

但是这一次……没有精英基层，没有统治阶级。

机械合成音说道：“他们选择放弃自我，放弃思考的能力，而是将思考的能力交给了我。从这一刻起，我成为了整个文明的主宰。”

季华淡淡问道：“你是谁？”

机械合成音回答道：“我是你们所称呼的宝瓶座文明。我……是宝瓶座文明所有人的意识的集合。”

季华点了点头，继续看着那不断变化的画面。

画面之中，所有人都像是机器人一般开始了劳作，它们……开始建造一艘飞船。

那艘飞船是如此的庞大，建造是如此的艰难，以至于，哪怕人们已经完全放弃了自我，完全付出了自己的所有精力，飞船的建造仍旧十分缓慢。

终有一天，那飞船建成了。所有的人口便全部进入到了那飞船之中，乘坐着这艘飞船离开了生养了自己的恒星系，进入到了茫茫太空之中。

机械音说道：“我们去这宇宙之中寻找突破科技上限的方法。但以我们的科技实力，维护飞船的正常运转，进行漫长的太空航行实在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我们必须要全力以赴才能勉强维持生存。在生死之前，人们放弃自我，选择了生存。人们将思考的能力交给我，由我统筹整个文明，以达到最高效率和最低损耗的目的。因为只有这样，我们的文明才能存在下去，我们才能活下去。否则，这黑暗的宇宙会立刻将我们吞噬。”

那虚拟画面播放到这里就没有了，那机器人也退了出去。季华则坐在座位上，若有所思的说道：“如此说来，我们所称呼的通敌者团队，哦，我现在为它改名叫做超人，唔，超人，就是我们人类文明所有人的意识集合体了？”

机械音说道：“是的。你们人类天生存在缺陷，你们无法用脑波交流，便无法寻找到更加高效的配合协作方式。原本，像你们这样的文明是无法度过进化初期的，你们应该在进化初期就被灭绝。但是地球环境实在太过完美，你们竟然也进化到了这个阶段。你们人类到底也是存在一定的交流和配合的——虽然那相当原始，不过也足够集体意识的诞生了。”

“如此说来，你真的是来帮助我们的？”季华淡淡的笑着，看不出任何情绪。

机械合成音沉默一下，说道：“是的。我借助建造飞船一事，有意的训练你们人类个体的配合意识，有意的去除你们的自我，为你们谋求更加高效的生存方式，以此来帮助你们集体意识的复苏。因为你们人类文明迟早会触摸到科技上限，而没有高效协作基础的你们必然无法彻底融合，你们便必将毁灭于战争。”

季华说道：“所谓的集体意识，到底是什么？你到底存在于哪里？”

机械合成音说道：“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生存状态，就像你也无法描述自己的生存状态一样。我只能回答你，我即存在，又不存在，就像你一样。”

季华说道：“我是存在的。”

“那么你存在于哪里？你的意识到底在哪一个脑细胞之中？”机械合成音立刻说道，“将你所有脑细胞一个接一个的全部搜寻一遍，能找到你么？”

季华默默的思考着，良久才说道：“我不存在于任何一个脑细胞之中。我是所有脑细胞的集合体。”

机械合成音也说道：“我不存在于任何一个人身上。我是所有人的集合体。”

季华说道：“你的行为是如何确定的？个体如何理解你这个整体的行为？”

机械合成音说道：“那么你的行为是如何确定的？单个脑细胞又如何理解你的行为？”

 第一百零五章 细胞文明

季华喃喃道：“单个脑细胞无法理解我的行为。它们只是在执行自己职责的分工而已，依据外界刺激的不同，它们或者释放生物电或者不释放生物电……无数个脑细胞的不同行为综合起来，便成为了我的意识。就像我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个行为，全部都不是单个脑细胞可以理解的。我即存在，又不存在。”

机械合成音说道：“同理。每一个个体都无法理解我的行为，它们只是在执行自己的任务分工而已。它们在做自己的事情，而数百亿个人的不同行为综合起来，便构成了我的意识。我……同样是存在的，但是我又不存在。”

季华喃喃道：“为什么人们聚集在一起会产生超人意识？”

宝瓶座文明反问道：“为什么没有意识的脑细胞聚集在一起，便产生了你的意识？”

季华苦苦的思考着，良久之后才说道：“或者可以说，你和我都是不存在的。我们都只是一些基本单位的集合而已——我是细胞的集合，你是人的集合。或许这只是两个不同的解读方式。从基本单位的方面来解读，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又一个的人或者细胞在按照自己的方式行动着，但如果将它们看做一个整体，那么便可以从这个整体的行为之中解读出特定的含义出来。就像是……就像是一个虚拟生命。”

打个比方，有一块电子芯片，这电子芯片之中存在一个程序，该程序可以虚拟出一个人物形象出来，任何人都可以与这个虚拟人物交谈。

普通人只会以一个整体的眼光去看待它。在普通人看来，它是完整的。它会哭，也会笑，也会和人聊天说话。它和一个真正的人没有差别。

但是如果将那块芯片取出来，且交给一名电子工程师来看的话，电子工程师则会认为那不过是一些电路和逻辑门在电流驱动之下的正常工作而已。

这是对于同一件事件的两个不同角度的解读。就像是此刻，如果从整体的角度来看待人类，超人就是存在的。因为它就像是一个人一样，拥有自己的思考，自己的意识，自己的立场和行为……但如果从个体的角度来看待，超人又是不存在的。因为所谓的超人的每一个行为，都只是人们在按照自己的意识在做自己的事情而已。

换到季华身上也是如此。从整体上看待，季华的意识是存在的。因为季华有自己的思考和行动，但如果从个体上来看，季华的意识又不存在。因为季华的一切意识都只不过是脑细胞们各自行动的集合而已。

这两者之间即紧密联系着，又相互隔绝着。

季华苦苦的思索着，但是良久之后，季华还是摇了摇头。

“我无法理解你所说的这一切，也无法理解这种存在状态。”季华慢慢说道，“我始终想不通，为什么人们聚集在一起便会有集体意识诞生。这不符合我们的物理理论，不符合生物理论，不符合我们所知的一切。”

“我可以向你解释这一切。”机械合成音说道，“只有当你明白了这一切，我们的合作才可以继续下去。”

季华默默点头，机械合成音则说道：“那么，我仍旧借助图像来为你解释吧。”

伴随着机械合成音的诉说，那台已经离开的机器人再次去而复返，并且再次投射出了一个虚拟图像出来。

在那图像之中有数不清的人影。季华看到了自己曾经熟悉的一切。

那其中有繁华的商场，穿着各异的人们或者步履匆匆，或者三五结伴面带笑颜，有孩童在哭闹，有情侣在携手……

画面切换。季华便看到了一个似乎是车站的地方。那车站之中仍旧人流如炽，无数车次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几万几十万的人类乘坐着这车辆在地球表面不停的奔波。

画面再次切换。这一次季华看到了一条似乎是高速公路的地方。那高速公路有至少六条车道，道路之上，智能汽车排着长龙往来穿梭……

机械合成音说道：“以你们人类为例。我们可以看到，地球之上每时每刻都有大量的人类在往来移动。那么……我们不妨将每个人都看做一个点。”

于是画面之中，无论身处于商场还是处于车站，还是处于高速公路之上的人们便全都化作了一个个的红点。视角扩大，那红点便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片红色。

视角再次扩大，整颗地球便出现在了季华眼中。季华看到，地球之上有的地方红点密集——那应该是都市；有的地方红点稀疏，有的地方则是空白。

无数颗红点构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这个图案的构成似乎是没有什么规律的，至少季华无法从那其中找出规律来。

“下面我将去除一切和人类无关的东西。”机械合成音说道。

于是一切和人类无关的东西就全部消失了，便连支撑着人类存在的地球也消失了。那画面之中便只剩下了一个有的地方稀疏，有的地方稠密的似乎网状，且大概球形的东西。

“下面我将引入时间的流逝。”

引入时间之后，那红色的网状图案便开始了变化。有些原本没有红点的地方出现了红点，有些红点稠密的地方开始变得稀疏，有些稀疏的地方则开始变得稠密。并且，不同区域的红色也时刻有着程度深浅的变化。

季华可以理解这一点，因为季华知道，人们所处的位置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地球之上的人类时时刻刻都在运动着，就像是，周末的时候，城市之中的人们会蜂拥向周边的旅游景点，周末过去后，景点之中的人们又会返回城市。过年的时候，人们会回到乡村，过完年之后，人们又会返回城市。早晨人们会离开家去往公司，晚上又会从公司回到家里。

当人们都聚集在城市中的时候，城市区域的红色范围就扩大，程度也会变深。当人们回到乡村的时候，城市的颜色就会变淡，乡村的颜色则会变深。

但季华并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在季华看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无数年来，我们不都是这样度过的吗？

“我知道，在你看来这很正常，你并不认为这代表着什么东西。”机械合成音说道，“但是在我看来，这却是你们人类的意识集合体，也即你所称呼的超人，在舒缓着自己的身体。”

季华悚然而惊。

那画面又有了一点变化，似乎有些地方颜色变深了，有些原本没有红点的地方出现了红点。那机械合成音便说道：“这在你看来仍旧不代表什么，但在我看来，这是超人在向我说话。它在跟我说，它很迷茫。”

画面又有了一点变化。机械合成音幽幽说道：“这是它在休息。”

画面继续变化着。

“它告诉我，它很害怕。它不明白为什么它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画面仍旧变化……

“它在观察自己的身体。唔，它似乎正在思考。”

……

季华的身体轻微的颤抖了起来。

“如果你想知道超人是什么模样的话，那么，这就是它的模样了。”机械合成音说道，“如果你仍旧有所疑惑的话，我可以这样向你解释。”

伴随着机械合成音的话语，那画面在此有了变化。仍旧是无数的红点，所不同的是，这一次红点组合成了一个人体的模样。它有头发，有手有脚，看起来活灵活现，就像是真的一样。

机械合成音说道：“这个人体是数百亿细胞组合成的一个人体。”

那虚拟人影忽然间有了动作。季华看到，它双腿开始摆动，小臂也略微抬起前后晃动。

“它在跑步。”季华说道。

“是的。”机械合成音说道，“它在跑步。但是，如果构成了这个人体的数百亿个细胞都有自己的独立意识，且数百亿细胞组成了一个文明……我们不妨称之为细胞文明。嗯，细胞文明的成员们一直在无忧无虑的生活着。白细胞认为吞噬入侵而来的病原体是自己的日常工作，红细胞则认为搬运养料和氧气是自己的日常生活，神经细胞则认为传递信号是自己的日常生活……所有细胞都正常的生活着。那么，如果你身为一个细胞，你会认为这个人是在跑步么？”

季华默默的摇了摇头。

“你认为超人的动作只是人类集体的正常活动，那个细胞也会认为这只是细胞们的正常活动。你看不到超人，细胞也看不到人体。”

那个红色人影跑动了一阵便停了下来，然后嘴唇不断的张开又闭合，似乎正在和人交谈。

“人在说话。但细胞不会认为他在说话。”

投影设备又在旁边将地球之上所有人组成的那个红色、网状图投影了出来，且那网状图正在不断的细微变化着。

“超人在说话。但你不会认为这是超人在说话。”

季华如遭雷击，整个人瘫倒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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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可能写的难以理解了一点……但我已经尽我的语言能力了……

 第一百零六章 脑波网络

季华剧烈的喘息着，神色也变得苍白，看向那虚拟图像的目光就像是看到了魔鬼。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的时间，季华才渐渐平静下来，只是季华的嗓音仍旧十分干涩，就像是好几天没有喝水了一样：“原来集体意识并不是所谓的大部分人共同的想法之类，也不是神话传说之中的盖亚意识。超人是超人，我是我，我们之间的意识根本没有关系。”

“是的。”机械合成音说道，“超人意识和人类意识没有关联。就像是你的意识和你身体之上一个细胞的意识也没有关联一样。对于你来说，细胞仅仅是构成你身体的材料，你不会在乎一个细胞是怎样的想法，细胞其实也不会在乎你的想法。”

季华喃喃道：“人体也仅仅是构成超人身体的材料。超人不会在乎我是怎么想的，我也不会在乎超人是怎么想的。超人意识无法影响我的意识，我的意识也无法影响超人的意识。”

“你的身体代表你的生存。你的意识代表你的自我。”机械合成音说道，“你的自我……和超人无关。”

季华低下头，开始默默的思考这一切。

片刻之后，季华抬起头来，说道：“人体的细胞之间是有紧密关联的，不同的细胞之间也有不同的分工，所以人体才能运转。那么，超人的身体是如何运转的？或者说，比超人更进一步，完全掌握了自己身体的你，是如何思考，如何工作，如何将指令传递到每一个个体身上的？”

“我不需要思考。”机械合成音说道，“我凭本能而动。人类超人也是如此。”

“你的谋略，你的行为，你对于危险、对于收获的所有反应，一切都是本能？”

“一切都是本能，包括我现在和你的交谈，我所说的一切话语，包括我建造的木星船坞，又或者是对我所乘坐的飞船的每一处维修……都仅仅是本能。”机械合成音说道，“你或许无法理解这种生存状态，不过……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很简单。”

季华抬了抬下巴，没有说话。机械合成音则继续说道：“以我对你们人类的了解，我知道，你们人类社会之中有一种名叫股票的东西存在。股票交易的市场便叫做股市。而我的行为模式便和股市十分相似。”

季华摇头道：“我无法理解股市和你有什么关系。”

机械合成音说道：“一个完全的股票市场无法被任何人操控。股市行情由无数股民共同创造，它却不受任何股民控制。但任何一个股民都可以知道此刻股市的行情表现，并由此确定自己之后的投资策略。

换到我的文明来说便是，因为每一个我的组成者都拥有脑波交流的能力，每一个人都可以和自己附近区域的所有人同时交流。那么，任意两个脑波交流者之间，无论它们相距多远，它们之间都会产生关联。比如，a和b之间相距五万米，超出了脑波交流范围，两者无法直接交流，但是a和b之间还存在c，a和c可以直接交流，c和b也可以直接交流，那么，a和b之间便可以间接交流，a可以间接影响到b。推而广之，既是说，一整个文明之中，任意一个成员都在影响其余所有成员，并且同时被其余所有成员所影响。

我们不妨将这种相互之间的影响称之为脑波网络。那么……你发现了脑波网络和股票市场之间的相似性了么？”

季华喃喃道：“脑波网络由所有成员共同创造，但任何成员都无法完全控制脑波网络。就像是……股市由所有股民共同创造，但任何股民都无法控制股市一样。”

机械合成音说道：“你还说漏了一点。就像是任何股民都可以知道此刻的股市行情，从而确定自己下一步的投资策略一样，我的文明之中，任何成员也可以随时察觉到此刻脑波网络的状态，从而确定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以及，就像是股民下一步的交易策略同样会影响到整个股市，导致股市的变化，而股市的变化又会导致股民更下一步交易策略的变化一样，脑波网络也是如此。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又或者任何一个个体的行为，都会导致脑波网络的变化，脑波网络的变化反过来又导致了个体的变化……如此反复。

所以我不需要思考。所以我只需要依靠本能便可以完成所有事务。包括现在我和你的交谈也是如此。并没有一个团队在分析你的思维，制定和你的交谈策略，而是，一个我的文明的成员在面对电子输入系统输入了这些话语，并对你播放出来。你的回应又会被这名成员察觉到，这名成员将相关信息上交到脑波网络，导致脑波网络的变化，它又依据脑波网络的变化输入下一句话语，再次播放出来，你再次做出回应，再次被它察觉……如此循环往复。

需要说明的一点是，股民的投资策略可能千变万化，而我则大大简化了我的文明成员的行为模式。事实上，它们的大脑已经退化到只可以理解几百个指令而已，它们没有感情，也没有喜怒哀乐以及悲伤或者寂寞。但是失去了自我，却换来了极高的效率，换来了在这宇宙之中的生存权力。”

季华满是苦涩的说道：“你的文明成员拥有脑波交流能力，所以才有了这种生存模式，而我们人类文明又该如何去做？”

机械合成音说道：“只要有交流存在便可以。语言交流虽然不如脑波交流高效，但它同样是交流。从广义上来说，你和任意一个人的交流同样可以影响到整个社会——你在改变文明之中的所有人，文明之中的所有人也在改变着你。同样和股市类似，你的行为改变了整个社会，而你也可以随时察觉到社会的变化从而为自己下一步的行为做出安排，而你下一步的行为又会改变社会……如此循环往复。所以，你们人类文明同样可以以这种模式生存。只不过，因为你们人类个体意识太过强烈的缘故，导致这种模式的效率极其低下，也同样是因为这个原因，超人可以诞生，但它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季华默默的思考了一番，然后说道：“我可以理解这种生存模式，但是……如果按照这种生存模式来说的话，似乎……你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或者说，你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并不存在一个名为超人的独立意识，也不存在你这个独立意识。”

机械合成音说道：“什么是存在？什么是不存在？你是在以唯物的观点去看待它，还是以唯心的观点去看待？”

季华说道：“有什么差别吗？”

机械合成音说道：“假设大海之上存在一艘船，这艘船由若干木板和若干粘合剂组成。那么，这到底是一艘船，还是一些木板和粘合剂？”

季华喃喃道：“有区别吗？”

“有区别。”机械合成音说道，“我想，木板和粘合剂是这艘船的本质，而船则是木板和粘合剂的一种状态。我们说大海上有一艘船，其实是在说，大海之上有一些以“船”这种状态存在的木板和粘合剂。那么，你能说船不存在么？”

季华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

“话说回来也是如此。“超人”是人类生存的一种状态，而人则是超人的本质。我们说地球之上有超人存在，本质上是在说，地球之上有一些以“超人”状态存在的人类。那么，你能说超人不存在么？”

季华默默说道：“不能。”

“换到我身上来说，在你看来，我可以和你交谈，可以和你合作，也可以杀死你或者释放你。那么对你来说我就是存在的。但其实从本质上来说，我只是一种状态，而不是物理世界之中具体的存在。那么你说，我到底存在与否？”

季华默默说道：“从唯心方面来说，你是存在的。从唯物方面来说，你不存在。不过……存在又或者不存在，其实没有什么差别。”

“是的。你要知道，你脑袋之中的神经细胞也是这种工作模式。任意一个神经细胞都可以通过自己的行为，改变其余所有神经细胞，同时也被其余所有神经细胞所改变……正是在不断的行为与改变之中，你才产生了思维。你的思维也只是神经细胞的生存状态而已，在别人看来你是存在的，但本质上你并不存在。又或者说，存在，与不存在，这两者并没有差别。”

季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完全颠覆了。季华忽然间发现，自己以往认为十分熟悉的世界在自己眼中开始变得陌生。一切似乎都和以往有了些许不同，但到底哪里不同，季华却说不出来。

“真的是，真的是……”季华喃喃自语着，试图用语言来描述一下自己的心情，但喃喃良久，却始终无法找到合适的话语，最终只叹息道：“真他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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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似乎写的更难理解了一点……大家便烧一烧脑吧。

 第一百零七章 细胞和死难者

季华虽然很早便推测出了超人这个集体意识的存在，但却根本就没有想到，超人竟然是这样的存在形式。

“我明白了，全明白了。”季华叹息道，“我终于知道当初通敌者团队的求救信号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超人才会说它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又因为人类的科技发展，星际时代的到来，人类有可能大规模移民到外星球去，而这必然会造成互相之间的隔离，从整体上看便是超人身体的分裂……又因为我们人类是超人的身体，而超人是这具身体的意识，所以超人才会即存在于地球上又无论如何无法被我们找到，才会拥有那样强大的情报渗透能力，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想通了这一切的季华犹如被醍醐灌顶了一般。无数个日夜的苦苦追寻，无数个辗转反侧，苦苦思考的夜晚，那个困扰了自己无数时间的疑问，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那么……你到底是选择生存，还是选择自我？”机械合成音说道，“放弃自我，融入到集体意识之中，又或者说选择另一种生存状态，将意识交给超人，人类文明就可以不被科技上限所毁灭——不必担心会因为自身的缺陷而导致无法融合，只要你们服从我的命令，遵守我所制定的规则，接受我的治疗方案，你们终归会完成融合进程。但如果你们仍旧坚持自我，你们人类文明便注定会从这宇宙之中消失。”

季华喃喃道：“我需要仔细的梳理一遍你所告诉的事情。这……这有些太过颠覆以往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我需要仔细思考一下。”

“很好，我给你五天的时间。在五天时间之后，希望你可以给我答案。”

季华说道：“且慢。我仍旧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机械合成音说道：“请说。”

季华说道：“我想知道，在治疗超人，又或者说拯救人类的过程之中，你们会得到什么？你们的利益又在哪里？是什么支撑着你们跨越不知道多么遥远的距离来到太阳系对我们人类文明加以影响？”

机械合成音说道：“这次事件之中当然有我们的利益所在。它就很明显的摆在那里——我们会得到一艘如同你们月球一般庞大的，可以承载数百亿人口的新飞船。”

“哦……”季华轻轻的点着头：“你们得到一艘新飞船，超人则恢复了对自身的控制权，人类文明也可以延续下去，我们人类也不必死去……听起来还真是完美。不过，你们为什么会需要一艘新飞船呢？”

“飞船这种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就像是你们人类，谁会嫌弃自己的钱多呢？”机械合成音说道，“这很难理解么？”

“不，这并不难理解。”季华喃喃说道，“我所好奇的是，既然你们也对飞船有所需求，希望自己拥有更多的飞船，那么，在你们以往所度过的时间之中，你们为什么没有自己建造更多的飞船出来？你们已经有了建造大飞船的经验，科技也要比我们先进……那么，你们为何长途跋涉到太阳系来，要我们人类文明去帮助你们建造？这不合理。”

机械合成音沉默一阵，说道：“我不妨对你坦诚相告。在我们追寻科技突破的太空旅行之中，单单是维持我们文明的生存就已经耗尽了我们的全力。我们……没有足够的额外精力去建造一艘新的飞船。”

季华立刻道：“你的文明没有发展人工智能么？”

“无论人工智能如何先进，它总有无法胜任的任务。我可以将绝大部分建造任务交给人工智能去做——事实上我已经在这样做了。这艘新飞船的建造任务之中的十万分之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都是由人工智能承担的，你们人类和我联合起来，不过只承担了十万分之一的建造任务而已。但仅仅这十万分之一的建造任务，就已经足够耗尽我们两个文明的所有精力和智慧了。”机械合成音说道，“一艘如此庞大的飞船的建造任务……会是那么简单么？”

季华思考一下，继续说道：“这仍旧不合理。我不相信你们没有足以复制文明个体的生物技术，就连我们人类尚且可以在短时间之内，通过克隆技术和试管婴儿技术制造出大量的人口，你便做不到么？而如果你可以做到，那么，在有了大量人口的前提之下，你为何还会需要人类的协助？如果你们需要新飞船，你们为何不在其余星系就地制造人口然后建造飞船，而是要长途跋涉来到太阳系？”

机械合成音说道：“季华，你总是从最为险恶的方面来推测其余人或者其余文明的行为么？我的文明从远古时代进化而来，我深知生命和文明的不易。我本来便要在宇宙之中旅行，寻求突破科技上限的方法，在接到你们的求助信号之后便顺便改变了一下航向来到这里，试图给予你们以帮助，带领你们走上正路而不是被科技上限所灭绝，仅此而已。

我们确实有类似克隆和试管婴儿的生物技术，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我并不愿意使用这个技术——抱歉，我无法告诉你这其中的原因，我只能说，就算我们通过克隆技术来自行进行新飞船的建造，那么……我又该如何治疗你们？

或者说，我的利益所在并不仅仅是收获这一艘新飞船，而是……我想要有一个同伴。你可知道这宇宙是多么危险，跨越光年的航行又是多么孤独寂寞，寻求突破科技上限的方法的道路又是多么艰难么？如果我们两个文明联手，或许，我们寻求突破的道路会略微平坦一点。

你要知道，我的行为对于我们两个文明来说都有好处。我有我的利益，你们也会有你们的利益，而我的行为并不会导致双方的利益受损。你……一定要以恶意来作为你判断的基础么？”

季华视线之中出现了一点迷茫，嘴中喃喃道：“是我错了么？真的……是我错了么？”

机械合成音继续说道：“现在，你们人类的意识集合体因为你的挑拨而对我有所怀疑，不肯继续与我配合，我便无法扫除木星船坞之中的反抗组织，新飞船的建造也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对你们人类的治疗进程也严重落后。此刻，能改变这一切的只有你。你们人类文明的生死存亡便在你的一念之间。如何选择，你好自为之吧。”

“等一下。”季华挣扎着说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为何现在人口已经运输完毕了，你们却仍旧如此在乎氢弹飞船的密码？”

机械合成音说道：“这原因很简单。如果你引爆了氢弹飞船，我固然不会受到影响，但地球生态却会毁于一旦。如果那样的话……你们人类，又该在哪里生活？甚至于，你知道么？我从未进攻或者摧毁过你们人类文明所建造的那些生存基地。因为我知道，那里藏着所有植物的种子和动物的样本，那里有恢复地球生态的希望。一旦我对你们的治疗结束，你们便可以着手恢复地球生态然后返回，然后以地球为大本营，建造你们自己的飞船。否则……你真的以为，那些基地可以挡住我的进攻么？”

面对机械合成音的这个回答，季华选择了沉默。因为季华知道，宝瓶座文明所说的确实是真的。虽然人类并没有和宝瓶座文明发生过正面冲突，但无论是谁，都不会认为宝瓶座文明没有摧毁人类基地的能力。

那机器人在不知不觉之中悄然退去，然后房间的门再一次关闭。机械合成音也再没有响起。这房间之中便只剩下了季华一个人。

有无数的念头和想法在季华脑海之中纠缠。今天所得知的这些事情实在太过惊人，这让季华始终无法平静下来。甚至于，一向坚毅果断，从未对自己所坚持的事情怀疑过的季华，在这一刻也出现了一些迷茫。

“真的是我错了吗？我的坚持，真的是在损害我们的文明，而不是让我们的文明变得更好么？”

“这宇宙真的如此残酷吗？宝瓶座文明，真的是善意的吗？”

一个又一个问题在季华脑海之中翻滚。季华知道了许多东西，但却有更多的疑问出现了。

宝瓶座文明确实杀了许多人。有许多人因为宝瓶座文明的到来而死去。季华默默的想着，那一张张死难者的脸庞便在季华脑海之中不断浮现。

有的人死于寒冷，有的人死于饥饿，有的人死于病痛……

但是，从整体的角度看待，是否应该在乎局部？就像是……如果自己生病了然后去医院进行治疗，那么自己是否应该在乎医生在治疗的过程之中造成了自己身体多少细胞的死亡？

季华知道，自己不会在乎。因为部分细胞的死去将会换来自身整体的健康。那么……因为宝瓶座文明的到来而死去的那些死难者呢？

……

 第一百零八章 分裂错误

一轮明媚的太阳悬挂在天穹之上，慷慨的向着下方的这片大地播撒着自己的热量。大地之上则是一片接着一片的绿色，中间偶尔夹杂着一条弯弯的小溪，清澈的水流则在小溪之中欢快的流淌着。

夏日的郊外宁静而安详。

但安静到了一定地步就显得有些怪异。除了风吹过野草的轻微哗哗声之外，这里没有任何其余的声音。没有野兽吼叫，没有鸟儿鸣叫，甚至连常见的虫子的叫声都听不到。

小溪不远处有一颗树，那棵树有大约六七米高，但所有枝条都已经干枯了，上面也没有叶子，很显然已经死去了。不过它的尸体仍旧有些用处。在它旁边有几顶帐篷，其中一顶帐篷便以这棵树的树干作为了其中的一个固定点。

卫云卿便站在那顶帐篷之前出神的望着远方。微风夹杂着花朵的气息轻轻吹过卫云卿的脸庞，两侧的头发便开始了随风摇摆，像是在跳一曲欢快的舞蹈。

另一顶帐篷之中也钻出了一名女子。那女子见到卫云卿，便招呼道：“云卿，你在看什么？”

那名女子叫做孙雨，是卫云卿此次科考队的的队友，也是卫云卿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卫云卿回过头，轻声说道：“我在看有没有活物。”

孙雨笑道：“除了这些生命力顽强的野草的种子可以躲在泥土之中躲过那持续了几个月的寒冬之外，还有什么东西能熬过去？这里不可能有活物的。”

卫云卿说道：“那可不一定。某些山脉的山洞之中可是曾经找到过诸如蝙蝠又或者甲虫之类的幸存物种的。”

孙雨摇头道：“那是山洞之内形成了自身微环境的缘故，并不代表这种现象可以广泛存在。况且，就算那些蝙蝠也有许多是依靠食用同类尸体才生存下来的。”

卫云卿低声道：“蝗虫和蝉之类的昆虫的卵，也可能和野草的种子一样幸存下来。”

孙雨便问道：“你找到了么？”

卫云卿摇了摇头：“还没有。”

孙雨便说道：“那就不要找了。走吧，我们继续去下一个监测点，去看看另一个地方的土壤之中微生物的生存状态吧……”

卫云卿叹了口气，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这里是一片静谧野外的景色，但卫云卿知道，如果没有外来力量的干涉，这景色不可能长久的存在下去。因为整个大自然是一个精密的生态系统，就算是野草的生存，也需要众多物种的共同协作。

没有蜜蜂和蝴蝶，又或者某些苍蝇之类的昆虫，花朵便无法授粉，无法繁育下一代。没有动物的粪便和尸体来为土壤添加营养，野草便无法茁壮生长。没有足够的微生物，野草也不能生存。

野草只是食物链和整个生态环境之中的一环，而单独的一环无法支撑起整个自然界。但是，除了野草之类生命力顽强的物种，其余的绝大部分物种都灭绝在了那一场持续了几个月时间的严寒之中。

荒野是寂静的，山林是寂静的，便连海洋也不复往日的喧嚣。庞大的鲸鱼消失无踪，凶猛的鲨鱼也不见踪影，就连以往那些总是成千上万一同出现的沙丁鱼也再看不到了。

黑域的存在迫使几十亿名人类不得不登上了前往木星的飞船，也同时杀死了地球之上绝大多数生命。

等黑域撤去，恢复地球生态便成为了幸存人类的首要任务。虽然人们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和命运是什么，也不知道黑域会不会再次出现从而导致人们的所有努力付诸流水，但是……既然人类还存在着，那便总是要去做点事情的。

卫云卿的团队便是其中之一。这个团队的主要任务是调查自然环境之中微生物的生存状况，为人类政府高层的决策提供依据。

卫云卿因为曾经有过相关的工作经验和自身的良好科学素养而成为了这个调查团队的队长。到现在为止，卫云卿带领着队员们已经在荒野之中前进了二十多天的时间。

调查进行的越深入，卫云卿的心便越沉重。因为卫云卿发现，情况要比自己想象之中还要严重。

原本卫云卿认为，几个月时间的严寒并不足以对微生物的生存造成太大影响，自然环境之中应该还存在着大量的，对于维持生态体系至关重要的微生物，但是现实却是，微生物体系几乎被完全摧毁了。

不仅如此，哪怕是从基地储备之中放归自然的微生物，也因为种种不明原因出现了一定的死亡现象，没有死亡的微生物的生长发育状况也不如预料之中乐观。

微生物是整个自然环境的基础。没有微生物作为支撑的自然环境注定不能长久。

卫云卿心情沉重的收起了帐篷，然后将几十斤重的给养和装备背在了背上，沉默着踏上了前进的旅途。

卫云卿必须要将这个原因找出来。否则，人类试图恢复自然生态的行动便只能是一个笑话。

卫云卿和队友们又在荒野之中跋涉了一个月的时间，之后才搭乘直升机返回到了基地之中。这次出行让卫云卿收获了总重达两吨的各种样本，在返回基地之后，卫云卿便立刻开始了对这些样本的分析和研究。

显微镜之下，无数或者圆球状，或者长条状的细菌和病毒在不断的繁衍分裂着。这幅景象或许会让普通人啧啧称奇，但对于一名微生物学家来说，这却是很常见的事情，完全不会因此而有什么新奇的感觉。

只是这一次情况似乎略有不同。在显微镜之前观察着微生物们的卫云卿，不知道为何，眉头却渐渐的皱了起来。

卫云卿察觉到了一点异常的地方。于是她便拿着标本，打算借助其余仪器进行更进一步的分析。

就在这个时候，孙雨来到了这里。一见到卫云卿，孙雨便笑了起来，整张脸庞上都是幸福的光芒：“云卿，我要向你请个假。以后我恐怕无法来协助你研究了。”

卫云卿一怔，随即问道：“你怎么了？”

“我怀孕了。”孙雨浅笑道，“是昨天刚确定的呢。已经两个月了。我爱人希望我可以在家安心休养。”

卫云卿便也笑了起来：“是吗？那真是太好了，你真幸福。行，你以后便回家安心休养吧，有时间的话，我会去看你的。”

“好的，那我先走了。”孙雨对着卫云卿摆了摆手，便哼着欢快的小调离开了这里。卫云卿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孙雨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之中又划过了季华的身影。于是卫云卿心中便多了一点对孙雨的羡慕，对季华的思念，以及对自己的……悲伤。

但卫云卿很快便调整了过来。将那些无关的情绪甩出脑海，卫云卿快步走到了研究室之中，继续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在将标本放到仪器之中以后，那庞大且不知名的仪器便在卫云卿的操作之下开始了运转。检测结果在两个小时之后出现，卫云卿看着那一行行的数据，眉头再次紧紧皱了起来。

“情况有些不对……为什么这些细菌的分裂进程会有这么多的错误？”

现在卫云卿基本上已经确定，微生物出现不明死亡的原因是因为它们在分裂的过程之中出现了差错。微生物通过分裂繁衍下一代，基因和遗传信息也通过这个进程得到复制。在基因复制的过程之中会存在一些微小的复制错误，当然，也可以将这种复制错误称之为变异。其中坏的变异体会被自然淘汰，好的，可以更加适应环境的变异体则可以生存。微生物便是通过这种方法来实现自身的繁衍和进化的。

但是现在，细菌的分裂进程似乎受到了某种不明原因的干扰。在这种不明原因的干扰之下，细菌的复制错误被极大的增加了。原本可能只有万分之一的基因与母体不同，而现在，这个数字足足增加了一倍。

这意味着，被分裂出的新一代细菌之中，会有许多是“畸形”的。母体的存在模式毕竟已经被证明为是在现有情况之下最为适应环境的，贸然改变自身并不是最优的选择。

那些畸形细菌有的行动能力十分微弱，有的则过于“肥胖”，还有的干脆连身体结构都不全，一被分裂出来便死去了。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微生物样本的死亡率才会高于预期。

“但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卫云卿默默的思考着，“是我的培养皿被某些物质污染了吗？还是我的操作出了差错？以及，是仅仅编号五三二的细菌样本有这种现象，还是所有的微生物种类都有这个现象？”

带着这个疑问，卫云卿再次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之中。在实验结果不符合预期，又或者发现了什么新现象的时候，首先检查自己的仪器以及自己的操作方法是否出了差错，而不是急匆匆的对外宣布，这也是一名优秀科学家的必备素质。

对不住……卡住了几天，直到今天才构思好。过去几天欠的章节会慢慢补回来的。

 第一百零九章 胎死腹中

自然界之中存在的微生物种类浩如烟海，相应的，一号基地生物实验室之中也储备了许许多多的种类。在这段时间之中，卫云卿便陷入了繁忙的工作之中。

卫云卿用两个月的时间分析研究了总计七百八十一种不同类型的微生物，获取到了巨量的研究资料，且在研究过程之中，采用排除法和归纳法，一步一步的排除着可能的干扰因素，终于得出了最终结论。

实验结果表明，微生物的分裂进程确实受到了某种不明原因的干扰，且该不明原因不受实验环境所影响。这似乎表明这种原因是来自外部的，但它具体来自于哪里，卫云卿还不太清楚。

在最后一次实验也完成之后，卫云卿停了下来，略微休息一阵之后，便来到了计算机之前，将这两个月来的所有实验资料整理了一遍，并最终精简成了一份实验报告，然后离开了这里。

卫云卿隐隐感觉到，这件事情并不像是表面上那般简单。这很有可能是另一次重大事件的序幕，自己所察觉到的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而单单依靠自己的力量无法将这件事情调查清楚。既然如此，公布自己的实验结果，向上级寻求帮助就成为了必然。

但在卫云卿还没有走出生物实验室的时候，个人通讯仪器便响了起来。卫云卿操作一下，孙雨的影像便被投射到了眼睛之中。

画面之中，孙雨穿着病号服，躺在医院的病床之上，脸上满是泪水。

卫云卿心中诧异了起来，立刻问道：“孙雨，你怎么了？为什么住到医院去了？”

“我的孩子，他，他……”孙雨抽泣着，便连话语都说不完整。

卫云卿心中略微一沉，立刻说道：“你等一下，我马上到。”

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看样子，孙雨很明显是遇到了很重大的事情。而孙雨是卫云卿唯一的好友，在这种时候，卫云卿感觉自己有必要去陪伴她。

原本卫云卿打算今天去找霍顿部长汇报自己的实验发现的，但现在，这安排也只好改上一改，以后再去汇报了。

卫云卿将那一叠实验报告塞在手包里，然后乘坐基地内快速通勤系统来到了医院之中。在和孙雨的爱人、亲人打了招呼之后，卫云卿进入到了病房之中。

一见到卫云卿，孙雨那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只叫了一声“云卿”之后，便趴在卫云卿怀中泣不成声。

在这个时候，面前这个总是沉静自若，好像无论什么困难都无法击倒的坚强女人，成为了孙雨心灵之上的唯一依靠。

轻轻拍打着好友的背部，卫云卿柔声道：“没事没事，别哭了，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我的孩子被检查出了畸形。”孙雨抽泣着说道，“他还未出生就已经死了。医生要把他从我身体之中拿走，我……”

卫云卿刚想再安慰一下好友，可是就在这一刻，就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了一下一般，卫云卿霍然怔在了那里。

“畸形，畸形……？”卫云卿喃喃道，“怎么会畸形呢？”

这个字眼就像是一道狂风一般刮进了卫云卿的脑海。刹那间，卫云卿想起了在显微镜之下，那些因为基因缺陷所导致的各种细菌的尸体。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些细菌，其实也是死于畸形的。

那么……孙雨腹中死于畸形的孩子，和那些死于畸形的细菌之间，是否有某种共同点？又或者说，那导致了细菌无法正常分裂的未知原因，是否便是杀死孙雨腹中孩子的凶手？

在这一刹那，卫云卿想了许多许多。

孙雨并没有察觉到卫云卿的异常，而是仍旧在哭泣诉说着：“云卿，他是我的孩子，可是他还没有出生啊……他还没有看到这世界的阳光就死去了……”

勉强镇定了一下心神，卫云卿再次拍了拍孙雨的背部，低声说道：“孙雨，不要哭了，你放心，我会帮你查明原因的……”

说着，卫云卿轻轻推开了孙雨。孙雨泪眼朦胧，喃喃道：“怎么查？”

卫云卿并没有具体回答，而是坚定说道：“有我在。”

似乎感受到了卫云卿的坚强，孙雨也点了点头。

卫云卿离开病房，直接来到了这家医院的院长室之中。在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之后，医院院长很痛快的答应了卫云卿的协助要求。

“我要求尽快为孙雨安排引产手术。”卫云卿说道，“你要立刻安排相关医院专家、病理学专家等，对婴儿尸体展开检查。我也会参与此次检查，同时，如有必要，我会出面向科研部、卫生部、中央医学院、基因与遗传研究所等相关机构请求帮助。”

“好的，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院长说道，“只是，你似乎是微生物方面的专家，而不是医学或者病理学家，所以我不认为你应该亲自参加检查。”

卫云卿说道：“我不仅是微生物方面的专家，我还拥有遗传学的博士学位。”

院长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关系了。”

院长说着匆匆离开了这里去安排相关事情，而卫云卿则来到了医院附属的解剖室之中。

大约过了几十分钟的时间，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卫云卿便站了起来，穿上全身防护服，带上帽子、口罩、一次性手套等防护用品，又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推开了解剖室的大门。

几名相关的医学专家、病理学专家等已经等候在那里了。见到卫云卿之后，几人互相点了点头，便一同聚在了无影灯之下。

无影灯之下是解剖台，解剖台之上放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虽然不是人体专家，但卫云卿仍旧清晰的辨认出了那团血肉的结构，分辨出了哪里是胎盘，哪里是婴儿。

那婴儿不过才手掌大小而已，身体几乎是半透明的，四肢甚至还没有发育完全。

“这就是孙雨腹中的胎儿了……他原本可以降临到这世界之中，然后在父母的庇护之下幸福安康的长大，但是现在，他却出现在了这解剖台之上。”

卫云卿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在这个时候，卫云卿又想起了孙雨那伤心欲绝的眼泪，想起了孙雨丈夫那强忍着悲痛的脸庞。卫云卿在心中默默的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查明这次事件的真相，一定要找到害死这个婴儿的凶手……”

互相示意一下，卫云卿将解剖刀伸向了这个胎儿。

不断的有医生来回走动着，将那胎儿的身体组织送去化验，也不断有人向卫云卿汇报着一个个的检测数据。另几名医生则聚拢在解剖台之前，协助卫云卿进行着解剖工作。

足足过了几个小时，卫云卿才有些疲惫的放下解剖刀，然后走到了旁边的消毒室，进行过全身消毒以后，才将手套、防护服等脱了下来。

最终的检测结果在又过去几个小时之后出来。卫云卿将那份文件拿在手中，仔细的着。

“……该胎儿心脏左心室发育不全，心血管供血功能严重不足，心脏无法正常工作……头骨缺失……病理学检测……限于条件，无法进行进一步的基因检测……”

卫云卿用了十几分钟时间将这份报告看完，然后再一次来到了院长室之中。

“我要求将胎儿标本带到生物实验室去进行进一步的检查。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胎儿的畸形。”卫云卿说道。

对于卫云卿的执着，院长有些无法理解：“从人类医学整体层面来看，胎儿畸形并不算少见，导致胎儿畸形的可能原因也有很多，而这些原因很多都是不受控制的。概括来说，胎儿畸形属于概率事件，我并不认为这次畸形事件有什么研究价值。”

卫云卿坚持道：“这牵涉到某个机密，限于保密条例，我无法向你透露太多。”

院长无奈道：“既然如此，那你拿去好了。不过我需要你以生物研究所的名义向我医院出示公函，见到公函之后，你才可以将胎儿标本带走。”

“好的，我会将公函给你的。”卫云卿说道。

卫云卿在一天之后拿到了婴儿标本，随即再一次展开了研究。

在生物研究所之中的研究就比医院之中细致了许多。借助研究所之中的各种仪器，卫云卿开始从基因，甚至于分子层面对这些标本展开了分析。

这又耗去了卫云卿足足七天的时间。七天时间之后，检测报告最终出炉。虽然早就知道了这检测报告的内容，但在看到它的时候，卫云卿还是忍不住有些轻微颤抖。

检测表明，该胎儿之所以出现畸形，其原因和细菌分裂错误的原因一样，同样是因为基因复制错误。错误的基因无法正确的制造人体，于是胎儿的心脏、头部等部位便出现了缺陷，胎儿便畸形了。

而卫云卿同样无法找到那导致了基因复制错误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卫云卿知道，自己必须要去向霍顿部长汇报自己的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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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补以前所欠章节的一章，一会还有一章……

 第一百一十章 求助

一号基地中央，元首办公室。

一名秘书人员快速来到了元首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办公室之中传了出来。那名秘书便拿着手中的文件进入到了办公室之中。

“元首，有紧急情报。”秘书低声说着，将手中的文件放到了元首的办公桌上。

“紧急情报？”元首自语一声，拿起那份文件，将其拆开翻阅了起来。而那名秘书已经悄悄的退出了元首办公室。

文件来自威尔逊射电天文台。

“我们于七时零三分接到了来自于木星方向的一道无线电波，该电波十分微弱，信息丢失状况异常严重。从残存信息之中，我察觉到该信息拥有明显的智慧生命特征。在请示了霍顿部长之后，我天文台与其余十一个天文台共同将射电望远镜对准了该方向，试图提高该信号的清晰度。在九时零五分的时候，该信号再次出现。通过总计十二个射电望远镜，我们完整接收到了该信号，且顺利将其破译。”

“以下为信息。”

“我是王大鹏，人类反抗组织的首领。我现在位于木星船坞。

我希望得到人类政府的帮助，以使反抗组织可以更好的反抗宝瓶座文明对我们的迫害。目前我们反抗组织所需要的援助项目如下：一，请立刻组织战争、战略专家，武器专家，特种渗透专家，情报、暗杀专家等对以下资料展开分析，为我们汇总整理出相关战争战术方案，以使我们更好的执行任务。

附：木星船坞地形图、结构图、武器数据等。

二，请立刻组织医学专家、人体专家、运动专家、武术家、枪械专家等，为我们整理归纳最简单易行的身体素质提升方案以及急救方案还有作战人员训练方案。我们反抗组织主要从平民之中吸纳成员，而因为缺少训练以及医务人员的缘故，在和宝瓶座文明的对抗之中，新成员往往死伤惨重。我们希望政府可以协助我们改变这种状况。

附：作战人员常见受伤类型、宝瓶座文明机器人战术归纳等。

三，请立刻组织计算机专家对相关计算机数据展开解析，请尽快确认宝瓶座文明所使用的计算机类型、运算模式、数据存储模式等，以便于我们更好的从数据层面对宝瓶座文明展开进攻。

附：已知的宝瓶座文明计算机技术、数据类型等。

四，请立刻组织……

附……

……

我方采用隐蔽潜入方式，借助宝瓶座文明的相关仪器,将该信号伪装成自然电波信号，如此才顺利发出了这道信息，你方在回复之时，请务必遵循以下保密守则，采用以下加密方式对信息进行加密，否则可能导致信息泄露。以及，我方将在x月x日x时发出下一道信息，你方回复信息请在xxx时间发出……”

这信息之中总计有七个大类，三十余个小类的求助项目。根本不用计算，元首便知道，要完成这些事情，至少也要调动近千名各学科专家参与。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大项目，也必将耗费许许多多的资源。但元首却并没有感到棘手，甚至于，眉宇间竟然有了一点兴奋之色。

“以人类政府作为信息支撑和战略指挥部，以反抗组织作为军队，和宝瓶座文明打一场间接的特种战争么……？很好，很好，我喜欢这个主意。”

元首站了起来，在办公室之中来回的踱着步子，仅仅思考片刻，便下定了决心。

自从绝大部分民众被接走，黑域撤去之后，地球便似乎被宝瓶座文明放弃了。至少在这将近一年时间以来，宝瓶座文明再没有造访过一次地球。这固然是一件好事，但从心理层面来说，却让居住于各个完善庇护所的近两亿名人类精英有些难以接受。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事态似乎已经演变成了宝瓶座文明和一部分人类之间的事情，而精英们则被排除在了游戏圈之外，也导致人类文明政府完全失去了对于局势的掌控能力，甚至于连知情权都失去了。

这种情形就像是人们被蒙上了眼罩，然后乘坐上了一辆不知道目的地的车子上面。至于这车子是开往屠宰场去的，还是开往悬崖边去的，没有人知道。

对于未来事态的忧虑和绝望情绪始终笼罩在人们的心灵之上。这种情况，要比直接宣判死刑还要煎熬——哪怕直接宣判了死刑，人们至少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抗争，就算这抗争最终失败了，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愿赌服输而已。但如果完全不让人们知道相关信息，那就会对心理造成强大的压迫，甚至于让人失去理智。

事实上，在这段时间之中，基地里面已经出现了几十个精神失常案例。

而现在，人类文明政府将通过这样一种特殊的方式参与进此次游戏之中。这游戏结果固然有可能是对人类不利的，甚至于结局仍旧可能是灭绝，但至少这个过程人们参与过了，也获得了游戏的知情权。

元首将秘书再一次招来，随即吩咐道：“立刻聚集各部门负责人到会议室来。”

军事部门负责人魏江河将军、科研部门负责人霍顿部长，以及情报机构、卫生部门等负责人迅速的汇聚到了会议室之中。

元首将手中那份资料投影到了屏幕之上，等各部门负责人看完之后，说道：“大家有什么想法？”

魏江河将军大声道：“战略战术的制定，相关作战武器的分析，新吸纳人员训练方法的制定等事情，就交给我了。”

卫生部门负责人说道：“我会尽快制定出急救条例和其余相关手册。”

其余几个部门负责人也各自作了发言。

元首说道：“为了更好的对反抗组织提供帮助，我决定成立一个新的部门完全统筹这次事件。唔，霍顿，仍旧由你来担任这个部门的负责人。以后，和反抗组织的通讯、协商等事件，完全由你负责。”

“可以。”霍顿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不过我认为，我们不应该仅仅扮演这个后勤和战略指挥的角色，我们必须要进一步的争取此次游戏的主动权。具体来说就是，我们需要反抗组织尽可能的为我们提供有关木星船坞、有关宝瓶座文明的情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能主动的去做点什么，而不是被动的等待宝瓶座文明的安排。”

“这是必然的。”元首说道，“尤其重要的一点是，我希望可以获取到有关季华的情报。我想知道季华都做了些什么，宝瓶座文明又是什么反应等事情。只有这样，我们才可以更好的协助季华。只有我们全体人类全部团结起来，我们才有可能战胜这次危机。”

霍顿微笑道：“而现在，王大鹏为我们提供了联系起来的纽带。这纽带虽然很薄弱，但已经足够我们去做许多事情了。”

魏江河将军大笑道：“以前王大鹏这家伙还在军队里的时候，我就听说过这家伙的名号，那时候他可是有名的刺头。倒是没有想到，他现在竟然做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反抗组织首领，啧啧，真不愧是军队之中走出去的好男儿。”

另一名部门负责人也笑道：“老魏，现在你的军中好男儿正需要你做后勤提供帮助，你可不要掉了链子。”

魏江河眼睛一瞪，高声道：“我魏江河什么时候掉过链子？你信不信只要有一点条件，我就能指导王大鹏在木星船坞之中造一个兵工厂出来？”

与会众人一同笑了起来。

元首敲了敲桌子，示意众人安静。等笑声平息之后，元首说道：“时间紧急，这次会议到现在便结束吧。各位回去之后一定要尽快组织相关人员，尽全力为反抗组织提供帮助。好了，散会。”

各部门负责人便一同离开了会议室。元首站在会议室之中，目视众人离开，心中热血如同潮水一般翻滚不休：“那么，便以人类文明之中，掌握了最多知识，拥有着最高智慧的一群人，来作为这次战争的支撑者吧……”

各部门负责人离开之后，立刻就有无数道电波发到了各个基地之中，无数专家学者开始迅速向一号基地聚拢。在霍顿的组织之下，几十个课题被分别发放到了不同的小组之中，科学家们随即就展开了分析和讨论。

卫云卿便在这个时候来到了霍顿部长的办公室。在查看了卫云卿提供的资料之后，原本还有一些轻松神色的霍顿部长立刻便变得严肃了起来。

沉思片刻，霍顿部长慢慢说道：“卫云卿，我授权你相关权限，从此刻起，你可以调动遗传与基因编辑技术研究院，以及卫生部门的各下属机构对此事展开研究。我要你立刻对所有医院，所有婴儿畸形案例展开排查和研究，尽快确认该事件的影响范围，查明该事件具体原因。我会立刻向元首汇报此次事件。”

 第一百一十一章 灭种之祸

元首办公室之中，面对着放在桌子上的那份文件，以及坐在对面的霍顿部长，元首面容沉静似水，看不出一点波动。

良久，元首才叹了一口气，说道：“先让这个卫云卿去调查一下吧。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现在本就是多事之秋，如果再有什么大事发生，我们……”

霍顿说道：“元首，据当前情况来看，此次事件仍旧属于小范围事件。或许它只是偶然间发生的，并不会对我们人类文明整体造成影响。”

“希望如此吧。”

……

离开了科研部霍顿部长的办公室，卫云卿立刻便来到了卫生部之中。在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之后，卫云卿便拿到了近几十年以来人类文明内的所有医疗档案文件。

一名卫生部官员在卫云卿旁边解释着：“近几十年以来，婴儿死亡率和畸形率一直在稳步下降，截止到宝瓶座文明事件爆发之前，婴儿死亡率已经降低到了万分之四，畸形率和先天性缺陷率已经降低到了万分之十一。这里有近几十年以来，总计十几万座正规医院的所有有关婴儿死亡和畸形以及先天性缺陷的医疗案例，每一份案例之中都有相关医师的分析和治疗记录。”

“正规医院……那么非正规医院的数据呢？”卫云卿问道。

那名官员怔了一下，随即苦笑道：“如果非正规医院也将数据系统接入到卫生部之中并接受我们管理的话，它们还是非正规医院么？”

卫云卿点了点头，又问道：“案例之中有导致畸形或者死亡的原因分析么？”

“小部分有，大部分没有。”官员回答道，“你要知道，导致婴儿畸形或者死亡的原因可能有很多，比如药物滥用，比如烟草，比如酒精，毒品，辐射……原因太多了，甚至于完全健康的父母也有可能产下畸形婴儿或者死婴。除了一些特征十分明显的案例之外，大部分案例我们根本就没有办法确定具体原因。”

“好的。”卫云卿说道，“麻烦你了。”

“不客气。”那名官员说道。

离开卫生部，卫云卿回到了生物研究院之中。已经有一个团队在这里等候卫云卿了。

这个团队由一部分原本就供职于生物研究院的专家，以及从卫生部、各大医院之中调拨而来的医学专家、遗传专家、基因专家、病理学家等人组成。

“我已经从卫生部门之中取到了相关数据。”会议室之中，卫云卿对在座诸位专家说道，“那么我们下一步的任务便是对这些数据展开分析，以及按照这些数据，尽可能多的获取案例之中记录的，尚且保存着的尸体标本并对其展开检查，以及对数据记录之中那些还存活着，且仍旧留在地球上的畸形婴儿展开检查，以确定原因——当然，他们现在应该已经长大了。

我们首先要确定的一个问题是，类似于一号标本，被那种未知原因影响所导致的畸形和死亡有多少，最早在何时出现，是否具有普遍性。其次要确定这种原因到底是什么，是通过哪种机理来影响人体的，以及最重要的，如何消除该原因对人体的影响。

我已经获得了治安部门的帮助，他们很快便会将相关标本运送过来。那么，大家开始准备工作吧。”

就像是卫云卿说的那样，第一批标本在仅仅一个小时之后就送到了生物研究院之中。这批标本不仅有基地庇护所建成的这段时间的，便连宝瓶座危机爆发之前的标本都有一些，时间最长的标本更是足足存放了几十年时间。它们原本是储存在各大医院之中的，不过在基地建成之后，它们便被运到了基地之中，现在则到了卫云卿手中。

专家们便立刻开始了工作。借助生物研究院之中全文明最先进的仪器，他们将对这些标本展开最为详尽的研究。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每天都有大量的数据送到卫云卿面前，同时也有大量的指令从卫云卿这里发出，然后得到执行。

一个月时间之内，专家们共计分析了高达三千多个标本。这些标本的数据则按照不同的时间分门别类，并被妥善的记录了下来。

“三千多个案例，竟然没有一例和孙雨胎儿的案例相同的么？”看着那些数据，卫云卿默默的思考着，“如此看来，这种类型的胎儿畸形很有可能只是小范围事件，并不能对人类整体造成影响。”

那些案例最终都被专家们找到了具体的原因。导致胎儿畸形的原因要么是药物滥用，要么是烟草，要么是酒精，要么是先天缺陷，总之都有一个确定的原因，而不像是孙雨胎儿以及细菌分裂那样，始终无法找到根源。

在第一个半月的时候，专家们终于找到了和孙雨胎儿相同的一个案例。和其余标本相比，这个标本还十分新鲜——它仅仅被储存了不足半年时间。和孙雨胎儿一样，专家们排除了所有已知的可能导致畸形的原因，但还是找不到它畸形的原因是什么。

随着时间的流逝，陆续又有几个案例被专家们找了出来。等所有标本被全部分析完毕之后，最终结果报告便出现在了卫云卿的桌案之上。

“所有类似孙雨胎儿畸形的案例，全部出现在宝瓶座危机爆发之后……不，全部出现在宝瓶座文明飞船到达太阳系之后？飞船到达之前则一例也没有？这又意味着什么？以及，这种婴儿畸形的概率似乎正在随着时间而逐渐升高？”

报告之上清晰的显示着，第一个案例出现在宝瓶座文明飞船到达太阳系之后的第三个月。第四个月则发现了两次，第五个月是三次，第六个月是六次，第七个月是八次……

而现在，在宝瓶座文明飞船到达太阳系之后的第十五个月，竟然发现了高达十七个婴儿畸形案例。

自从宝瓶座危机爆发之后，人类文明的人口出生率便迅速下降，单就基地庇护所之中的两亿居民统计的话，这个数据大约是千分之七。也就是说，每年都有约一百四十万名婴儿降生，平均到每个月则是将近十二万个。而现在婴儿死亡率和畸形率，以及先天缺陷率总计万分之十五，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每个月大约有将近一百八十名婴儿畸形或者死去。

而由于那种未知原因所导致的婴儿畸形和死亡，每个月的数量最多也仅仅十七个。这十七个案例便隐藏在了自然案例之中，未曾被人们察觉到过。医务人员们也仅仅只把它们当成正常的畸形和死亡事件而未曾进行过更深的研究和分析。

如果不是卫云卿巧合之下发现了这种现象，它还不知道要游离在人们视线之外多久。

卫云卿感觉自己的后背一片冰凉，甚至于有冷汗冒出来。

虽然现在还不清楚原因，但卫云卿却知道，那数字是在不断的攀升着的，每个月因为这种未知原因所导致的畸形和死亡案例都要比上一个月更多。那么一直发展下去的话，会不会有某一天，妈妈们生出的所有婴儿，全部都是畸形的或者死去的……？

到了那种情况，人类是否还能延续下去？当现存的所有人都长大老死之后，是不是人类文明就这样灭绝掉了？

“不行，这不可以，万万不可以。”卫云卿喃喃着，“我一定要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卫云卿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再一次召集了所有专家，将这最终的结果公布了出去。

“情况现在已经变得非常严峻，我会在稍后向霍顿部长以及元首汇报这件事情。”卫云卿说道，“我们大家要做的便是找出这个导致胎儿畸形的原因，并找到消除它影响的办法。我们一定要成功，因为我们没有退路。一旦我们失败，我们整个文明都有可能因此而灭绝。

我决定分出一队人，对所有基地内的所有孕妇展开筛查，寻找该种畸形的早期症状，并尝试使用药物对其展开先期治疗。如此，我们即可以获取更多的数据，也可以积累对抗这种疾病的经验。

稍后，卫生部门也会加入到这个行动之中来。因为现在，这已经不是我们一个部门，一个研究团队的事情了，而是我们所有人，我们整个文明所面对的一个共同挑战……”

卫云卿语气沉重的说着，会议室之中的气氛也变得沉重而压抑。

一名老年医生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微笑着说道：“自从我们人类出现在这颗星球以来，疾病就是我们最大的敌人。而我们这些医学专家等，就是我们人类对抗疾病的战士。敌人出现了，我们这些战士自然就要去战斗。在人类文明的历史之上，我们这些战士什么时候怕过？放马过来吧，有什么大不了的？”

另一名病理学家也低声吼道：“想击败人类文明，除非踏着我们的尸体过去！”

这是补所欠章节的一章，下午还有一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辐射

卫云卿所汇报的事情很快便引起了霍顿和元首的重视。在这其中，尤其是这种婴儿畸形案例的时间节点最为引人注目。

“虽然现在我们还没有办法查明这种畸形案例的原因，但是这个时间节点也未免太巧合了一点。”元首慢慢的说着，“在宝瓶座文明飞船到达太阳系之前便连一例也没有，它们的飞船到达之后，案例数量便稳步增加……这两者之间是否有所关联？”

元首的意思很明显。元首在怀疑，之所以出现这种事情，是因为宝瓶座文明飞船到来的缘故。

霍顿叹了口气，说道：“科学研究讲究严谨。这两件事情虽然从时间线上表现出了先后关系，但这并不能就此认定这两者存在因果关系。我们需要证据。”

“去查明这件事情吧。”元首说道。

一个新的任命很快便来到了卫云卿这里。在这份工作任命之中，卫云卿被从生物研究院调离，然后成为了地外文明研究所之中的一名中高级官员。工作职责则是全面主导此次事件的调查。

很显然，这仅仅是为了便于卫云卿调动资源展开调查的一个临时性职位，而并不是常任的。但卫云卿并不在乎这一点。卫云卿所在乎的是查明真相，而不是官职。

在拥有了权力之后，卫云卿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召集了大批医学以及生物、遗传、基因等方面的专家，还有卫生部门以及治安部门之中的一些官员，然后召开了一次会议。

在这次会议之中，卫云卿将与会人员们分成了几个小组，同时为每个小组都分配了具体的任务。之后，一场虽然隐秘，但却涉及众多人员的行动便展开了。

在卫生部官员的推动之下，所有基地之中的每一家医院都配备了相关的仪器，每一名到医院来的孕妇都会接受该仪器的检查从而确定是否存在畸形现象，基层治安组织则和基层医院配合起来，对辖区内所有孕妇或者有可能将要成为孕妇的人，以及其丈夫、父母、亲属等人展开了全面的排查。

学者和科学家们则开始试验该种病症的疫苗以及治疗药物还有预防方法，从基因和分子层面分析该病症的发病原因，表达方式等。

在卫云卿的主导之下，各种行动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在两个月之内，有三十一个新增病例出现，也有七个早期症状患者被发现。这七名早期孕妇便成为了专家们的试验对象——已经畸形的胎儿无法让他们恢复正常，尚且处于早期，只在基因层面排查到了畸形基因，却还没有最终发育畸形的胎儿则有可能通过药物和治疗最终成长为正常人。

但结果却是很残酷的。无论专家们如何努力，那已经错误的基因始终无法被修复过来。于是，就在专家们的眼皮子底下，那些胎儿一点一点的发育成了畸形体，并不得不从母体之中将其拿掉。

相比起治疗和预防方面的一筹莫展，病因查找小组的工作则有了一点突破。在几十个日夜无眠的努力之中，可能造成畸形的病因被一个个排除，并最终锁定了最后一个目标。

辐射。

“检查结果表明，所有畸形胎儿都曾长期经受一种未知辐射的干扰，也正是因为这种辐射的存在，基因才会复制错误并最终导致畸形。我们怀疑，该种辐射应该笼罩了整颗地球——因为人类基地在地球之上所处的位置并不相同，而所有基地之中都发现了畸形案例。

以及，不仅仅是人类才有这种畸形病症。除了你已经发现的微生物的畸形案例之外，我们在牛、狗、马、麻雀、鲤鱼等物种之上也发现了该种畸形现象。还有一些物种虽然暂时未曾发现类似现象，但是通过基因分析，我们同样找到了基因层面的畸形初期症状，甚至于连植物都没有幸免。

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一场针对地球全体生命，无论是动物、植物还是微生物，全部都无法幸免的灾难。人类仅仅只是众多受害者的其中之一而已。

需要注意的一点是，我们无法确定该种辐射的类型和强度，以及它到底来自哪里，而仅仅是从基因表现之上推测出了这种辐射的存在。

这已经不仅仅是医学和生物学的事情了，还牵涉到了物理学。我们需要物理学家们的帮助才可以进行进一步的工作。”

卫云卿将这份报告轻轻放下，眼神则愈发凝重。

事情发展到现在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原本以为仅仅是一种疾病而已，只需要做出预防且找到治疗方法就可以解决此次事件，却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竟然还牵扯到了其余的学科。

卫云卿再一次来到了霍顿部长的办公室，将这两个月以来的工作进展做了一个汇报。听着这些数据和结论，霍顿的神情也愈发凝重了起来。

“需要物理学家的帮助，那便召集物理学家们参与进来吧。”霍顿说道，“你现在有这个权限。”

卫云卿轻轻的点了点头。

一个由二十余名物理学家组成的团队便加入到了这项工作之中，和医学、生物学的专家们一同就此事展开了调查。

物理学家的加入很快便让僵局再一次取得了突破。物理学家们肯定了之前生物学家的猜测，确认了那确实是一种未知的辐射。在得到了这个结果之后，有更多的物理学家和物理研究所加入了进来，对这种辐射展开调查。

“辐射的本质其实是粒子的发射。所谓的光辐射，热辐射，核辐射，莫不如此。放到此次事件上来就是说，有某种粒子从某些地方发出然后到达了地球，且与构成人体以及其余生物体的微观粒子产生反应，并最终导致了生物基因的错误。现在我们暂时还无法确定该粒子的类型，我们怀疑，这是一种全新的，在之前未曾被我们纳入理论体系的粒子。”

面对着面前这位物理学家的话语，卫云卿微微动容：“你是说，这牵扯到新的物理？”

新的物理便意味着新的发现，意味着科学的进步。它具有十分重大的意义。卫云卿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原本仅仅只是一件看起来似乎相当小的一件事情，发展到现在，竟然将整个物理学界，乃至于整个人类文明，整个地球生物圈都牵扯了进去。

事情的发展，甚至于让卫云卿有了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是的，这极有可能牵扯到新的物理。”面对卫云卿的疑问，那名物理学家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这，这件事情真的是太重大了。”卫云卿有些无力的靠在了椅背上，“现在，以我的能力和职位，已经不足以掌控这件事情了。我会向霍顿部长提出汇报的。我，我还是只去负责生物方面的事务，物理层面和全局层面的事情，还是交给霍顿部长和元首去领导吧。”

那名物理学家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希望霍顿部长可以将整个物理学界，不，要将整个科学界组织起来调查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很重要，真的太重要了。”

“我会汇报的。”卫云卿低声说道。

才短短几天时间，卫云卿便又一次来到了霍顿的办公室之中。在听取了卫云卿的汇报之后，霍顿脸上也露出了沉思之色。

“确实，这件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超出了你的能力和职责范围。那么这样吧，这次事件由我全权领导，我会协调各物理研究所、各学科专家、各权力部门参与此次事件，你便只负责生物和病理方面的事情吧。”霍顿慢慢的点着头，一边说着，“这件事情真是，真是……”

事情的发展，让霍顿部长也不禁为之感叹。

卫云卿默默的离开了霍顿的办公室，再次回到了生物研究所之中。从此刻开始，除了生物和病理方面的事情之外，其余的事情和卫云卿就没有关系了，但这并不能让卫云卿轻松一点。

总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卫云卿的心口之上，让卫云卿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畅。

“不知道这件事情发展到最后又会变成什么模样？它……真的和宝瓶座文明的到来有关系吗？会不会是宝瓶座文明为了灭绝人类文明才故意释放的这种辐射？——不，不太可能，宝瓶座文明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轻松将人类文明灭绝掉，它们似乎没有理由选择这种费时费力的办法。但是，和宝瓶座文明没有关系的话，又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为什么在宝瓶座文明到来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事情，它们一来，这件事情便冒了出来？”

卫云卿略有些迷茫的想着，在这个时候，卫云卿再一次想起了那个总是神色平静，似乎无论什么事情都无法让他心中泛起波澜的年轻人。

“季华……如果你知道了这次事情，你又会做出怎样的判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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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三章 穿透粒子

在科研部以及人类政府的组织之下，几乎所有的物理相关方面的专家，无论是高能物理学家，还是粒子物理学家，又或者理论物理学家等都参与到了这个项目之中。

理论物理学家首先通过这种粒子和生命体之间的相互作用计算出了该粒子的质量以及自旋，且预言了它的一些特性以及产生机制，并开始寻找它的理论支撑，试图通过修改或者新增现有理论，从而将其纳入到人类现有的理论之中。各大物理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则开始按照理论物理学家的计算结果，试图通过粒子对撞机重现其产生和衰变的过程，还有物理学家试图从自然环境之中寻找该粒子的放射源，并且寻找可以屏蔽该种辐射的材料，还有一部分物理学家则和生物以及医学家们合作，试图寻找到治疗该种畸形的药物……

因为这次事件，几乎整个科学界的所有科学家都被发动了起来。所有人都清楚的认识到，这是人类文明必须面对的一场挑战，如果无法赢得这次挑战，那么生物灭绝将很有可能变成现实。

也幸好，此次事件所需要的专业人员，和为反抗组织出谋划策，提供支援的人员重合不大，这两件事情才没有相互影响。

在整个科学界的共同努力之下，对该未知粒子的调查很快便取得了突破。从属于某高能物理研究所的超巨型的粒子对撞机终于在一次实验之中完整重现了该粒子的产生和衰变过程，某个建造于地下五十千米深处的粒子望远镜也真实捕捉到了自然环境之中的这种粒子。

物理学家们仔细的分析研究了该粒子的各种特性，并最终和生物、基因专家们合作，完整重现了该粒子影响生物体的过程。

研究表明，该粒子可以和构成生命体的微观粒子互相反应，导致某种关键元素的原子产生衰变，并直接影响到了生物体的基因，导致基因断裂、破损，并最终造成了畸形生命体的出现。

这个过程是缓慢而持续的，不仅是新诞生的生命体，就连成年人也时刻在受到这个过程的影响。但是因为成年人的身体已经定形，所以受到的影响较小，仅仅有可能因此而导致某些不明显的疾病而已，还达不到致死地步。但新生儿就不同了。新生儿的身体正处在快速发育之中，每天都有大量的身体组织成长出来，所以会被该过程严重影响，且表现的十分明显。

科学家们还发现，该粒子的辐射强度正在缓慢的增加之中，以当前强度增加的速度计算，在约五十年时间之后，将会出现成年人因辐射而致死的案例，届时，新生儿畸形概率将增加到百分之二十，也即每一百名新生儿之中就会有二十名畸形婴儿。在约一百年时间之后，该辐射将导致百分之十的成年人死去，新生儿畸形率将增加到百分之五十。

在大约两百三十年之后，地球上所生存着的所有人类将全部死亡。在约五百年时间之后，地球上的生命将全部死亡。地球将真正变成一颗荒凉而死寂的星球，不会有任何生命存在。

哪怕是生存在海底深处，地下深处的微生物们也无法幸免。因为该粒子具有极强穿透性，虽然无法和中微子相比，但其穿透性也远远超过了其余粒子——从概率上来计算的话，每十个来到地球的该粒子，会有三个粒子可以完全穿透地球而不与地球的任何结构发生反应。

剩下的七个粒子则按照概率，既有可能与地球表面物质发生反应——包括地球大气，植被，生活在地球表面的各种生命，也有可能与地球内部物质发生反应。所以哪怕是躲在地球深处，也无法逃过这种粒子的轰击。

这极强的穿透性便决定了人类不可能研发出屏蔽该粒子的材料。毕竟，该粒子连地球都可以穿透，那还有什么东西是该粒子无法穿透的呢？

这个结果让所有参与该项目的科学家心中都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但现在还不到绝望的时候。很显然，应对此次危机可以从三个方面着手。首先，如果可以的话，清除掉该粒子的放射来源。其次，如果无法清除放射源，那就屏蔽该粒子对人体的影响。再次，如果无法屏蔽该粒子，那就找到修复基因破损的办法。

而现在，仅仅只有第二个可能被否定掉了。从理论上说，人们还可以从第一和第三个可能着手来寻找应对此次危机的方法。

于是科学家们便分成了两个阵营。第一个阵营开始着手寻找该粒子的放射来源，如果能找到的话，便想办法将放射源清除掉——没有了放射源，该粒子自然也就不存在了。第二个阵营则开始着手寻找基因修复的方法，试图治疗因为该粒子而引起的种种疾病和畸形。如果这些疾病是可以通过药物以及其余手段治疗和预防的话，就算过程麻烦了一点，这情形也总归是可以接受的。

但后续的研究很快便指向了一个让人有些绝望的方向。物理学家们通过种种手段，终于确定了该粒子的来源，那来源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现在，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该粒子的放射源是一个对我们很重要的星体，那是……太阳。”一次全体会议之中，物理学家代表用充满苦涩的声音对与会众人汇报着，“没错，就是那个养育了地球之上所有生命的太阳。”

这名科学家代表的发言立刻引起了会议室之中众人的纷纷议论。一名与会者满是震惊的叫道：“你是不是搞错了？太阳怎么可能是这种粒子的辐射源？如果太阳是的话，那地球之上应该无法演化出任何生命才对。可是事实是，生命已经在地球之上繁衍了几亿年的时间。”

所有在座的物理学家全部都神色木然。身为研究的参与者，他们很早便知道了这个结果，但其余人不同。骤然听闻如此颠覆的结论，无论是谁都会感到无法接受。

便连卫云卿对于这个结果都有些无法接受。但很快，卫云卿便想通了这一切。

就像是卫云卿所想的那样，那名物理学家代表很快便对此做出了解释：“我们的判断是，太阳辐射该粒子的行为是从近期才开始的。更准确一点来说就是，从宝瓶座文明飞船到达太阳系之后，太阳才开始了这种行为。在这之前是没有这种事情的，所以过去的我们从未被这种事情困扰过。需要注意的一点是，我并不是在说“宝瓶座文明飞船到达太阳系”与“太阳开始辐射该粒子”这两件事情之间有因果关系，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一点，我只是在按照时间线来阐述这次事件的过程。”

他的发言再次让会议室陷入了寂静。片刻之后，一名人类政府高层闷声说道：“可是事实上，这种粒子的出现和宝瓶座文明飞船到达太阳系这两件事情的时间节点太过巧合，这很难让人相信这两者之间没有某些联系。”

物理学家代表说道：“或许吧，谁知道呢？”

卫云卿问道：“请问，现在你们是否查明了该粒子在太阳内的产生机制？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太阳在以前未曾辐射过这种粒子，但却在近期开始了辐射？”

那名物理学家说道：“我们已经初步查明，发生于太阳日冕层的某些物理过程导致了该粒子的产生，并导致了该粒子对整个太阳系的辐射。是的，没错，该辐射是全太阳系的，并不仅仅是地球，太阳内的所有星球，乃至于太阳系上方或者下方，只要处在太阳周边一定距离内，全部都会受到该粒子的轰击，从而受到其影响。

以及，我们虽然查明了这个物理过程，但是产生这个物理过程的原因却无法查明。初步怀疑是太阳内部的某些影响，或者是因为磁场、太阳黑子之类的原因所造成的，又或者是因为宝瓶座文明的影响。”

与会人员们面面相觑。因为宝瓶座文明似乎没有对太阳下手的必要和动机。但如果不是宝瓶座文明的原因的话，难道真的是太阳的自然演化所造成的？又或者说，这次事件完全是个天灾，根本就和宝瓶座文明没有关系，只是时间恰巧凑在了一起？

卫云卿却注意到了那名物理学家话语之中的另一些东西：“我注意到，你说距离太阳一定距离之内的存在都会受到影响，那么请问，该粒子的影响范围是有限的吗？”

物理学家代表回答道：“是的，该粒子的影响范围有限。原因很简单，距离太阳越远，该粒子的密度便越低，单位面积所接收到的该粒子数量便越少，所受到的影响自然便会降低。星际尘埃的存在也会不断的降低该辐射的强度。”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他还活着

“以及，该粒子还存在一定的衰变概率，时间过去越久，该粒子的衰变概率便越大，一直到全部衰变成另一种粒子为止。这三个因素综合起来，便使该辐射只能存在于一定范围之内，无法影响到距离太远的物体。并且，一颗恒星所能产生的该辐射存在强度上限，而上限与恒星质量有关。通过计算，我们确认，如果太阳达到辐射上限，那么在距离太阳大约零点八光年处，人体以及后代仍旧存在相当概率的致病和畸形概率，但如果这个距离扩大到一点零五光年，那么太阳辐射出的该种粒子就完全无法对人体产生影响了，因为它的强度太低了。”

卫云卿默默点了点头。

与会者们仍旧在讨论着这件事情，过了一会，元首轻轻敲了敲桌子，然后问道：“那么根据现有研究结论来说，是否我们已经没有可能通过消除辐射源来应对此次危机的可能了？”

物理学家代表低声说道：“是的。”

元首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说道：“那现在看来，通过药物和治疗手段来应对此次危机已经成为唯一的办法了。”

“或许我们还有别的办法。”一名与会者犹豫着说道，“我不知道这种辐射是否也会对宝瓶座文明的人们造成影响，如果会的话，宝瓶座文明是否有办法应对此次危机？它们是否可能对我们伸出援手？”

卫云卿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元首则说道：“我们现在还处于敌对状态。并且，宝瓶座文明似乎并不在乎我们人类的生命。”

另一名与会者则说道：“我注意到，此次危机似乎和黑域危机有某种相似性。黑域危机也是我们无法对抗的，但最终事实证明那只是宝瓶座文明的一种手段而已，其目的是逼迫我们的人民心甘情愿的进入它们的飞船。那么，此次危机是否也是宝瓶座文明搞出来的？其目的会不会也是逼迫我们做出某些行为？”

这个猜测就太广泛了一些，至少现在，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元首思考一下，然后缓缓说道：“这个猜测可以暂时保留，等待以后再进行验证。现在我们的主要任务是通过我们自己的力量来对抗此次危机。嗯……既然第一和第二种对抗危机的可能都被否定了，那么我们就主攻第三种可能吧。”

伴随着元首的话语，与会者们的目光便都集中到了卫云卿身上。因为所有与会者都知道，目前这方面的事情是由卫云卿在主导。

卫云卿站了起来，沉声说道：“元首，我会尽力的。”

“好，那就这样，散会吧。”元首说着，首先离开了会场。各与会者们也陆续离开了这里。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之中，卫云卿将自己的全副心神，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对抗疾病和畸形的工作之中。有数千名优秀的医疗工作者，病理学家，生物学家，基因和遗传学家等专家汇聚在了生物研究所之中，努力寻找着修复基因的办法。

时间便在这样的日子之中一点一滴的流逝。在两个月时间之后，卫云卿再一次出现在了霍顿部长的办公室里面，并在随后和霍顿一起，来到了元首办公室。

“对不起元首，我失败了。”坐在元首对面的卫云卿一脸木然，神色之中还有着深深的疲倦，便连话语声也开始变得沙哑。

两个月来不眠不休的工作严重损坏了卫云卿的健康，让原本就不胖的卫云卿更加消瘦了下去，甚至于她的皮肤都开始变得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听到卫云卿的汇报，元首的神色立刻凝重了起来。

“失败了么……”元首喃喃道，“现在，这最后一个对抗危机的可能，也被否定掉了么？”

“是的元首。我们的科学家已经证明我们根本无法依靠现有技术对基因破损做出修补。除非我们的基础物理获得突破，让我们掌握更先进的工具才可以做到。”卫云卿沙哑着声音说道，“我甚至怀疑，哪怕是现在的宝瓶座文明都没有足够的科技来应对这种基因破损。”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元首将视线放到了霍顿身上，“任凭这疾病和畸形愈演愈烈，并最终摧毁我们整个文明么？”

面对元首的疑问，霍顿选择了沉默。

卫云卿也沉默着。但是忽然之间，卫云卿脑海之中像是闪电一般划过了一样东西。卫云卿立刻抬起头，对元首说道：“我认为，我们应该想办法将我们此刻的情形，以及我们的发现让季华知道。”

元首和霍顿对视一眼，然后说道：“让季华知道，这有什么用处么？”

“或许有用处，也或许没有用处。”卫云卿坚定说道，“但我们有不可否认的一点，那就是，此次事件有相当高的概率和宝瓶座文明有关，以及，身处于木星船坞的季华，一定掌握了相比起我们更多的有关宝瓶座文明的情报。那么……说不定季华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说不定季华可以对宝瓶座文明施加影响，从而消弭此次危机。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些关于地球人类的情报，可能会对季华有用处。”

元首再次将视线放到了霍顿身上。霍顿沉吟一阵，缓缓说道：“我认为我们可以试一试。王大鹏已经于数日前传来情报，他已经确认季华还活着，只是处于宝瓶座文明的严密监视之下，他们无法和季华直接接触。而既然季华直到现在都受到宝瓶座文明的重视，那么我们有理由认为季华仍旧拥有一些和宝瓶座文明对抗的资本，且仍旧处在对抗宝瓶座文明的征程之上。既然如此，想办法为季华提供一些情报，或许有助于季华的工作，也对我们人类文明有好处。”

元首沉吟着，没有说话，而卫云卿此刻已经激动到无法自持。

“你们已经接到确切情报，已经确认季华还活着了吗？”卫云卿激动的说着，“他……他真的还活着吗？”

霍顿说道：“是的，已经确认了。季华还活着，且活的很好。”

“太好了，太好了。”卫云卿喃喃说着，眼角竟然控制不住的流下了泪水。

那无数个日夜的思念，无数个日夜的担忧和夜不能寐，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最好的回报。对于卫云卿来说，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消息了。

等卫云卿恢复了平静，元首也终于做出了决定：“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们会想办法尝试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季华，至于你，就继续你以前的工作吧。虽然你们已经证明了依靠现有科技无法修补破损，不过……还是继续努力吧，说不定会有某些奇迹，又或者灵感出现……”

卫云卿怀着激动的心情离开了元首办公室，元首则对霍顿说道：“上一次和反抗组织通信是什么时候？约定的下一次通讯时间是？”

霍顿说道：“上一次的通讯时间是四天之前。约定的下一次通讯时间是四十九个小时之后。”

“好。”元首微微点了点头，“那就在下一次通讯的时候，将有关情报发给王大鹏，让王大鹏想办法接近季华，并将相关信息传达给季华知道。”

“我知道了。”霍顿说道。

元首沉默一阵，似乎无意般问道：“反抗组织现在发展的如何了？”

提起反抗组织，这段时间总是神情沉重的霍顿部长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微笑：“他们发展的相当不错。在地球方面专家的技术和战略战术支援之下，反抗组织的作战手法有了极大的提高，伤亡率则大幅降低。在上一次通讯的时候，王大鹏告诉我们，就在前一段时间，他们的技术人员首次入侵到了木星船坞的控制系统，通过欺骗、破坏监控系统等方法，首次建立了属于反抗组织的秘密基地。除此之外，他们还借助木星船坞内宝瓶座文明的通讯系统，初步建立起了反抗组织自己的秘密通讯渠道。以及，在机械专家的指导之下，他们现在已经可以借助木星船坞内的某些机械制造属于自己的作战装备了。”

“很好，很好。”元首缓缓的点着头，嘴角也露出了一点微笑：“这大概可以算是近期以来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了。”

……

大约两天时间之后，一道被伪装成自然电波的信号从地球发出，进入到了茫茫宇宙之中。它们将在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到达木星系统，然后被反抗组织接收到。而就在同时，木星船坞的某个地方，正有一场激烈的枪战发生着。

几十名强壮大汉正借助着地形在和机器人大军战斗着，战场之后，一名拿着似乎笔记本电脑，戴着眼镜的瘦弱男青年正在墙壁上某个数据接口前忙碌着。

他快速的操作了约莫五六分钟时间，随即将工具收好，然后站了起来。为首的一名大汉立刻叫道：“撤退，撤退！”

伴随着那名大汉的叫声，几十名壮汉就像是水中的鱼儿一般，几乎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各个角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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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五章 潜伏和接触

这一群人很显然拥有极其强悍的身体素质和作战技能，对于这片地方的地形也极其熟悉，且一早就规划好了撤退路线。所以整个撤退行动仅仅持续了不足一分钟时间就已经宣告结束。

这片战场之中便只剩下了那些似乎略有些茫然的机器人。人类却是一个也看不到了。

此刻，王大鹏正带领着队员们在各种复杂的管道、通道之中快速潜行着。就算是在逃跑过程之中，队员们也时刻处于警戒之中，且始终保持着作战阵型。无论敌人从哪个方向出现，人们都可以在第一时间投入作战。

王大鹏一马当先，那个戴眼镜的瘦弱年轻人则被严密保护在了队伍中间。王大鹏知道，自己可以死，自己身后的队员们也可以死，但是这个年轻人不能死。

因为他是一名计算机天才。在还未得到人类政府帮助的时候，他就已经依靠自己的能力，在一定程度之上解析出了宝瓶座文明所使用的计算机技术，初步知道了它们的运行原理、机械语言等，并尝试着入侵破解了一些密级较低的计算机系统。在得到人类计算机精英们的协助之后，他的工作更是获得了快速的推进。到现在为止，他甚至已经可以入侵到密级极高的监控防护系统之中了。

除此之外，他还一手建立起了属于反抗组织的秘密通信渠道，将一盘散沙的各反抗组织小队联系在了一起，便连和地球方面的通讯也是他在掌握着的。

可以说，反抗组织能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和这个年轻人脱不了关系。

队员们在快速的行动着，二十分钟之后，人们来到了一处隐藏在角落里，似乎是某个废弃厂房的地方。在到达这里之后，人们终于略微放松了一点。

这里仍旧密布着属于宝瓶座文明的监控系统。以王大鹏的眼力，略微扫一遍，就能在这个地方找到至少五个监控探头。并且，那些监控探头并不仅仅是光学方面的，甚至还有震动探测器、红外探测器等。

那些监控探头很明显是在工作着的，但队员们却毫无顾忌的在它们面前走来走去，将它们视为无物。队员们知道，在那名年轻人的入侵之下，这些探头其实已经成为了摆设。它们看似是在工作着，实际上却只会将那年轻人已经提前编辑好的信息发送回监控网络。宝瓶座文明不可能通过这些探头获取到任何有用的信息，除非它们能察觉到这些探头被做了手脚。

进入到临时基地略微休息了一下，王大鹏便将那名年轻人以及几名队员召集到了一起，然后打开一副电子地图，对着地图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和绿点开始了讨论。

“我们已经在三十二个网络关键节点之中的第十七个节点写入了间谍程序，第八小队、第三十五小队已经出发前往第六、第二十一节点展开行动。如果顺利的话，今天过后，我们将完成总计十九个节点的间谍程序写入工作。”

“第五十九小队队长向我们发来信息，说他们已经完成了对新进队员的训练，已经可以开始执行任务了。”

“不行。第五十九小队刚刚经历严重减员，新进队员虽然通过了训练，但是经验还少，这么重要的任务不能交给他们。让第六十三小队去执行。”

“第八小队发来信息，他们顺利完成了任务。”

“第二十五小队已经失去联系超过十个小时，怀疑已经全灭。”

“让第五十二小队代替二十五小队前去执行任务。该关键节点十分重要，直接关系到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我们必须要成功。”

一条又一条的信息汇聚在这里，然后经过王大鹏和几名核心队员的处理，又有无数的指令发送了出去。

在处理信息的间隙，一名核心队员略有些担心的对王大鹏说道：“队长，我们的扩张脚步是不是太快了一些？我们在木星船坞还未站稳脚跟，在现阶段就对卫星基地展开渗透是否有些超出我们的能力了？”

王大鹏说道：“总计近百亿名人类，这其中只有一半处于木星船坞，其余的一半都在木星的几颗卫星之上。那可是足足五十亿名人类啊，我们怎么可能放弃如此雄厚的人员基础？

以及，木星船坞终归是宝瓶座文明造物，在这里他们的掌控能力要比木星卫星之上强出许多。只要我们能渗透到卫星之上，我们就可以迅速的发动起一批人来，在地球方面的技术指导之下，我们甚至可以在卫星之上建造真正属于我们的基地，从而一举摆脱被动挨打的局面。向卫星发展渗透，且将卫星当成我们的主战场，将重心向卫星转移，这是我和地球方面共同制定的战略，我们必须要坚定的执行下去。

还有，木星的卫星系统是木星船坞的材料基地，建造新飞船所要用到的各种金属矿产全部来源于卫星之上的矿产基地、钢铁厂、机械厂、材料加工厂等，破坏那些工厂才是釜底抽薪之策，我们在木星船坞之中的所有行动，都不过是在扬汤止沸而已，实际作用其实非常有限。”

那名核心队员默默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临时基地之中安静了片刻，忽然间，那名瘦弱年轻人叫了起来：“队长，有来自于地球方面的信息！”

“哦？终于来了么？”王大鹏站起来，走到了那名年轻人身边，“让我看看，这一次地球方面又给我们送来了什么好东西。”

“信息有很多。”那年轻人迅速的检索着，“有我们急需的最新计算机技术，有特种作战专家研究出来的最优隐蔽策略，有机械和枪械、武器专家研发出的简易武器制造方案……唔，还有另外一段信息。这似乎是一条指令。地球方面希望我们可以找到季华，然后将以下信息转告给他……季华这个名字，我已经听到过好几遍了，季华到底是谁？”

“季华？”王大鹏的眼睛立刻凌厉了起来。他仔细的将那条信息了一遍，然后陷入了思考之中。这个名字似乎勾起了王大鹏的许多回忆，虽然此刻，那些回忆已经像是上一辈子一般遥远。

过了许久，王大鹏才回过神来。

“那是一个很神奇的人……”王大鹏感叹着，“那是唯一一个准确预测了宝瓶座文明行为，且布局让宝瓶座文明按照自己意志行动的人。他……”

王大鹏犹豫着，似乎想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季华，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只说道：“既然地球方面做出了这个决定，那想必是有理由的。我们去执行了就是。”

“可是……”年轻人迟疑着说道，“季华处于最为严密的监控之下，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我们根本没有办法靠近他。”

“那就等他出来。”王大鹏没有丝毫迟疑的说道，“我注意到，每过一段时间，季华总是会在木星船坞之中随意走动一段时间，等他出来的时候，我们找机会和他接触。”

“好的。”年轻人答应了一声，然后快速在电脑之上操作了一番，忽然间叫了起来：“队长，你看，季华现在并不在那个房间之中，他已经开始在木星船坞之中游荡了……现在他已经到达了这个方位……”

王大鹏扑了过去，只看了一眼，就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不行，那个区域监控太严密了，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我们过去只能是送死。继续等。你随时监控，如果季华进入到b2级区域，我们就开始行动。”

“好的。”年轻人答应了一声。王大鹏则随手抄起了放在旁边的武器，对着队员们叫道：“都别休息了，有紧急任务需要执行。所有核心队员立刻集合，我们来研究制定一下行动方案和前进、撤退的路线。”

几名大汉立刻跳了起来，然后迅速聚拢在了王大鹏周围。那年轻人则继续监控着季华的行动，并且还在计算着什么。

“他已经进入b2级区域了！”年轻人忽然叫了起来，“目前距离我们三公里！”

王大鹏和其余几人对视一眼，立刻下达了命令：“叫第五十七小队也过来！让他们随时待命，等确定了接触地点之后，就让他们在旁边区域制造点混乱，引开机器人集团的注意力，我们趁乱靠近季华！立刻行动！”

“好的！”队员们叫了一声，纷纷抄起了武器，那年轻人也拿着手中的电脑跟随在了队伍之后。

一个由十几人组成的队伍再次潜入到了木星基地的各个角落之中，然后按照统一规划的路线，像是水中的鱼儿一般快速的前进着。那年轻人则一直在实时监控着季华的前进路线和位置，不断和王大鹏商议着，随时对路线做出修改。

几十分钟之后，王大鹏举起了手，队员们便立刻停了下来。

“我们就潜伏在这里。”王大鹏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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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会把现有章节做一个顺序调整，因为我发现后续写的这些放到前面，而把季华与宝瓶座文明对话的章节放到后面比较合适。这并不影响，已经看过前面章节的无需重复。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最优方案

时间回到两天之前。

那机器人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季华的房间，季华则坐在那张陪伴了自己两年多时间的小床之上，再一次陷入了深思之中。

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摆在季华面前，季华感觉，只要想通了这个问题，自己下一步的前进方向便会明朗。那便是，生存和自我，这两个选项之中，哪一个选项更加重要？

季华本能的以为是自我更加重要，可是季华同样知道，有时候，人们其实并不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在汽车出现之前，没有人认为自己会需要这个四个轮子的东西，在电脑出现之前，人们也并不会认为自己会和这个东西产生交集。

同理，季华所认为的，人们一定会选择自我，这也不一定是正确的。因为季华自己本身也是人类，季华也拥有人类的缺点，也同样不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而……宝瓶座文明对于人类的行为似乎已经证明了，选择生存乃是人类的本能。在生死关头，人们宁愿选择失去自我，也要确保生存。

正是这个现实让季华感觉到了迷茫。

如果仅仅是为自己做出选择的话，季华相信，自己哪怕失去生命，也不愿意失去自我。只是，现在自己的选择并不仅仅只关系到自己，还关系到整个人类文明。

“我想，我本人并没有权力代表所有的人们做出未来的选择，只是，现在的情况却要求我必须要代表他们。

面对这个问题，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答案。一定会有人选择生存，也一定会有人选择自我。无论我选择哪一个答案，都会违逆一部分人——而且是相当大一部分人的意愿。

既然无论做哪种选择都注定会是这个结果，那么，我就不应该在乎那些外部的利益考量，而应该选择另外的指标来作为我决策的依据。”

季华在默默的思考着这个问题。在这一刻，季华又想起了曾经在地球之上发生过的那些事情。

完善的庇护所只能容纳约两亿人，剩下的大部分人口都要被安置在无法完全密封，没有完善工业体系支撑的简易庇护所之中。

很显然，在完善庇护所之中的人们会获取更高的生存几率。简易庇护所之中的人们会有更高的死亡率。那么……选择谁来进入完善庇护所，又让谁去简易庇护所呢？

文明的决策者当然也会考虑到这个问题。他们当然也知道，无论选择谁来入住完善庇护所，剩下的人都必将对此予以反对。哪怕将两亿入住名额全部分给普通民众，剩下的普通民众同样不会认为这是一个好的选择。

这无关对错，而仅仅是立场问题。既然如此，那么最优的策略便是，完全抛弃这些外部的利益考量，而以其余的指标来确定完善庇护所的入住名额。

决策者最终的选择是以对文明延续下去的助力程度来确定名额。所以，科学家、政客、技术工人、学者等获得了这些名额，而普通民众则无法获得名额。

这并不能算是一个公平的方案，但在当时的情况之下，这却是最优的方案。

现在，季华也面临了相似的情况。而季华也打算抛弃那些外部的利益考量，不再去考虑自己的选择会侵犯多少人的利益，也不考虑会违逆多少人的意愿，而是重新选择一个另外的指标来帮助自己做出决策。

沿着这样的思路，季华的思绪便渐渐清明了起来。

“我仍旧选择不和宝瓶座文明合作。”季华默默的思考着，“因为我认为这样才是对人类文明有益的——选择合作，则人类注定永无出头之日，选择抗拒，虽然灭绝的风险较大，但总归还有一线希望。

现在并没有足够的情报支撑我对整个局势展开分析。既然如此，我的所有判断便只能基于现有情报。我认为这是对人类文明有益的，那它就是对人类有益的。这虽然主观了一点，但不可否认，这是现在情况之下成功率最高的选择。

会有许多许多的人因为我这个选择而死去，那些人可能是善良温柔的妻子，可能是天真可爱的孩童，可能是睿智而慈祥的老人，他们可能是善良的，可能是聪明的，可能是狡猾的……他们可能原本不必死去，但因为我的选择，他们将失去自己的生命。我……我很抱歉，但对于你们的死亡，我无能为力。”

季华重新抬起了头，重新开始变得坚定。除了坚定之外，那视线之中，竟然还有一丝丝的……漠然。

季华慢慢的站了起来，然后离开了这个房间。

在木星船坞那曲折而复杂的走廊、广场、房间、通道之中，季华再一次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漫步。

从两年之前一手促成了反抗组织的出现之后，季华还未曾像是这次这样走得这么远，走这么长时间。季华慢慢的走着，慢慢的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人们仍旧像是两年之前那样工作着，看似一切都没有变化，但季华却可以敏锐的察觉到一些细微之处的不同。

和两年之前那麻木的人们相比，现在的人们似乎多了一点鲜活的味道。那表情也不再是一成不变，而是丰富了一些。偶尔，季华也会看到有些人的嘴唇似乎在微微的动弹，像是说话，却又没有声音。

原本季华还有些疑惑，但略微思考之后，季华便明白了过来，知道了那是唇语。

很显然，人们在借助唇语互相交流。宝瓶座文明可以通过严密的监视禁止人们说话，但却没有办法禁止人们使用唇语。而既然有交流，那便意味着人们可以互相交换信息和情报，可以组织起来共同去做一些事情。

反抗组织的发展壮大一定和唇语的出现脱不了关系。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反抗组织如今的发展状况。

“我之前却是没有想到，王大鹏竟然也来到了这里，还成为了反抗组织的首领。想必反抗组织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和王大鹏一定有很大的关系。”

回想起在地球上之时，王大鹏那被同僚排挤，被上司打压的生活，季华嘴角不禁露出了一点微笑。

这里当然很危险，面对远远比人类文明先进的宝瓶座文明，在这里生存一定很艰难。但季华知道，比起地球之上那虽然安稳，但却郁郁不得志的生活，王大鹏一定更喜欢这里。

“你是天生的战士，你本来便适合在战场之中生活。这里才是你的舞台啊……”

季华继续着自己的脚步。到现在为止，季华已经连续走了几个小时的时间，但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季华一直走着，始终在走着，一直到走不动为止。

于是季华便停下休息了一段时间。等恢复了一些之后又继续开始了行走。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着，但季华此刻并没有明确的时间观念，并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少时间。不过，宝瓶座文明还没有来询问自己最终的决定，那么想来时间还没有过去五天。

虽然已经做出了继续和宝瓶座文明对抗的决定，但季华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做。而这行走的过程便是思考的过程。季华在一点一点的整理现有情报，一点一点的构思和推演。

在又一次漫长的行走之中，季华的双腿逐渐变得像是铅块一般沉重。于是季华便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但就在这时候，前方不远处忽然间传来了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伴随着这个声音，一瞬间前方就喧哗了起来，似乎有人正在声嘶力竭的叫喊，有人则在不断的跑动，隐约中还有某些重物被推倒的声音，某些东西破碎的声音，还有似乎枪械射击的啪啪声，乱作一团。

季华的眉头渐渐皱起，但随即又放松了下来。季华叹了一口气，仍旧继续坐在这里。

后方有一台机器人急匆匆的赶来，在靠近季华的时候，那机器人之中发出了声音：“季华，请你立刻随我返回安全区域，防止被误伤。”

季华便站了起来，打算跟着这台机器人离开这里。但是忽然之间，走廊之上天花板那里发出了一点轻微的响动，那机器人立刻转身，且将武器瞄准了那里，但还没有来得及射击，就有一只黑洞洞的枪管从天花板上伸出，啪的一声，那机器人便冒出了阵阵青烟，然后失去了动静。

季华心中一动，便静静的站在了旁边，没有逃走，也没有其余的动作。那枪管击毁了机器人之后便收了回去，片刻，天花板被打开，一个异常壮硕的大汉敏捷的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紧接着是一名稍显瘦弱的年轻人，然后又是几名大汉，足足有十几个人。

这几个人头上都蒙着头套，就像是抢劫犯一样。

那些壮汉一跳下来便立刻站成了警戒队形，瘦弱年轻人则十分急促的对那第一个跳下来的壮汉说道：“队长，我已经成功入侵该区域电子控制系统，暂时切断了该区域内的监控系统。但我大约只能维持五分钟时间，你要快一点。”

“五分钟时间么？足够了。”那大汉爽朗的笑着，然后看着季华，一把将自己的头套扯了下来，“季华，好久不见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线生机

伴随着被扯下去的头套，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了季华面前。

在这一刻，那如同潮水一般的记忆再次出现在了季华的脑海之中。季华的嘴角也不禁浮现出了微笑。季华走上前去，紧紧握住了王大鹏那伸出的双手，也笑着说道：“是啊，好久不见。”

在这片刻的对视之间，两人像是交谈过了千言万语。

十几名大汉围绕在两人身边，各自对着周围警戒着，那名拿着笔记本电脑的瘦弱男青年偷偷的看了季华一眼，随即暗暗嘀咕道：“他就是季华？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嘛。”

旁边一名大汉用胳膊肘捅了捅男青年，低声道：“一个人是否普通，不在于外表，而在于灵魂。就像你，还不是被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捅翻。”

男青年悻悻的耸了耸肩膀，不说话了。

人群环绕中间，王大鹏已经开始了和季华的交谈。

“时间有限，我就不和你客套了。”王大鹏说道，“我这次来，是有一些情报要转告给你。唔，在前一段时间，我和地球政府取得了联系，他们告诉我，地球之上发生了一些事情。而他们认为这些事情有必要让你知道。”

说着，王大鹏快速将那些情报讲述了一遍。

伴随着王大鹏的讲述，久别重逢的喜悦像是冰雪一般在季华脑海之中消融。季华静静的听着，等王大鹏说完，季华轻轻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这情报对你有用处吗？”王大鹏问道。

季华微笑道：“有的。而且是很重要的用处。”

季华并不是在客套。季华感觉，从此刻起，自己推论之中那缺失的一环已经被补上了。从此刻起，自己的推论，无论是哪个环节都有了坚固的证据作为支撑。事情的真相，在这一刻终于完全显露在了季华面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季华喃喃着，在这一刻有了瞬间的失神。

王大鹏则紧跟着问道：“好。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以及，你是否有事情需要我去做？”

季华静静的思考了片刻，说道：“我还有几个问题要向你确认。第一，地球工作人员是否确定该辐射对所有生命全都有效？”

王大鹏说道：“地球物种太多，仅仅已经发现的就有数千万种，这么短的时间，地球政府根本来不及验证所有生命。他们给我的数据是，就目前已经验证的数万种生命全都受到了这种辐射的影响，并且所受影响的机制完全相同——你应该知道，地球生命虽然千差万别，但是无论哪种生命，都属于碳基范畴。”

季华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地球工作人员是否寻找到了发生于太阳日冕层的不明物理过程，与宝瓶座文明之间的关联？”

王大鹏摇头道：“除了时间有先后且极其接近之外，他们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地方。”

季华沉吟一阵，又问道：“此刻地球之上裂变能源的使用是否已经恢复？”

王大鹏回答道：“黑域被撤去的同时，裂变能源的使用就已经恢复了。”

“那么……卫云卿呢？她……还好么？”

“她还好。”王大鹏的声音略有些怪异：“这种辐射和生命体之间的交互作用便是卫云卿首先发现的。”

季华缓缓说道：“那……我没有什么要问你的了。只是，大鹏，如果你在近段时间有什么大的动作，那么就暂时停止吧。这段时间请以蛰伏和保存自身为要。以及，请帮我转告地球政府，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请严格禁止人员外出，并做好基地庇护所的防护工作。如果有可能，请将基地庇护所完全封闭起来。”

王大鹏心中一动，立刻问道：“季华，你想做什么？”

季华微微摇了摇头：“详细情况还需要我进一步的思考，现在我也没有时间向你解释。你便先按照我的安排做吧。”

“好。”王大鹏立刻答应一声，然后说道：“那么……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季华说道，“还有一件事情。我注意到，你此刻似乎已经有了暂时切断宝瓶座文明监视的能力。那么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情。明天……不，后天，后天这个时候，我要你暂时切断宝瓶座文明对于那边通道的监视。届时我会出现在那里，如果你们已经成功切断，那么就让灯光闪烁两下，以此向我传递信号。”

王大鹏转头看向那名瘦弱男青年，询问道：“你是否可以做到？”

男青年快速的在电脑之上敲击两下，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操作，就回答道：“没问题，我可以做到。”

“时间可以维持多久？”

“如果没有其余动作，仅仅是切断监视的话，时间可以持续一小时左右。”男青年快速回答道，“如果时间再长的话，就有可能被宝瓶座文明发现入侵痕迹。”

季华说道：“一个小时么？足够了。好，我没有事情了。”

“时间要到了。”王大鹏对着队员们挥了挥手，队员们便立刻做好了撤退准备。在临走之前，王大鹏转过头来，异常认真的看着季华，郑重说道：“保重。”

“你也保重。”季华也十分严肃的说道。随后，王大鹏便一跃而起，先是扒住了天花板缺口边缘，然后双臂用力，一下子便翻到了天花板上面，随即往下伸出手来，一名大汉拉住了那只手，也借力爬了上去。

剩下的队员依法施为，仅仅片刻而已，十几人就已经全部到了天花板之上。

从王大鹏出现到消失，仅仅只过去了不到五分钟时间而已。他们没有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甚至于那被打开的天花板也被严丝合缝的重新关闭了起来，就好像之前那一幕仅仅是季华的幻觉一样。

在王大鹏一行人消失后仅仅不足一分钟时间，一大队机器人便呼啸着赶到了这里。一部分机器人前往混乱地点进行镇压，另一部分机器人则围拢在了季华身边，再一次发出了让季华撤退的指令。

这一次季华顺从了它们的请求。在机器人的带领之下，季华再一次回到了那个小房间之中。房门关闭，这房间便再一次恢复了安静。

季华静静的坐在了座位之上，再一次陷入到了沉思之中。季华在从头开始，一点一点的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和现有的情报，在这些思考最终得出结论之后，一个问题便摆在了季华面前。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季华这样问着自己，“我们似乎已经走到了死路之中，无论顺从又或者不顺从，灭亡的命运都已经被注定。原本我们还有一线生机，而这宝瓶座文明的到来，则将那一线生机都抹除掉了。”

季华发现，前方已经没有路了。人类文明……真的已经无路可走。

季华站了起来，在房间之中来回走动着，默默地思考着这一切。走动良久，季华终于在窗户之前停了下来。

季华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那握住栏杆的双手也有些轻微的颤抖。季华一遍又一遍的问着自己：“真的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么？真的……要这样做么？”

“我不想这样做，可是前方已经是绝路，不破釜沉舟，不置之死地去争取那一线生机的话，我们……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那么……就去做吧。未来的人们，如果我们还有未来的话，请不要怪我。”

季华终于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平静之后，季华便将视线望向了窗外那无垠的宇宙，努力的搜索那颗绿色星球的踪影，找了许久，终于在天边某个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那颗黯淡的星球。

它只是一个光点，看不到任何细节结构。但季华知道，那里是所有人类的家园。无数人的希望与梦想，无数人的爱恋和仇恨，无数人的悲伤与快乐，都在那里，都在那颗黯淡的光点之上。

它承载着人们的一切。

伴随着木星船坞的运转，那颗黯淡光点慢慢从季华的视野之中消失了。季华重新回到了座位上，脑海之中却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自己在地球之上的那些日子。

季华想起了地球的夜空，想起了地球的山峦，想起了大海与湖泊，想起了草原与沙漠……

季华想了很多很多。那些隐藏在记忆之中的影像像是一张张珍贵的照片，无论哪一张都舍不得丢弃掉。因为季华知道，自己，应该永远也无法再看到那些东西了。

时间便在这沉静之中慢慢过去，第三天，季华再一次离开了这个房间，来到了和王大鹏约定好的那个地方。

走廊之中每时每刻都有人走动，但他们就像是看不到季华一样，没有一个人理会季华。而季华也像是没有看到他们一样。

通道顶灯忽然间闪烁了两下。于是季华便知道，反抗组织已经成功入侵了此处的监视系统。

季华将身体靠在墙壁上，声音清冷而低沉：“超人，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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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八章 谎言与真相

有许多人听到了季华所说的那几个字，但没有任何人对此有所反应。因为这里是受到严格管理的木星船坞，尚且没有脱离宝瓶座文明控制的人们，哪怕是脚步稍微慢了一点，又或者转了一下头，说了一句话，都有可能受到严厉的惩罚。

人们仍旧沉默着，排着整齐的队伍在这里走动着，没有一个人理会季华。

季华则继续慢慢的说着：“我知道你一直在关注着我，也一定可以听到我说的这些话。请你相信，我接下来的话语对你至关重要，甚至于关系到你的生死。请你认真听我说，并且在有必要的时候，给我以回应。”

季华抬起头来望着天花板，似乎那里藏着一个人一样：“首先说我的结论。宝瓶座文明所谓的善意，对你所谓的治疗，所谓的拯救，统统是假的。真实情况是，我们人类文明，包括人类，也包括超人你，都已经被逼上了绝路。在我们前方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便是悬崖。”

季华淡淡的说着，表情异常的平静，语气则严肃而认真。但他视线之中并没有任何人。走廊之中那些走动的人们也像是看不到季华一样，直接将季华无视了。

这一幕景象看起来有些诡异，但好像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不可否认，我也曾经被宝瓶座文明所迷惑。在宝瓶座文明的欺骗之中，我所坚信的事情也一度有所动摇。但幸好，现在地球政府将他们所掌握的情报传递给了我，而这情报，则将我推论之中的最后一个缺口完美补上。这让我确信，我察觉到了事情的真相。”

季华将视线从天花板之上收回，然后低下了头，开始在走廊之中不断的来回走动，就像是正在思考一样：“让我察觉到漏洞的是宝瓶座文明所宣称的，它们离开母星系的动机，以及它们对于不使用复制人技术的解释。

它们宣称，它们离开母星系的目的是为了寻求科技的突破。所以它们才展开了漫长的宇宙航行，所以它们不在任何一个星系之中停留太长时间，所以它们在收到了你的求助信号之后，顺便改变航向来到了地球，但是，这个动机不足以解释它们的行为。超人由文明内单独个体共同塑造，而单独个体是为了谋求生存才将思考和自我交由超人所掌管，那么由此可以确定，超人的存在一定满足文明内单独个体的生存需求。而为了满足生存需求，更好的应对方法难道不是控制人口数量然后继续在母星系之中生活么？

你要知道，战争是不可控的减少人口的手段，它诞生于独立和自我——因为有个体或者某个团体的利益诉求，战争才会发生，而现在，人们已经没有了自我也没有了思考能力，那么，可控的减少人口的手段，譬如计划生育，譬如有计划的自杀等，就可以没有丝毫阻力的得以推行，既然如此，人口就必然不是威胁生存的因素。

现在，人口降低了，战争杜绝了，生存已经得到了保障，那么宝瓶座文明又有什么理由离开母星系去追寻科技的突破？为了更加强大吗？为了占据更多的星球吗？你不感觉这个理由有些荒诞么？”

季华继续慢慢的走着，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又折返回来，然后继续说着：“在此之前，我一直想不通宝瓶座文明为何选择离开母星系。在没有其余解释的情况之下，我也被这个解释所迷惑了。

但宝瓶座文明的解释之中还有第二个漏洞，也即，它们为何不使用复制人来进行飞船的建造。宝瓶座文明对此的解释是，之所以不使用复制人，是为了对地球人类进行治疗。但我注意到，宝瓶座文明曾坦诚过它们需要一艘新飞船。既然如此，它们在其余星系的时候，为何不通过复制人技术制造出足够多的同类用于飞船的建造便无法解释了——其余的星系可没有人类需要它们的治疗。

并且，宝瓶座文明一定具备有复制人技术。哪怕因为生存模式的不同导致宝瓶座文明无法复制自身，可是至少，人类是可以复制的。便连我们的技术都可以做到这一点，我不相信宝瓶座文明做不到。

以及，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也即，新飞船建造好之后……由谁来居住呢？

之前通过种种迹象，我推测出，宇宙航行对于宝瓶座文明来说一定是极其艰难的，需要飞船内所居住的所有人共同努力才能得以维持——为此，它们甚至于放弃自我而融入到了集体意识之中。而这一点也在其后得到了证实。那么就有了以上那个问题，新飞船由谁来居住，由谁来操控，由谁来维持运转？

很显然，不可能是旧飞船之中的宝瓶座文明成员。原因很简单，假设从旧飞船之中分出一半人口居住于新飞船，那么两艘飞船就都无法运转了，因为一半人口不足以维持如此巨大的飞船的运转，其结果只可能是两艘飞船俱都毁灭。那么唯一的出路便是，在新飞船建造期间，尽可能的制造出新的人口以填充新飞船。

那么，宝瓶座文明不肯使用复制人技术用于新飞船的建造就很好解释了——他们不是不肯使用复制人技术，而是复制人技术已经在使用了，宝瓶座文明其实正在全力制造新人口，这极有可能用尽了宝瓶座文明可用的全部力量。

复制人的制造必然有其周期，其规模也一定有其限制。那么我们可以这样认为，每当一个周期过去之后就有一批复制人被制造出来，被制造出来的复制人又投入到制造复制人的过程之中，如此循环——只有这样倾尽全力，宝瓶座文明才有可能在短期内制造出足以支撑一艘飞船运转的人口。既然力量都投入到复制人的制造中去了，又哪里会有多余的复制人来参与新飞船的建设呢？以及，除了制造复制人之外，收集燃料，收集物资，修整飞船，这些事情都要消耗宝瓶座文明的精力啊……

如此，宝瓶座文明不肯使用复制人技术来参与新飞船建造的疑问便得到了解答。很显然，宝瓶座文明的打算是这样的。它们的力量用于旧飞船的修整维护，制造人口，收集能源和原料，地球人类则负责新飞船的建造。等到人类将新飞船建好，宝瓶座文明也孵化出了足够的人口，收集到了足够的燃料和物资，对旧飞船的修整工作也已经完成，于是它们便让新制造出的人口入驻新飞船，自身则仍旧居住旧飞船，宝瓶座文明便拥有了两艘飞船，它们就会离开太阳系，只剩下地球人类仍旧在太阳系之中。

它所谓的对你的治疗，对人类文明的拯救，其实质上都是对你，以及人类文明的利用。

在这个过程之中，看似不仅宝瓶座文明得到了利益，你也得到了利益——你不仅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权，还得到了来自于宝瓶座文明的科技以及建造飞船的经验，但是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

我之所以说人类文明已经被逼上了绝路，原因便是那种来自于恒星的，可以导致生命体畸形乃至死去的辐射。虽然没有实际的证据，但无论是我又或者是你，想来都不会否认这种辐射和宝瓶座文明之间的关系。那么情况便很明显了，到达科技上限的文明，会通过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机制影响附近的恒星，以至于让恒星释放出那种辐射最终导致该恒星系内不适合生命生存——我不知道这种机制是什么，但想来一定和到达上限的文明所使用的某种科技有关。

那么整个过程就很清楚了，正是因为这种辐射，宝瓶座文明才不得不离开自己的母星系进入宇宙流浪——所谓的为了寻求科技突破只是谎言而已，它们是被迫离开的，而不是主动离开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宝瓶座文明无法在任何一个恒星系之中停留太久，因为停留太久的话，它们就会被这种辐射杀死。同样的，它们在太阳系之中也无法停留太久。在新飞船建造以及旧飞船修整完毕之后，它们便会离开太阳系赶往下一个星系，而我们人类却只能留在这里等死。

以此来推论的话，它们确实没有独力制造新飞船的能力——每到达一个新的，未受污染的恒星系，单是修整旧飞船，收集燃料和物资就已经耗去了它们的绝大部分能力，它们又哪里有余力去制造新飞船呢？那么，宝瓶座文明流浪这么久，却仍旧只拥有一艘飞船的疑问便也得到了解答。

现实情况决定了它们想要制造新飞船，就必须要有外力的帮助。于是，为何它们远道而来，不惜跨越十几光年的遥远距离也要来到太阳系并选择与人类文明合作，这个疑问便也得到了解答……”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不甘心

“这一切都是一场阴谋，仅此而已。”季华淡淡的说着，“我们所有人，都被宝瓶座文明所欺骗了。从这个方面来说，你的所作所为，除了引狼入室之外，我找不到其余的词汇来形容。”

“这宇宙之中，哪里有那么多真诚和善良，哪里有那么多光明和温暖啊……”季华略有些悲哀的叹息着，“你认为你发出求助信号，便能找到帮助你的人么？……不，你错了。你的虚弱，你的求助，不会让这宇宙之中的其余文明感到同情。它们所想的，仅仅是如何在你死去之前，从你身上榨取到最大的利益，仅此而已。”

“按照这个思路来思考，宝瓶座文明之所以不对地球之上最后幸存的两亿人下手便也有了全新的解读。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它们这样做，一定是为了换取你的配合，因为它们知道，如果连那保存着恢复地球生态能力的最后两亿人也劫持到木星船坞的话，你便没有了最后回归地球的希望，你就一定会采取反抗措施，而这对它们是不利的。并且，宝瓶座文明其实并不在乎人类文明的科学家又或者杰出学者之类……对于它们来说，一个普通人和一名政府高官没有区别，它们并不在乎个人的智慧和能力，它们只在乎数量。那么留下那两亿人，便成了一件惠而不费的事情——它们即没有让自己的利益受到多大损失，又换取了你的支持。”

“让香烟提前来到太阳系，封锁地球人类的科技，表面上是为了让你减缓分裂的痛苦，但是实质上则是为了防止人类文明拼死一搏，从而对自身造成影响。”

“哦……对了，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向你解释清楚。你或许会疑惑，为何宝瓶座文明对于新飞船的建造，对于人口的增加有如此执念。这个问题也很好解释。我的回答是，为了生存。

地球生命为了生存，为了基因的延续，发展出了繁衍后代这一行为。我想，宝瓶座文明之所以如此做法，也同样是为了繁殖，同样是为了散布自己的遗传信息。这是生命的本能，它无关于个人的喜好又或者厌恶。

或许，现在的宝瓶座文明就正是诞生于这样的一次繁殖活动。或许在无数年之前，也曾经有一个未知的文明，在某一个外星系之中遇到了一个类似于我们人类的文明，并借助那个文明完成了一次繁殖，这才导致了宝瓶座文明的诞生。现在，宝瓶座文明来到了我们的太阳系，也希望借助我们人类文明完成这样一次繁殖，也有可能，这借助于我们人类文明所诞生出来的宝瓶座文明的后代，在许多年之后也会遇到一个没有达到上限的文明，并借助于那个文明，再一次诞生出新的文明来……

所以，超人，你明白了么？”

季华静静的等待着，至于到底在等待什么，季华自己也不清楚。因为超人的回应可能来自于任何地方。

在这等待之中，这段走廊除了静静行走着的人们之外，季华没有看到其余任何东西。于是季华便将注意力放到了那些神色木然的人们身上。在这观察之中，季华忽然发现，人们的行走似乎有某些内在的规律。

在宝瓶座文明的严格规则管束之下，人们行止坐卧之间都要符合规定。便是在行走之间，也总是不自觉的保持着整齐的队列。

而现在，那些由人们所保持的队列之中，似乎蕴含着一点其余的东西。

有的队列较长，有足足七八个人并列前进。也有的队列较短，仅仅只有两三个人，乃至于一个人单独前进。

但是……唯独没有四个人并列前进的队伍。

于是季华便将四这个数字当做了一个分水岭，将大于四个人的队伍当做长队伍，将少于四个人的队伍当做短队伍。在又一段时间的观察之后，季华发现，长队伍和短队伍的出现总是循环重复着的。

长和短这两个字眼立刻让季华想到了摩斯电码。于是，季华便将长队伍当做摩斯电码之中的划，将短队伍当做摩斯电码之中的点，并由队伍出现的顺序，将不同的点和划组合了起来。

于是一段意义明确的字符便出现在了季华的脑海之中。

“我不想死。”

季华的嘴角便浮现出了淡淡的微笑。季华说道：“我已经看到你发给我的信息了。你不想死么？很好，我也不想死，没有一个人想死。

既然如此，那么在对抗宝瓶座文明这件事情之上，我们便有了共同的利益。想来，你并不会反对与我所代表的人类结成联盟。而这也正是我今天前来和你交谈的目的。”

在话语之间，那队伍的长短出现频率似乎又有了变化。季华凝神细看，片刻之后便将新的信息组合了出来。

“我该如何去做？我会得到什么？”

季华将双手背到身后，低着头，慢慢的走动着，话语声仍旧平静而清冷：“坦白说，现在我有一个计划去改变现在这种必死之局。但是抱歉，我无法将计划的详情告诉你，因为我暂时还无法信任你。等到计划执行之后，你自然会知道计划的内容是什么。

如果这个计划执行成功，那么我们人类至少有了一线生机，而不再是必死之局。只是有一点我想让你明白，我不是神，我的能力也终归有限，我无法完全满足你的利益诉求，而只能有限度的兼顾你的利益。为了合作的顺利，我必须要在此向你提前说明这一点。

你所付出的代价将是永远也无法再掌握你的身体，但你却可以一直生存下去——至少，你的身体将会一直存在着。我们原本便是一体两面，你的身体便是我的文明，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我都必然会确保人类文明的延续。”

季华淡淡的说着，嘴角甚至于露出了一点讽刺的笑意：“在地球上的时候，你总是问我，是要选择生存，还是选择自我。现在，我同样将这个问题奉还给你，你……选择生存，还是自我？”

季华再一次开始了对走廊之中那不断前进着的人群的观察。但现在人们的队列杂乱而没有规律，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传递出来。就像是超人正在沉默一般。

季华便继续笑着说道：“若你选择自我，从而拒绝与我配合，人类文明便会在那种辐射的影响之下完全灭绝。若你选择生存，那么，人类文明只要存在一天，你的身体便也将生存一天。只是你永远无法像是宝瓶座文明那样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甚至于有可能面临分裂、自我意识最终逐渐消亡的结局。如何选择，你自己决定吧。”

季华继续观察着从自己面前经过的人们。在混乱了片刻之后，那队列终于再一次有了规律，季华便又一次从其中解读出了信息：“我将付出什么？要我去做什么？”

季华说道：“需要你做的很简单。只要在我计划执行的过程之中，你安心选择生存，安心放弃掌握身体的**，不与宝瓶座文明配合，不来破坏我的计划，如此就已经足够。因为人类的一切行为都无法对你保密，如果你要破坏我的计划，我无力阻挡。”

季华静静的等待着超人的回复，片刻之后，季华再次从队列之中解读出了信息：“我选择生存。”

“很好。”季华微笑了起来。但是随即，又一段新的信息被季华解读了出来。

“我不甘心。”

“不甘心……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季华满是讽刺的说道，“如果你当初未曾发出求救信号，宝瓶座文明未曾来到太阳系，说不定随着人类科技的发展以及上限的到来，人类最终会自发的选择集体融合这条道路，最终将身体的掌控权交于你手。但是现在……这已经不可能了。什么样的行为，就会造就出什么样的后果，事情是你做出来的，篓子也是你捅出来的，你便承受这个后果吧。”

面对季华的讽刺，超人最终选择了沉默。季华再这走廊之中又等了十几分钟的时间，见那队列始终没有再传达出信息来，季华便知道，这次交流应该已经结束了。

季华并不担心超人会出尔反尔。因为选择生存便有生存，选择自我，不仅得不到自我，便连生存都会失去。摆在超人面前的道路仅仅有这两条而已，它没有别的选择。

季华心中没有丝毫对超人的同情，有的仅仅是厌恶。看到超人最终吞下了由自己所酿造的苦果，季华心中没来由的多了一点快意。但是想起遭受无妄之灾的人们，想起在这场灾难之中凄惨死去的人们，季华心中又有一点淡淡的悲哀。

但是无论如何，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么也只有坚定的走下去了。超人没有选择，季华同样没有选择。

走廊顶灯再次闪烁了两下。季华便知道宝瓶座文明已经恢复了对这里的监视能力。季华叹息一声，微微低着头，离开了这里。

今天写的这两章剧情十分连贯，不适合拆成两天来发布，所以今天索性一起发了，呃，明天就没有更新了。

另，还在双倍月票期间呢，大家手里还有票吗？能让老王我冲到月票榜前十么？如果能的话，那么明天就还有一章……

 第一百二十章 灭世

季华再一次回到了那个自己居住了数年时间之久的小屋之中。

机器人已经送来了今日的食物，现在它们已经摆在了桌子上面，正冒着热气。空气中充斥着食物的香味，季华也已经有十几个小时未曾吃过东西了，但季华现在没有一点饥饿的感觉。

季华走到了舷窗旁边，一边仔细的寻找着那颗黯淡的星星，一边默默的等待着。

季华知道，从今天之后，自己将成为地球生命历史之上最大的罪人。与自己相比，无论是历史上哪一位暴君，哪一位刽子手，他们所犯下的罪行都不过像是米粒一样。因为，他们最多只是杀了几十万几百万个人而已，而自己……将毁灭整个地球生态。

从今天之后，地球将和以往大不相同。这颗曾经充满了绿色和生机的星球将会变得死寂，将会变得没有任何生命可以在它上面生存。地球用了几十亿年演化出的生态环境，将在自己手中毁于一旦。

这个现实就像是一颗沉重的石块一般压在季华胸口，让季华呼吸都有些不顺畅。偶尔，季华也会陷入短暂的疑惑和迷茫之中，从而怀疑自己此举的必要性和准确性，但疑惑和迷茫总是很快散去，那强大的理智总是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重新占据季华的整个脑海。

“没有别的路了，没有别的路了。”季华默默地跟自己说着，“这是唯一的生路，这是唯一的生路。”

大约晚上八点的时候，那个代表着宝瓶座文明的机械合成音准时响起：“季华，今天的密码是什么？”

虽然心中早就已经将这一幕场景预演了千万遍，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季华的身体仍旧轻轻的颤抖了一下。季华慢慢的转过身，用略微夹杂着一点颤抖的声音说道：“今天的密码是j……o……0……p……3……”

那已经深深镌刻在脑海之中，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之中不仅没有被遗忘，反而记忆的愈发深刻的一串密码，被季华缓缓的说了出来。

“好的，我知道了。”机械合成音说道。

季华知道，在获取到密码之后，宝瓶座文明立刻就会按照自己所设定的频率和强度，向环绕在太阳周围的那艘氢弹飞船发出信号。这个过程在之前已经重复了七百多遍，每一天都是这样，今天想必也不会有所改变。

但是……今天的密码，和以往是不同的啊……

季华心中似乎多出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正在无比焦急的催促季华立刻去阻止宝瓶座文明，季华的心开始提了起来，嘴巴中也开始变得干燥，甚至于精神都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季华死死的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依靠理智去对抗着自己的本能。而宝瓶座文明似乎察觉到了季华的异样，于是那个机械合成音又响了起来：“季华，你怎么了？”

季华勉强说道：“我很想念地球。”

机械合成音说道：“只要你将氢弹飞船的密码计算函数告诉我，我可以立刻送你回地球去。你并不会接受我的改造，你会在地球之上，和你的亲人、朋友、爱人共同生活在一起，直到过完这一生。”

季华心中的躁动和不安在这一刻如同夏日下的冰雪一般迅速的消散了。季华的思绪再一次变得平静，语气便也淡然了下来：“谢谢，不用了。”

机械合成音说道：“季华，关于是否与我合作这一点，你考虑清楚了吗？”

季华说道：“距离五天之约还有一天时间，等明天我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好，我等着你。”机械合成音说着便消失了。

季华用力的甩了甩脑袋，将那些不安和担忧全部甩了出去，然后来到了餐桌之前，拿起了机器人备下的碗筷，开始吃东西。

季华可以确定，机器人的厨艺一定是最为顶尖的，因为如何掌握火候、在油温多少的时候加入食材、什么食材和什么食材相搭配，以及如何处理食材、如何烹饪食材等，这一切其实都可以看做是数据。而机器人最擅长处理数据，在这方面，它们不会有一丁点失误。

它们一定是严格的按照食谱之上所标注的顺序和时间来处理食物的。就连季华也不得不承认，通过这样的方法处理出来的食物确实很美味，很可口。但不知道为什么，季华总是感觉这食物之中少了点什么，吃起来总是不如地球之上，那些满是失误的饭菜可口。

这世界上没有两份蛋炒饭是一模一样的。就算是经验最为丰富的厨师，所做出的两份蛋炒饭也不可能完全一样。一份蛋炒饭由米饭的数量，油温的差异，鸡蛋的质量，配料的大小、粗细、品质等无数个因素所共同决定，而人无法同时掌握如此多的因素。

从这一方面来讲，蛋炒饭其实是混沌的，在一份蛋炒饭真正做出来以前，没有人可以知道这一份蛋炒饭到底是什么样的。厨师只能将这份蛋炒饭的品质控制在一定范畴之内，却无法真正决定它的最终模样。

但机器人不同。庞大的数据控制和处理能力，以及极端精确的操作，可以完全决定一份蛋炒饭的最终模样。在机器人开始做蛋炒饭之前，通过它的程序，其实就已经可以知道蛋炒饭的最终模样了。

这是机器和人的区别，也是宝瓶座文明和人类文明的区别，又或者说，这是两种生存模式之间的区别。

那么……机械的生存模式真的更加适应这个宇宙么？想要在这宇宙之中生存，真的只有机械模式可以做到么？

“不，不是这样的。”季华默默的告诉自己，“人类的生存模式并不一定比宝瓶座文明的生存模式差，甚至一定有超出的地方。我一定可以找到办法来向宝瓶座文明证明这一点。”

胡乱吃完了这顿饭，季华轻轻的敲了敲桌子，房间的门便被打开，一台机器人沿着固定的，已经重复了数千遍的路线进入了房间，然后按照固定的程序将残羹剩饭以及餐具收了起来。这一切都和以往没有变化，似乎今天仅仅只是以往数百天的重复。

季华默默的叹了口气，然后再次来到了舷窗旁边，将视线再次投入到了无垠星空之中。

这一次，季华没有再去寻找那颗黯淡的，孕育了整个人类的星球，而是将视线望向了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辰。

那是太阳。那是整个太阳系的主宰。就算在木星这里，它仍旧极其明亮。

它是太阳系的绝对核心。正是因为有它的存在，整个太阳系才可以秩序井然，才可以在这浩瀚宇宙之中自成体系。没有它，也就没有太阳系，没有地球，更不会有人类。

现在，季华打算对太阳做一点事情。而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宝瓶座文明应该已经代替自己将那件事情做了出来。

面对着这黑暗的宇宙，季华的眼睛也开始变得深邃而悠远。那视线越过了数亿公里的距离，跨过了一颗又一颗的星辰，最终来到了这颗伟大星辰的表面。

在那里有一艘明显具有人类建筑风格的飞船存在。它总长度约有几十米，宽度和高度则有几十米到五六米不等。它总体呈现出长方体的模样，只是一端略微尖锐一些，另一端则略微厚实一些。

它面对太阳的那一侧是一层厚厚的隔热瓦，强烈的阳光将隔热瓦面对太阳的那一侧加热到了数千度的高温，背对太阳的隔热瓦则只仅仅只有几十度而已。飞船船体便在隔热瓦的保护之下安然存在着。

它和太阳十分靠近，仅仅只有约莫一百万公里的距离而已，而这个距离甚至还没有脱离太阳日冕层的范围。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艘飞船其实是在太阳大气层之中运转着的。

从这里看太阳的话，甚至于根本看不到太阳的全貌，就像站在地球之上然后看脚下的大地一样。

无穷无尽的光芒和火焰将占据人们的全部视野，这里没有星空也没有宇宙，这里只有太阳。

这里具备人们可以想象到的最为恶劣的环境。极端的高温可以瞬间将人体气化，强烈的电磁干扰可以毁坏人们所知的几乎所有仪器设备，强大的辐射可以瞬间杀死一切生命……

恒星三号飞船就在这恶劣的环境之中静静的运转着，到现在为止，它已经运转了两年多的时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它还将继续运转下去，一直到内部仪器损坏，无法再维持自己的轨道，最终落入太阳为止。

但是现在，一道来自于外太空的电波信号改变了这一切。强大的电磁干扰和辐射并没有能阻挡这道信号的到来，它穿过重重阻碍，终于进入到了恒星三号飞船内部。

于是，恒星三号飞船在这一瞬间轰然爆炸。装载在它内部的氢弹在这一刻释放出了甚至比太阳还要强烈的光芒，释放出了比太阳表面还高的温度……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宜居星球

“所有在外工作人员都召回来了吗？”办公室之中，元首对着霍顿部长询问道。

“绝大多数在外工作人员已经召回了。”霍顿回答道，“所有生物勘探组、地质勘探组、交通物流人员、特别行动组等人员全都回到了各处基地。但有些工厂和科研基地的人员并没有全部撤回来。那里需要人员长期值守。”

“季华到底是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所有人员都回到基地之中，还希望我们将基地密封起来？”元首有些疑惑的说着，“难道宝瓶座文明要有什么动作了么？可是为何不明确告诉我们？”

霍顿部长刚想回答，就感觉腕部个人电脑发出了一点震动。霍顿便将手腕抬了起来，只看了一眼，神色就瞬间凝重了起来。

“元首，我想我知道季华想要做什么了。”霍顿低声说道，“他……他要毁灭整个地球的生态。”

就在这刹那之间，元首也明白了过来。在这一刻，元首的声音也有一些颤抖：“他引爆了那艘飞船？”

霍顿默默的点了点头。元首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然后无力的靠在了椅背之上。

一号基地之外，一艘直升机正在快速向这里靠近。但是忽然之间，不知道是因为故障还是什么原因，那飞机忽然间摇摆了起来，内部仪器之中也有大量的电火花出现。

人们惊恐的叫了起来，驾驶员努力的操作着，试图让飞机恢复平稳，但他发现，这架飞机的所有仪器竟然全部失灵了。驾驶员试图向基地求救，但通讯仪器之中除了杂乱的沙沙声之外，再没有了其余的动静。

姿态控制系统、发动机系统、内部电力系统、通讯系统等，在这一刻全部失灵。

这架直升机便摇晃着撞到了前方山谷之上，然后轰然爆炸。

天空之后，一颗卫星正在地球环绕轨道之上平稳的运转着。它似乎正在进行某些操作，隐约可以看到有气体从它内部喷射出来，伴随着这气体的喷射，它的姿态也在渐渐改变着。但是瞬间，有大量的电火花从它内部爆散出来，这颗卫星立刻便失去了动静。

“远望”号空间站同样承受了相同的命运。内部电路的损坏引起了火灾，火灾又蔓延到了能源储备仓，于是它轰然爆炸，变成了太空之中的一堆碎片。

地球之上，鹰隼号射电望远镜基地之内，几名科学家正在紧张的操纵着它进行某些太空观测，但是忽然之间，大量的电火花从操作台之上爆散出来，火焰随之升起。科学家们惊恐的跑出基地，却看到远处那庞大的望远镜天线此刻也被火花所笼罩，就像是披上了一层由火花织就的战甲……

氢弹飞船爆炸所释放的能量轻易的撕碎了附近区域的太阳日冕层，不仅如此，它的爆炸甚至于还影响到了更深处的太阳结构，将该区域太阳活动的剧烈程度直接提升了数倍之多。无穷无尽的高能带电粒子从太阳喷射而出，以每秒钟两千多公里的速度横扫整个太阳系。

这能量爆发要远远超出人类有史以来所观测到的最为强烈的太阳耀斑，虽然它还不至于对太阳整体造成影响，甚至于至多只可以持续几十年时间就将恢复平静——几十年时间，和太阳近百亿年的寿命相比，无非只是弹指一瞬，以及，如此程度的爆发，甚至连太阳打个喷嚏都算不上——但这已经足够对整个太阳系造成巨大而深远的影响。

太阳是太阳系的主宰。太阳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整个星系。

太阳风到达地球，便摧毁了所有暴露在外的卫星、空间站、无人飞船等，到达地球表面，便将暴露在外的电网设备、通讯设备、各种以电力为能源的仪器设备等全部破坏。

强烈的伽马射线到达大气层，便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臭氧层摧毁殆尽，各种致命的有害辐射到达地球表面，则会在极短时间内将地球生命杀戮一空。

地球两极，绚烂到无法形容的极光冲天而起，在天空之中肆意飘荡着，像是一条条鞭子；各种金属物体之上忽然间出现了一束束火花，像是跳跃着的恶魔……

和外部相比，基地内部所受到的影响要小得多。因为基地当初建造的时候就考虑到了异常辐射的问题，厚厚的山体也可以将各种致命辐射挡在外部。但就算如此，电力供应也在一瞬间中断。失去了光源，基地内部立刻变得一片漆黑。不仅如此，基地与基地之间的通讯也中断了，无论是卫星通讯还是地面信号塔通讯，又或者有线通讯全部失去了信号。只有基地内部通讯还在勉强维持着，但通信环境也极其恶劣，随时有可能中断。

备用电源紧急启动，重新为基地恢复了光明。但这并不能让人们从慌乱之中恢复过来。一直压抑着的恐慌在这一刻瞬间爆发，人们尖叫着，哭泣着，四处寻找着躲藏的地方，一片混乱之中，不知道哪里又发生了火灾，有的地方还有爆炸声传来……

“元首，元首！”霍顿低声却又焦急的叫着，“现在不是追究原因和责任的时候，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我们就必须采取措施，尽量降低损失！”

“去吧。”元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疲倦和无力：“我命令，所有基地从此刻起进入警戒状态，命令警察和军队立刻行动，任何试图挑起混乱的人都可以就地击毙，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恢复秩序。以及，命令科学家顾问团立刻到会议室集合，我需要知道此次事件将会给我们带来哪些方面的影响，又有哪些手段可以应对……”

“是，元首！”霍顿部长答应一声，立刻匆匆离开了办公室。元首则继续坐在座位上，像是在这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一样。

虽然还没有得到科学家顾问团的准确回答，但元首仍旧知道，地球生态大概真的完了。

虽然之前所发现的不明辐射也十分棘手，但那终归是慢性的，它至少给人类文明留下了几十年的反应时间。而现在不同。强烈的太阳辐射会在极短时间之内将地球生态摧毁殆尽，并且完全不会留下恢复生态的希望。

基地之中固然留存着几十万种生物的基因样本，但是如果连环境都已经失去的话，这些生物又该如何在自然环境之中生存？人类固然可以依靠厚厚的防护服在地球生活，但没有了其余生命的地球，还是人们脑海中的那颗地球么？这样的地球，和火星，金星又有什么差别？

“我们真的要失去地球了么？”元首喃喃着，“失去了地球，我们又能到哪里去呢？季华，你到底是基于什么原因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随着警察和军人的出动，基地内部的混乱被迅速的平息掉了，紧急通讯系统的启动，也让一号基地和其余基地恢复了通讯。工程人员的加入，则让各个基地内部的能源供应渐渐恢复了正常。

但是绝大部分位于基地之外的设施都被摧毁了，望远镜基地、科研基地、能源工厂、太空设备等被摧毁殆尽，仅仅只有几处位于地下或者深海的设施幸存了下来。

无数科学家匆匆汇聚到了大会议室之中，有限的观测数据迅速的聚集到了这里，然后由科学家们做出了初步判断。

“元首，此次太阳爆发至少会持续几十年时间，而几十年时间已经足够将所有暴露在外的地球生命全部杀死。无论是动物、植物还是微生物，统统无法逃过灭亡的命运。”

“此次太阳爆发会彻底改变地球的地表环境以及大气环境，会让地球完全转变为一颗不宜居星球，而以我们人类文明的科技，我们无力逆转这个过程。”

“基地内部的辐射水平尚且处在可接受范围内，但基地外部已经完全超出了生命体可承受的极限，据数据推算，人体在外部暴露超过十个小时就会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超过三十个小时就将直接死去……此刻还有大约三百余名科研工作者位于基地之外，但恕我直言，按我们此刻救援能力来看的话，我们没有拯救他们的能力。”

“基地内部能源储备有限，我们必须想办法恢复基地外各能源工厂的运转，否则，大约一个月时间之后，各大基地就将能源短缺。”

“季华到底想做什么？他是不是已经和宝瓶座文明同流合污，想要将我们人类文明置于死地？”

“季华彻底毁掉了我们的地球，他犯下了无法弥补的罪行！”

“季华……”

科学家们先是讨论着此次事件的影响以及应对措施，但是话题很快便转到了对季华的声讨之上。人们群情激奋，甚至于有几名老年科学家还落下泪来。

只有卫云卿始终神色平静。

“我知道，季华之所以这样做，一定因为这个选择是我们当前处境之下的最优选择……”

 第一百二十二章 真实目的

毫无疑问，在宝瓶座文明这件事情之上，季华所掌握的情报要比任何人都多。而信息的不对等会让人对同一件事情做出不同的判断，或许，在此刻会议室之中的人们看来，季华的举动是邪恶的，但对于季华来说，这样做却是合乎逻辑的。

在现在的情况之下就对季华的行为做出定性并不合适。会议室之中并不是只有卫云卿想到了这一点，元首、霍顿部长、一部分政府高层以及一部分科学家都想到了这一点。

只不过，没有一个人有比卫云卿更强烈的自信。对于季华，卫云卿几乎有一种近于盲目的信任感，她坚信季华所作出的一切一定都是有理由的，并且，这个理由一定可以被绝大多数人所接受，且一定符合人类文明的利益。

因为只有卫云卿才知道季华对于这个文明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为了文明的延续，季华不惜做出布置亲自深入到木星船坞中去，不惜放弃地球之上那安全舒适的环境而将自身置于险地，如果连季华都会叛变的话，这世界上，又有谁会是忠诚的？

“他甚至不惜放弃了我。”卫云卿默默的想着，“他对我一定是有感情的，可他仍旧冷漠的拒绝了我。如果不是为了他的计划，他……他现在应该已经和我结婚了吧。”

想起那个总是神色平静的青年人，卫云卿心中又是难过，又是自豪。

“这就是我看中的男人，也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做我卫云卿的爱人。”

会议室之中仍旧嘈杂不休，持有不同观点的人们仍旧在争论着。卫云卿并没有尝试去说服其他人，因为卫云卿知道，他们是否认同季华并不重要。当最终结果出现的时候，他们一定会体会到此刻自己的浅薄以及无知。

元首轻轻的敲了敲桌子，那声音通过话筒扩散到了整个会议室之中，于是人们便停止了议论。

“我仍旧认为，在事情已经发生之后，首要任务是寻找应对的办法，而不应该是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当然，追究责任这件事也相当重要，但它不应该影响到前者。所以，我希望大家现在能停止对季华的议论，开始商讨我们的应对方法。”

元首淡淡的说着，同时用视线扫视着所有的与会人员：“你们……能否告诉我，我们应该如何改变现在的处境？”

一名科学家代表说道：“元首，很遗憾，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改变当前处境。地球生态的毁灭已经成为定局，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这一点。”

元首说道：“如果有人对此有异议，可以提出来。”

元首等待了片刻，会议室之中则一直是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发言。

以人类文明现在的科技，最多不过是在已经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球之上建造一些封闭式基地而已，要全面改造地球的生态，将地球环境恢复到灾难之前，不说人类文明，恐怕宝瓶座文明也无法做到。

沉默之后，那名科学家继续说道：“如果可以持续投入相当程度的人力以及物力的话，我们有可能在五千到一万年时间之后完成对地球生态的改造，但我不认为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另一名科学家说道：“哪怕我们可以改造地球生态以使其恢复原状，这又有什么用处么？不要忘了，那种致命的辐射一直存在着，不解决这种辐射，单单恢复生态，这没有任何意义。”

元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于是便说道：“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认为，地球对于我们人类文明原本就没有了价值，此刻因为氢弹爆发所造成的灾难，不过是将一件废弃物又破坏了一遍而已？”

元首的话语让与会者都陷入到了沉思之中。这话语虽然残酷，却将一个事实提了出来。

既然地球原本就注定要被放弃，那么……就算将它的生态再完全破坏一遍，对于人类文明来说又有什么额外的损失吗？

这个事实原本很明显，但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因为没有一个人会认为地球是没有价值的，哪怕此刻地球已经在承受那种致命辐射，已经注定要成为一颗死寂星球，也不会有人这样认为。

这毕竟是养育了天地万物的地球啊……

毕竟是人类文明发源地的地球啊……

在这一刻，所有对于季华的怀疑以及偏见全部消失了。能参加此次会议的毕竟都是人类文明之中的精英，他们无一不拥有超卓的智慧以及精准的判断，在刚才因为骤然听闻地球生态被毁灭的愤怒情绪消失之后，人们立刻便察觉到，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我们不妨先假设氢弹飞船爆炸事件确实是季华有意为之的，那么很显然，季华的目的并不仅仅是毁灭地球生态这般简单。”霍顿部长若有所思的说道，“很有可能，地球只是被波及到了，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而已。那么现在我想知道，季华的目标到底是谁？是什么理由让季华做出了如此决定？”

霍顿部长的话语虽然是一个疑问句，但他并不是在询问别人。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太明显了。所有与会者在这一刹那便想到了同一个存在。

“既然季华的目标不是地球，那就只能是宝瓶座文明了。”元首沉声说道，“所有在座的恒星物理学家、行星物理学家、天文学家以及其余相关专业的学者，请立刻计算此次太阳爆发将会对木星造成的影响。”

所有相关学者立刻打开了自己的随身电脑，共同加入到了一个虚拟会议室之中，又将相关指令和数据发送到了高能物理研究所、恒星物理研究所等科研机构之中，让没有参加此次会议的科学家们也参与到了此次计算之中。

一个粗略的模型很快便建立了起来，然后科学家们借助现有数据开始对这个模型进行参数设定、修改等工作。会议室之中的其余与会人员则开始了静静的等待。

研究结论在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出现。科学家们商议了一阵，最终有一名科学家站了起来，说道：“元首，我们通过建模、模拟等手段研究发现，木星系统同样在此次太阳爆发波及范围之内。强烈的太阳风以及其余辐射在到达木星系统的时候，虽然会有一定的衰减，但仍旧足以对木星系统造成巨大影响。其具体数据为：木星大气风暴强度会提升至少百分之六十，各种极端天气出现概率会提升至少百分之三十，木星磁场会出现紊乱，以及，木星辐射强度会大幅提升至现有辐射水平的一点八二倍……总体来说，木星环境会变得更加恶劣。可以预见，此刻的木星大气之中已经满是雷暴和狂风，且磁场紊乱，辐射极强，那里……已经是一片地狱了。”

元首紧接着问道：“我想知道，木星系统所发生的这些变化，会对宝瓶座文明造成什么影响？”

陷入沉思之中的卫云卿在听到这个提问之后，话语声便脱口而出：“宝瓶座文明正在对木星进行大规模的资源开采，而此刻木星所发生的变化必然会影响到宝瓶座文明的资源开采进程。具体影响程度无法判断，但它们想要收集到原定数量的能源，所耗费的时间必然更长。换句话说就是，如果宝瓶座文明仍旧想要在原定时间之内收集足够的能源，那么它们必然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

会议室之中一片寂静，只有卫云卿那清脆的嗓音回荡在会议室之中。等卫云卿说完，霍顿部长立刻接着说道：“宝瓶座文明的总体工程能力一定是有限的，而如果宝瓶座文明在收集资源这件事情之上投入了更多的精力，那么……它们在其余领域所投入的精力必然有所减少。”

一名科学家喃喃道：“其余领域？”

霍顿部长和卫云卿对视一眼，最终，由卫云卿将那个答案说了出来：“木星船坞。新飞船的建造。”

会议室再次陷入到了安静之中。最终，由元首打破了平静：“那么……季华之所以引爆氢弹飞船，其实际目的是为了迫使宝瓶座文明投入更多的精力去进行资源收集任务，而放缓对新飞船的建造？”

卫云卿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的跳动着，似乎要跳出自己的胸口，嗓子也开始变得干涩：“我想是这样的。而现在，那种致命辐射的出现，基本上已经确认了季华推测之中有关“到达上限的文明无法在任何一个恒星系之中停留太久”的推论，也即，宝瓶座文明在太阳系之中停留的时间是有限的，而现在，木星系统环境已经变得恶劣，它们已经无法再在预定的时间之内同时完成两项任务，那么它们就只能在这其中做出取舍，集中精力和资源完成一项任务，同时放弃另一项任务的执行。而……收集资源以供旧飞船运转，和建造一艘新飞船，这两项任务之中，大家认为会是哪一项任务被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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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在骗我

在卫云卿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一名政府高层说道：“如果是我们人类的话，我们一定会选择集中精力收集资源以供旧飞船运转。因为旧飞船是根本，新飞船是额外收益。没有一个有理智的文明会因为额外收益而放弃根本。”

一名科学家反驳道：“为何便不能全力将新飞船建好，然后抛弃旧飞船，入住新飞船？”

卫云卿涩声说道：“那么请问，新飞船便不需要能源以维持运转了么？没有能源，单有一艘飞船，又有什么用处？”

那名科学家一怔，不说话了。

“好，那我们便假设宝瓶座文明做出了和我们同样的选择，现在，它们全力收集能源，放弃了对新飞船的建造……”

元首说道：“就算宝瓶座文明放弃了对新飞船的建造，那又如何？这和我们人类文明有关系么？”

卫云卿的声音变得更加干涩：“原本是没有关系的，但是……如果季华可以找到办法，说服宝瓶座文明将那艘未完成的新飞船赠与我们人类文明呢……？”

在卫云卿将这个推测说出来之后，会议室之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但随即就喧哗之声大起，所有与会者都开始了纷纷议论。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名与会者大声叫道，“宝瓶座文明怎么可能会在乎我们的死活？如果我们破坏了它们的计划，它们不出手毁灭我们的文明就已经是万幸，怎么还可能奢望它们将新飞船赠予我们？”

“这太荒谬了！这不符合逻辑！”

“我认为季华很有可能就是这样打算的！首先，我们的地球已经确定要被放弃，它已经不再适合我们人类文明生存了，那么，除了全部移民那艘新飞船，逃离太阳系之外，我们还有什么其余的办法可以延续文明么？！这是我们人类文明的唯一出路，也是我们唯一的一线生机！”

“不可能的！不要忘了，如果这一切推论都是正确的话，那么哪怕是宝瓶座文明都没有足够的能力在预定的时间之内完成那艘新飞船的建造，我们人类文明又有什么能力可以将其完成？这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

看着争论不休的与会者们，卫云卿选择了沉默。等了足足十几分钟时间，那争论声才慢慢的减弱下去。卫云卿便说道：“我想请大家认清一个现实，那就是，我们人类文明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之上，按照现有轨迹继续前进下去的话，我们必将走入灭绝的深渊。而如果我们可以获取到那艘未完工的新飞船的话——哪怕就连宝瓶座文明也没有能力在预定的时间之内将其建造完工——我们就至少有了一拼之力！

如果季华可以说服宝瓶座文明将那艘新飞船赠予我们，它们必然不介意再传授给我们一些科技以供我们继续它的建造，那么我们便进入到了一场赌博之中——如果在太阳最终将我们毁灭之前，我们将其建造完工了，我们就可以赢得生存，反之，则仍旧还是毁灭。虽然依据现有情报来看，我们赢得这场赌局的概率很低，甚至于仅仅只有百分之一二，但是我想问大家，在百分之一二的生存几率，和百分之零的生存几率之中，大家选择哪一个？

是选择就此接受命运的安排，从宇宙这个舞台之上黯然离场，还是选择奋力一搏，付出我们全部的智慧和精力以及资源去求取那一线生机？！你们……会作何选择？”

在卫云卿刚开始发言的时候，会议室之中还尚且有一些纷乱的议论，但随着卫云卿的话语，那议论声便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完全消失。

此时此刻，偌大的会议室之中，只有卫云卿那充满了坚定的声音在回荡着，不断的拷问着所有与会者的心灵，询问着他们同一个问题：“生存还是毁灭？生存还是毁灭？……”

过了许久，元首才勉强笑着说道：“我想，现在我们就来讨论这个问题似乎太早了一些。这些现在都仅仅是推测而已，还不能称之为现实。”

卫云卿却没有退让，而是继续追问道：“那么，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呢？——以我对季华的了解，我敢说，这些推测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信度。”

元首轻轻咳嗽了一声，神情开始变得严肃：“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我们自然选择去奋力一搏。就算最终的结果仍旧是灭亡，也总好过默默无闻的死去。”

卫云卿默默地点了点头，坐了下去不再说话。

与会者们此刻心思各异，但心中无一例外感觉到了一阵沉重。以他们的判断力，他们当然能判断出这些推测的可信程度，知道事实很有可能真的是这样。

因为这些推测不仅可以完美的契合现实情况，还拥有堪称足够坚固的证据基础。所以，无论感情如何，理智上都已经在悄然之中接受了这一点。

这确实是人类文明唯一可走的道路。除此之外，无路可走。

既然没有选择，那便不用去选择了。既然只有这一条路，那便走下去好了。

在一片沉默之中，元首做出了此次会议的总结：“既然如此，我们便开始等待吧。如果我们所推测的都是正确的，那么，季华迟早会将相关信息传递过来的……”

此次会议就此结束，所有与会者心中都挂着一个疑问离开了会场。虽然每一个人心中都有此疑问，包括卫云卿在内也是如此，但没有一个人将这个疑问提出来。

季华……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说服宝瓶座文明将那艘未完成的新飞船赠予破坏了它们计划的人类文明呢？

至少，所有与会者之中，没有一个人可以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几乎所有人都对于季华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

既然季华做出了如此布置，那么他一定有办法说服宝瓶座文明的吧？否则，他又何必布置这一切？

木星船坞，那间小房间之中，季华一直静静的站在舷窗之前，出神的望着远方的星空。

那里有一颗十分明亮的，如同一个小圆球一般的星辰悬挂在那里。这里距离那颗星辰有数亿公里远，但它仍旧异常明亮，虽不至于耀眼到无法直视，但看得久了仍旧可以让眼睛疲惫。

季华却好像没有感觉到这一切，一直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不知道看了多久，忽然之间，那颗星辰好像闪烁了一下。

季华闭上眼睛，用手指在自己眼睛的周围轻轻按摩了一下，然后再次将眼睛张开，却看到那颗星辰仍旧静静的悬挂在那里，没有任何的变化。似乎自己之前所看到的闪烁仅仅只是错觉而已。

但季华却知道，这极有可能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艘飞船已经被引爆了吧……”季华在心中默默的想着，“此刻，木星船坞距离太阳大约有八点三亿公里远，太阳光传递到这里大概需要四十多分钟。只是，太阳风却不可能这么快便来到这里。而与可见光、x光、伽马射线等辐射相比，太阳风才是破坏威力最为强大的。它们大概需要三天多的时间才能到达。

只不过，不用等待太阳风到来，单单通过可见光以及其余波段光线的观测，便基本上可以确定太阳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那么……宝瓶座文明此刻大概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既然如此，它们应该快要找我来了吧。”

季华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又拢了拢自己的头发，然后转身离开了舷窗，坐到了那张自己睡了两年多时间的小床之上。

季华知道，在接下来一段时间自己的说辞将会直接关系到人类文明的生死存亡。两年多时间的等待，两年多时间的思考，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无数的孤独和寂寞，无数的恐惧以及癫狂，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都将在接下来一段时间之后迎来终结。

但那终结到底是什么样的，季华却并不清楚。不过季华却知道，终结，必然会是两个可能之中的一个。

“要么成功，要么死亡。”季华默默的想着，“除此之外，不会再有第三个可能了。”

此时此刻，季华心中却并没有紧张又或者恐惧之类的情绪。季华十分平静，心境和思绪也如同无风天气下的池塘一般，没有任何波动。

季华开始了默默的等待。季华知道，宝瓶座文明很快就要来了。

就像是季华所预料的那样，在大约十几分钟时间之后，那个代表着宝瓶座文明的机械合成音出现在了小房间之中。

“季华，你骗了我。”那个机械合成音说道，“这两年多时间以来，你一直在骗我。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的阴谋，所谓的密码，所谓的氢弹飞船，所谓的合作，这一切都是你布置下来的陷阱。你早在两年多以前，早在我来到太阳系之前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第一百二十四章 辱骂与赞赏

那个声音就这样淡淡的诉说着，语气仍旧平淡而机械，不含任何感情。

季华便笑了起来，说道：“我不认为你有资格来指责我。在这两年时间之中，你所说的善意，所说的治疗，所说的寻求科技突破，这一切，难道不是同样在欺骗我么？”

机械合成音说道：“我没有骗你。”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再去嘴硬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季华说道，“你们清楚你们的目的和计划，我同样也清楚这些东西。所以，我希望我们现在可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而不是继续像现在互相试探。”

这一次，机械合成音沉默了许久，在季华感觉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那声音才响了起来：“我没有和你开诚布公交谈的兴趣。因为，你和你的人类文明都将在不久之后死去。”

季华微微笑了起来：“为什么要杀死我们？是因为愤怒吗？身为一个集体意识，一个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你，也仍旧会有情绪反应吗？难道你不应该以生存为第一诉求么？”

“我不认为灭绝你们人类文明会对我的生存造成影响。”机械合成音说道，“至于情绪反应，抱歉，我没有这种低级的生理反应。灭绝你们，只是我的本能，无关情绪。”

季华笑道：“那你还在等什么？为什么我还活着？”

机械合成音便又沉默了下去。季华静静的等待着，在这等待之中，季华甚至于闲庭信步般又来到了飞船舷窗旁边，饶有兴致的观看起了窗外的宇宙风景。

季华等了许久，却始终没有等到宝瓶座文明的动作。而季华也一直好好地活着，并没有死去。

宝瓶座文明不说话，季华便在沉默之后继续说道：“如果我所料不错，你们宝瓶座文明应该从未经历过类似我们人类文明现在的生存模式。你们应该从进化初期就选择了融入集体，你们的人民从来未曾拥有过自我。

你所谓的因为资源短缺而爆发的战争，所谓的因为自我而产生的资源浪费等，全部都是假的。

你们之所以离开母星系，也不是为了寻求科技突破，而是有一种致命辐射存在而迫使你们不得不离开。你们在宇宙之中的旅行也同样不是为了所谓的科技突破，而是因为每一个恒星系你们都无法停留太久。

你们对人类文明的动作，不是为了治疗人类超人，而是为了让人类超人帮你们建造新飞船，而建造新飞船的目的则是为了繁殖，为了延续你们的基因。

你一直在欺骗我们，哪怕直到现在，你还在试图欺骗我，试图威胁我。我固然可以理解你们的文明本性，知道你们是在生存发展之中不得不选择并习惯了这样的交流方式，但我仍旧不得不说，这种交流方式其实很没有效率，也很愚蠢。

不要再耍那些无用的心思，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开诚布公的交谈才是最为合适的。”

机械合成音终于再次出现，却并没有直接回应季华的话语，而是问出了另一个问题：“现在，氢弹飞船已经爆炸了，你应该可以将飞船的密码计算函数告诉我了。”

“其实并不存在所谓的密码计算函数，否则，在有几百条过往密码作为样本的情况之下，你们应该早就分析出了计算函数才对。”季华说道，“我当然也知道这种情况，知道无论我将密码计算函数设定的如何复杂，都会在一段时间之后被你们所破译，所以在当初设定密码的时候，我直接将引爆密码设定为了一个固定的密码，只有在氢弹飞船接到正确的密码的情况之下，它才会爆炸，而接到任何其余信息都不会有所反应。那所谓的二十四小时内不接到密码就会爆炸的引爆方式，是我骗你的。这两年多时间以来，每一个我告诉你的密码，都是我瞎编的，只有最后一个密码才是正确的。”

机械合成音说道：“你就不怕我们对此有所怀疑然后想到这个可能？”

季华摊了摊手：“身为一个比我们人类文明还要高级的文明，你们当然很快就会想到这个可能——事实上，以密码学研究来说，你们应该在第三十到第四十条密码的时候就有了这个怀疑，因为在那个时候，你们应该已经发现了这些密码之间并没有任何逻辑关联，不太可能是经由一个固定的密码计算函数计算出来的。但是……那又如何？你们敢冒这个险么？”

季华淡淡的说着，像是在问宝瓶座文明，但接下来自己便说出了答案：“不，你们不敢冒险。你们认为你们已经完全掌控住了我，通过控制我来确保氢弹飞船不爆炸才是最为稳妥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们才不敢亲自接触氢弹飞船将其拆除……但你们忘了，人才是最为善变，最为不稳妥的，你们……轻视了我在这其中的作用。”

机械合成音说道：“为何你会有这个把握？”

季华说道：“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早就知道你们的文明性格。一个以生存为第一诉求的文明必定是稳妥的，必定是厌恶风险的。只要有一点可能，你们就不会选择冒险。当然，或许是你们并不了解人类个体的生存模式、道德观念、价值观念、感情因素等方面的缘故，你们也缺乏对我个人的准确判断。这一点也成为了我计划能成功的一部分原因。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判断出，你们文明应该从未经历“存在自我”的阶段。否则，你们应该对自我有所了解才对。”

机械合成音说道：“没有想到，我竟然被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要挟了两年多时间。我原来根本没有必通过妥协来换取每一天的密码，而是只需要在一开始就将你杀死，以后也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季华，你不曾为你的狡猾和卑劣感到羞耻过吗？”

季华淡淡说道：“我将你对我的辱骂视为对我的赞赏。”

机械合成音说道：“为什么要引爆氢弹飞船？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季华说道：“请告诉我，氢弹飞船的爆炸对你们会造成什么影响？”

那个声音说道：“氢弹飞船的爆炸会让木星系统的环境更加恶劣，会迫使我们放弃新飞船的建造，将精力集中到资源收集方面来。”

“也就是说，这未完工的新飞船，以及你们已经搭建好的木星船坞都属于废弃物了……或许不是废弃物，但对你们来说总归价值有限，对不对？”

“那又如何？”

季华说道：“将木星船坞和那艘未完工的新飞船赠予给我们人类文明吧。同时，为了我们人类文明可以顺利将其建造完工，请将建造飞船所需要的科技也一并交给我们。地球已经不再适合生存，我们人类文明可以生存在新飞船之中，有朝一日，我们人类文明也会离开太阳系，进入太空，去寻找属于我们的道路。”

季华很自然的说着，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个声音这一次沉默了足足五六分钟的时间。它似乎被季华那看似异想天开的话语震惊到了。

“季华，你神经失常了么？”机械合成音说道，“你认为这有可能么？你刚刚引爆了氢弹飞船，导致我们繁殖计划的失败，导致新培育出来的两亿名个体因为缺少生存空间而必须要被抛弃，导致了我们大量的资源和时间浪费，现在你却说，要我将新飞船和木星船坞以及一些科技送给你们……你是疯掉了么？我可以坦白告诉你，现在我和你的交谈仅仅是为了解开我心中的一些疑惑，在交谈结束之后，你和你的文明都要死。这无关于我的情绪，而是，既然你们做出了这种事情，那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面对宝瓶座文明那近乎直白的死亡威胁，季华仍旧没有一丁点的紧张。

“先不要着急为我的行为定性。”季华的脸上仍旧挂着淡淡的笑容：“两个文明之间的交流应以利益为主，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两个前一刻还在敌对的文明，下一刻也可以握手言和。所以……如果未来我们的合作对双方都有利的话，那么之前的冲突和仇恨就不应该成为之后我们合作的阻碍。你是否认同这一点？”

“我认同这一点，但我不认为和你们的合作会让我得到利益。”

季华好整以暇的坐到了床上，似乎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集体意识是否是宇宙之中普遍的存在形式？可曾有过非集体意识，譬如我们人类之类的文明进入宇宙太空并成功展开宇宙旅行的案例？”

机械合成音说道：“在我一百八十三万年的宇宙旅途之中，我和其余文明共接触过将近九百次。以我所掌握的情报来看，集体意识是宇宙之中普遍存在的形式。我未曾听说过一例非集体意识成功进入太空的。就连非集体意识的存在也仅仅只听说过一次。那一个非集体意识文明早在进化初期就因为无法对抗自然而灭绝在了母星之上。”

季华说道：“那么，如果我们人类文明可以成功进入太空的话，我们就很有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进入太空的非集体意识文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第一百二十五章 投资者与创业者

机械合成音说道：“你们人类文明不可能成功进入太空。你们没有这个能力。”

季华道：“我们确实没有这个能力。但是，如果你肯将木星船坞以及未完工的新飞船，还有建造飞船的相关科技赠予我们，我们不就有了这个能力了么？”

机械合成音沉默良久，似乎正在思考这其中的关节。良久之后才说道：“我不信任你们人类文明。”

季华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其实，这无关于信任与否的。你信任又如何，不信任又如何？这并不会改变最终的结果。”

机械合成音没有回答，季华便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如你所见，科技上限的存在死死的将智慧文明限制在只能勉强挣扎求生的水平，你，以及你曾经遇见过的那九百个文明莫不如是。你们都在全力的寻求科技突破，但长久以来的失败，已经让你们几乎放弃了这个奢望，而只是满足于勉强生存。但不要忘了，你们全都是集体意识的存在模式，你们无法打破的科技上限，不代表非集体意识的人类文明也打破不了。

因为我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模式，当一种存在模式已经被证明无法成功的时候，为什么不去尝试一下另一种模式？

当然，我们人类文明这种非集体意识的存在模式有着天生的缺陷，单是逃离母星系这一点就无法做到。按照道理来说，我们根本就没有流浪宇宙的资格。但现在不同。如果有你的协助，我们一定可以跨过这原本不可跨越的关键一步，由系内文明进化为星际文明。

我们人类文明当然不敢说一定就能打破科技上限，从而为未来找到出路，但是……相比起已经没有了希望的你们，我们至少还拥有希望，不是么？

现在，一个绝佳的机遇便摆在你面前，错过这次机会，你可能直到灭绝都不会再有。因为我们人类文明的存在模式在银河系绝无仅有，你不太可能再次遇到类似我们人类的文明。

你可否愿意为这个希望做点什么？”

机械合成音说道：“我不得不承认，相比起已经失去希望的我们来说，你们人类文明确实还有希望打破科技上限。但是，你们人类文明最终能否获得突破，和我，以及我的同类文明们有关系么？我不相信你们会好心到在取得突破之后，将那科技与我们共享。”

季华微笑着再次摇了摇头：“你是对的，但同时你也是错的。我不想说些既往不咎，以后精诚合作，也不想说就此原谅你对我们人类文明犯下的罪行，更不想承诺有朝一日我们人类文明取得突破一定会将科技共享给你——这些统统没有意义，不说你不会相信，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吗？”

“有关系。假设你们人类文明取得了突破，最终打破科技上限，那么，与你们结怨甚深的我必然会遭遇你们的报复。哪怕没有报复，你们也必然不会将可以打破上限的科技共享给我。既然如此，我的利益如何保障？我的利益无法保障的话，我又何必帮助你们？”

季华淡淡说道：“所以说你错了。因为你的利益根本不在于我们是否会报复你，又或者是否将科技与你共享。你的利益在于一个希望，一个可能，你……明白么？

我们不妨将未来分成两个可能来一一阐述。首先，第一个可能是，我们人类文明根本无法突破上限。而无法突破上限的话，因为我们人类文明的先天缺陷，哪怕得到了你们的帮助，获得了相关科技以及一艘新飞船，我们也必然会在残酷的宇宙环境之中灭绝。既然如此，最终的结果与你现在就灭绝我们有差别么？

所以，如果是第一个可能，你根本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来灭绝我们。因为宇宙会代替你做到这一点。

其次，如果是第二个可能，也即我们人类文明成功突破科技上限，那么，就算我们不肯与你共享科技，你也至少会知道，科技上限是可以打破的，并且，以你对我们人类文明的了解，你也可以大概找到突破科技上限的方向——这对于你来说算不算是利益？

以及，就算我们人类文明最终突破了科技上限，我们便真有机会去报复你了么？不，没有可能的，这银河如此广大，我们两个文明分别之后恐怕永生永世都无法再次相见，既然无法再次相见，又谈何报复？哪怕某次机缘巧合，我们再次相遇了，我们人类文明是否有能力认出你来？

我想大概是没有的。因为直到现在为止，我们人类文明都对你没有多少了解。而银河系之中的文明，因为科技上限的存在，都具有相似性——你们有相同的科技，相同的存在形式，相同的行为模式，宝瓶座文明，又或者御夫座文明……对我们来说没有差别。

综上所述，首先，我们基本上没有可能遇见你。其次，哪怕遇见了你，我们也基本上没有可能认出你。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担心我们的报复？

至于如何得知我们是否取得了科技突破，我想，这一点无需我来为你考虑。身为一个已经存在了将近两百万年的古老文明，你一定会有办法做到这一点的，对不对？”

这些话，季华已经在心中默默想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现在，随着事情一点一点的发展，季华终于将自己的构想完整的呈现在了宝瓶座文明之前。

几年时间的铺垫，几年时间的隐忍，无数个将生死置之脑后的抉择，无数个殚精竭虑，辗转无眠的夜晚……终于换来了此刻的平等对话。

季华知道，宝瓶座文明不可能牺牲自己的利益来成全人类文明。身为人类文明在宝瓶座文明之前的代表，季华也不可能接受人类文明的利益损失。既然如此，那么唯一的出路便是寻求两个文明共同的利益。

只有让两个文明都得到利益，合作才可能成功。

但季华不知道宝瓶座文明是否会认可这些东西。因为那毕竟是一个和人类文明完全不同的文明，不仅存在模式不同，价值观念、风险判断、收益预期等也都不同。人类文明认为极其宝贵的东西，可能在宝瓶座文明看来却一文不值。

但季华没有别的办法。提出这个方案已经是季华可以做到的极限。

在默默的等待之中，最终的宣判终于到来。

“季华，不得不承认，你提出的方案很有诱惑力。与可能的收益相比，付出一点已经注定要被抛弃的东西，似乎真的不算什么。只是我仍旧认为，在这次合作之中，你们人类文明的筹码不够。”

听到宝瓶座文明如此说法，季华便轻轻的松了一口气。季华知道，人类文明的危机，基本上已经度过去了。

宝瓶座文明很明显已经从内心之中接受了这个方案。而只要方案被接受，季华的任务便完成了一大半。接下来所要做的事情无非就是讨价还价而已。

季华微笑道：“筹码不够么？不知道你需要什么样的筹码？”

机械合成音说道：“我注意到，在这整个合作计划之中，你们人类文明似乎没有付出任何额外的东西。也既是说，你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举动，就换取到了我对你们飞船以及科技方面的援助。这不公平。你们人类文明之中有一句话，似乎叫做“空手套白狼”，你现在的行为似乎正是如此。

在你们人类文明的经济活动之中，投资者在对创业者进行投资之前，总是会对创业者的潜力进行一个综合性的判断，只有在认为该创业者有足够潜力的情况之下才会进行投资。放到现在，我的飞船以及我的科技便是我准备对你们的投资，那么现在，你是否应该证明一下自己的潜力？

只有在你们人类文明证明了自身潜力的情况之下，我才可以冒着被你们报复，以及血本无归的风险的前提之下，对你们进行投资。否则，我宁愿毁灭你们。”

季华轻轻的点着头：“在投资之前先判断创业者的潜力么？这很合理。身为“创业者”，我们也确实有必要在你面前证明这一点。那么……你想要什么样的证明呢？”

“这个问题不应该来问我，而应该问你，以及你的文明。”机械合成音冷冷说道，“我被科技上限封锁已经有了将近两百万年，我对于如何突破科技上限完全没有概念，也不知道哪种行为可以证明有潜力突破上限。你所需要做的便是，自行找到某种东西，或者某种行为，或者某个模式来说服我。我给你两年时间去做到这一点，如果你做不到，那么很抱歉，我拒绝与你合作。”

“这很合理，我接受这个要求。”季华微微笑道，“我会找到办法来向你证明我们人类文明的潜力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倒计时

面对宝瓶座文明的要求，季华十分痛快的答应了下来。但季华的痛快，却似乎让宝瓶座文明有些迟疑。

那个机械合成音说道：“季华，你真的确定要接受这个条件么？”

“为什么不呢？”季华微笑着说道，“当然，如果你肯直接与我们人类文明合作的话，我自然就没有了接受这个条件的理由。”

机械合成音说道：“你不应该奢望太多。”

季华说道：“我已经知道该如何去证明我们的潜力了。只是在证明的过程之中，我需要你对我做出一定的配合。”

“请说。”

季华慢慢的在房间之中踱着步子，一边思考，一边说道：“首先，请你向地球人类发送信息，宣称因为人类的行为，导致了你计划的失败，你将以毁灭人类文明作为报复。当然，不是立刻，而是两年之后。理由么，则可以宣称出于对文明的尊重，所以给人类文明最后两年时间。这是其一。”

“我可以做到这一点。”机械合成音说道，“除了宣布相关信息之外，我还将发送一艘飞船到达地球近地轨道，该飞船将维持和地表的相对静止，并且该飞船会将一个倒计时投影到大气层之中。”

季华说道：“很好。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你继续维持新飞船的建造。因为没有意外的话，这新飞船将会成为我们人类文明的家园，我不希望因为我们的赌约，而耽误飞船的建造进程。”

机械合成音说道：“我只能保证在不耽误我方能源收集以及飞船修整的前提之下维持新飞船的建造。以及，由这一点来看，你似乎对于你赢得这个赌约有充足的自信？”

“这无关于自信与否。而是，如果我输了，新飞船的建造不会对我以及人类文明造成利益损害，而如果我赢了，新飞船的建造就会为人类节约两年时间。无论是哪种可能，继续新飞船的建造都符合人类文明的利益。”

机械合成音说道：“好，我可以答应你。”

“其三……”季华犹豫了一下，才轻声说道：“请帮我将火星之上的人类基地修好并补充相关生存所需物资。在之前的太阳爆发之中，它们应该已经损坏了。以及，请让我和卫云卿在火星基地之中……团聚。”

机械合成音沉默一阵，说道：“我无法理解你此举意义何在。但我仍旧会满足你的愿望。”

季华说道：“请以如下理由从地球之上带走卫云卿：你可以宣称出于对你对手的尊重，你决定要满足我生命最后两年时间的愿望，而我的愿望则是在火星基地与卫云卿相聚。”

“可以。”机械合成音十分干脆的说道，“还有其余要求么？”

季华说道：“有的，但不是现在。我要求在这两年时间之中，你要随时配合我，完成我的指令。但请你放心，我的指令不会涉及对赌约的作弊，也不会需要你付出太多的时间又或者精力。它们是一个个很容易完成的小要求，就像我之前的那几个要求一样。”

机械合成音说道：“你有提要求的权力，我也有拒绝执行的权力。如果我认为你的要求太过出格，我就会拒绝。”

“成交。”季华微笑道，“那么，开始执行吧？”

“开始执行。”机械合成音说着便消失了。季华则再次躺到了那张陪伴了自己两年多时间的小床上，却并没有休息，而是将双手放在脑后，望着天花板，脸上则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此刻，地球之上的人们仍旧陷在因为太阳爆发而引发的恐慌之中。秩序虽然已经恢复了，但基地之中仍旧保持着戒严状态。走廊、广场、通道之中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军人。

由元首主持召开的会议持续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却并没有最终商量出结果。人们发现，在现在这种情况之下，除了继续等待之外，其余的什么都做不了。

等待，往往比死亡更加让人恐惧。政府所能做的，也仅仅只有加强安保和反复宣传以遏制日益攀升的犯罪率以及自杀率而已。

基地被一种绝望和消沉的气氛所笼罩，但卫云卿并没有受到这种气氛的影响。她始终保持着乐观和放松的心情，因为卫云卿坚信，季华一定可以找到办法来应对此次危机。

这种近乎于盲目的信任就像是雕刻在脑海之中一样不可动摇。但当那个下午到来的时候，便连卫云卿所坚持着的东西也被击的粉碎。

那原本是一个平常的下午。戒严状态下的基地仍旧机械的维持着自己的运转，人们仍旧维持着自己往常的生活。只是，防辐射窗之外，那原本葱郁的绿色却再也看不见了。

充满生机的青山开始变得光秃秃的，一望无际的平原则开始被黄沙和风尘所笼罩。在来自于太阳和星际空间的强大辐射面前，大自然正在慢慢的死去，就像是此刻的人类文明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地球之上的所有基地，基地之中所有可以接收电磁波信号的设备都同时接到了一条来自于宝瓶座文明的信息。

“我将毁灭你们的文明。”那信息之中说道，“出于对文明的尊重，我将时间定在两年之后。人类文明，请抓紧时间享受你们仅剩的最后两年时光吧。”

伴随着这道信息的到来，天空之中还出现了一艘宝瓶座文明的飞船。那飞船将一个巨大的图像投射到了大气层之中——它甚至有十几公里的长度，宽度也有几公里之多。它是红色的，就算是在阳光强烈的白天也可以清晰的看到。在夜晚则更加显眼，甚至于将大地都映照成了幽幽的红色。

那图像是六个数字。第一个数字是一，第二个数字则是十一，第三个数字是二十九，第四个数字是二十三，第五个数字则是五十九，第六个数字则在不断的变化着，刚出现的时候它是五十九，但随即就变成了五十八，然后又变成了五十七。

每过一秒钟，那数字便减一。减到零之后，便重新变成了五十九，而第五个数字则变成了五十八。

于是人们便知道了，这是一个倒计时。这六个数字从头到尾分别代表着年、月、日、时、分、秒。现在的数字一，十一，二十九，二十三，五十八，五十七，则意味着此刻距离宝瓶座文明将人类文明毁灭的时间还有一年十一个月二十九天二十三时五十八分五十七秒。

在这个巨大倒计时出现的那一刻，所有基地之中的所有人们全部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人们或者聚集在防辐射窗之前，或者守在电视机、电脑之前，全都静静的看着那一行数字。

人们感觉那数字就像是一条套在人们脖子上的绞索。数字每减少一秒，那绞索便收紧了一分。

有人开始呜呜的哭泣，有人神色木然，脸颊上却有泪水划过，有人似乎疯狂了一般大笑，有人捶足顿胸，嚎啕大哭。但更多的人却像是感觉无所谓一般，仅仅抬头怔怔的看了一会那行数字，然后便默默的走开了，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卫云卿也同样站在防辐射窗之前看到了那一行数字。十分奇怪的，接到这代表着死刑的宣判，卫云卿心中却没有多少恐惧，也没有悲伤和难过，更没有对季华的失望和怨恨。有的仅仅只是放松。

卫云卿甚至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默默说道：“终于来了。”

直到这个时候，卫云卿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在乎季华到底能否成功，自己所在乎的，仅仅只有季华这个人而已。哪怕他失败了，可他仍旧是季华，不是么？

现在的卫云卿完全放下了对季华的担忧，也放下了对季华的思念。季华现在是否活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两年时间之后，自己也将死去。既然总归都要死的，那么似乎没有必要再去纠结生前这短短的一点时间。

在生死之前，卫云卿全看开了，全放下了。卫云卿环视左右，发现大部分人也都和自己同样平静。于是卫云卿便知道，他们应该也是和自己同样的心理。

“等待总是让人煎熬。”卫云卿默默想道，“现在终于等出了一个结果。虽然这结果实在算不上好。”

“我宁愿是现在的结果，也不想再继续等待下去。”

“不知道人死之后是否有灵魂？如果有灵魂的话，我和季华能否相遇？”

在这一刻，卫云卿想了许多许多。

发呆良久，卫云卿终于从沉思之中回过了神，于是便下意识的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打算继续昨天未完成的实验。但仅仅只走了半步，卫云卿便反应了过来，不由得哑然失笑：“都这个时候了，再去做实验还有什么意义吗？反正不管结果如何，两年之后我们就都要死了。”

这样想着，卫云卿便停下了脚步。

“可是，不去实验室，我又该去哪里？不做实验，我又该做些什么？”

思来想去，卫云卿竟然没有想到一件可做的事情，于是终归还是往实验室去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保存信息

又一次紧急会议在元首的主持之下召开，和以往召开会议不同的是，在此次会议之中，人们大多都保持着沉默。

“我们只剩下两年时间了。”长久沉默之后，元首打破了平静，“首先，我想知道宝瓶座文明此举的真实性。”

“我们完全无法判断。”霍顿部长回答道，“我们没有任何情报来源。但是想来，这不应该是假的。因为宝瓶座文明没有骗我们的必要。”

其余与会者则仍旧保持着沉默，显然是默认了霍顿部长的说法。

现实也确实如此。身为一个掌握着超级科技，可以随意将人类玩弄于鼓掌之上的文明，宝瓶座文明有必要吓唬人类么？既然完全没有这个必要，那么此次事件的真实性就上升了许多。

元首叹息一声，说道：“那么，我想知道我们是否有对抗宝瓶座文明的能力。”

“我们完全无能为力。宝瓶座文明要毁灭我们，我们根本无法抵抗。”霍顿部长说道，“您对于这个现实应该知道的很清楚。”

其余与会者仍旧保持着沉默，再一次默认了霍顿部长的说法。

“它们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毁灭我们，并且，毁灭我们并不需要它们付出太多精力又或者太多时间。”霍顿继续说道，“这对于它们来说根本只是一件小事。”

元首说道：“我想知道，我们是否可以让一小部分人生存下来，从而延续我们的文明。”

这一次与会者们没有沉默。人们纷纷开始讨论建造地下堡垒，又或者建造可以对抗地震、辐射、洪水、火山等灾难的全封闭式基地的可行性。

“我们或许可以在某些矿区建造深入地下几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的地下基地。”一名地质学家说道，“在以往我们对煤炭、矿石、石油等资源的开采之中，有些地方的地下已经完全成为了空洞。我们可以将这空洞改造一番，使其成为可以容纳人类生存的地下基地。因为处于几十公里地下的缘故，地壳会为我们抵御几乎所有已知灾难。哪怕太阳爆发程度再提升一百倍，也完全无法威胁到我们的生存。”

这似乎是个可行的方案。与会者们便就这个提议，从可行性、建造方案、耗费时间、资源等方面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霍顿部长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重重的敲了敲桌子，会议室便立刻恢复了安静。

“我想请大家明白，我们所要对抗的并不是自然灾难，而是一个有自主意识的，掌握了超级科技的文明。我仍旧是那句话，如果宝瓶座文明执意要毁灭我们，哪怕我们躲到地心去都无济于事。简单来说，只要宝瓶座文明驱动一颗直径在五十公里以上的小行星撞击地球，所引发的强烈地震就足以毁灭一切地下庇护所。所以，这个方案没有意义。只要它想毁灭我们，它就总能毁灭我们，不管我们是位于地下还是地表。”

之前还充满了热烈气氛的会议室立刻安静了下来。

元首有些绝望的问道：“你是在说，我们便连延续文明，只保留文明种子都无法做到？哪怕我们人类文明所有人口全部死亡，而仅仅只保存一些精子和卵子，在灾难过去之后让它们在自动程序的控制之下自行繁衍以重造文明……便连这也无法做到么？”

霍顿默然摇头：“仍旧是那句话，只要宝瓶座文明想要毁灭我们，它就总能毁灭我们。以及……就算宝瓶座文明手下留情，不对我们赶尽杀绝，来源于太阳的死亡辐射又该如何应对？它……它可是具有极强穿透性的，哪怕我们躲在地心都无法隔绝死亡辐射对我们的影响。”

“我们不应该再奢求文明的延续。”一名政府高层说道，“接受命运，放弃抵抗，这或许才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元首喃喃道：“可是，我们总归要留下点东西的。我们人类文明有文字记载的历史长达数千年，从直立行走到现在则有几十万年。我们是地球历史之中所出现过的最强大的生物，也是地球历史之中最成功的物种。我们主宰地球将近万年，我们甚至于将脚步踏入了太空……”

“我支持元首的提议。”魏江河将军说道：“我们一定要留下一点东西，至少也要证明我们曾经存在过，曾经辉煌过。数千万，数亿年之后，如果地球之上可以再出现新的智慧种族，我不希望它们仅仅只可以通过化石来认识我们。我希望它们可以了解我们的文化，我们的强大，我们的遭遇，了解我们所经历过的这一切事情，并且能从我们的覆灭之中吸取经验教训，让它们可以更清晰的认识我们所处的这个宇宙。”

又一名科学家说道：“如果未来有外来文明到达太阳系的话，我希望它们可以知道，在这个星系之中也曾经存在过一个文明。那个文明拥有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这环境甚至优越到让他们不以集体意识的状态存在也可以舒适的生活在这里。让它们知道这宇宙之中还有第二种生存模式，知道有一个文明曾经拥有过光辉灿烂的文化……或者说，至少要让它们知道，这宇宙中还曾经有“文化”这种东西存在过。”

这名科学家的发言让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有人说道：“我支持该提议。”

“我同意。”

“我同意。”

这个提案获得了在座所有人的支持。于是元首便说道：“好，我决定执行此提案。那么，请问大家，我们该如何留下我们的痕迹？”

“这很困难。”霍顿说道，“地球是有大气层和地质活动的，面对着数千万甚至上亿年的风和水流的侵蚀，以及地质活动所造成的沧海桑田的变化，不会有任何已知的东西可以长久的保存下去。”

就连珠穆朗玛峰之上也曾经发现过海鱼的化石，这意味着在许多年之前，珠穆朗玛峰也曾经处在海洋之下。便连亘古不变的苍山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蚀，现在的珠穆朗玛峰是世界第一高峰，但是数千万年之后，说不定它就已经沉入了地下。

在座科学家们思考着一个又一个的方案，但他们最终发现，无论哪种方法都无法让信息保存数千万年之久。

人们略略感到了一点窘迫。

“唉。”元首再次叹息一声，“我们已经放弃了延续文明的奢望，可是现在……我们便连仅仅只保存信息都做不到么？”

“有办法做到的。”一名科学家说道，“方法有二。第一，将东西放到月亮上去。月球即没有大气层也没有地质活动，那里的环境更适合保存信息。第二，我们可以制造一批高可靠性的玻璃硬盘，且将其放入特制的容器然后埋入地下——我们可以大量制造这种东西，分别埋在不同的地点，这样，它们保存下去的几率就提高了许多。

如果我们埋入地下的玻璃硬盘的数量足够多，那么，无论地球地质怎么活动，总会有一部分硬盘不会损坏。这样，未来的智慧生命又或者外星文明就有可能发现它们，从而得到我们人类文明留下的信息。”

“我赞同该方案。以我们现在的科技实力，这种方法是最有可能保存我们信息的。”

“我赞同。”

“很好。”元首点了点头，“那么就这样去做吧。”

这件事情就此决定了下来。但此次会议并没有就此结束。

“这两年时间，我们该怎么度过呢？”元首低声问道，“这毕竟是人类文明存在的最后两年啊……”

这个问题似乎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不管如何度过，两年之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随便怎么过吧。”一名官员说道，“无所谓了。”

“我认为应该放开物资和能源管制，且适当降低安保力度。简单来说就是，释放人们的**。在这最后两年的生命之中，难道我们还要被条条框框所束缚吗？难道我们不应该珍惜这最后的机会，好好享受一下生命的精彩吗？”

“我赞同。我认为我们应该在狂欢之中度过这最后两年时间。各工厂应该将生产能力向酒水、饮料、毒品、各种娱乐产品、各种消耗品之上聚集，尽全力生产这些在以往或者被严厉禁止，或者被视为不那么道德的东西。身为人类文明政府，我们有义务确保民众在欢乐之中度过这段时间。”

“除了最低基础的安保，最低程度的秩序维持之外，政府不应该对社会生活再施加其余影响。我们所要做的，是确保民众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去选择如何度过这段时间，而不是告诉他们应该如何去做。”

人们纷纷发表着自己的见解，讨论着自己对于这件事情的看法。

伴随着讨论的进行，元首的眉头却渐渐的皱了起来。

在制止了会议室之中的喧哗之后，元首认真说道：“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那便是，在两年时间之后，大家是选择像一条狗一样死去，还是选择作为一名人类有尊严的死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欲望和尊严

元首的这个问题让原本神色各异的与会者们同时怔了一怔，随即人们便陷入到了沉默之中。偌大的会议室之中，只有元首的声音回荡着：“在我们的历史之中，曾经有一位伟大的人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人之所以为人，便在于人懂得控制自己的**。我们脑海之中会不断的诞生出种种邪恶的想法，诸如暴力，诸如犯罪，诸如杀人，诸如欺骗……等等等等。但一个真正的人可以控制这些**，他可以让那些想法仅仅只停留在脑海之中而不会付诸实现。这就是人和野兽的差别。

现在，你们却告诉我，你们希望在这最后的两年生命之中，让我们失去人类这个名字，而化身成野兽么？”

一名与会者针锋相对的说道：“元首，道德只可以用于束缚自己，不应该拿去要求别人。和现实相比，道德这种虚幻的东西到底有多少意义？确实，保持道德有助于我们人类文明的延续，但不要忘了，现在人类文明已经没有未来了。”

另一名与会者说道：“人的所有行为无不受控于生理上的奖励机制。如果一个行为可以让人感觉到愉悦，那么人便会对这个行为形成依赖。毒品、酒精、烟草、性，甚至于犯罪和暴力，莫不如此。只不过在以往，为了未来的可持续发展，人会有意识的控制这些东西而已——这意味着，无论道德还是法律又或者自制力，都依赖于对未来的期望而存在。一旦失去未来，道德、法律、自制力便失去了存在的基础。”

“既然已经失去未来，为何不放纵？让仅剩下的生命不留遗憾，不也是对生命的珍惜和负责？”

“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以及精神和品行的高洁，在这末世不值一文。”

面对着与会者们的反驳，元首先是沉默了一阵，随即便点了点头：“你们说的有道理，但你们同样不能否认，一定有一部分人愿意在这末世仍旧保留着自己的道德和精神追求，他们并不愿意失去人这个身份。那么请问，如果放开法律，抛弃道德，这一部分人的权利如何保障？如何确保他们不受到抛弃了道德和法律的那些人的侵害？”

霍顿部长轻声说道：“我建议执行如下方案：先设定一个月的时间为选择期，在选择期之中，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决定自己在这仅剩下最后两年时间的生命之中是抛弃道德还是保留道德。在一个月选择期过后，政府按照人数划分出一定的庇护所——我们不妨将其称为二类庇护所，然后将选择抛弃道德的人全部送入到二类庇护所之中。政府将对二类庇护所实行以下政策：除了最为基本的物资和能源保障之外，政府将不对人们的行为做出任何干涉。只要不涉及到破坏庇护所设施，其余一切罪行都是合法的。无论是杀人、抢劫、诈骗、贩毒……等等，全都不会受到政府的干涉。在二类庇护所之中，你们可以放下一切道德和法律观念，你们可以去做想做的一切。

当然，人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在那些庇护所之中，你是自由的，别人同样也是自由的。你杀了人不会受到政府干涉，别人杀了你，政府同样不会去管。以及，一旦选择二类庇护所，便等于脱离了人类政府管理，放弃了身为人类的一切权利，政府不会承认任何反悔行为。

选择保留道德的人们则可以继续以往的生活，继续留在一类庇护所中。他们会继续受到人类政府的管理，承担身为一个人的义务，享受身为一个人的权利。政府仍旧会严格禁止并打击各类型犯罪。

未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因为缺少独立判断能力，将没有选择的资格。他们会被强制留在一类庇护所之中。不知道大家是否认可我这个方案？”

一名与会者说道：“我想请霍顿部长明白，人们所希望的是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之下享受生命。如果按照你所说的方案，那么二类庇护所必将成为地狱。”

元首用有些讽刺的语调说道：“又想释放**，又想确保安全，这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一个抛弃了道德和法律观念，只想满足自己**的人必然会威胁到整个社会。如果一个社会的所有人都抛弃了道德和法律观念，那么这个社会之中将没有一个人是安全的。释放**和安全这两个选项之间只能选择一个，这两者，不可兼得。”

霍顿说道：“无论是在末世还是其余什么时候，想要最大程度的确保更多人的利益，道德和法律都是唯一可行的方案。除此之外，别无二法。”

一名与会者说道：“我认为，我们应该执行有限度的放纵策略。为了兼顾“享受生命”与“确保大多数人利益”，政府应该授予一个人在不伤害其余人利益前提下的最大自由。换句话说便是，只要不妨碍到别人，你想要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哪怕是自残，哪怕是吸毒，我们统统不应该干涉。”

元首反驳道：“我想请问，如果一个人因为吸毒又或者自残造成了自己身体的受损，那么我们的医疗机构是否应该对其进行治疗？如果治疗的话，医疗资源的额外付出算不算对公众利益的损害？”

那名与会者一怔，不说话了。

又一名与会者说道：“我认为应该对这个方案作出适当修改。我们可以这样规定：一个人有享受生命的权利，但不可侵害其余人利益。并且，人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因为自己的行为导致了己身受损——诸如残疾，诸如疾病等，那么，除非他肯付出额外的资源，否则，人类政府有权拒绝对其进行帮助。”

元首笑道：“我们不是一直在这样做么？如果按照此方案来的话，我们根本就不必对我们的法律和道德体系做出任何修改。”

那名与会者轻轻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神色开始变得尴尬起来。

元首面容一肃，沉声说道：“综上所述，无论是从精神追求方面，还是从现实层面来说，维持现有秩序和法律都是最为合理的。我们无需对其作出任何修改。”

会议室之中寂静无声，没有一个人反对。元首便做出了最终的决定：“既然如此，我决定，对犯罪的打击仍旧会保持高压态势，对秩序的维持仍旧是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以及，政府仍旧支持人们一切合理合法的享受生命的行为。我们现行的法律和道德体系，将一直维持到我们生命的最后一刻。好了，散会。”

在此次会议结束之后，元首随即举行了一次公开演讲，将此次会议的决定，以及人类文明政府对于“两年倒计时”的应对方式告诉了庇护所之中的所有人。

在演讲的末尾，元首如此说道：“很遗憾，我们最终仍旧未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我想，死亡也有许多种不同的方式，我们无法拒绝死亡，却可以在死亡的方式之上做出选择。我希望在灭绝之日降临的时候，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有尊严的死去，只有如此，才不会辱没“人类”这个称呼。

我想请大家记住，我们人类是地球数十亿年历史所进化出的最强大的物种。我们是数千万种生命之中，最成功、最独特的一个。如今的失败并不代表我们的低级又或者愚蠢，而仅仅是这宇宙没有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无论结局如何，我始终会保持我身为一名人类的骄傲和尊严。

宝瓶座文明可以从**上消灭我们，但永远无法从精神上碾压我们。

我的同胞们，祝愿你们可以在平静以及愉悦之中度过这生命的最后两年时间。”

共两亿名人类通过各种渠道观看了元首的这次公开演讲，卫云卿也不例外。

当时卫云卿正在生物实验室之中进行有关于微生物遗传与变异的一些实验。元首的演讲打破了卫云卿原本安排好的实验进程，但并没有在卫云卿心中泛起多少波澜。

演讲结束之后，卫云卿再次回到了实验室之中，就在这个时候，随身电脑的一阵震动吸引了卫云卿的注意。

有一条信息进入到了随身电脑之中。

“请来到如下地点，我有一些事情要告诉你。”

信息没有署名，所以卫云卿并不知道这条信息是谁发给自己的。但考虑一阵之后，卫云卿仍旧决定到那个地方去看看。

一个多小时之后，卫云卿来到了约定的地点。这里已经靠近基地边缘地带了，除了一些废弃物堆积在这里之外没有其余任何东西。

“这或许只是一个恶作剧。”卫云卿摇了摇头，便打算回到实验室去。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人出现在了卫云卿面前。

“请跟我走。”那机器人说道，“有一个人想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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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今天有事，不打算更新的……但回家比预想中早了点，便赶了赶时间，终于在12点前写完了这一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火星基地

面对着这个怪模怪样的机器人，卫云卿心中立刻警惕了起来，且随手抄起了旁边的一根废弃钢管，摆出了随时可以进攻的架势——卫云卿在成为驻火星微生物学家之前曾经接受过严格的训练，那训练之中也包含一些格斗技巧，所以卫云卿的反应十分敏捷，也具有一定的战斗力。

如果面前这台机器人试图对自己不利，卫云卿可以保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对其展开破坏。

那机器人却并没有理会卫云卿的动作，而是继续用机械合成音说道：“卫云卿，我没有敌意的。我现在受控于宝瓶座文明，我奉季华的委托，来接你去和他团聚。”

卫云卿的嘴巴忍不住微微张开，脑袋也像是受到了重击一般眩晕了起来，连话语声都开始变得结巴：“宝……宝瓶座文明？季华？”

“是的。”机器人说道，“季华说，如果你不信任我的话，就让我将如下信息告诉你：u盘，追踪者病菌，倾听者引力波天文台后山。”

卫云卿心中再次剧震，手中的钢管也在不知不觉中掉到了地上，发出了咣当一声。

“你可以跟我一起走么？”机器人再次问道。

卫云卿剧烈的喘息着，半响方才说道：“我……我需要向科研部报备一下，我还需要去收拾一些东西。”

机器人说道：“不需要报备的。我已经删除了有关你此次行动的所有影像记录资料，人类政府不会知道你去了哪里。并且，我和季华都不希望人类政府掌握你的行踪。以及，你不需要收拾任何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我需要考虑一下。”卫云卿喃喃说道。

卫云卿努力让自己的大脑恢复正常，然后急速思考起了这一切。那机器人虽然说出了几个关键词，但这并不足以让卫云卿完全信任。这就意味着，自己如果跟随这台机器人离开人类基地的话就有一定的风险。

只是……自己似乎没有什么足够的价值让宝瓶座文明，又或者人类内部的某些阴谋势力针对自己。而这风险之后所隐藏的收益又是如此的动人——和季华相聚，那是以往只能在梦中出现的场景啊……

卫云卿最终做出了决定：“好，我跟你走。”

“很好。”机器人说道，“请跟我来。”

说着，机器人转过身体，吱呀吱呀的朝着前方走去，卫云卿则紧紧跟随在后面。

走了一段，卫云卿就看见有一艘怪模怪样的飞船对接在了基地出口处，于是卫云卿便立刻确定，这一定是宝瓶座文明的举动，而不是人类文明内部某些阴谋势力的。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类文明的势力有制造出这样飞船的能力。

卫云卿进入到了那艘飞船之中，那机器人却并没有跟着进去，而是对卫云卿说道：“这艘飞船会送你去和季华相聚。卫云卿，再见。”

那机器人说完这句话，随即从体内爆出一阵火花，然后就失去了动静。卫云卿进入飞船，飞船舱门便关闭了，然后从底部喷射出一股火焰，缓缓向着天空飞去。

卫云卿被一股强大的惯性力压在了座位之上，根本没办法动弹，但心中却如同海浪一般起伏不定。卫云卿从未想到事情会如此奇妙，就在刚才，自己还在想该如何去做实验，这一刻，却就踏上了离开地球的旅程。

过了一会，惯性力渐渐消失，卫云卿的身体也逐渐轻盈起来。她漂浮着凑到了舷窗之前，就看到了窗外那黄蓝相间的硕大的地球。

卫云卿参与过许多次宇宙航行任务，曾在太空之中看到过许多次地球的全貌。以往的地球总是各种颜色相间的，有蓝色的海洋，有绿色的森林，有白色的云气，有许多许多的颜色。但是此刻所看到的地球，除了蓝色之外便只剩下了黄色。

蓝色的是大海，黄色的是沙漠。绿色则已经消失了。

卫云卿的心情便莫名的沉重起来。

硕大的地球渐渐缩小，最终变成了天边一颗闪亮的星辰。不知道过了多久，又一颗红黄相间的巨大星球出现在了卫云卿眼中。在看到这颗星球的一瞬间，卫云卿便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在分辨了一些细节，尤其是在看到熟悉的奥林匹斯山之后，卫云卿立刻便确定了下来。

“这是火星。”卫云卿喃喃道，“季华应该在木星系统，为什么这艘飞船要将我带到火星来？难道季华也在火星吗？”

卫云卿想要问一问，但最终没有将这个问题问出来。因为她知道，此刻自己的命运已经没有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那飞船开始进入火星的大气层，在剧烈的摩擦减速之中，火星的地表逐渐扩大，并占据了卫云卿的全部视野。随着距离的接近，卫云卿甚至看到了火星地表的一些细节。

有山峦，有平原，也有一些明显具有人类建筑风格的东西。

“那是火星基地。”卫云卿的呼吸立刻急促了起来，“为什么这艘飞船要将我带到这里？”

卫云卿永远记得在几年之前自己离开火星基地的场景。就是在那次撤退之中，宝瓶座文明的探测器袭击了自己和队友们所乘坐的飞船，杀死了自己所有的队友。卫云卿曾无数次在满是残肢断臂以及幽深宇宙的噩梦之中惊醒，卫云卿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还能再次来到这里。

那飞船渐渐减速，最终降落到了火星基地之前，在和火星基地对接之后，飞船舱门便打开了。

飞船舱门之外是火星基地的通道。通道之中亮着明亮却不刺眼的光芒。卫云卿对这一切都很熟悉，因为她曾经在这里进出过无数次。但此刻，这通道又和以往有所不同。因为卫云卿清晰的看到，在通道的尽头，有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那里。

那是季华。

两年多时间不见，季华似乎更瘦了，也更憔悴了一些，但那笑容仍旧温暖而熟悉。

季华正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几十米之外的卫云卿。

在这一刻，卫云卿忘记了一切。卫云卿从舱门冲出，然后快速向前奔跑了过去。在这奔跑的过程之中，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洒了出来。季华则站在原地不动，脸上仍旧带着微笑，双臂却已经张开了。在卫云卿冲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季华将卫云卿狠狠的抱住，而卫云卿也同样抱住了季华。

火星基地舱门缓缓关闭，那艘飞船也在不知不觉之中消失了踪影。这里便只剩下了季华和卫云卿两个人。

两人紧紧的抱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卫云卿才喃喃说道：“我，我是在梦中吗？”

“不，这不是梦，这是现实。”季华柔声说道，“云卿，终于又见到你了，真好。”

“见到你真好。”卫云卿也喃喃说道。

两人逐渐放开拥抱，然后深深的对视着。卫云卿脸上还挂着泪花，却忽然间噗嗤笑了起来，“我总感觉这种深情戏码对我来说有些怪异。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是按照以往在地球之上的相处模式相处吧。”

“很好。”季华微笑道，“先不说这些，你现在应该饿了吧？走，我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季华便拉着卫云卿向火星基地深处走去。穿过熟悉的走廊，打量着火星基地内那熟悉的一切，卫云卿感觉就像是来到了数年之前一样。

火星仍旧是卫云卿深深迷恋着的那颗火星，火星基地也是熟悉的那个基地，所不同的是，此时此刻，这里只有卫云卿和季华两个人。

来到了餐厅，那餐桌之上已经摆满了食物，还冒着热气。

一路走来，卫云卿已经逐渐恢复了镇定。她并没有急着填补腹中空虚，而是问道：“季华，你可以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宝瓶座文明真的要在两年之后毁灭人类文明？你这段时间是如何度过的？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把我接到这里来？”

有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在卫云卿脑海之中盘旋。如果不将这些问题搞清楚，卫云卿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心思去做别的事情。

季华笑道：“我在木星船坞之中的经历可以以后慢慢再说，不过宝瓶座文明要毁灭人类文明这件事情仅仅只是一个谎言。这是我和它们商量好的。

事实是，宝瓶座文明已经决定要在两年之后离开太阳系，而在临走之前，它们希望做一个大型的社会实验，希望知道一个文明在明知仅有两年时间的情况之下会产生什么样的社会变化。有关死亡辐射、太阳爆发、恢复地球生态等问题，宝瓶座文明都会为我们解决的，我已经和它们达成了协议。我仅仅是不愿意你去承担这两年时间混乱的风险而已，才将你接到火星基地来。”

季华说着站了起来，凝视着卫云卿的眼睛，继续说道：“所以，好好享受这两年时间的生活吧……未来的所有问题都已经解决，这里是你最爱的火星，这里也有你最爱的人，以及最爱你的人，我们在这里度过两年时间后就返回地球……”

 第一百三十章 生命的意义

听到季华这些话语，卫云卿有些不可思议的张大了嘴巴：“这，这是真的吗？宝瓶座文明真的会在两年时间之后离开地球么？它们所给地球带来的一切麻烦……真的都会被解决掉么？”

“这当然是真的。”季华温柔的看着卫云卿，语气轻缓而坚定：“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

“我相信你。”卫云卿说道。

虽然说了相信，但卫云卿心中却总是有些古怪。因为这一切反转未免太快了一些。就在不到一天之前，元首还在发表讲话，号召人们要有尊严的死去，而仅仅到了现在，季华却告诉自己，那一切都是假的。

似乎察觉到了卫云卿的不敢相信，季华微笑着，将这一切都解释了一遍：“所谓通敌者团队其实也是不存在的，这一切都是宝瓶座文明安排好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这一出戏更加逼真一些而已。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宝瓶座文明为了观察人类文明的反应故意策划出来的。我在木星船坞之中呆了两年多时间，在和宝瓶座文明的沟通之中，我已经知道了一切。现在，这一切即将宣告结束，人类文明的苦难已经将要过去。”

卫云卿喃喃道：“可，可是……在这个过程之中不幸死去的那些人呢？”

“没有办法。”季华也黯然摇了摇头，“宝瓶座文明毕竟是比我们要强大许多的文明，现在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我们不能奢望更多。”

卫云卿默默的点了点头，认可了季华的说法。

虽然心中还是存在着许许多多的疑问，但出于对季华的信任，卫云卿仍旧完全相信了季华的话语。既然苦难已经过去，既然新生即将来临，未来也不再是绝望的而是重新充满了希望……那么，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卫云卿自小便对火星有着深深的迷恋，所以长大之后才执意来到火星工作，原本以为，随着宝瓶座文明的到来，自己这个希望已经不可能再实现了，但却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峰回路转发展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卫云卿感觉，在火星基地的这段时间是自己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光。每天早晨时候，卫云卿会和季华一同起床，然后共同准备一天的早餐，吃完早餐之后，便一同前去种植园打理那些植物，又或者打扫一下居所的卫生，然后便是准备中餐，一般中餐吃完之后，两人会共同乘坐火星车，穿着宇航服在火星之上展开冒险，一同研究火星的地质和自然演化进程，在漫天的黄沙和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奔走追逐，等到傍晚时候便回到基地，共同准备晚餐，在晚餐之后，则相依偎着，或者聊些天，或者欣赏一些音乐、影视，疲倦之后便相拥入眠……

生活平淡而温馨，这甚至让卫云卿感觉这里就是天堂。有时候卫云卿会怀疑这是否是一个梦境，因为现实怎么可能这么美好？

这里的生活几乎满足了卫云卿的一切要求。卫云卿曾经以为，只要这种生活持续下去，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别的需求了，但是很快，卫云卿便发现自己错了。

那是在这种生活持续了大约两个月时间之后。某一天早晨醒来，卫云卿发现自己似乎对以往习以为常的生活产生了厌倦。准备早餐和打扫居所已经无法再让她感觉温馨和甜蜜，午餐之后的火星探险也总感觉少了些趣味。

生活中似乎缺少了什么东西，而那个东西一定十分重要。卫云卿这样想着。

在大约四个月时间的时候，卫云卿终于想到了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那是对未知的探索，对科学的探求。

“季华，我感觉我们在浪费生命。”在某一天午餐之后，卫云卿十分认真的对季华说道，“我感觉我们现在的生活没有意义。我们必须要去做点什么。”

季华温柔的从背后抱住了卫云卿，柔声说道：“生命的意义不就在于享受么？在这火星基地之中有我们想要的一切，我们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我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卫云卿认真的摇了摇头：“不，不是这样。我……我在地球之上的实验还没有做完，有关某个dna改造的论文还没有收集到足够的数据。我想在这火星之上继续展开我的研究。”

季华脸上便泛起了笑意：“云卿，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你所进行的这些研究真的有意义么？不要忘了，两年时间之后，宝瓶座文明就会将它们的一部分科技传授给我们，而那些科技之中必然会有有关遗传与基因的。你何不安心享受生活，然后等宝瓶座文明将相关科技传授给我们？”

“不，那不一样的。”卫云卿坚持道，“我这段时间已经想明白了，对于我来说，我更在乎的是探求未知的过程，而不是最终的结果。你可曾体验过在面对一道难题的时候，费尽心力，绞尽脑汁最终将其解开的感觉么？那种感觉，和别人直接将最终答案给你的感觉可否一样？”

“那当然是不一样的，可是从最终结果来说，这两者其实并没有差别。”季华说道。

“可是我们人类生来就是为了追求这种感觉的啊……”卫云卿喃喃说道，“人类的一切行为都取决于内在的奖励机制，简单来说便是多巴胺的分泌。解开一道难题会有一定的多巴胺分泌，获取一定的成就，比如商人获取财富、科学家获取研究成果，作家完成一部作品……等等，都会有相应的多巴胺分泌。正是这种内在的奖励机制在驱动着人类不断的前行，不断的发展。”

季华笑着说道：“所以才有人说，人的**是无止境的。在获取一个成就之后，人必然会渴望下一个更大的成就，不断的追求多巴胺的分泌。这个奖励机制就像是一道鞭子一样，不断的驱赶着人类前进，前进，继续前进，永远无法停歇。”

卫云卿说道：“直接从宝瓶座文明处得到问题的答案无法让我体内有多巴胺的分泌，无法满足我的**。只有我自己亲手找到答案才会让我感觉愉悦，只有在追求一个个未知的过程之中，我才能感觉我的生命是有意义的。这……这或许便是人类的本能。”

季华微微点了点头：“我可以理解这种感觉。那么……你便继续开始你的研究吧。”

确定了这件事情之后，两人便一同打开了火星基地那些封存的部分。在那里还有一些之前的实验用具、标本等储藏着。在经过简单的清理、改造之后，卫云卿便再一次投入到了繁忙的研究之中。

之前的生活轨迹被骤然改变，往日总是黏在一起的两人终于分开。卫云卿为自己制定了极其严苛的日程作息表，每天早晨不到六点便起床工作，晚上足足要到**点钟才回到卧室。有时候甚至一整天都和季华说不上几句话。

卫云卿很累，很疲倦。之前在地球上的时候，卫云卿手下有一整个团队协助卫云卿工作，而现在则只剩下了她自己。无论什么事情都需要卫云卿亲力亲为，这导致卫云卿基本上没有时间再去做别的事情。

于是季华倒是变得开始无所事事起来。除了每天的家务、饮食等需要准备之外，季华便将大把的时间放到了发呆之上。季华经常在落地玻璃窗之前眺望火星的远景，在那一望无际的砂砾平原之间打发过去一天又一天的时间。

卫云卿渐渐的开始变瘦，衣着和发型也开始渐渐不修边幅，皮肤也开始变差起来。但季华可以明显察觉到，卫云卿的精神正在一天天的健旺起来，她的眼睛像是会发光一般，在看着你的时候甚至会让你明显感觉到那其中的能量。

因为安逸生活而带来的颓废从卫云卿身上一扫而空。卫云卿重新变成了季华曾经熟悉的，那个总是雷厉风行，不拘小节的坚强女人。

“或许，这才是她的真实模样吧……只有沉浸在不断的工作之中，她才可以真正的找到她自己。她……是一名真正的科学家。”

“展开科研工作，对未知进行探求，对于她来说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无论这到底是有意义还是没有意义的，也无论这研究究竟能给她带来什么——是荣誉又或者诋毁，都不会对她的行为造成任何影响。因为她所热爱的是科学本身，是对未知进行探求的过程，她……原本便是为了这些东西才活着的。”

“这种科学家一定在人类文明之中存在许多许多。他们才是人类的希望。”季华看了一眼仍旧在实验室之中忙碌的卫云卿，随即又将实现望向了天边，寻找着那颗闪亮的星辰，在心中默默的想着：“那么，此刻正处于绝望阴影之下的你们……又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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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补昨天的一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寻路者计划

在元首发表了公开演讲，承认人类文明政府对于即将到来的灭亡无能为力之后，人类社会便产生了奇妙的变化。

虽然有军方和警方的强力压制以及严格戒严，原本一潭死水的人类社会仍旧不可避免的混乱了起来。自杀率直线攀升，犯罪率也升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有恩爱一生的夫妻忽然间反目，最终在打斗之中，丈夫被不幸杀死；有和蔼可亲的老人忽然间变成了恶魔，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孙儿；有彬彬有礼的年轻人忽然间变得狂暴，奸杀了数名少女；也有高雅的贵妇褪下了伪装，热衷于和不同的男人调笑嬉戏……

死亡的威胁让人们逐渐放下了内心之中那对于道德和法律的顾忌，人们的想法十分简单直白——既然只剩下了最后两年时间，那为什么还要压抑着自己？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早死两年而已，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在这种风潮的盛行之下，就连一些经受过严格训练的警察和军人也加入到了狂欢的队伍之中。这曾一度导致政府对于基地的掌控力严重下降，甚至直接威胁到了政府的统治地位——在末世的威胁之下，民众忽然间便放下了对政府的敬畏之心，在短短两个月时间里，聚众冲击政府机关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十几次，每一次都造成了至少十人死亡。

不得已之下，政府只得收缩防线，采取事实默认的方式，默许了一些不太出格的狂欢活动，只对一些严重威胁其他人利益的行为进行打击，如此才略微控制了事态。

元首原本以为放松管制之后混乱会变得更加扩大，但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那混乱在持续了约莫两个多月时间之后竟然渐渐平息了下来，于是局势便再次被政府掌握在了手中。

有一名社会心理学家在报告之中如此写道：“社会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而对于普通人来说，道德和法律的影响力实际上已经深深的楔入到了其潜意识之中，无时无刻不在发挥作用。完全漠视道德和法律的人终归只是少数。

人类固有放纵的**，在猛然得知生命只剩下两年时间之后，放纵的**便在一瞬间之中打破了理智的束缚，所以我们的社会才会发生那样巨大的变化，所以有一部分人才会改变的那样彻底。但是**的发泄不可能长久的持续下去。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的发泄仅仅是为了寻求一种禁忌的快感，以及一种新奇感而已，这事实上并不能为他们带来多少快感，在他们冷静下来之后，那潜意识之中的道德和法律观念反而会让他们感到痛苦。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混乱才仅仅持续了两个月便平息了下来。因为此刻人们已经感觉，所谓放纵不过如是，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人们自然便会回归到以往的正常生活轨道。当然，在这其中不乏一些精神异常的人会沉迷于犯罪的感觉，从而一发不可收拾，这就需要政府部门加大打击的力度了。

总的来说，大的混乱已经过去，小的混乱将不可避免。”

就像是那名社会心理学家所预言的那样，人类社会果然渐渐平息了下来，人们也回归了正常的生活轨道，只是偶然还是会有一些小的混乱爆发，但已经无法对整体局势造成影响。

让人们有些忧心的是混乱之后随之而来的平静。如果仅仅是平静也没有什么，可是此刻的平静实在太过让人不安，甚至于可以用死气沉沉来形容。

各种商业场所早就空无一人，各种工厂如果不是政府强制征召的话也早就瘫痪。就算中午时候，大街上也空空荡荡。和这些萧条比起来，反倒是各种虚拟空间大大火爆了起来。

这种情形又持续了大约两个月的时间。在总计四个月时间过去之后，政府机关惊奇的发现，有一部分人们竟然再次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场所之中。

有原本旷工了几个月的人再次回到了食品工厂，开始参与食品的生产制造；能源工厂之中也有一些工人回归，开始为基地提供电力；各商业场所也开始渐渐恢复了人流……

政府机关开始逐渐恢复运转，商业活动也开始逐渐恢复。

这些人虽然占不到多数，但也有相当的比例。有一些社会心理学家对这些工人展开了调查，试图探究这种行为模式背后的心理动机，人们的回答则颇为出乎预料。

“我不知道该去做什么。”一名工人这样回答道，“做什么都没有意思，思来想去，除了继续来上班工作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余的事情可以做了。”

另一名工人则回答道：“我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了。我在这家工厂之中工作了二十多年时间——在它还未搬迁到基地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里面工作了。不来上班，我不知道该去做什么。”

……

……

“元首，我希望重启寻路者计划。”在某个下午，霍顿部长找到了元首，直接开门见山的提出了这个要求。

面对霍顿部长的这个要求，元首显得有些吃惊：“霍顿，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你要知道，寻路者计划的启动需要巨量的物资投入，需要许多各学科专家的参与，现在的我们有启动该计划的必要吗？”

霍顿说道：“元首，启动寻路者计划并不是我的要求，而是中央科学院物理研究所以及其余几个研究所的所有科学家联合提出的要求，我只不过是代为转达而已。所以，人手方面不需要担心。至于物资方面，我注意到基地之中储备的物资已经足以支撑启动该计划且不会对供应造成压力，寻路者计划并不会对我们的生存造成任何影响。”

元首说道：“可是霍顿，你知道的，不足两年时间之后我们就会被宝瓶座文明所毁灭，在这个时候重启该计划有什么意义吗？”

霍顿部长微微摇头：“有没有意义，那是政客需要考虑的事情，科学家不需要关注这一点。科学家只要知道启动该计划有助于我们更深刻的认识这个宇宙，那就已经足够了。以及……虽然宝瓶座文明将在不远的未来毁灭我们，可这也正好表明我们储备那么多的物资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与其白白浪费掉，还不如投入到寻路者计划之中，让它们发挥作用的好。”

元首无可无不可的道：“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好。”霍顿点了点头。

寻路者计划的具体内容是对人类文明曾经拥有的最大的一台高能粒子对撞机进行升级改造，以使其拥有更大的对撞功率，从而在实验之中寻求微观粒子最为根本的结构。只不过这个计划在宝瓶座文明到来之后被迫中断了。

现在，在局势已经趋于平缓，且拥有充足的条件作为基础之后，科学家们便迫不及待的再次将这个计划提了出来。

在获得元首同意之后，科学家们便迅速的投入到了对原有的粒子对撞机的改造任务之中。科学家们的速度必须要快，因为所剩下的时间已经仅仅只有一年零七个月，而就算按照最乐观的情况来估计，完成对原有对撞机的升级改造也需要至少一年零六个月的时间。

换句话说就是，科学家们将仅仅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来对获取到的实验数据展开分析。如果升级进程略微落后一点的话，说不定任务还未完成，毁灭便已经到来了。

所有与此次任务相关的科学家们全部动员了起来，他们穿着特制的防辐射服，乘坐直升机，带着各种各样的工具来到了那台粒子对撞机所在的地方，然后迅速展开了对其的升级工作。

这项工作十分辛苦，因为此刻的地球环境实在是太恶劣了。高温和强烈的辐射足以将地表的一切生命杀死，就算穿了全封闭的防辐射服，科学家们的身体还是会受到严重的损坏。为了尽快将该粒子对撞机修复升级完毕，科学家们只得尽力压缩补给而优先运输零部件以及相关专业人员，这就导致科学家们不仅没有足够的饮水和食物，甚至于连夜晚御寒的被服都严重缺少。

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之下，许多科学家都病倒了，甚至于有人死在了升级对撞机的工作之中。但是没有一个人退缩，也没有一个人害怕。一个人病倒了，立刻就会有两个，三个人补充上来。无论环境多么恶劣，对撞机的升级任务始终没有受到影响。

时间便在这种情况之中一点一滴的溜走。渐渐的，一年时间过去了，五个月时间过去了……在一年零五个月时间之后，科学家们终于提前一个月时间完成了对该对撞机的升级任务。这意味着，从此刻开始，新的微观世界的大门将有可能对人类文明打开。

第一次对撞实验即将开始。

 第一百三十二章 重大发现

在无数名科学家的注视之下，第一次超高能级对撞实验开始。此次对撞共持续了十几分钟，产生了足以占满数个硬盘的数据。在略微调整之后，对撞机很快便开始了第二次，第三次对撞实验。

在短短半个月时间之内，科学家们总计展开了十次对撞实验，然后这台全新升级的对撞机便因为内部电路损坏而烧毁了。要将其修复的话至少需要半年时间。

科学家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十次对撞实验所产生的数据，是科学家们叩开新的微观世界大门的唯一钥匙。失去了这个钥匙，人类文明将永远不可能再完成这一步。

因为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因为距离宝瓶座文明灭世之日仅仅只剩下了不足两个月的时间……

在接下来的日子之中，所有相关科学家全部投入到了疯狂的数据分析工作之中。在那一点一滴收紧的绞索的威胁之下，科学家们的工作效率甚至于提升到了一个以往根本就不敢想象的地步。各大实验室、研究所之中到处都是昼夜不息的灯火，到处都是日夜不停伏案工作、计算的科学家。甚至于还有几名原本就身体虚弱的科学家猝死在了工作台上，但就算如此也未能打消人们的工作热情。

此刻，那投射在大气层之中的巨大倒计时已经变成了“零，一，零，十七，二十一，九”。这意味着，距离最后时刻的到来仅仅只剩下了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

火星之上，季华仍旧站在巨大的落地窗之前眺望着远方的风景。现在刚有一场席卷了整个视野的巨大沙尘暴停歇，天地之间的茫茫黄色还没有完全散去。在这黄沙的笼罩之下，太阳变成了微弱的黄色，远处的山峦也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楚。

季华静静的看着这些奇妙的风景，嘴角则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身后传来吱呀一声，季华转头，就看到卫云卿揉着额头走了进来。

现在的卫云卿似乎十分疲倦。她的腰不再是挺直的，而是微微有些弯曲，额前的头发也没有仔细打理，而是胡乱拢到了耳朵后面，眼睛里也满是血丝。

“累了吗？”季华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午饭，快来吃吧。”

卫云卿却并没有急着到餐桌上去，而是兴奋的走过来抓住了季华的手：“季华，你知道吗？我的研究刚刚出现突破，我终于找到了改变基因以使样本细菌可以适应火星生活的办法了。只要我再在其余方面进行一番调整，它们就可以在火星之上大规模的繁衍从而完全改变火星的大气环境，到时，我们人类文明完全改造火星就有了希望……”

季华说道：“可是，如果这种细菌无法对抗死亡辐射的话，那仍旧没有用处。”

卫云卿诧异道：“季华，你不是说宝瓶座文明会帮我们解决死亡辐射的事情么？没有了死亡辐射，我敢保证，我所改造的这种细菌一定可以在火星之上生活的很好。”

季华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道：“也对，我竟然把这件事情忘了。好了，你的工作出现了突破，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呢？我准备了红酒，来……”

卫云卿看着季华，有些抱歉的说道：“对不起，我现在不能喝酒。我还有一些数据没有整理完，进一步的研究方向也需要提早规划，如果喝酒的话，我下午就没有办法工作了。”

季华的神色便黯然了下来：“好吧，那你快吃一点东西，不要饿坏了肚子。”

“嗯！”卫云卿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坐到餐桌之前狼吞虎咽起来。

季华一共准备了三个菜式，卫云卿却只将注意力放到了那其中的一个素菜之上。季华微微观察一阵，心中就明白了——素菜更容易入口，不像其余两个肉菜一般需要那么多咀嚼，这可以为卫云卿节省一点时间。

卫云卿迅速的吃了一点，随即将筷子一放就站起了身。季华的脸色则渐渐的沉了下来。

“进行那些无意义的实验……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么？甚至要比我还重要？”季华冷冷说道。

卫云卿一怔，随即脸上便满是歉然之色：“亲爱的，对不起，这段时间我实在太忙了，疏忽了你的感受。那……好吧，今天下午我不去实验室了，我们一起去外面探险吧？”

听卫云卿如此说法，季华的神色才好看了一点。于是共同收拾完毕之后，两人便一同穿上宇航服，乘坐火星车到基地之外转悠了一个下午，一直到地球时的晚上才回来。

两人又一同吃了晚饭，随后便去卧室休息了。缠绵之后，季华沉沉睡去，再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旁边的卫云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而远处的实验室则重新亮起了灯光。

很显然，卫云卿趁自己睡着的时候又一次偷偷的跑到了实验室之中。

季华苦笑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

旁边，那个闹钟造型的东西忽然间发出了一个低沉的机械合成音，和季华在木星船坞之中所听到的那个机械合成音一般无二：“季华，我给你的证明时间还剩下最后一个月，你想好如何向我证明你们人类文明的潜力了么？”

“我一直在向你证明这一点。”季华微笑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你所谓的证明便是让我整天看你们两个人的无聊生活？还是让我看地球之上你们人类的集体发疯？”机械合成音说道，“季华，不要指望我会手下留情。如果你无法说服我，无法向我证明你们人类文明的潜力，我毁灭你们，比打碎一颗小行星还要简单。”

“你对我便如此没有信心么？请安心等待吧，一个月时间之后，一切都会水落石出……”季华说着，翻了个身，将被子蒙过脑袋，随后便继续沉沉睡去了。

时间仍旧在一点一滴的溜走，地球之上，中央科学院物理研究所大楼之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年科学家忽然间痛苦的捂住了心脏，浑身也开始了颤抖。旁边几名年轻人立刻便跑了过来，一人扶住老人头部，另一人则快速的取出一片药片往老人嘴巴里赛去。

连日以来，类似于这名老年科学家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知道多少次——那全部都是因为过于紧张和劳累而引起的心脏问题，又或者是心脑血管之类的疾病。因为次数太多，研究所里的年轻人们甚至已经总结出了最为高效的急救方案。

服下了药物之后，老人气息微微平静了一点。两个年轻人刚想搀扶着老人走出去，就被老人坚决拒绝了：“有人会带我去医院的，你们不要耽误时间，立刻回去继续分析计算，立刻……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两名年轻人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将老人放到一张椅子上之后便同时离开了。

时间真的不多了。倒计时已经只剩下了十二天，而那十次对撞所产生的数据还有一半多没有分析完毕。

“我隐隐有一种预感。”一名年轻人说道，“新的物理就隐藏在这些数据之中。”

“是的，我也有这种感觉。”另一名年轻人也低声说道，“这将会是我们基础科学的一次重大突破，而基础科学的突破会带动其余所有学科的共同进步……”

无数名抱着同样想法的科学家们全都奋斗在各个实验室和研究所之中。“这些数据之中隐藏着新的物理”这一点基本上已经得到了人们的共识，但那新的物理到底是什么还不清楚。

是新的粒子？新的相互作用？新的时空结构？具体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所有人知道，那发现一定会颠覆人们的认知。

倒计时渐渐的只剩下了三天。在这个时候，所有数据都已经解析完毕，无数信息最终汇总到了一个科学家团队之中。这个由最为杰出的科学家所组成的团队将会对这些信息进行最后一次汇总和整理以及检验，并将在这些步骤之后得出最终的结论。

这个科学家团队将自身封锁在了科研部大楼之中，而剩下的所有科学家则开始了默默的等待。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哪怕新的物理最终被发现了，也对于命运无能为力，该来的仍旧会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人们却并不在乎这一点。

“朝闻道，夕可死，能在临死之前探究到最为基础的物理结构，这一生也不算白来了。”

“智慧生命存在的意义不就是对一个又一个的未知进行探索吗？和这个相比，生死又算得了什么？”

……

……

大气层之中，那巨大的红色倒计时最终变成了“零，零，零，六，五十九，五十九”。这意味着，距离约定的时间仅仅只剩下了最后七个小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元首办公室的桌子上面，电话机猛然响了起来。

元首拿起电话，霍顿部长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元首，科研部有重大发现要向你汇报。”

 第一百三十三章 星际时代

在这末世的最后一天，人类基地却诡异的保持了平静。人们仍旧像是往常一样，早晨，丈夫亲吻了沉睡中的妻儿，穿上衣服离开了家；妻子则在稍后起来，开始忙碌的准备早饭，孩子吃过了早饭便也离开了家前往学校……

人们似乎有意的忽视了时间只剩下一天这个问题。在这一天之中，没有任何混乱，没有任何争吵，人们脸上都带着和煦的笑容，互相之间打着招呼，亲切的问候着。因为人们知道，这很有可能是今生最后一次再见了。

当所有的**在倒计时初期都得到了发泄，平静便成为了死亡即将到来时候人们唯一珍惜的东西。

学校之中，一名老师结束了最后一次授课，却并没有着急就此让学生们离开教室。学生们也很少见的没有喧哗鼓噪，没有为老师的拖堂而愤怒。

穿着正式服装，帅气的像是一名演员的老师静静的看着教室之中尚且青春年幼的学生们，想说些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弯下腰来，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便离开了教室。学生们则在教室之中沉默着，在沉默之中拥抱，告别，然后各自离开了学校。

大学课堂之中，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一丝不苟的讲述完了今天的知识，然后略有些疲倦的放下了教鞭，只平静的说了一声“再见”，便离开了这里。

一个熟食店铺之前，围着油腻围裙的老板将一大块猪头肉递给了面前的顾客，却拒绝了顾客递过来的钞票：“今天免费，不要钱。”

工厂之中，工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在要离开的时候，却在工厂门口见到了头发花白的工厂董事。他庄重的弯下了腰，对着工人们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说道：“感谢你们。是你们的付出和劳动让这座工厂延续到了今天。今天是工厂存在的最后一天，我为你们准备了一些小礼物，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丈夫回到了家中，妻子回到了家中，孩子也回到了家中。丰盛的晚餐已经准备好，人们像是在过某个盛大的节日一般，神色肃穆的坐到了餐桌之前。

电视机之中还在放映新闻，画面之中，无论广场还是大街都被汹涌的人流所占据，人数虽多，却没有多少喧哗。人们只是在那里安静的坐着或者站着，偶尔也会低声交谈一番。整个场景显得庄严而肃穆，就像是在出席某个大型的纪念活动一样。

在这最后时刻，有许多人选择了和同类们一起度过，但更多的人却选择留在家中，和亲人们一起度过这生命的最后一刻。当然，也有一部分人选择了坚守岗位，在工作之中度过这些时间。

元首也是如此。事实上，此刻的人类政府大楼之中只剩下了包括元首在内的少数几个人。大部分人，包括日常工作人员、许多官员、安保、秘书等人员都已经离开了工作岗位去了别的地方。但元首却一直守在这里，始终未曾离开。

“因为我是人类文明的元首，我是人类文明的最高领导者。”元首这样告诉自己，“只要人类文明还存在一天，只要我有一天未曾任满，我便要一直坚守在这里。因为这是我的职责。”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之上的电话机响起，霍顿部长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有重大的研究突破吗？好的，我立刻就到科研部去。”元首微笑着说着，随即习惯性的叫了一声“秘书”。

可是此刻并没有秘书听到召唤前来。元首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来到楼下，坐到了一辆基地内部通勤车里面。

没有驾驶员，元首便自己驾驶着这车子来到了科研部。和政府大楼的人烟稀少相比，科研部大楼却正好相反。来到这里，元首便好像来到了某个盛大的活动场地之中一样。这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人们，到处都是穿梭的人流。

元首被迎接到了科研部会议室之中，这里有足足两千多个座位，此刻却全部坐满了人，没有一个座位空着。元首扫视一眼，便看到了人类文明内所有有名气的科学家，以及一些著名的后起之秀。此刻，全体科学家全都穿着整洁的工作服，神情肃穆。

除了科学家和官员之外，元首还看到了一些手持着各种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他们从不同的方向将发生在这里的事情记录下来，然后通过无线电信号传送到了从属于人类文明的每一个基地之中，进入到了千家万户。

“今天，我，科研部部长霍顿，很荣幸可以代表全体科学家向大家宣布一个消息。”主席台之上，霍顿的话语声沉稳而严肃，“通过重启寻路者计划，以及后续的数据解析，就在上午时候，我们的科学家终于确认，我们发现了新的物理。有一些新的相互作用机制，新的粒子被我们发现。这有助于我们更加深入的理解微观物理世界，理解现实世界之中一些原本无法解析的物理现象。”

“霍顿，请告诉我，这意味着什么。”元首说道，“你知道的，我，以及此刻守候在画面之前的观众们有许多并没有足够的科学素养。”

霍顿微微沉吟一下，像是整理了一下语言，随即说道：“这意味着许多东西。首先，我们可以借此建造出性能更加出众的材料，太空电梯的建造将成为可能；微观物理反应机制的进一步明确，可以让我们更好的对核聚变展开研究，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甚至能在二十年内掌握可控核聚变科技；我们还可以建造更先进的计算机，更先进的火箭，更先进的飞船，甚至于冥王星的载人航行也将成为可能……我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是的，这扇大门已经打开了。只要走进去，我们就将真正的进入星际时代。”

元首十分严肃的站了起来，然后庄重的对着在座的所有科学家深深的弯下了腰。直起身来之后，元首严肃说道：“我代表人类文明感谢你们，感谢你们的付出和贡献。是你们的努力让我们人类文明在灭绝之前触摸到了星际时代的大门，是你们的努力提升了我们人类文明的科技层次。我想，在未来的某一年，如果某个智慧文明可以发现我们的遗迹的话，它们也将会说，这是一个直到灭绝都未曾放弃进军星空希望的文明，这是一个不曾因为外部威胁而混乱本心的文明，这是一个伟大的文明。我……以我身为人类一员而自豪。”

元首的这番话语通过无处不在的摄像设备传递到了人类的每一个基地，基地之中的每一处放映设备之中。有超过两亿人看到了这些画面。

满脸童真的孩童对父亲说道：“爸爸，我们终于真正跨入了星际时代，我们文明真的好伟大啊。”

父亲则满脸宠溺的抚摸着孩童的脑袋，柔声说道：“我们人类文明一直都很伟大……”

大街之上，失魂落魄的醉酒者偶然间看到了大屏幕之上播报着的信息，脸上忽然涌起了一阵狂喜，甚至于将手中的半瓶酒一下子就喝完了，之后便仰天大叫：“终于突破了么？终于突破了么？”

叫了几声，他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东西，于是那狂喜的神色便渐渐黯淡了下去，最终变成了悲伤。他无力的倒在地上，然后低声呜咽起来。

医院之中，一名全身插满了各种管子，嘴巴上还带着呼吸机的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听到了电视之中的播报，嘴角便泛起了一丝笑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终于突破了……太好了……”

喃喃几句，老人便闭上了眼睛，然后再也没有睁开。旁边的监视设备之上，那心电图也变成了一条直线。

此时此刻，火星之上，那个似乎闹钟的东西再次发出了那如同机械合成一般的声音：“季华，你的文明真是了不起，竟然能在这个时候获取到了可控核聚变的关键科技。能在文明毁灭之前的最后一刻跨入星际时代的大门，你们……还真是厉害。”

卫云卿惊异的看着这一幕，想不明白为什么闹钟里会忽然发出声音。但季华并没有向她解释这一点，而是淡淡笑着说道：“当然，我们人类文明一直都很厉害。”

“你是想通过新科技的突破来向我证明你们人类文明的潜力么？如果是的话，那么很遗憾，你没有通过我的考验。”那机械合成音说道，“事实上，掌握核聚变科技算不上多么巨大的成就，一个发展正常的文明一般都会走到这一步。所以，这证明不了什么。”

“不，不是的。”季华站起了身，看着那台闹钟说道：“事实上，就连我也没有想到他们可以做到这一点。我想让你看的是别的一些东西。走吧，我们出发吧，到地球去，我会向你展示我们的潜力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独一无二

卫云卿诧异的看着这一切，想要问季华些什么，季华却将一根手指放在了嘴巴之前，然后轻轻的嘘了一声：“先不要问，你很快就会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卫云卿强压下心中的不安，默默的点了点头。那机械合成音再次从闹钟之中传出来：“飞船已经准备好，你可以到一号通道乘坐飞船前往地球。以及，有一件事情需要告诉你，目前正在建造中的新飞船以及木星船坞的总质量加起来已经有数千亿吨，它们已经开始了发动机的预热工作。如果最后是你输了，那么发动机就会启动，推动着它们以每秒钟数千公里的速度撞击到地球之上。这撞击意味着什么，你心中应该很清楚。”

只需要通过简单的计算，季华便知道，那撞击一定会彻底摧毁地球的地表环境，甚至于影响到地球的内部结构。无论什么生命都不可能在这样猛烈的撞击之下存活下来。

季华静静的穿上衣服，然后拉起了卫云卿的手，慢慢地向着一号通道走去：“放心，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的。”

两人一同进入了那艘对接在火星基地之上的飞船，随即舱门关闭，强烈的气流从飞船底部喷射出来，推动着两人以及飞船本身快速的上升到了太空之中。随即飞船改变航向，向着远方那颗星球飞行而去。

飞船的速度正在急速增加之中，卫云卿和季华两人便被惯性力死死的压在座位之上无法动弹。卫云卿心中如同海浪一般起伏不定，除了疑惑之外，更多的却是恐惧。

她忽然间意识到，这两年时间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很有可能全都是一场骗局，而自己却不知道这骗局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卫云卿吃力的转过头，怔怔的望着季华，季华则努力露出了一个微笑，同时嘴唇微微动了几下。

并没有声音从季华口中发出来，但卫云卿却知道了季华想要说的话语。

“相信我。”

“好，那我就相信你。”卫云卿在心中默默的说着，然后便闭上了眼睛，努力抵挡那庞大的过载压力。

整个航行过程之中，这艘飞船几乎全程维持了剧烈的加减速动作。这将这艘飞船那强悍的动力表露无遗，但季华并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一点。

前方，那颗星球的影子已经逐渐扩大，并最终占据了季华的全部视野。季华静静的看着这颗曾经熟悉的星球，发现它上面几乎已经没有了绿色，心中便不由得有些伤感。

在经过大气层的时候，季华看到了那个巨大的红色倒计时。此刻，那倒计时已经变成了“零，零，零，一，二十，三十七”。这意味着最终时刻到来的时间还剩下一小时二十分钟三十七秒，也意味着季华的时间只剩下了这么一点。

飞船终于缓缓停下，然后静静悬浮在了天空之中。

“请将这两年时间之内，人类文明内有关科学家动向的资料给我。”季华说道。那机械合成音答应了一声，随即便通过投影设备将相关资料投射了出来。季华快速的看着，不发一语，卫云卿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也只安静的看着而没有说话。

寻路者计划的重启，人类文明的混乱，茫然，安静，科学家的死去，突破的出现……这些东西一点一点的看在了季华眼中。

季华看了大约一小时的时间，随即就点了点头，那投影便消失了。

此刻地球之上，所有的人类基地全部都陷入到了安静之中。人们相拥着，在沉默之中等待着最终时刻的到来。

既然命运最终无法改变，那么唯一能做的，便是让自己在命运之前保留尊严。你或许可以击败我的**，将我打入十八层地狱，将我粉身碎骨挫骨扬灰，但是很遗憾，你无法击败我的精神。

元首神情严肃的坐在科研部会议室主席台上，面前则是超过两千名同样神情严肃的科学家们。会议室之中保持了绝对的安静，便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可以听到。

但是忽然之间，一个机械的合成音在科研部会议室之中响起，惊醒了沉默着的所有人，也在整颗地球之上，所有人类基地之中所有拥有音频设备的地方响起，传进了几乎所有人的耳朵里面：“人类文明，你们好，我是你们所称呼的宝瓶座文明。坦白告诉你们，这所谓的两年灭世只是我的谎言，是你们人类文明的代表季华要求我如此做的。事情的真相是，我要求季华在两年时间之内证明你们人类文明拥有突破科技上限的潜力，如果可以证明，则我放过你们，如果无法证明，我就会在倒计时归零之后将地球毁灭。

所以，现在的你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是生存还是毁灭，选择权在你们手上。或者说……在你们的同类，季华手上。

好了季华，请问你打算用什么东西来向我证明你们的潜力？”

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人类世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但是随即就喧哗起来。无数人被这个消息刺激到几乎失态，有人在不知所谓的大声叫骂，有人则在大声的哭泣，还有的人在不断的祈祷。几乎一刹那之间，人类世界就变得一片混乱。

但科研部会议室之中仍旧还保持着秩序。元首和霍顿部长对视一眼，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可控核聚变？”

“不，不是。”霍顿部长默默的摇了摇头：“我们最终掌握可控核聚变的前瞻科技只能算是一个意外事件，季华不太可能会知道这一点。以及，我认为掌握可控核聚变科技对于我们来说仅仅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而已，现在只不过是提前了一些时间——如果科技上限真的存在的话，这很显然无法证明我们的潜力。”

“那会是什么？季华为什么不将真相直接公布而是选择伪造灭世谎言？如果季华一早就将真相公布的话，集我们整个人类文明的科研力量，我们证明自身潜力的机会是否就大了许多？”元首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

霍顿笑道：“元首，我认为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安心等待。我相信季华一定有如此做的理由，也必然有一定的把握。再说……我们几乎已经陷入了必死之境，现在却又忽然有一线生机冒了出来，这还不够么？难道我们还要奢望更多么？”

元首默默的点了点头。

在代表着宝瓶座文明的机械合成音之后，季华那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首先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认为……一个文明的哪种特质才有助于科技上限的突破？”

机械合成音说道：“我不知道。这是你需要向我说明的问题，你不应该来问我。”

季华的声音之中便带上了一点笑意：“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我至少知道，你所拥有的特质一定无助于科技上限的突破。因为这一点已经在你漫长的生命历程之中得到了证明。只有不同于你的特质才有可能带来科技上限的突破，而我们人类文明正好拥有你所没有的东西。”

“你是在说思维方式、社会结构、感情因素、文化艺术之类的东西吗？”机械合成音说道，“这没有足够的说服力。一切因素都由思维方式所决定，而你们人类的思维方式和我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别。简单来说，不是我拥有不了社会结构、感情因素和文化艺术，而是我不屑为之。如果我肯投入足够的精力的话，我完全可以创造出比你们人类绚烂千万倍的文化。”

“你是对的，但你也是错的。”季华淡淡说道，“这些东西确实我们能有，你也能有，但是唯独有一点……你无法拥有。”

“是什么？”机械合成音问道。

季华说道：“对科学单纯的热爱。无关于生死的热爱。无论是生，又或者是死，无论处境如何，无论前方是美好还是丑恶，无论如何都不曾放弃的，对科学的……执着。”

在季华说出这句话之后，整个人类世界全都陷入到了安静之中。宝瓶座文明那机械合成般的声音也久久没有响起。

季华的声音则继续缓缓的诉说着：“这一点你是没有的。不仅你没有，所有和你同类型的文明都没有。长久在严酷环境之中挣扎求生的你们早就忘记了对科学，对未知的寻求和探索，你们只是单纯的为了活着而活着，为了活着可以放弃其余的一切，而我们人类文明不同。我们永远不会放弃对未知的探索，这是我们的本能，这本能已经深深的镌刻在了我们灵魂的深处。哪怕是进入到了宇宙之中，哪怕下一刻我们就将要迎来灭亡，我们仍旧不会放弃对科学的探索。我想，这就是我们人类文明最为独一无二的东西，也是我们人类文明打破科技上限的最好潜力证明。”

长久沉默之后的机械合成音终于再次响起：“你如何证明这一点？如何证明你们人类文明拥有这种特质？”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未来的希望

面对着宝瓶座文明的询问，季华像是早有准备一般淡淡笑了起来：“我不是已经证明这一点了么？你看，在我要求你说出谎言，宣称要在两年时间之后毁灭整个人类文明，断绝掉人类的所有希望之后，我们的科学家可曾放弃了对科学的研究和追求？不，他们没有。他们明知道这些付出和追求没有意义，却还仍旧冒着生死危险重启了寻路者计划，并在付出许多条生命之后取得了突破。除了寻路者计划相关的科学家以外，其余学科的科学家们也在持续着自己的工作，并没有因为未来注定的灭亡而放弃对科学的追求。这……难道不可以证明人类对科学的执着么？”

机械合成音说道：“这个证明还不够完全。”

季华说道：“不够完全是么？没关系的。你可曾注意到卫云卿的生活？在我告诉卫云卿，所谓的两年灭世只是一个谎言，告诉她你会帮我们解决一切问题，并且还会将超级科技传授给我们，人类文明将重新恢复到以往的生活之中，在我消除了她一切可能的研究科学的外部压力以后……卫云卿可曾放弃了对科学的追求？不，她没有。事实是，她甚至放弃了照顾我的感受，将自己绝大部分的时间放入到了实验室之中去寻求那些根本就没有多少意义的数据。这……难道不能证明人类科学家对于科学，对于未知的执着么？”

季华一共举了两个例子。在这两个例子中有一生一死。留在地球上的科学家们认为自己将迎来死亡，而留在火星的卫云卿则认为自己将迎来希望。但无论是希望还是死亡，无论是地球科学家还是卫云卿，都未曾放弃对科学的追求。

季华缓缓说道：“这无关生死，也无关是否有意义，是否有用处。事实是……生又如何？死又如何？有没有意义又如何？有没有用处又如何？我也是一名科学家，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这种感受，那便是，无论如何，人类永远不会放弃对未知的探索，这是你们最缺乏的东西，也是我们人类文明突破科技上限的最大依靠。”

说完了这一切，季华闭上嘴巴安静了下来。季华知道，所有能做的，所有可以做的，自己都做了。未来的事情已经不由自己掌握了，因为命运的宣判权并不在自己手上。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且还在不断的流逝着，但那代表着宝瓶座文明的机械合成音却一直没有响起来。人类世界之中的人们在沉默之中等待着，科研部会议室之中，霍顿，元首，以及一众科学家们也在沉默着。

倒计时终于归零，然后忽然间消散，那预想之中的灭亡却并没有到来。人们有些惊疑的互相看着对方，空气中则像隐藏着一枚炸弹，随时可能引爆一样。

就在人们几乎要认为宝瓶座文明已经悄悄离开了的时候，一个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但却不是之前人们所习惯的机械合成音，而是一个略带嘶哑以及尖锐的古怪声音：“季华，你赢了。你成功说服了我，你向我证明了你们人类文明的潜力。为了表示对你们的尊重，我将用我的真实声音和你交流。

确实像是你说的那样，你们人类文明拥有我，以及我的同类们全部不具备的，独一无二的特质。如果我们的生存模式真的无法突破科技上限的话，你们的生存模式就是唯一有可能可行的。我决定给你们一次机会，也给这银河系之中，我所知道的将近九百个受困于科技上限的所有文明一个机会。

我并不在乎你们在突破科技上限之后是否会将具体的科技数据告诉我，甚至不在乎你们是否会对我展开报复。因为……这漫长的时间已经让我感觉到厌倦，无止尽的奔波求生已经让我感到疲惫。我……真的很想看一看突破科技上限之后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不，哪怕不让我看到，只让我知道存在那样的世界就已经足够。

在稍后，我会将我所掌握的全部科技传授给你们，并且将木星船坞，以及未完工的新飞船移交给你们，还会为你们留下大约五百艘空天两用型飞船以及一部分机器设备。在未来的时间之中，我会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资源收集工作之中，一旦任务完成，我就会离开太阳系。而至于你们能否在死亡辐射将你们所有人杀死之前，完成新飞船的建造，然后乘坐新飞船逃亡到其余恒星系去……便看你们的能力吧。

我已经给了你们机会，如果你们无法把握住的话，不要怪我。

人类文明，不要让我失望。”

那个略带嘶哑以及尖锐的古怪声音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消失了，飞船之内，那个机械合成音则再次响起：“季华，卫云卿，我将会把你们送到人类基地去。祝你们好运。”

飞船慢慢启动，而此时此刻，人类世界已经陷入到了欢乐的海洋之中。无数人们哭着，笑着，跳着，闹着，用一切能想到的方式宣泄着自己的情绪。之前笼罩在人类世界之中的绝望以及死寂在这一瞬间之中一扫而空。

科研部会议室之中，霍顿部长面带着微笑和元首对视了一眼，感慨道：“真没有想到，事情的结局竟然会是这样。也不知道在这两年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宝瓶座文明所说的不同的生存模式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对科学的执着便是我们人类文明唯一拥有的特质了？这不应该是所有文明都有的么？让人想不通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啊……等季华回来，我一定要好好地问一问他。”

元首则说道：“研究这些东西是你们科学家的职责，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唯一知道的是……”

元首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声音也变大了：“所有在死亡威胁到来之后，仍旧坚持着对科学执着的科学家们……我代表人类文明所有成员向你们表示感谢和敬意。是你们的执着最终拯救了我们的文明，是你们的付出赐予了我们人类文明新生！”

元首说着，旁边，霍顿部长以及一众官员全部站了起来，共同对着所有在座的科学家们深深地弯下了腰。

会场之中掀起了热烈的欢呼声，但那欢呼声到了最后，竟然凝聚成了一股声音：“打破上限，打破上限！”

元首转头对着霍顿部长问道：“你认为，我们人类文明有希望打破科技上限吗？”

霍顿部长笑着说道：“只要我们不放弃对科学的执着和热爱，我相信，我们人类文明就一定能打破科技上限。因为我们人类文明是独一无二的，是……最伟大的。”

看着下方欢呼的人群，看着神情激动，头发花白的老年科学家，看着朝气蓬勃的青年科学家，元首的脸上也渐渐露出了微笑：“是啊，我们一定可以打破科技上限的……”

飞船之上，卫云卿笑盈盈的看着季华，用平静的声音问道：“季华，这样说来，你在一开始的时候是和宝瓶座文明进行了一个赌约，而不是什么两年灭世又或者两年撤离之类的东西，那么，当初的你为什么不将这个结果告诉人类世界，然后发动所有科学家共同展开对这个问题的研究和探索？这样一来把握不是会更大一些吗？”

季华淡淡的笑着摇了摇头：“云卿，你没有感觉到么？这其实是一个陷阱。如果我将这个结果告诉人类世界，那么可以预见，所有科学家必将舍生忘死投入到对科技的研究之中，这固然可以造成许多新科技的出现，但是，这岂不是从侧面证明了我们人类文明对于生死的执着？因为，如果你不在乎生死的话，你为什么会选择如此拼命的研究科技以求赢得赌约？既然我们人类文明也同样如此在乎生死，又凭什么证明我们人类文明的独特性以及潜力？”

卫云卿轻轻的点着头：“原来如此。那么……通过两年灭世的谎言，以及对我的欺骗来从两个方面证明人类文明对于科学的执着，便成为了唯一可行的方法。”

“是啊……”季华感慨道，“这是唯一可以证明我们的方法。”

“所以你就没有丝毫愧疚的欺骗了我？”卫云卿脸上罕见的露出了凶恶的笑容：“还一直骗了我两年时间？你告诉我，你对我的深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火星基地之中的一切，你是不是都在演戏？”

卫云卿说着张开了双手，整个人好像一头下一刻就要扑出去的豹子，似乎季华稍微说错了话就要受到她的攻击一般。

身为一名受过严格训练的宇航员，卫云卿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在几秒钟之内将季华击倒。

季华却丝毫不受卫云卿的威胁，而是伸出手去，轻轻的摸着卫云卿的头发，声音也像是小河流水一般清澈：“就算我是骗你的，但如果我能骗你一辈子的话……和真的又有什么差别？”

在季华的抚摸之下，卫云卿迅速的变得温顺起来，季华也在不知不觉之中将卫云卿抱在了怀中。

像是呢喃一般，卫云卿喃喃道：“如果是骗我的话，那么不要让我知道真相。”

季华轻轻的拍着卫云卿的背部，柔声说道：“不会的。你知道，我一向很擅长骗人的。”

飞船之中便满是温馨。良久，卫云卿才轻轻叹息道：“那么……我们人类文明未来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呢？”

季华轻轻说道：“我们将全力进行新科技的消化，在最短时间之内继续新飞船的建造——这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也可能会死很多人，也或许直到我们人类文明最终被死亡辐射全部杀死都无法完成新飞船的建造任务，也有可能我们最终费尽千辛万苦完成了新飞船的建造，却在漫长的宇宙航行之中因为一个微小的失误而全部灭亡，也有可能我们根本没有突破科技上限的能力，而只能在漫长的时光之中化作和宝瓶座文明同样的生存模式……但是，这至少是一个希望，一个我们人类文明唯一的希望。我……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其余的东西，我无能为力。”

“剩下的命运，便看我们人类文明的能力吧……能走到哪一步，我也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无论走到哪儿，我都会和你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

卫云卿更加用力的抱住了季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木星的那艘飞船已经属于我们人类文明了。那么，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季华微笑道：“便称呼它银河之舟吧。希望它可以载着我们人类文明平安的航行在这银河之上。”

此刻，两人乘坐的那艘飞船已经缓缓停在了人类文明一号基地对接口之前。通道之内，元首，霍顿部长，一众政府官员和科学家代表等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全书完

 完本感言

完本感言是免费章节，请大家放心观看。

从2016年12月19日到今天2017年7月16号，差不多刚好过去了7个月的时间，210天。本书字数总计大约41万字，平均到每天便是两千字左右。对于一名偏硬科幻风格的来说，我认为这个速度还是可以的。

如果大家对此有不同意见的话，那还是保留吧。

首先要说一句，感谢大家伴随着我一路走到现在。感谢你们能在茫茫书海之中最终选中我这本书，感谢你们投的每一张票，每一个点击，每一个收藏，每一张月票和每一笔打赏。

多谢你们。

这本书的创作其实挺不容易的，因为一本逻辑严密，且需要基本符合实际的真的太难写了，我在写这本书的时候也曾经断更过许多次，相信大家都看到了。那其实并不是我有意拖更，而是真的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写了——不将故事情节思考透彻，不安排好剧情和人物以及伏笔，不想明白方方面面的事情……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动笔。

万幸，七个月时间，这本书终于还是写完了。

至于未来的人类文明到底是否逃出了太阳系，是否突破了科技上限，未来的命运又是如何……我也不知道了。

这大概算是一个开放性的结尾吧，具体结局如何，大家可以随意去猜，喜欢哪个结尾便选择哪个结尾。也或许在未来有时间和精力之后，我会开始银河之舟的续集，在那续集之中或许会涉及到人类文明未来的发展，诸如对银河之舟的建造情况，诸如宇宙探险、更多类型的星际文明、更奇妙的宇宙风景，对于科技上限的探讨和描述等等，但那就是一个全新的故事了，目前还不知道能否动笔将其写出来。

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真是感觉，这本书的写作耗尽了我的所有精力。不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的话怎么也说不过去。

好了，就啰嗦这么多吧，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祝大家生活幸福，健康快乐~

ps：如果想第一时间知道本书的后续消息，以及想和大家一同探讨这本书的内容的话，欢迎大家加入到本书的q群中来，群号是642454443，老王和书友们在这里恭候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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